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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家川看来,张颂文这人挺有反差感的。比如他看起来像个四肢不协调的弱鸡,但他曾参加铁人三项,学校的游泳考试只有他和那个姓周的合格;比如他看起来白净软呼一副娇生惯养的样子,可寒冬时节他这个班长硬把全宿舍的人从暖被窝里拉出来去操场出晨功,天天如此从无更改;比如他专注做事时会下意识嘟起形状独特的肉感嘴唇,看上去柔软无害,用现下时髦的话说叫萌萌哒,萌萌哒的张颂文,下剪刀时稳准狠,“咔嚓”一声,只要是他决定要剪的,就会剪断。
曾经高薪的导游工作和安稳富裕的生活,因为要追梦剪了;好不容易能够突破困境的机会,因为要坚守原则剪了;数不清的利益诱惑,因为抱持本心剪了。林家川自觉做不到这样,他连早饭主食二选一都能纠结许久,他从来都做不到这样狠绝。
好在随着时光流逝,张颂文的肚子日渐鼓起脸颊愈发圆润,铁人三项已离他愈发遥远至触不可及,看起来四肢不协调的弱鸡真成了只能搬花盆散步的弱鸡,林家川有时会故意嘲笑张颂文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将“文哥你就是没劲儿看你这虚样”按成既定事实,这样每当走在张颂文身边给他背包拿东西时,就能缓解对张颂文下剪刀时那股专注狠劲儿的恐惧。
张颂文的剪刀不是普通剪刀,是专业剪树枝的园艺剪。因为张颂文离不开植物,他人在哪里哪里就养着植物,所以从在宿舍同住开始,林家川就常常目睹张颂文用园艺剪剪植物枝杈的样子,看他嘟着肉呼呼的嘴唇,“咔嚓”一剪刀下去,某根树枝被剪断,扔进垃圾桶。
当然,这是为让营养集中,为让植物长得更好,张颂文对林家川说过很多次。可林家川就是害怕,毫无缘由地害怕,就像小孩子耍矫情似的,连林家川自己都觉得,太傻了,太蠢了,文哥怎么会剪掉自己,不可能。
明知不可能,这恐惧却从未消失过,且在《狂飙》后达到顶峰。
和张颂文一起参加活动时,林家川总默默走在他身后。不是因为他身旁没有他的位置,而是在身后就能看清张颂文的全部,就能随时掌握他的动态,就能看紧他,跟紧他,用视线锁住他。
偶尔林家川会希望手里有一条锁链锁住张颂文,结实的,不会被张颂文那把园艺剪剪断的。
其实林家川心里清楚,于他张颂文是不会变的,甚至自己飘了,还是张颂文把他拉回地面。可越是这样,林家川心里越虚越慌,本来他手里就没有锁链,要是张颂文拉他的那条绳子也断了,可怎么办?
但文哥不会不管我——这点林家川是有充足自信的。
只是,包有助理拿,生活上工作上,他们已经被拉开,林家川还是会没来由地恐慌。
这种时候他就嫉恨那个姓周的,怎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老神在在地和张颂文腻歪,每天通电话,好像什么都没变。
其实本来就是什么都没变,对他们三人来说,未来也不会变,林家川很清楚。林家川也清楚,是他自己的问题。
“文哥,我老家草莓熟了,又大又甜,我给你送过去。”
“文哥,我在接触一个角色,有地方不确定,我想和你聊聊。”
林家川用这种方式维持和张颂文的紧密。
文哥,我们已经一礼拜没联系了,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你会不会把我剪掉?——某个深夜,林家川将这句话自微信打字框里删除。
当林家川得知,录制《灿烂的花园》要干许多许多活时,他有种得救感。
再不能为张颂文做些什么,他觉得他要像沙漠里干死的鱼,变成干尸裂成细碎沙尘,随风飘散了。
录制花园时,林家川心里特别踏实,每当他给张颂文干活时,他都仿佛找回过往他背着张颂文的背包,和他手拉手走在一起的感觉。
身体虽累,心却格外放松,舒服,在如同当初宿舍一样的大通铺里,林家川每天晚上都睡得格外香甜。
直到江门一行,听到张颂文说出那句“不能找大川帮我弄植物”,林家川傻了。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等到张颂文的脸沉下来,林家川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才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自然,他明白张颂文的意思,明白他气自己又不认真。
这是很小的事情,不过是朋友间的小拌嘴,小摩擦。晚饭时他们便恢复如初,晚上在酒店同屋休息,他们也聊开了。
这于他们的关系来说,实在不算个事。
只是当林家川听张颂文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打包时如果有必要,把看起来不行的杂枝剪掉”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咔嚓”声。
林家川吓了一跳,他脸上不动声色,心脏却是狂跳。那声音真实,巨大,甚至震得耳朵疼。
林家川捂了捂耳朵,他用理智告诉自己那是幻听,也在意识到那是幻听后感到悲哀。
悲哀,也愤怒。
工作人员离开后,房间里就剩下张颂文和林家川两人,张颂文走到林家川面前,唤他:“大川。”
林家川的眉尾抽动了下。
“哎,文哥。”他应。
“等回到北京,你和我一起修理这些带回去的植物,”张颂文说,“那些没用的不好的枝叶,统统剪掉。”
林家川低下头,他看到张颂文手里攥着那把园艺剪。
“不许剪。”林家川脱口而出,然后用力抿紧嘴。
“一定要剪。”张颂文加重音调。
“不行,不许剪,不许!”林家川猛地抬头大吼,“我说了不许剪!”
