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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矮山间的缝隙中洒出,天空也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鲜亮明朗起来。无云的蓝色天空是属于远离城市的偏远乡下才独有的风景,晨光下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在几乎没有行人的道路上驶过,开向更加荒无人烟的林间深处。
周末的清晨只有鸟儿的叫声,但坐在主驾驶位置的人并不讨厌这些清脆又富有活力的鸣叫。一个看上去刚刚二十出头的青年摇下车窗,由着秋日的微风携着音符卷进车内。他额前的灰色刘海也被吹起,丝丝凉爽让持续驾驶的倦意也消退了些许。目光在扫过后视镜的过程中也不免扫了一眼副驾驶。无人的座位上,鲜艳的花束正静静躺在他米色的风衣上。
那束花只是鸣上悠一时兴起的产物——昨晚他在离八十稻羽还有段车程的便利店内解决完他的晚餐后,推门准备离开时发现门口有个老人在卖花。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样节日而给什么样的客人准备的花,但是这样的深夜显然不会再有什么顾客光临。
或许拿去送给足立先生会不错。鸣上最终还是决定买下一束,并在老人那慈祥得过头的笑脸中捧着花坐回车上。
稻羽的看守所有些偏僻,再加上小镇的人口不大,所以这地方也几乎没什么人。自那起连环杀人案告破后过去四年有余,足立透依旧在这里生活着——不知为何判决总是被各种事物阻碍:证据不足、内部纠纷,还有一股隐约间能够察觉到的庞大力量也试图操控审判的结果……连带着移送到其他看守所的手续也磕磕绊绊,最后只得搁置下来。
总之,鸣上悠今天要去把足立透从牢狱里接出来。他昨晚没有准备在堂岛家留宿的想法,因为桐条小姐嘱咐过他,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在目的地附近停稳车子,鸣上将压在花下的外衣套好。
递交了文书和证件后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就看到里面放了人——男人顶着一头睡得有些打卷的黑色毛发,被警卫一左一右架着出来。那身熟悉的黑色西装对这个因为清淡饮食而变得有些消瘦的前刑警来说略显宽大。
至少放在四年前绝对不会有眼前这种违和感,鸣上悠想。
“发生什么事了?”鸣上悠看着足立透有些狼狈的模样,侧过头向站在两旁的警员询问。因为偶尔会来这边探望足立,鸣上多多少少也有几个眼熟的警员,正巧这两位就是。
“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走到半路问我们是谁来接他,听说是小哥你之后转身就往回跑。”
“还求我们说能不能再把他关回去,哈哈,第一次见到这种要求。”
两人一人一句将足立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然后一边笑着一边结果鸣上递过来的袋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晃一晃还能听见金属罐碰撞的声音。
在这种小地方,几罐清爽的啤酒总是比其他东西更受男人欢迎。
“麻烦你们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笑嘻嘻收下啤酒的二人把足立交接到鸣上手中,摆了摆手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鸣上也转过身,毫不见外地拽住足立透的手腕。
足立无言地跟在鸣上身后,跟随着他来到那辆银白色的轿车前。他看着青年将副驾的门拉开,弯下腰从座位上捞起一束花。
“恭喜出狱,足立先生。”
鸣上转过身,笑着将那些鲜艳的花朵塞进足立的怀里。
“你明知道我一辈子都不应该出狱。”足立接过了花束,却又把头侧向一旁,刻意躲掉了鸣上投来的视线。他开始摆弄起手里的花束,朝自由的空气中呼出一口浊气。
“比起跟你走,我现在更想回到我那间牢房里。起码安全可靠没麻烦,每天还有人定点送饭来,还有……”
足立透的话被一个意料外的拥抱打断了,他感到而拥抱的发起者此时正用鼻尖蹭着他的脸颊。
他们四年前没有这么亲密吧?但那溢出来的思念和亲近感,甚至连亲昵动作独有的恶心不得不让足立的目光抬起——他审视着正在拥抱自己的鸣上悠,发现这个四年前就比他高出一小截的小鬼好像又窜高了些。那些灰白色的发丝也在他眼前乱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贴近足立的面部。仔细嗅嗅还能闻到它们散发出的洗发水的味道,这股气味令足立感到了些许熟悉。
熟悉的气味总是能让人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再把人拉进回忆之中。
足立在自己的印象中深挖这股让自己熟悉的气息,可思绪就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无法勾起。
就在足立还苦恼于暧昧的记忆时,一道金属物件闭合的“咔”的脆响从他的后脖颈处传来。金属的凉意贴着颈椎蔓向四肢,足立瞪大眼睛紧紧盯着从自己身上离开的鸣上悠,抬起左手扶上自己的脖间。指尖摸到的不是柔软的皮肤而是坚硬的金属,一条作用不明的项圈正冷冰冰地环在他的要害处。
足立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两下,在确认那东西没法从脖子轻易取下后便抽回了自己的手。其实对足立来讲,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都没所谓。只要他发问,那么鸣上悠就一定会回答他,不过不是现在。
他盯着鸣上今日的穿搭,一身米色的风衣下的里衬是对现在初秋的天气来说有些厚的深色毛衣。足立一手叉腰,另一只手牢牢抓着花束的底端,无聊地在空气里画着圈。
“你这一身不热吗?”
“今天是来接足立先生,穿的是工作服,比较正式。”
“连花束都有啊?”足立对别样的工作服不感兴趣,低头随手把花束外围一圈五颜六色的小花拨开,将被掩在里面的大红色玫瑰拉出举到鸣上眼前。“还有红玫瑰?”
“这,我真不知道……”鸣上的眼神躲闪,他想起那卖花老妇人的微笑,脸上很快就爬满羞涩的红晕,小声嘟囔着,“我真不是送给情人啊,婆婆……”
等到鸣上从小插曲中回过神,足立已经绕过他自觉地坐在副驾催促起鸣上了。
青年也坐上车系上安全带,看着旁边已经开始闭眼小憩的足立透。
“足立先生不问我去哪吗?”
“还能去哪,总不能是回八十稻羽。”足立答得漫不经心。“判决还没有定论,而自己却被人捞了出去,无非就是有人还需要我活着去干点什么,再加上来接我的是你……”足立随意地抓了两下头发,轻佻的口气中带上了些许烦躁,“桐条家的大小姐,是吧?”
“……是,不愧是足立先生。”
引擎的声音响起,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后移。
“所以,我脖子上的这玩意儿也是她给你的?”足立一边说着一边挑了几下那个金属项圈。
“因为足立先生是危险的犯罪者,可能会像某些海外电视剧一样直接逃亡嘛?”
“得了吧,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才不干。”鸣上的话让足立皱了皱眉。“然后呢,除了定位之外还有什么功能?”
“和我分开十米会自动爆炸?”鸣上悠回答。
“不能吧。”足立透一下子在副驾挺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试图从鸣上专注开车的面庞中寻找他想要的答案,最后在他的嘴角处发现了一道在遮遮掩掩的沉默中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这孩子以前好像就不太会说谎,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谎言还是有漏洞。看样子在撒谎这方面鸣上悠确实不如自己,足立在心里默默地嘲笑了青年一番。
“……总之,还请不要离开我太远。”鸣上郑重的语气带着些许请求。“具体的情况,等回去后我会和足立先生一一说明的。”
足立也听得出这句话确实是真话,尽管还有些许疑点,但他也就此将对项圈的问题放置到回去再提。
不过回去又是指哪呢?足立身子一歪靠在车门上,托着腮看着车窗外逐渐模糊的树影,任由那股莫名的轻松席卷全身,合上眼睛缓缓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