Chapter Text
1.
今天天气很好。
蓝天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微风怡人。
维克托正站在山崖的旁边,他深吸了一口气来感受大自然的清新气息。
而他决定在今天自杀。
2.
在一周前,维克托的人生规划里还没有插进这一项(至少暂时)。他的生活正有条不紊地维持着三点一线的规律:吃饭、睡觉、搞研究。
而也许上帝就是喜欢打乱人的安排,他总在人们一帆风顺时制造一些小风小浪,幸好他们总能克服。
但维克托不一样,他不一样在他格外倒霉:上帝给他安排了一场海啸。
他出车祸了。
好消息:在医院醒来时他什么事也没有,能走、能跳(让瘸子跳似乎有些强人所难)还能笑。
但生活并不会轻易放过他,生活又向他开炮了,所以还有坏消息:他脑子坏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并非是普世意义上的脑子坏了——他并没有变成白痴,他只是从天才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在打算按计划为十二天后的新技术发布会做准备时,打开研究笔记时被气到起了撕书的冲动:天书。
真的是天书。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读不懂那些他曾经烂熟于心的公式的含义了。
于是他又花了半天去医院检查,又用了半天才勉强接受了那份给出的“一切正常”的报告。
好吧。维克托想,我认命了。
他真的已经做好了平凡的活下去的准备了(如果不去想12天后关于新技术发布会的话)。毕竟没有人规定只有天才才能活下去,也没人规定维克托必须是一个天才——他真的、真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但可能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什么雪中送炭,只是不停地加霜、加霜,加到厌倦。
他在办理出院时被前台的护士给叫住了,对方满脸都写着愧疚:
“那个……维克托先生,之前没有告诉你;但关于您丈夫的事情,我们很抱歉。”
等等,维克托的大脑宕机了。他一脸莫名其妙地开口:
“您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结婚了?”
3.
人生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维克托想,也许现在自己有发言权了。
不是出车祸,也不是从天才变成普通人,而是在你像往常一样醒来时,莫名其妙地从一个黄金单身汉变成了一个有夫之夫。
还是丧偶版。
4.
于是他又被多留院观察了两天。
而在这两天里,他平时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朋友们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似的,一个又一个的鸭子般挤到了他的病房里,对他进行着不同程度的慰问——但其实他们最终都要谈到同一个话题:
关于维克托,那个他根本不熟的“丈夫”。
于是在他病房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开口了:
爆爆直截了当,直入正题:“所以你真的忘掉了你的那个黄金男孩、臭屁小子了?”
蔚则顾左右而言他,直到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发问:“你真的不记得杰斯了?”
凯特琳进来的时候手机还在响,但她并没有理会。
“你忘掉了谁?”她一把将电话按掉,不可置信地问,“你忘掉了谁?”
而维克托不语,只是一昧地点头:我真忘掉了。
于是维克托又被八百条震惊语录给轰炸了。
5.
可能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的导师,辛吉德。他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维克托难得享了会清净。而辛吉德给他削了个苹果,向他伸出手:
“维克托,这是好事啊。你忘了他之后就来跟我搞研究吧,我可一直缺个助手呢。”
维克托看着对方掌纹深刻的手心,迟迟没有握上去。他摆出了最诚恳的姿态:
“老师,您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了。”
辛吉德的手僵住了,半晌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节哀。”
6.
所以说想死真的不是他的心血来潮;维克托也并不是一个草率的人,他也做好了多种死亡备案:溺死、跳楼、上吊……可他既不想自己的房子变成凶宅,也不希望别人喝他的骨灰泡水,所以他选择了最悄无声息的方式: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上,一个人孤独地享用死亡。
他也写好了长长的遗嘱,记下了所有需要他交代的事情:他把研究笔记留给了爆爆,把房子留给了斯凯,把财产捐给了儿童基金会,把新技术公开赠予了社会……
而最后,他想把自由留给他自己。
这乏味可陈的生活实在没什么可回味,维克托试图找到几片闪着光的回忆,却发现他这前半生似乎不是在做研究,就是在做研究的路上:说真的,如果可以,维克托真想对世界竖个中指。
幸好也没有后半生了。
他看着脚下像无情远处蔓延的山谷,思绪也随之发散开来——
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再见了,我这无趣的人生。
我要去达到为所欲为的巅峰了。
我要自杀。
7.
但他的自杀大计在施行最后一步时泡汤了。
这个人迹罕至的山上出现了另一个人,他在维克托即将迈出最后一步时,用怯生生的声音询问道:
“我打断你了吗?”
8.
还用问吗?维克托略带恼火的回过头,又在看清男孩那双金色眼睛时偃旗息鼓。
……至少不能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他哑了火,任由对方将小小的手握进他的掌心,拉他离开了崖边。
9.
这个男孩就是杰斯·塔里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