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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仙和吴凡去打麻将,吴凡只做断幺九胡小牌,老仙输了一晚上不痛不痒的小钱,最后一把胡了个九莲宝灯,赚了几倍。
牌桌上的人闹着让老仙请客吃饭,他和吴凡头也不回撒腿就跑,把现金放口袋里,难得都露出傻逼兮兮的笑脸。
“有钱啊有钱就是好。”吴凡边走边抽烟。
“请你们两个比今天吃火锅。”老仙用手指沾口水点钱,拈出两张红的甩给吴凡,“走吧,回家找浮云。”
老仙吴凡和浮云三个人认识很久,一起住过大通铺也租过铁皮房,现在住在吴凡亲戚家的地下室,一室一厅,二十四小时不见光。下去的楼梯旁边正好是这栋楼的垃圾桶,没有素质的租客就直接把垃圾堵在他们本来就不宽的走道上。不过租客没素质他们几个就更没素质,三个人轮流盯了一星期,找到罪魁祸首之后把垃圾全部倒在了人家家门口。
房间很小,没有厨房,他们买的二手家电,冰箱只有半个浮云高,电视机经常雪花屏。吴凡之前捡了只虎皮小猫,暗红色磨皮沙发被挠得里面的海绵都露出来,靠着墙放就塞满了,没有空再放茶几。平时三个人用纸箱当桌子,做饭全靠一口平底锅加瓦斯炉,做出来的东西勉强能吃。
小猫很快就死了,浮云拎着它干瘪的尸体,埋进了路边绿化带。
卧室里放着一米五的床,对两个成年男性来说有点挤,床架嘎吱嘎吱地响。三个人每天抽签轮流住沙发,老仙睡得次数格外少。他喜欢睡在靠墙的一侧,好在地下室左右都是墙。
“苟云,苟云,我发了,走,吃火锅。”
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也不锁门,老仙和吴凡推门就喊,只看到戴着绿色帽子的男的裹着一床被子缩在沙发上。
“我有点发烧,你们吃吧。”
“我操你嗓子哑成这样。”吴凡拿矿泉水瓶接了点直饮水递过去。浮云撑着身体灌起水,水漏到被子上湿成一片,他毫无察觉,又躺下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只手伸出来,无意识地扣着被猫挠破的海绵。
“我摸摸。”老仙用手轻轻拧了一下浮云的耳垂,故作夸张甩着手说好烫。
“别闹都别闹,我睡一会儿,你们吃去吧。”
“你捂一下,出了汗就好了。”他们把自己的外套都脱了披在浮云身上,“那我们走了,回来给你带药。”
“嗯。衣服还在洗衣房,老机子,你们记得去拿。”
“知道知道。”
两个人步行去火锅店,大概就走个五分钟。快要入冬的季节,他们俩就穿了件薄衫,路人时而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们都是四舍五入三十岁的壮实男人,里面也就老仙身体稍微弱一点,春秋换季容易过敏,其他两个都是皮糙肉厚,很少生病。
饭点火锅店要排队,前面有十几号,吴凡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叫号,老仙就先出去给浮云买药。
买药前,他又想到先给浮云打个电话问问带点什么吃的,走进电话亭又发现只能投硬币,自己裤兜里只有百元大钞,老仙头一次觉得有钱是这么麻烦。他到隔壁药店拿了几种感冒发烧药,又拿了个体温计,给收银员一百块,问能不能把剩下的都给他换成钢镚。
几十个钢镚在老仙裤兜里叮当响,他在风里缩着身体,不知怎的就先去洗衣房拿了衣服。洗衣房的六号机坏了,不用投币按三下也能洗,这个秘密被他们几个保管下来。衣服已经被烘得暖暖的,他从里面随手拿了件浮云的卫衣披上,剩下的全装进透明塑料袋里。
回火锅店时又遇到那个电话亭,老仙钻进去投了一块钱,输了家里座机的号码,铃声响了五十秒,三下嘟嘟嘟,没接通。
傻逼苟云浪费老子一块钱。
到了火锅店,吴凡已经在拿涮羊肉沾麻将了。他看到老仙手里提着一大袋衣服骂道:“老仙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带着洗好的衣服来火锅店。”
“我劝你想想今天谁请客。服务员,能帮我拿个皮筋吗。”他也饿坏了,把头发用皮筋扎个小辫,低着头就开始吃。吴凡习惯性地涮肉涮菜,一顿饭吃得很舒心。
“一会儿要不打包个粥给苟云带回去?”
老仙愣了一下,嘴里嚼着东西说行。
“我看你没说话,以为你想这个呢。”
“吴凡你就他妈是个傻逼。”
带着粥回到家后浮云还在睡,强行喂了药后两个人把浮云抬到床上。本来这个家的规矩是两点前不许睡觉,因为生病的缘故今天十点就熄了灯。吴凡在外面睡沙发,老仙在卧室里跟病人挤床。
半夜浮云醒了,旁边的老仙裹着那件卫衣,把被子都堆给他盖了,刚睡着,感觉到旁边的人翻身立刻睁了眼。
“好点了?”
“嗯,怎么嘴里一股苦味。”
“给你灌药了,不吃药能好吗。”
黑灯瞎火的,老仙摸着周围摁开了床边的灯。浮云坐起来,不知道是发烧发傻了,还是真的盯着他一直看。
老仙一摸,自己的皮筋还没摘,“吃火锅的时候带的。你别动。”他撒了个小谎,“我没买体温计啊,给你手测一下。”
他用手盖住对方的额头,挠了两下,确实比晚上好了不少,“应该是退烧了,你还睡不?还是起来喝粥?”
“房间里呆着太闷了,我出去走走。”
两个人一起出去走,本来打算一起走到河边吹吹风,但路过下午的麻将馆,里面还灯火通明,是最热闹的时候。看浮云的眼神往那边飘,老仙抓住他的肩膀:“苟云我还剩点钢镚,走,别输得裤子都没了。”
老仙是熟客,一进去一堆人打招呼,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浮云往里面走:“来吧,我的宝座。”
“老仙你今晚当背后灵啊?”几个熟人开玩笑。
“快滚。”他笑着骂道:“我兜里就四十块钱啊,都别下手太重。”
他先是站在后面指着牌教浮云打,后面忍不住上手,手把手地帮浮云摸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生着病,坐着的人也不生气,就由着老仙抓着他的手吃碰。
浮云比老仙黑一点,手指骨节也更粗,说是老仙抓着他的手,其实是他用手跟着老仙动。
“这把牌好。”老仙凑到他脸庞,在他耳边轻轻说着。赌狗就是打起牌来特别认真,根本没发现浮云都没看牌桌。他的左脸蹭到浮云的下巴,脸还在发烫,胡茬长出来痒痒的。
“你胡子长这么多。”
“昨天没刮,我现在是病人一个啊。”
“我回去帮你刮。”老仙突然嘴快,一回神才发现浮云在看着他,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完了,要被传染了。手一松,牌面就翻了出去。
好在他反应很快,立刻叫道:“胡了,清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