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徐宏,你去哪了?”
徐宏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住自己。
好吧,他后悔了。徐宏想,他就不该露面,他就该一整天都呆在舱室里。
他转头,僵硬地和杨锐打招呼:
“好久不见…队长。”
“的确好久,一天没见你了。”杨锐看着他——用有些探究的眼神。
“生病了?怎么不找我请假?”
“嗯,今天有点,不舒服。”徐宏心虚地低头,把身上的毯子又裹紧点。
偏偏自己这时候露面,偏偏这时候被遇上——不仅遇上还看到了自己这身奇奇怪怪的打扮,不仅看到这身打扮还看到自己深夜鬼鬼祟祟来食堂,不仅看到自己来食堂还看到自己在这儿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的紧张样。
队长绝对看出他的不对劲了。
“——不舒服啊,”果然,杨锐眯起眼睛打量起他来。上下左右横扫,审讯犯人一样的眼神盯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队长,你是在……”
“那更要注意休息了。”
“…啊?好……”
有点惊吓,但不多。徐宏自认为来得谨慎,一路上连灯都没开一盏,直到食堂,把毯子里裹的荧光棒露个半拉出来,散出些幽幽明明的光。
这光足够他看清路况,也足够杨锐看清他躲闪的小动作。
“您也来吃夜宵?”徐宏问。他小心翼翼露出半张脸,半张脸上又露出些紧张的红晕。
“嗯哼。”杨锐点头,眼睛直瞄徐宏头顶:“算是吧,我来找个东西。”
东西?徐宏下意识看向杨锐,杨锐神色正常地反看回去,附带一个眼神对视。他越自然,反倒衬得徐宏浑身不自在。
徐宏不由得又往下压了压毯子,企图躲开杨锐的目光。
“队长什么丢了?”他问。
“一只狗。”杨锐秒答。
“而且是一只…”沉吟片刻,杨锐作一副深沉样地回道,“一只会拆弹会脸红会躲一天不见人还脸红的狗。”
“什么?”他下意识一怔。
愣神的功夫,杨锐已经闪身袭来。他回神,还没来得及低头格挡,就被杨锐连人带毯子给掀到地上——完了,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队长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打架啊!
屁股墩挨地的瞬间,他顾不得尾椎骨上的痛感,猛地双手抱住头试图遮掩异样。
“不是、”他闭着眼,企图欺骗自己:“什么都没有!”
“哪没有?这不有嘛!”
“松开松开,”杨锐笑着去扒拉他的手,“别遮掩了,我都看到了。”
两秒过后,徐宏缓缓把头从毯子里拔出来。
他脸色还是红,连带着耳根也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整张脸熟透的螃蟹一样,从双颊一直红到脖子,再往上,那对直愣愣的狗耳朵尖也泛起粉。
狗耳朵?狗耳朵!
杨锐的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
2.
徐宏默默捞起旁边的毯子,试图抢救一下自己。
“…”
“……这个,”杨锐一下子又扒拉开他的手,食指和拇指捏起那扇薄薄耳廓,惊奇道:“好逼真…真的假的?”
束手束脚,胆战心惊,徐宏大气不敢喘一点。
“今早起来…就有了。”他说。任由俩耳朵被杨锐为所欲为地捏着,揉圆搓扁。
徐宏用手捂着脸,简直想把自己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估计是真的,队长,怎么办,我真成一条狗了……”
“干得漂亮。”
“?”
“啊不是,”杨锐紧急改口,“那太惨了。”
“不过没关系!”
“队长替你想办法!”
……谢谢队长…虽然想这么说,但杨锐脸上的兴奋让徐宏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背脊有点发凉。
“你有没有长那个,”杨锐压低了语调,手向下拽着徐宏的衣角:“——尾巴。”
食堂静悄悄,满座的桌椅都不说话。宽广的墙壁回荡着俩人的声音,即使已足够低言细语,反弹的音浪还是能一清二楚地反复传入彼此的耳中——尤其是徐宏的第二对耳朵里。
听两遍着实有些惊悚了。
“有,但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徐宏说。看了看杨锐异常闪亮的眼睛,又看了看有些窘迫的忸怩作态的自己,他咬咬牙,把裤腰带松开,“如果队长想看的话……”
笨拙甩了两下,一根由粗到细的长尾巴露了出来。
油光水滑的毛发,棕上压着黑,皮毛覆在有力的尾骨上左右试图欢快甩动。为什么是试图?因为刚刚俩人的一摔差点给它的职业生涯就此送断。
徐宏有点尴尬,不是因为尾巴不好看,而是它好像缓过来那股劲了。
甩甩甩甩甩甩甩甩甩……
扫扫扫扫扫扫扫扫扫……怎么跟扫地机一样?
“这个,控制不了…”他弱弱解释。
杜宾犬?杨锐一眼认出。
“才不要控制,”从狗耳朵上分一只手下去,杨锐轻轻抚摸徐宏尾椎的地方,跟尾巴打招呼:“你说对不对,摇得好开心哦,好狗狗,乖狗狗~~”
酥酥麻麻,带点刺痒,但更多的是体内翻涌的控制不住的本能。
“别、别,队长嗯……”
好喜欢,摸头好喜欢,好安心,气味好安心……不对…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徐宏呼吸急促,控制不住想去挡杨锐的手。
狗的本能要把人打败了啊!
