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李路亲眼目睹,张颂文的某个行李箱里有一半,装的是各种零食。
他看着张颂文和助手朱国威一起,把那些零食一件件往出拿,其中某些被张颂文挑选出来,塞进自己手里。
“李导,这个是送给你的。”
“啊,这个也是。”
“这个你上次吃过说喜欢,我这次特意备了些。”
“还有这个,就是我提过的,当时家里没有你没吃到很遗憾,这次我买到了,你一定尝尝!”
“还有这个,嗯和这个,你一定喜欢的。”
李路看着张颂文一边塞给自己零食,一边开心笑着,那笑容,是他从初次分别就想念的,是现在已然熟悉的,是每次看到,心里都会暖和,舒适的——美好。
李路第一次用美好形容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已到中年的男人,一个在娱乐圈的中年男人。
真是见了鬼了!
这是李路想到这个形容时的第一反应。然而不得不承认,这个形容是绝配,甚至用美好一词形容张颂文,只微小,不夸张。
和美好的人相处,自然也会美好起来。李路怀抱着一堆零食,不由得想起他在张颂文的顺义花园,和他聊人生聊专业聊经典作品聊剧本什么都聊的那段日子,期间他被张颂文“喂进”数不清的食物。
广东怎么就那么多好吃的,还有那么多功效各异的茶。
张颂文会乐此不疲地推荐它们,带着他对家乡故土的眷恋与骄傲。
不知道是那段日子吃太多,还是和张颂文相处的时间就像是在吸收特别香特别美味的精神食粮,分别之后李路上秤一看——整胖十斤。
彼时的李路盯着体重秤上的数字愣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手摸摸肚子,确实,圆了。
当李路举着哑铃哗哗流汗时,他想,张颂文,呵,呵呵呵……你等着,你等着的,你看我怎么折腾你,不是爱演不同版本供导演挑选吗,你演,我让你尽情演,我让你演到站都站不起来!
你给我等着!
当然,李路很清楚,他完全可以拒绝张颂文递来的任何食物。
是他自己不愿意。
他不愿意看到张颂文因为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
哪怕他清楚,张颂文不会表现出来,甚至,这根本不算个事。
但他就是不愿意拒绝张颂文。
明明就,只是一个演员而已。
而自己,早已凌驾所有演员之上。
明明是张颂文该惧怕,该谄媚,该小心翼翼地讨好。
但那日他出门迎接时,就只是像迎接老友一般,轻松地说:“李导,欢迎你来我的花园。”
阳光,笑容,植物,脚边的小白狗。
只一句话,便是沉醉。
李路哐哐举哑铃。
呵,张颂文,你等着的,你等着的。
就在李路已经做好,要在《谷雨》剧组被张颂文喂胖二十斤的心理准备后,他没有想到,某日朱国威告诉他,张颂文不吃饭了。
李路的两道宽眉登时立了起来。
朱国威并不是有意说出来,是李路就租住在张颂文的临时住地旁边,自从张颂文遭受造谣攻击事件后,他就比之前去得更勤,在张颂文暂时放假处理此事期间,不管李路拍戏到多晚,他都会问朱国威,张颂文睡了没有,如果没有,那他就会过去,获取最新情况,也查看张颂文的状态。
自然,张颂文的迅速消瘦,是李路早就看在眼里的。
但他还相信张颂文好吃的本性,和基本上事情处理顺利的结果,认定张颂文最多只是胃口不好,加上要见太多人,说太多话,疲累而已。
所以今晚他进门,看到朱国威手里正巧拿着被张颂文拒绝的晚餐时,李路先是惊讶,然后心里的火“腾”一下就起来了。
李路压下情绪,面容平静,维持礼貌:“我相信你一定劝过。”
朱国威很无奈:“老师就说他不饿。”
“一口都不肯吃?”
“是,一口都不肯吃。”
李路抬手扶了扶眼镜。
“这样,你把饭给我,再添一套餐具。”
说着李路就伸手去抓托盘,显然是不给朱国威其它选择。朱国威只好添了套餐具放上去,刚放稳李路就问:“人在书房还是卧室?”
朱国威答:“老师在卧室。”
李路直接走向卧室,朱国威赶紧跟上,一边紧跟李路颇有气势的大踏步,一边半伸手礼貌询问:“李导,托盘我来拿吧。”
李路没转眼:“不用,也不沉,一会你替我开门,开门之前别说我来了。”
朱国威愣了下,仔细端详过李路表情后,只轻轻回了句:“好的。”
两人站定在卧室门前后,朱国威敲门:“老师,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屋里传出声音,听起来很远。
朱国威开门后闪过身子,恭敬地让李路先进,李路端着托盘走进卧室,便看到张颂文坐在离门最远的飘窗上,身子靠墙,一腿伸平,一腿弯曲着,身边铺散着许多纸张文件,手里拿着剧本。
然而张颂文并没有在看剧本,而是透过窗户看远方黑漆漆的夜空。
天边乌云密布,一点月亮也看不到。可张颂文还是一直看,一直看,想看到月亮出来,哪怕只是透个边角,透出一点微光。
朱国威跟着李路走进来,轻唤:“老师。”
张颂文本想透过窗户看朱国威的倒影,没想竟看到李路映在窗子上,他一惊,连忙转头,下意识呼出:“李导!?”