张颂文依然平静,用他一贯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我一定会剪。”
林家川一瞬窒息。
他夺过张颂文手里的园艺剪,将那剪刀插进张颂文身体里。
插进去,拔出来,再插进去,拔出来,不断重复,带出一股一股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张颂文平静的脸上,也溅在林家川疯狂的脸上。
林家川推倒张颂文,坐在他身上,已经沾满血的双手握紧剪刀,一次次高举再下落,一次次刺进张颂文身体里,刺出一个个血洞。
“我说了不许剪,哥你怎么就是不听话,怎么就不听话?”
衣服早已破碎,皮肉也成稀烂,到骨骼脏器外露,张颂文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尸体,林家川才喘息着停止。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林家川躺在床上,睡得迷糊的他在黑暗中摸过手机,看来电显示号码是“666”,黑暗中的光亮刺得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他见来电显示号码变成了“999”,他按下接听键,眯着眼睛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是林家川吗?这里是警察局,你朋友张颂文被虐杀了,尸体在我们这里,你过来认领下。”
林家川缓缓睁开眼睛。
他一下子好踏实,好开心。
他起床,穿好衣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脚踩在地上像踩在云彩里那样软绵绵的,他一路软绵绵地像做梦一样就走到了警察局,警察领他走进一条窄窄的走廊,到一处挂有停尸房标牌的房间下。
林家川推门进入。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张颂文坐在那把椅子上,赤身裸体,浑身被一道道红色纱布绑缚着,连眼睛也被绑住。
林家川走过去。
那些纱布像是被血染红的,些许裸露出的肌肤上,全是被剪刀切割的伤痕。
明明眼睛被红布捆绑,张颂文却像什么都能看清,林家川一站定在他面前,他便抬起头,说:“大川,道歉。”
“我不!”林家川脾气上来了,“我偏不!我就不!”
张颂文低下头。
林家川看到张颂文平放在大腿上,那被绑缚的双手里多了把园艺剪。
林家川一下子慌了:“不行,文哥,不能剪!不许剪!”
在林家川慌忙阻止时,张颂文用那把剪刀剪开了手上的红布。
巨大的“咔嚓”声像爆炸般在耳边响起。
林家川一下子惊醒。
他急促呼吸,瞪大眼睛,黑暗中借窗帘边散出的稀薄光亮,慢慢看清前方身体。
他就睡在张颂文身后,目之所及,便是张颂文后脑。
林家川奇怪,他是什么时候摸上张颂文的床和他挤一起睡的?林家川自嘲,又不是当初在北电宿舍一起看完恐怖片以后,他怕得摸上张颂文的床死活要和他睡一起时。
不过刚刚经历的梦境,和恐怖片有什么区别?
林家川努力调整呼吸,以免吵醒枕边人。
只是,那梦的导演,是自己吧?
林家川注视张颂文的后脑勺,注视他熟悉的卷毛,渐渐转眼看向卷毛下的后颈,他凑近就能闻到一股独属于张颂文的味道,那味道混合了记忆,混合了白天的植物香气,混合了卫生间里酒店卫浴用品的味道,还有一点常年熏香的人带有的一丝淡淡幽香。
原本是好闻的,可突然林家川闻到了园艺剪的金属味,甚至还有树枝被剪断后断面流出的树汁味道。
林家川又听到了“咔嚓”声,他突然发狠,张嘴咬上张颂文后颈。
张颂文疼醒,捂住后颈迷迷糊糊扭转身,在黑暗里迷迷糊糊看到一个黑影轮廓。
“大川?”
