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中也被带进港口黑手党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他正好在虚弱地被人抬进医院的路上,被劈头盖脸淋了一身。
据手下来报,第一滴雨滴落在他脸上时,中也就开始恶狠狠地咒骂我,说该死的青花鱼、阴险的绷带男、肮脏的阴谋家……他伤重到连异能都用不了,骂人的力气却还剩余。然而大雨很快泼下来,十人围着一个担架,没人打伞,直愣愣地一起淋着。
原本似乎还想说什么,雨不管不顾地灌进嘴里,他呸呸几下,只问了句太宰那家伙在哪后终于停下了喋喋不休,眼睛仍然倔强地睁着。
而那个问句当然不会得到回应。办事时的港口黑手党只会沉默地执行指令,成为缄口不言的哑巴。
只有一个人胆大地录了音,他交给我时手在颤抖,我亲昵地拍了拍他,问他在害怕什么?
他僵硬地摇头,我便善良地不再逼问,还奖励了他一天假期。
——我也当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医院。路边的泥土下过雨后会变得湿润,黏黏糊糊粘在我的鞋上,是很难当即除掉的烂泥,再容忍下去很可能会弄脏我的地毯,甚至登堂入室。毫无疑问,现在的烂泥就是那群把中也当成救命稻草的小孩。强者从来容易被惧怕,像人明明不会轻易靠近狮子,偏偏又要把它锁在动物园里,把对方不计较的保护当作自以为是的掌控。
这是被驯化后的正常,像人总把习惯当合理。
但中也似乎还不理解这个道理,愚蠢又伪善,拥有最惹人发笑的责任感,逼迫自己容忍弱者的索取。
为了帮他洗去这帮烂泥花了我不少功夫,新捡回家的狗狗总是不太干净、浑身是伤,有许多需要改掉的坏习惯。我不太介意这些,需要一些时间纠正罢了。耐心是我最不缺少的东西,当然也不吝啬给一点给中也。
而我以为让十个人去看住就已经足够,再次传上来的竟然是脆弱的中也高烧到昏迷的消息。
这是我强加的修饰词,但就连森先生都说这孩子未来大概率会分化为Omega——我十分认可这个判断,不会有任何一个Alpha拥有可以被人一把就握住的脚踝,也不会有Beta会浑身上下都带着引诱人的气味。尽管那气味不是信息素也不是香水,只是一种让人挪不开目光的感觉。
所以说脆弱倒也没错。
医院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一两点,我累了一天,沾到床就要失去意识,接到电话的时候尚未清醒,甚至有点听不懂医生说的话。
我闭着眼睛问:“要我来有什么用,发烧就打针,打了针就观察,观察完不行就换药。这个流程难道要我来看着才行吗?医院连治病都不会吗?”
这番话着实冰冷,看起来简直像是把人骗回黑手党后就再也不想负责一样。不是没察觉到头脑的沉重与难以喘气的负担,可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吐出了冷淡的语调。
护士看起来像是对我的回答感到难以置信,强调了好几次,现在病人情况不太好,有恶化的可能。
“哦。”我重新躺回床上,天花板上能看见自己的剪影,“所以只是可能而已,我知道了。”眼前不自觉地出现黑影,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或许我也出了什么毛病该去医院,跟小矮子床对床睡在一起,一人手上扎一个洞,输液管蜿蜒着爬上同一个架子。
在我幻想之际,对面仍旧不死心地强调严重性。这太奇怪了,我和中也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既不是分到我的小队成为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也不是所谓的需要在通知单上签字的家属关系,就算要签病危通知书也不该让我签才对。我听得有点烦,胸闷得我喘不过气,翻了个身说:“挂了。不要再联系我了。”
把医院的电话拉入黑名单,我再度打了个哈欠,将被子扯过头顶。一片漆黑中,我只能听见自己因熬夜与疲惫而加速的心跳。
十分钟后,我认命地爬起来,慢腾腾穿上衣服,披上西装的时候给森先生发消息,让看住中也的那群人减掉十天假期,不然就扣一半工资,让他看着办。我也差点在今天的雨下被倒霉地淋透,来汇报的人衣服湿得七七八八,中也多半也差不多。
这个点森先生估计睡着了,于是我按下通话键,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嘟嘟的忙音。而我则在对面接起来的瞬间挂断,再把电话拉进黑名单。
因为中也是在森先生的安排下才遇见并捡回来的,烦恼源于此,麻烦来的比想象中更快。这绝对是冤有头债有主,才不能算是伺机报复。
待我坐着摇摇晃晃的轿车赶到,医院早就已经进入午夜的寂静时刻,走廊是黑的,只被哭啼、啜泣、低语填充。黏稠的夜晚带给人冰冷的感觉,走进没有被光包裹的区域中这种错觉更甚。我垂下视线数右边经过的房间,有人急急忙忙从旁侧冲出来。对方手中拿着病历单,擦肩而过时一缕交缠的气味闯进我的鼻腔。
好恶心。我忍下了干呕。
这是什么味道?
