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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珠的生日是4月28日,和洪因娥的恰好只差一个星期。因此,小时候她们的生日从来是一起过,或者说,她从来是跟着洪因娥一起过生日。
认识白司彦的第一年,她邀请他参加她们的生日宴会。
“你和你姐姐的生日?你们正好同一天?”他有点惊讶。
她不好意思地摇头,在本子上写,“我晚七天,所以就一起过了。”
“那这是她的生日会,不是你的。”他直截了当地说。
她尴尬地低下头。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没说什么。后来他也没有去参加她们的生日会,因为“没什么意思”。
但是一周之后,她去上学时看到白司彦站在路口,看到她走过来,他递给她一个手工雕刻的小木船。
“生日快乐。”他说,眼睛里难得地有笑意。
从那年起,直到他去上大学,白司彦每年都会跟她说生日快乐,在她真正生日的那一天。
但是当她问他是哪天生日时,他总是说,“我不知道。”
的确,白家从来不庆祝白司彦的生日。虽然她有一次看到他填写表格时填了生日日期,但每一年的那一天,他们家毫无动静,他也一如往常。
她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我不过生日。我没有生日。”脸上的表情阻止了她进一步问下去。
之后的好几年,她只有假期或节日才能见到他。她以为他早把她的生日忘了。直到大四那年她在仁川听障学校实习,收到他的信息,“你在仁川?”
“是啊”,她回复,有一点惊讶。
“我也在这边出差。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在她下班时过来接她。他一身职业装束,额边的发被风吹得扬起,兼有着清俊的少年气与成熟男性的沉稳风度。相形之下,扎着马尾的她就像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难怪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们在饭店坐下,他第一句话是,“这是你第一次离家过生日?”
她差点把水洒了,愣了一会才想起来点头。
他笑笑,问,“离开家感觉如何?”
“挺好的”,想了想,她又补充几个字,“很自由”。
他询问了她实习的情况,然后问她毕业后准备做什么。
“想当手语翻译。我很喜欢这个工作。”
他点点头表示认可,“这是很有意义的工作。”
她低头犹豫了一会,继续打字,“但是可能没办法如愿,因为妈妈不同意。”
他皱起眉,“为什么?”
“她说我过几年是要嫁人的。”
他停下手里的刀叉,半晌没说话。“熙珠,你是成年人了,你不需要听她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些微的怒意。
她像做错事一样低头,他缓和了语气,“没关系,你尽管去工作。再过几年的事,谁说得准呢。”
两人默然无语了一会。她反过来问他,“你的工作顺利吗?现在担任晚间新闻的主持了,很棒呢”。
“不会太久。之后我可能会进政府担任公职。”他说。
“你要从政?”
“家里需要我这么做……”话未说完,他突然停住,然后自嘲地笑笑,“我有什么资格指点你,我还不是一样。”
她想了想,写道,“如果是你的话,会想办法摆脱约束吧?”
“嗯,”他点点头,“这只是暂时的。进入了那个圈子,接下来就不是他们能控制得了的了。”
“那之后呢,你自己想做什么?”
他又顿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我没有想过。”
饭毕,他送她回住处。因为离得不远,两人沿着河岸并肩步行。暮春的晚风微凉,带着草木的芬芳。夜色中河水脉脉流向远方,远处飘浮着几星船上的灯火。他与她都默默无言地眺望着那个方向。未来就好像那几点灯火一样在黑暗里闪烁,但是又明灭不定不知会飘往何处。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个远离羁绊的异乡,唯有他在自己身旁,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安宁。
走到楼下,他对她说,“生日快乐。”眼睛里带着笑意。
下班路上,她给自己买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最近心情很愉快,结婚后的半年,她返回了职场,不久前刚刚通过试用期转正。尽管生活还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但她确实觉得自己已经活得像个自由的人。
因此她要庆祝一下全新生活的第一个生日。
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正准备大快朵颐,白司彦推开家门走进来,他回得比平时略早。她看着他转身消失在自己房间,摇摇头心道,我在期待什么?
但是他很快走出来,递给她一个盒子。一盒精致的松花茶食。她错愕地看着他,他说,“干嘛?不是你生日吗?”
松花的香气令她的心轻飘飘的,她打字,“真是巧了,前一阵我还在跟我爸说,突然想吃小时候他常给我买的松花糕。”
他看着她笑笑不说话。她指指蛋糕,“一起吃?”
他好像有点意外,有点慌张,但还是在她对面坐下。“工作顺利吗?”
她点点头,准备动手切蛋糕。他说,“吃生日蛋糕前不是要许愿的吗?”
她摇头表示不必了,但他还是问,“将来有什么愿望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拿起手机输入,“我想有一天能像你一样,面对更多人,去沟通去表达。”
“你可以的。”他郑重其事地说。
“你呢?”可能是心情太愉悦,她一不留神话很多。“你现在有想过将来要什么吗?“
“……我?”他眼神飘忽,手指搓着手里的叉子,“有时候……也想过。但只是想想而已。”
“那你也许个愿吧。”他被这句话逗笑了,然后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她将小蛋糕一分为二,一人一份。
他接过他的蛋糕,突然说,“这是我第一次吃生日蛋糕。”
她愣住了。
“很好吃。”他专心致志地吃着。她很少看到他对待食物这样地投入,她的眼睛感到一阵酸涩。
“以后我的生日蛋糕都可以分你。”她冲动地打下这一行字。
他将这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再看一遍,抬头说,“好。”
她忽然伸出手,比了“生日快乐”的手语,她没有期待他能读懂。
但是他笑了,说,“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