“对不起文哥,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什么,我,我做梦来着,没事你继续睡,睡你的不用管我,还早着呢,睡吧,啊,睡吧。”
林家川轻拍张颂文肩膀,像哄孩子一样哄他。
张颂文懵懵的,眼睛都没完整睁开,躺下继续睡了,林家川也躺下继续睡了,只是在被子下面,林家川贴住张颂文更缩紧自己。
深夜回到北京,看到周一围安排来的中华木绣球,再看张颂文那兴奋的,堪称幸福的脸庞,林家川想起当初他说的那句“恶心死了”。现在他想再说一遍,对周一围,对张颂文,也对他自己。
林家川知道姓周的既然开口说了就一定会把中华木绣球搞来,只是他和张颂文一样,没想到会搞这么大。然而林家川看着张颂文幸福微笑的侧脸,仔细想来,姓周的对张颂文一向是毫不含糊,倾尽全力。
就算不想承认,林家川还是会自愧不如。
想想还是老样子,多干活吧,林家川想。只是他没想到,第二天来的韩庚,比他还能干活。
按林家川的设想,韩庚是老牌明星,咖位在那里,哪怕和张颂文是多年好友,也不会和他一样甘作牛马,怎么也得有点明星老前辈的架子。
没想到韩庚堪比正牌老农民,干起活来板儿正的利索,嘴里说着不该穿这身衣服上当受骗啥的,手里一点不闲着,脏活累活他一点不挑,没有一句怨言,连他带来的狗都累傻了,他依然跟在张颂文身旁一点活儿都不落。
林家川有点傻眼,大明星老前辈的架子呢?怎么也得有一点吧?跑张颂文这当老农民这么开心吗?
看韩庚对着张颂文笑嘻嘻的,林家川知道,他开心。张颂文就是有这种魔力,和他一起,人会变得朴素,会归于本心,会生正念。
然后,便会开心。
看韩庚和张颂文谈论植物,看他们心有灵犀,无需说太多,一个眼神就懂彼此的意思,林家川感觉有点胃疼。
不对,也不是胃疼,也许是饥饿。
自从咬过张颂文后颈,林家川就常感觉到饥饿,但这饥饿不是来自胃部,而是来自四肢百骸,来自舌根,来自跳动的心脏,来自流转全身的血液。
张颂文身边从来不缺干活的人,你又有什么不同?
林家川安慰自己:我可是林家川,我是文哥的大川,我无可替代。
饿,要饿死了。
林家川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天,他低头,发现张颂文睡倒在他怀里。
林家川赶紧推他:“哥?你怎么睡这了?快醒醒,醒了回你那睡啊。哥,文哥!”
不管林家川怎么推怎么叫,张颂文都沉睡不醒。突然林家川发现张颂文的两只手被红布绑住,牢牢并拢在一起,手腕相贴,十根白白的肉呼呼的手指头垂着。
林家川咽了口吐沫,他好饿好饿,看着这些手指,他感到全身的血饿得沸腾,心脏饿得狂跳,四肢百骸饿得抽痛。
“哥……”林家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哥我求你快醒醒吧,不然我要忍不住了,哥,哥……”
林家川猛地低头咬住张颂文的手指,狠地一扯就扯了下来,他大口咀嚼,断指被他咬得在舌间翻滚,被牙齿碾压。
香,香极了,林家川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什么山珍海味什么珍馐美馔,和此刻嘴里的手指相比全都不值一提。
林家川享受地咀嚼,不舍地吞咽,连骨头也咬碎吞下,指甲更像脆骨一样添加了嚼劲。
只可惜一根手指还是太少了,林家川于是去咬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他把张颂文的手指一根一根咬进嘴里,品尝咀嚼,啃噬吞食,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也顺着张颂文的断掌流下来。
他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饿过,只是手指根本不够,他不受控地沿着手掌继续啃咬,像一条饿狼,撕咬更多,啃食更多,手掌,手腕,手臂,皮肉被一条条撕下,就着肌肉神经咀嚼,牙齿连骨骼都咬碎,混着血肉一起囫囵吞进肚。
就在林家川疯狂地大快朵颐时,张颂文缓缓睁开被溅上血滴的眼,浓密睫毛混着血水随眼皮翻开。
他醒了。
林家川嘴里还咬着一大块肉,血还在从那块肉从他牙缝嘴角流落,愣在那里。
“大川,”张颂文平静地说,“道歉。”
林家川直接吞掉嘴里的肉,梗着脖子喊:“我就不!”