因为是生长期,尚未完全分化的未成年,我总能感觉到没长好的腺体像有什么在挠,很痒,鼻子却先一步适应了遍布信息素的世界,自动屏蔽了接收的器官。而这里是人流最混杂的地方之一,像是被迫将各种超久持香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起来,我几乎感到晕眩。
真的非常、非常讨厌。我是说麻烦的中也。
我摸到中也的病房,里面还开着灯。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这么一张床,因此格外的空旷,而中也的小小身躯就躺在这张大床上,以至于看起来竟然有种孤零零的可怜。
他睡着,我靠近他,又低下头观察他。脸上磨破的皮有被好好消毒,伤口边缘有些微的红肿,被子盖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弱起伏,表情平和,睡得正香。我不太懂这些医疗机器,但就算是我这个半吊子也能看出心电图的起伏规律而平稳。
到底哪里是病重到快救不回来的样子?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中也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色。被骗了吗,我质问自己。怎么会相信这个生命力顽强的傻子有危险呢?现在我该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而不是大半夜跑到医院,在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里被信息素熏得头昏脑涨。
所以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地可闻,我坐在床边悄无声息地看。中也的下半张脸被呼吸机盖住,我把手放在他的头上,好烫。怎么会这么烫?明明在医院里一直被治疗着吧,却还能放任病人烧到这种程度。
我出门喊在大厅中昏昏欲睡的护士,对方被我惊醒,犹豫着问我是哪号房的病人。
“我不是病人。”我不耐道,“7号房的病人在发烧,你们查房的时候就没人发现吗?”
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似乎选择把什么话咽了下去。我催促她跟我回到房间,体温枪在中也的额头上发出滴地一声,上面的温度表盘亮了起来——36.8℃。
怎么都不是发烧的温度。我再次伸手去碰,感知却并无差别。温度枪坏掉了?我的眼睛刚转向护士,对方已经识趣地再次拿来水银的体温计,补充道:“这个更准确一点。”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我摸到中也的身上,掀开被子,里面仍带着发烫的体温。他身上依旧是那样滚烫的温度,不知道怎么睡得这么熟。不会觉得难受吗?
冰凉的温度计靠近腋下,中也下意识的瑟缩被我按住,最后体温计被好好地送进去,我看着旁边的挂钟读秒。一分、两分。除了我的心脏跳的不正常以外,中也仍然安静地躺着。
为什么会跳得这么急,我头晕脑胀、呼吸困难,趴倒在他床边时我闻到一点香味,像柑橘的皮。在医院里纷杂的气味里格外突出,让我不自觉凑上去。
我并非对自己的状况一无所知,就算意识不到身体的变化,可本能总是无法逃脱的,那是一个人行为难以解释的外驱力,不受个人意志控制。本能告诉我,我很喜欢中也的气味。
我原本还没有进入分化,而能诱导一个Alpha分化的只可能是一个Omega的信息素。
所以中也果然是Omega,是那种脆弱又易碎的生物,这是森先生在上只感动了他自己的生理课时说的话。但这个气味……我不受控制地又凑上前。任何人都该厌恶被信息素支配的感觉,那让人像狗一样低头俯身,要把鼻子贴到喜欢的东西表面,这种喜欢还不过是荷尔蒙的错觉。我在此时却想不了那么多,因为我真的感到了愉悦。
而中也身上的气味并不寡淡,他是一个已经分化了的Omega。大多数时候Omega的身体素质总是会弱于Beta和Alpha的,所以我可以理解他隐瞒的原因,保护者的角色很难承担,不能露出弱势的样子,不可以显得自己太好欺负。现在落入安全的地界,自然不必再白费伪装。
可我仍然对此感到不满,因为他并没有告诉过我,这样我会做好防备,起码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情难自禁。作为主人却被自己的小狗吸引住视线……中原中也是一个很可恶的、装得好像很容易被欺骗、实则诡计多端的人。
这里是医院,就算已经在最高级的单人病房也挡不住空气,除非主动走进隔离室。但那注定是痛苦又难以忍耐的,尤其是在已经找到契合的Omega之后,谁又愿意再孤独地进入只剩自己的铁皮里忍耐好几天呢?