李路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张颂文马上看向朱国威,但他清楚,朱国威没有事先通报,原因自然是李路。而且他也看到了李路手上端的托盘,所以,李路知道了。
其实李路冷脸的样子挺凶挺可怕的,加上他高大壮实的身材,和身为上位者的气场,真发起情绪,便是文质彬彬地泰山压顶。
张颂文起身走过去时,李路把托盘放到桌上,示意朱国威离开,对方看张颂文给出眼神许可后向李路礼貌点头,随之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李导我——”
“坐下,”李路打断张颂文,霸气地手指椅子,“你先别说话。”
张颂文走过去,坐上椅子后抬起脸,用一双乖乖的狗狗眼看李路。
李路别开视线,坐上另一边的椅子,把两套餐具分别拿出来放到张颂文和自己面前,然后打开小砂锅的锅盖,给他们彼此都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
“我不管你饿不饿,”李路开口,“我饿了,你就当是陪我吃点。”
“李导,你别担心,我并不是——”
“我没担心。”李路又打断张颂文。
李路不担心张颂文,他了解张颂文,他才不担心。
张颂文有什么可担心的,况且有他在。
他只是生气,只是不爽,只是……心疼。
“颂文,你记不记得当初在你家,我们聊过周星驰的《功夫》,你和我说你看了好几遍,非常喜欢。”
张颂文展开笑容点头:“记得,我们聊好开心的。”
“嗯,”李路脸色稍缓,“那你记不记得,聊到兴奋了,你还做了下电影里的台词和动作。”
张颂文抬眼想了想,很快回:“记得!我当时那样!”
说着话,张颂文握拳举起,学着电影里角色的神情,昂起头嚣张无赖地说:“沙包一样大的拳头你见过没有?”
说完他看着李路傻乎乎地笑,仿佛在等待李路的夸奖认可,就像当初李路看到后那样。
然而这次李路却沉着脸,举起他的拳头,抵在张颂文那举在半空的拳头前,两拳近乎相贴。
“颂文,”李路扬了扬下巴,“你看看,哪个才是沙包一样大的拳头?”
张颂文投眼去看,区别可是太明显了,一个像肉乎乎的白馒头,一个是大了他整一倍还要多,看着就孔武有力,指节分明骨感明显还冒青筋的正经拳头。
张颂文眨眨眼,慢悠悠地说:“嗯……那还是你的比较像一些喔。”
“不是像,”李路晃了晃他的拳头,然后把他的拳头盖在张颂文那个肉乎乎的“白馒头”上,“而是,我这个就是。”
张颂文又眨眨眼,这次眼神里真正透出茫然不解。
“颂文,我有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李路眼神锋利,面容严肃,沉沉说道,“以后你就听我的话,服从于这沙包一样大的拳头,不然,我就用这拳头打你。”
张颂文先是怔愣,慢慢他理解了,想清楚了,然后他逐渐展开笑颜,眼神里透出近乎慈爱的柔和。
他收回手,转而倾身,将下巴枕在李路那沙包一样大的拳头上。
“你……”张颂文故意说得极慢,极慢,声音甚至带上一丝压低后的甜腻沙哑,“舍得吗?”