张颂文缓缓垂眸,叹息:“傻瓜,我原本是要抱住你的,可我的手臂被你吃掉了。”
林家川呆愣地睁大眼,随后猛地发出一声哀嚎,疯了般抱紧张颂文,仿佛要将被他吃得血肉模糊的残躯欠进自己的身体里。
手臂发狠用力的同时,林家川不停痛苦哀嚎,迸发的泪水和嘴角的血和唾液一起流得满脸都是。
他如野兽般嘶吼,最终也还是如野兽一般,流着泪咬上张颂文的脖子,吞吃他的喉管,吞咽他的气息。
张颂文被林家川吃得只剩下头颅。
林家川搂抱着那头颅,哭得浑身抽搐。
林家川不懂,他连张颂文的身体都吃掉了,为什么还是饿,还是感到腹中空虚。
他委屈,越委屈就哭得越厉害,他捧起张颂文的头颅,想如果把头也吃下去的话,是不是会吃饱?
林家川盯看张颂文的嘴唇。
或者,别的方法,别的……什么……
捧头颅的双手慢慢向里收,林家川慢慢凑近张颂文的头,那满是血与泪的嘴离张颂文的双唇越来越近。
即将接触到的一刻,一切消失。
林家川惊醒。
他急促喘息,满头满身的冷汗,在黑暗中他缓了好久后,起身下床,穿上拖鞋跌跌撞撞地走去卫生间,在里面干呕,用冷水浇头,冲脸。
折腾了好一阵,他悄悄走出卫生间。
“川哥?”
林家川吓了一跳,立刻扭头看,发现坐起身的马嘉祺正半迷糊着眼看他。
“小马?”因为马嘉祺睡的位置离卫生间最近,林家川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马嘉祺连眼睛都还睁不开,迷迷糊糊的,脸上却显出担忧,问林家川:“川哥你没事吧?我听你好像吐了?是不是闹肚子啊?”
林家川赶紧摆手:“没没没没有没有,没吐,就是嗓子里有点不舒服,没事啊,没事。”
马嘉祺又说:“川哥你喝点热水,要是严重找点药什么的。”
林家川赶紧又摆手:“不严重!一点都不严重!就喝点热水就好,小马你踏实睡你的,我去厨房整点热水喝。”
说完林家川摆手示意马嘉祺接着睡,马嘉祺点点头,躺回去重新盖好被子继续睡了。
林家川蹑手蹑脚地走出宿舍,关好门直奔厨房,进去之后他没有做热水,而是打开冰箱。
他饿。或者说,是梦里的饥饿感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就算不饿,也想吃点什么。
但冰箱里没有能直接吃的东西,倒是让林家川决定明天要好好收拾收拾冰箱里的东西,太乱了,什么该尽快吃什么要扔了得做个整理。
关上冰箱门,他走到餐桌前,看向桌上果盘里摆放的苹果。
林家川刚要去拿苹果,就想到万一早上大家起来发现果盘里的苹果少一个,那怎么办?
很快林家川笑自己,他就是大夜里想吃苹果了,怎么了?碍着谁了?凭什么他不能吃苹果?
凭什么他不能吃张颂文?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林家川捂住自己的眼睛,曲腿蜷缩在椅子上。
他突然快速拿起一个苹果,用力咬下去。
苹果是好苹果,是他和张颂文一起在大集上买的,钱是他付的。
苹果好吃,可是没有意义,林家川抱紧自己,眼睛湿了。
心里难受。
难以忍受冲动,林家川起身走出厨房,走到张颂文的卧室,发现人不在里面。不在这里,那就是在花房睡了,林家川于是又转去花房。
门打开,小白迎了上来,灯都开着,林家川看到张颂文正半跪在地上,给一颗植物做着什么。
林家川走过去。
“文哥。”他轻唤。
张颂文回过头来:“哎?大川?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林家川下意识答:“我找你睡觉。”
很快他摇头:“不是不是,那什么,我就是过来看看。”
张颂文扭过身来,林家川就看到张颂文手里拿着那把他无比熟悉的园艺剪。
林家川顿时哽住,再说不出什么,眼睛里渐渐泛起一层水雾。
张颂文见林家川仿佛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便明白了。
他在心里叹息。
短短几秒后,他放下剪刀站起身,脱掉身上的工装围裙,摘下劳保手套,一齐放到旁边桌上,然后走到林家川面前。
他先看了林家川的眼睛几秒,然后看向林家川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大川,你饿了?”