更何况,我理所当然地想,进入易感期也多半是中也的错,现在想想那时候就隐约闻到了这个味道,血液里的信息素含量是很高的。要不是中也是个笨蛋,总是用那愚蠢的善意对着别人,也不用一脚踩进我的圈套,还把自己捅了个对穿。
——不然我才不会因为区区中也的味道就变成这样呢。
我盯着他熟睡的模样,后颈裸露在外面,上面大概是跳动的腺体。这是最好的时机,我压抑着狂跳的心脏,顺应本心地凑上去。
然后我的眼前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2.
等我睁开眼时,头顶是我不想见到的密不透风的铁皮。平心而论这里其实很宽敞,桌子椅子应有尽有。床上有好几个枕头,或许是为了满足Alpha在易感期涌起的筑巢欲。
但我没有想要筑巢的想法,一觉醒来我几乎忘了之前的冲动,心如止水地想起了森先生说好要给我结果食言到现在的药剂。
我躺在床上,仔细又研究了下记录在脑海里升压药与降压药的成分混合起来究竟能否使我安稳死亡,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术业有专攻,有些事情还是让专业的人士思考比较好。
昏倒前我有感受到手臂被针扎的痛觉,那大概是抑制剂。感到平静是好事,但现在我闻不到任何关于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剩下的只有从中也身边留下的一点柑橘味。
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一眼望得到头的摆设,很快我就意识到我只剩下躺在床上一条路可选择。
而比起无聊,更麻烦的是我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内的抑制剂逐渐代谢,我感觉到烦躁、头痛,正如那个在中也床边的夜晚。
我很不想承认,但此时我确实在想念中也。
不知道用“想念”是否合适,这个词太过暧昧,像是一种少年时期的思春,可我也没联想到与其相关的东西,唯一贴近的可能是那块没有任何伤痕的后颈,剩下的则全是那天他打架时神采飞扬的样子。
不清楚中也是不是偷偷给我下了什么蛊,我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些景象。毕竟我们只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几乎是这几天的记忆回放。
头越来越痛,对Omega信息素的求而不得让我几乎有想要撞墙的冲动,假如不是医院的房间布置相当讲究,没有任何利器,我甚至想要在身上划上两刀。可我最讨厌疼痛,所以也绝不会做这种事。
就在我想干脆晕过去之前,门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悄无声息地靠近门边,静静听着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混乱。
我刹那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喊他的名字:“中也?”
对方的脚步停了,我想我没猜错,但不知道他在这种时候出现做什么。隔着一扇隔绝信息素的铁门,明明什么都该闻不到,我却又觉得自己隐隐嗅到了柑橘的气味。方才还能忍耐的头痛程度陡然上了一个层级。
“中也?”我又叫了他一声,“能帮我开门吗?”
“他们说你易感期,得在这里隔离。”中也的声音闷闷的,看起来也是贴在了门边,“还有,是不是你给我塞的温度计……今早起床差点把温度计摔了!”
“中也果然是笨蛋,身上有东西都感觉不出来吗?”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温度计留在那里!”
“担心中也重伤后发烧呀,我可是一片好心,”我说,“至于为什么没有取出来,当然是因为易感期晕过去了。”
“还晕过去呢。”中也哼了声,“我可是都听说了,你差点做了不好的事情,才被护士一针扎到身上放倒的,真敢说。”
“哦。那你知道我是差点对谁做吗?”
中也立马不说话了,半晌只憋出个“变态”。看来他知道,既然知道还好意思来问我。
“这一切可都是中也的错。”我放软了声音。我当然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中也心软,只要表露出弱势就可以激发他的保护欲:“中也,我不想待在这里了,真的很难受。”
果然,中也迟疑道:“真有这么疼吗?我帮你去喊医生……”
“医生是不会帮我再开抑制剂的,上一针的效力还没过。”我的语气很低落,“我只是一个人觉得有点寂寞,易感期中也知道的……放大情绪后更难受,所以中也进来陪陪我吧,可以吗?”
中也似乎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思考了片刻说:“……那你等着。”
铁门被从门外打开,中也迅速从门缝钻进来,再轻声关上。他的身体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宽大的病号服隐约露出缠绕在腹部的绷带。看到绷带将中也包裹起来的模样,我却在心里泛起了点微妙的、难言的满足。
我上前一步,中也下意识顺着我的动作后退,于是现在仿佛我将他抵在墙边一般。我将鼻子贴近他的颈边,中也却好像有点紧张:“……喂、太宰……你要做什么?”