李路瞬间感到心脏震了下。
他看着那双仿佛湿漉漉的,仰视着自己的狗狗眼,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糊在那里,让他说不出话,呼吸都加快。
张颂文这是故意的,是在逗弄,李路知道。
这家伙,从当初在顺义他家时就有这个胆量。敢和他开玩笑的演员,李路就不记得有几个,关键是这玩笑的性质……
这感觉……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李路继续板着脸,他想这是张颂文的“阴谋”,是他其实在拒绝。
因为张颂文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李路不允许张颂文拒绝。
“撒娇也没用,”李路故意语气严厉,转而将那拳头贴上张颂文的脸,“我不给你选择,在我的地盘所有人都必须听我的,这点你早知道。张颂文,你也一样。别人不听话,我会让他直接滚蛋,你不听话,我会收拾你,收拾到你听话为止。”
张颂文实在忍不住,很轻很轻地笑出声,他看李路,带着微笑,深深地,久久地凝视,看着看着,长而浓密的睫毛上真的沾了雾气凝结的水滴。然后他干脆偏头,整张脸都贴上李路的拳头,似乎整颗头的重量都贴上去,倚靠。
“好吧,我怕了,”张颂文眉目含笑,柔柔地说,“我会好好听你话的。”
李路无法形容此刻的张颂文,他想到电视里常播的水蜜桃果汁饮料的广告,他觉得现在的张颂文,就是像水蜜桃一样,是粉嫩的,是能挤出水的,是看起来甜美,吃起来也甜美的。
李路咽了咽口水,他惊觉,他竟真的饿了。
“听话就好。”李路收回拳头,放到桌子下面暗暗用另一只手揉搓,他觉得被张颂文的皮肤接触到的地方,都火热,热得发胀。
李路努力维持着威严,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饭食:“不管何时,你,好好吃饭。”
张颂文笑了,那是他常说的,李路知道。也是他曾和李路说的,李路记得。
“嗯,”张颂文垂眼,低头,拿起餐具,“我会好好吃饭。”
看到张颂文开始吃饭,李路的心踏实下来,也拿起餐具开始一起吃。
一边吃,李路的余光一边看张颂文吃,看他肉感的唇上下翻动,看他咀嚼间时而露出些许牙齿。
这是熟悉的画面,当初在顺义花园,他常和张颂文一起吃饭,面前就常是这个画面。这也是李路难以拒绝张颂文“投喂”的原因之一,因为往往张颂文会跟着一起吃,他就能看到张颂文的两腮像松鼠一样微微鼓起,牙齿动来动去,饱满嘴唇在跟随牙齿动作忙碌间沾染上点滴食物汁液,或是些许油水,将那双唇染红,透出更加明显的肉欲。
这画面,总是能增加他的食欲。
而现在,又有所不同。
是什么不同?李路思考,在缓慢的咀嚼吞咽间去感受。
心确实踏实了,但好像跳得还是有点快。为什么?明明目的已达到,不需要担心什么。粥热,嘴里热,胃里热,全身都热,只是因为粥?不对,不是,这热是不一样的,带着一种……痒痒感的。
……什么乱七八糟!
李路一气之下猛地抬眼。
就对上了张颂文的视线。
那像是被热粥沾了雾气的眼,沾了香甜味道的笑容。
李路差点没拿住筷子。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故意拿出威严:“怎么?”
“啊……也没什么……”张颂文稍稍偏头,柔软的笑带着甜蜜一起微微转向,“就是觉得,和你一起吃饭,很开心。”
李路再次感觉心里一震。
他甚至疑惑,张颂文这家伙,是不是把对粉丝放电的招数,用他身上了?
当然,也不是不行。
毕竟,挺舒服的。
“你装什么,前几天才一块吃过。”
“但那时的气氛……”张颂文垂脸,慢慢收起笑容。
李路知道张颂文的意思,原本到剧组后他常和张颂文一起吃饭,后来事情发生,他和张颂文一起紧急收集信息,商量对策,时间很长,到饭点他们只能边吃边说,那时嘴里谈着事,各种接电话打电话,又忙碌又气氛压抑,哪里吃的好饭。
李路轻轻叹了口气,说:“那时过去了,你不会再遇到,有我在,有我沙包大的拳头在,你怕什么,以后你只会好好吃饭。”
张颂文随即抬眼看李路,带着微笑很郑重地说:“谢谢你啊,李路。”
李路扶了扶眼镜:“你说过很多遍,我都听烦了。”
张颂文无声笑笑:“再说一次,是因为之前的还不够。”
“够了,”李路看张颂文,庆幸他一直保持着威严状态,“很足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说感谢,你在我的地盘,本来就是受我保护的……资产。”
张颂文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后来还是微笑着点点头,继续吃饭了。
李路也继续埋头吃饭,等两人把粥都吃完,几盘小菜也都吃干净,李路抬头看张颂文,见他嘴角挂着小菜里的一粒芝麻,他没过脑子直接伸手去抹,张颂文一开始吓了下,但很快就静住不动,低垂着眼任嘴角上的指尖动作。
指尖已经按住那粒芝麻,挑走就好了,那手指却按在那里,停留。
李路突然意识到,他之前的疑问,或许有了答案。
但这答案实在太过荒唐。
手指停留的时间足以让张颂文有所感觉,稍稍抬眼。
那手指缓慢挪动,抹动指腹下的嘴角。
张颂文终于完整抬眼,看李路。
李路收回手,向张颂文展示他指尖的那粒芝麻,张颂文冲李路拐了拐嘴角,然后去拿纸巾要擦嘴,没想到李路快他一步,先拿出纸巾抹上他的唇。
张颂文顿时愣在那里。
这确实很荒唐,李路承认。
“颂文,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和你一起吃饭,我也很开心?”
张颂文回想,在李路手中纸巾的擦拭下,轻声说:“嗯……好像……好像没有吧……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这是进门后,李路第一次露出笑意:“你知道是你知道,我说是我说。”
荒唐又如何。
“和之前一样,我们尽量一块吃饭,不对,该说……”收回手,李路放下纸巾,再次轻扶眼镜,然后一手托住侧脸,玩味地看张颂文,“你必须和我一起吃饭。”
李路想,在他的地盘,谁敢有意见?谁敢说个“不”字?
就连张颂文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