“啊?啊,啊是,也,也不知道怎么就,就就,突然饿了……”林家川磕磕绊绊说着,为了掩饰心虚赶紧拿起苹果张大嘴咬。
就在他刚刚咬住苹果时,张颂文凑近也张嘴咬上苹果,两手同时搂住林家川的脖子。
林家川傻了,睁大眼一动不动。
张颂文垂眼,用上些力量顶咬苹果,令林家川的头被顶得后退了些。
林家川感到全身发麻,两条腿发软,浑身的血像在燃烧沸腾,他猛地用力顶回去,嘴更加用力咬苹果,苹果的汁水混着他的口水自他嘴角流下,蔓延过他的喉咙脖子,流淌到衣领上。
两方相顶的力道持续片刻后,张颂文咬下一口苹果,后退,咀嚼,吞咽,然后对林家川展开笑容,说:“真是正好,我也有点饿呢,吃一口苹果也没有负担,正合适,谢谢你啊大川。”
林家川含着被咬下的苹果,覆着一层水雾的眼直直地凝望张颂文,嘴角有些发颤。
“文哥……”
“挺晚了,你快吃,吃完了睡觉,你可不能像我一样晚起,他们还要靠你呢。”
“哎,是……是,我知道,我……我这就吃完,吃完就睡……”林家川低头,收敛掩饰内心的尴尬笑容,几口把苹果吃完,把果核扔进垃圾桶,然后向张颂文挥手道别,“文哥你也别弄太晚哈,活是干不完的,不早了你也快休息吧。”
说完林家川就要转身走,张颂文却向林家川伸出手。
林家川看着伸来的手,傻傻呆愣:“哥?”
“你说的对,不早了,是该休息了。”张颂文微笑,“走,我们去睡觉。”
林家川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张颂文,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试探性地去接触张颂文的手。
很快他凑过去的手就被张颂文抓住了。
被握紧的一瞬林家川整个人都颤了下。
“大川,走了哦。”张颂文说。
林家川用力点头,喉咙里发酸不敢说话。
张颂文拉着林家川的手走,先是拉着他去关掉花房的顶灯,然后拉着他上到小二层,他的小基地。
小白一直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张颂文拉林家川走到他睡的帐篷前。
“大川,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张颂文看林家川,柔柔笑着,“有时候我还挺想念我们挤一张床的时候呢。”
林家川憋着泪傻笑,带着颤说:“我也想,文哥,我也想……可想可想……”
张颂文关掉小灯,拉林家川进入帐篷,他们躺进一个被窝里。
黑暗中张颂文搂抱林家川,轻轻说:“今晚降温,挺凉的,大川,你身上真暖和。”
说着他的鼻尖蹭了蹭林家川的脖子,激得怀中人猛然一颤。
“大川,我离不开你。”张颂文把这句话直接送进林家川耳中。
林家川努力咽下含在喉咙中的哭腔,稳了稳心神才敢开口:“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在工作中玩闹不认真了,我知道你说我是为我好,可我受不住,是我咎由自取,可我就是受不住,哥,你别让我觉得你……你……你会不要我……”
张颂文抚了抚林家川后脑:“那天不是都说清楚了?过去了,啊,你明白道理的,我说离不开你是真的,不是安慰。”
林家川窝进张颂文胸口好一阵磨蹭:“哥你千万别骗我。”
张颂文声音柔柔的:“我就是把一围踹了也不会不要你。”
林家川先是笑,然后抬眼,脸上浮起坏:“文哥,把姓周的踹了,就咱俩吧。”
张颂文眉眼含笑:“好呀,你去踹他。”
林家川贴紧张颂文:“我不敢,我怕他急了揍我。”
张颂文发出轻轻的笑声,林家川也笑起来,笑完他们一起闭上眼。一旁的小白也彻底低下小脑袋瓜,小黑鼻子大出一口粗气后进入睡觉状态。
自江门“吵架”事件后,这是林家川睡的第一个安稳觉,无梦,香甜。
贴在他们身边的小白也睡得如常安稳。
而远在它方的周一围,莫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