“嗯?”我在他身上找寻着我想要的味道,却一无所获。
他推开我,看起来有点生气,偏偏脸上有褪不掉的红:“你干什么啊,我又不是你现在想要的能安抚你的Omega……”
我觉得中也很有趣。像森先生这种爱操心的人,必然已经将那些该教的生理知识告诉这个脆弱的Omega了,尤其是面对易感期的Alpha时应该远离,而并不是被几句话就轻易哄骗进隔离室。
他到底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故意为之?
我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也只是有点遗憾罢了,事实上,自从看到中也之后,那点头晕脑胀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于是我说:“中也,我们溜出去吧,怎么样?”
“……你疯了吧?”他诧异地看着我,似乎是在想我都这样了怎么还敢往外跑。而我深谙得寸进尺的精髓,于是朝他笑笑:“中也看吧,我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出去逛逛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况且……”我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中也不想再跟我打一局游戏吗?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当我的狗啦?”
中也最听不得这种话,假如此时他有耳朵,现在恐怕都炸起来了:“……在游戏机上作弊才赢的赌注凭什么算啊!!”
“哎呀?中也竟然反应过来了。不过那可是计谋哦,我可没说不能用这种方式获胜。”
我趁热打铁:“勉强再给中也一个机会,赢了我的话就一笔勾销哦。”
“我绝对会赢的!”他咬牙切齿,噗通一下跳进我的圈套。
于是我的计划圆满成功。他拉开门,不知看到了什么又嘭地关上,身体变得无比僵硬。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把惊恐的眼神投过来。
——下一秒我的疑问就解决了。
因为门再次被推开。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森先生,一个是另一位小护士,我认出了那是那晚给我温度计的那个。森先生朝我露出揶揄的笑意:“哎呀呀,怎么隔离房里竟然有两个人呢?”
“我……”中也说了一个字就结巴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的活计,任谁看了都觉得我们俩刚在这间房里做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我叹了口气。觉得森先生实在是太过麻烦了,当初说好的自杀药还欠着没给我呢,现在正事也不做,一个中年男人只惦记着小孩的八卦。
“森先生,我们只是想出去打个游戏而已。”我说,“在这里待着无聊到我想自杀。”
“太宰君不要总是说这么悚然的事情啦,你和中也君现在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昨天大半夜还专程来看他呢。”他笑眯眯道,似乎打算对那个没给我的自杀药剂干脆食言,而且还非要提及那天晚上的事。
“森先生的话这么多,别整天想着让别人封口了,有些不该说的话别被自己说出去了。”
我承认昨晚是我将他拉进黑名单的,但是为什么中也受伤会打电话到我这里来?刚才百无聊赖躺在这里的时候我想了会,果然还是觉得这多半是森先生多管闲事的安排。
既然如此,被我一个电话吵醒不是应得的报应吗?
那边的护士小姐此时正严肃地跟中也讲着什么,我推测是一些生理小常识,中也的样子有点呆,我现在才看见他的头发翘起来了一点。他小小声地反驳了一句,我没听清,但能看见护士小姐的脸色并不妙,随即将其拉到门外,我的视线就被陡然关上的门板夹断。
“别看了。”
我若无其事地转回来,如森先生所愿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森先生很不见外地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太宰君,别用那么阴森的眼神看着我啦。是有重要的事要跟青春期的小孩讲哦。”
“如果是说分化的注意事项的话,我想我早就知道了。”我说,“毕竟森先生不是最喜欢跟人科普生理知识了吗?”
“嘛……话虽然这么说,关于Alpha易感期,我还是得多说两句。”他总算摆出这些天唯一像医生一样正经的时刻,我勉强听着。他说Alpha在最近会表露出偏执、自我的特质,通常表现为自负以及……
我有些心不在焉,自从中也离开这个房间之后更加难以集中注意力,总是忍不住想他在外面做什么。是不是早就走了,好不容易把他抓进来陪我,现在又泡汤了,真是过分……等会怎么忽悠他再出门打游戏呢?