徐宏忍不住趁机抱住杨锐,趴在对方怀里轻嗅。
好修长,好柔软,徐宏把脑袋搁在杨锐脖颈旁,一旁正好挨上鲜活跳动的颈动脉。流淌的粘稠香甜的液体顺着耳道汩汩灌入,随杨锐轻拍尾椎的频率与体内涌现的热切重合,汇入尾椎,又跟着尾巴摆动宣泄而出。
燥热与难耐化作更欢悦的动力,他体会到一种原始的快感。
“嗷——!”
脑子一抽,徐宏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杨锐手里弹起,弯腰转头去咬那根尾巴。
3.
完蛋了。
这是徐宏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他第二个念头是——完大蛋了。
如果不知道“完蛋”俩字具体怎么形容,可以先想象出一只永不停歇地吞噬自己尾巴的衔尾蛇,然后把它替换成一条陀螺狗。就和脑子里一片空白企图咬到自己尾巴的徐宏一毛毛一样了。
可能没人想知道,可能也没人会知道。但不同的是,徐宏是真的知道。
后退两步,杨锐站在旁边仍觉有些不妥,于是贴心地往旁边又移了几米。
深夜里,封闭的食堂中,在一众桌椅的围观下,一位高大的男子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势起舞——在弯腰,回旋,反咬,转身,弯腰中循环。
……该庆幸现在没有第三个人路过吗?
……不知道,反正他也不想知道了。
4.
“……很厉害!”
杨锐竖起真情实感的大拇指,试图平复憋笑到抽搐的嘴角。
“……我该谢谢夸奖吗。”徐宏整个人开始颤抖。
颤抖,石化,然后无声无息地碎成一地。
在队长眼里的一世英名人设彻底崩塌,且再无挽救可能,徐宏满腔悲愤欲哭无泪,那张脸越来越垮,几乎下一秒就砸到地上。
谁家好人半夜发狗疯啊!!!他在心底无声呐喊。
眼见状态不对,杨锐忙上前,手拢住徐宏后脑勺就是一通安慰:咱舰上哪有人能变成狗之后还这么高大威猛魁梧帅气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一派威风仪表堂堂最重要的是也没人变狗啊是不是你可是第一人呢!
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先安慰上。
“说真的,”杨锐抱住徐宏,没再折腾他过臊的脑袋和耳朵。他静静等徐宏冷静下来,附在对方的人耳旁,柔和道:“说真的,我真的挺喜欢它们的。”
嗓音低沉得让徐宏都有点酥化了。
摸着摸着,杨锐手就又往下滑去,薅起那根有力的尾巴再过一把手瘾:“这个也喜欢,这个最喜欢。”
果然,徐宏又感受到了那股莫名冲动。
——死尾巴别摇了啊!
“嗯?有没有好受点?”杨锐手捧着徐宏的脸,掐掐瓷实紧致的脸颊肉。
徐宏脸埋在杨锐手里,只留一双反光的晶亮大眼睛在黑暗里,他说不出话,就盯着杨锐摇尾巴,耳朵一抖一抖的。
杨锐缓缓闭眼。
“队长唔…怎么不继续了唔?”徐宏含含糊糊问,主动蹭蹭杨锐。
“…好萌。”杨锐轻轻感叹,手上忍不住又掐一把。
“徐宏。”杨锐仰头。
“队长?”他抬眼。
“徐宏!”杨锐大声。
“到!”他立正。
“咳…好了好了不闹了”,杨锐笑得胸口起伏,心跳声难得剧烈。
身体贴着身体,徐宏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与柔软传来,两对耳中尽是杨锐的心跳,擂鼓般敲在鼓膜上。
“还疼吗?”杨锐问,“刚刚摔到尾巴。”
徐宏摇摇头。
“队长……”享受着此刻的温存,他轻轻开口,“在队长眼里,我是乖狗狗吗?”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杨锐想了想,又难得起了坏心思:“你觉得,在我眼里,你是怎样的存在?”
咫尺距离,近得仿佛他低头便能与杨锐唇齿相贴。但却是他不敢轻易触动的底线。
“只是想……”纠结一下,徐宏说了实话:“是金毛?德牧?拉布拉多……您喜欢杜宾会更多吗?”
“我想更靠近一点。”徐宏缓慢眨一下眼,将心中的话语一一吐露:
“您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想成为您喜欢的模样!”
他轻轻前倾一下身躯,嘴唇轻磕到杨锐脸颊旁。这已是他最大的逾越。
大意了,杨锐被这下突袭搞得脸上也肉眼可见地发起烫来。他懵了一瞬,但随即不退不避,主动踮起脚搂住徐宏。
“很遗憾,不对——”杨锐摇摇头道,“接下来揭晓正确答案……”
5.
舱室里,徐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
他胃中鼓鼓囊囊,尾巴压在尾椎后,控制不住地想左右摇摆。除了尾巴,还有脸上控制不住的痴笑,让他捂着脸在床上左右滚成一只雪球。
当然最主要还是尾巴,滚不了两秒他就又变回平板姿势僵仰着天花板。
舷窗投进来几缕月光,徐宏伸手,把两束截断在自己掌心。
它肯定比荧光棒要亮。徐宏的理性告诉他。但相比于刚刚的场景,让他在心底莫名感觉——它有点太暗了。
他翻身,想够到什么东西的姿势,伸着胳膊向外探,要揽住月光。月光识相地攀着他的手臂,溯游而上,丝丝缕缕,直至融进他的骨血里。
定定望着游弋的光斑,徐宏又想起了杨锐的回答。
“你是中国海军的一员,是蛟龙一队的爆破手,是我最信任的副队——”杨锐顿了顿,道:“但同时,徐宏,你也是你自己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