“太宰君,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森先生的手在我面前晃荡了好几下,才把我游离的神思抓了回来。
“……在听。”我看着脚尖回答。
他的声音很无奈:“这不是根本没在听吗?……好吧,我再说一遍。”
我必须承认森先生确实有当老师的才能,就像此时他竟然真的会重新讲一遍我根本不想听的东西。他接着说:“比如自负……以及容易走神不愿意听人说话。”
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分辨他到底在批评我还是真的在教育,我无言地跟他对视。森先生似乎读懂了我视线中的微妙意味,叹了口气:“我讲的都是事实。”
行吧,我耸耸肩:“好的,我都知道了。”
你根本不知道。他垮下去的表情正这么告诉我,大概我们真的是十分相似的人,正如他能读懂我,我也能看懂他大概还有未尽之语。
他说:“太宰君……我还是得提醒你哦,就算中也君是个Beta,你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骗他来Alpha的隔离室啊。”
“……中也怎么会是Beta?我都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了。”我想也不想就反驳,而且明明是他害我分化的,现在竟然说他是Beta,谎话也不该这么说吧?
森先生看起来也有点疑惑,摸了摸下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闻到的,但是中也君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Beta。”
我认为这是不用争辩的事实,于是跳过了这个话题盯着他道:“我想打游戏。”
“……等会让广津把你的游戏机带过来。”
他答应后,我接着道:“我想跟中也一起打游戏。”
“这个不行。”森先生摊了摊手,“不然你自己去问中也君呢?”
他不说我也要自己去问,不然决不罢休。我从门缝探出头,中也跟小护士的对话看来已经告一段落,此时正呆呆站在原地,翘起来的头发似乎还没人告诉他,因此仍然顽强地立着。他注意到我的存在转头看我时,那缕头发就随之晃荡。
他发现我盯着他半晌不说话,迟疑道:“怎么了太宰?”
“中也刚刚答应了要陪我打游戏的。”我专程用那种有点可怜的语气说,“等会进来陪我打游戏吧,森先生会拿游戏机进来的。”
我分明看见他的“好”字就要脱口而出,但旁边一言不发的小护士突然重重地清了下嗓子,于是中也立马道:“……这是不行的太宰,等你过了易感期我再陪你玩。”
或许是看见我的表情,他也不太自然,又嘟嘟囔囔地重复了句“你现在是特殊情况嘛”。
我说:“……那中也就真的愿赌服输成为我的狗了?”
“我才没……”他瞪着眼睛,似乎当即就要冲进房间跟我掐上一架。然后小护士再次在这关键时刻咳了一声,中也像是被按下了某个按钮,偃旗息鼓了。小护士转头喊:“森先生!”
“太宰君,刚刚明明已经跟你讲过了吧。”森先生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中也君真的不能进去陪你哦。”
我看了中也大半天,直到他别扭地偏过头,于是我掉头离开,嘭地摔上了门。
3.
门口经历了一阵嘈杂,或许是森先生和中也在说话,过了会便安静下来。我背靠在门板上,不知道是直觉还是什么,总觉得中也在门外没有离开。
过了会这不知何处来的直觉竟然真的应验了,中也的声音穿过厚重的铁皮传进来:“太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独自抛下了我还好意思说呢,我故意道:“哪里来的狗狗叫?”
他半晌没答话,我猜想他肯定是想站起来发火,但又觉得确实是自己没做到答应了的事,所以有点心虚。
我情不自禁脑补起他抓耳挠腮的模样,甚至对他轻易被我牵动心绪这件事感到满足。而我的确是故意的:我知道中也时常被道德感束缚,知道他会因此陷入亏欠心理。所以我利用的毫无心理负担。
枯燥会让Alpha感到焦虑,这也是森先生刚才被迫灌输到我脑海中的易感期常识。但每当中也出现在我身边时,就算只是无聊的等待也不会带来更多负面情绪。或许揣摩他的灵魂这件事就已经足够有趣,我只需要在脑海里放一个中也的小人,站在一边看他四处忙活就够了。
他似乎想了很久才开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么鬼鬼祟祟,声音小到甚至都不够让我听清。我说:“没听清哦中也,是在自言自语吗?一个人说话的话就走远点,不要打扰一个易感期的可怜人休息好吗?”
“我说,”他提了提音量,“我就在这里陪你。”
我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外面走廊里人来人往,他就准备这样坐在这里陪我呆上几天?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欺骗我的说辞,安抚好我就抛之脑后不想再管?
“你在这里陪我有什么用,就聊天吗?”我很难控制自己的语气,“小狗一样在外面叫两声就以为能让主人开心吗?”
“喂!你这家伙……”
他似乎也靠在了门上,因为我听见他的背撞在门板上的动静,中也的声音似乎又变得很小,我却刚好能听清:“……不然我偷偷进来陪你?”
“刚刚明明还那么听别人的话呢,护士姐姐跟你讲了那么多是白讲了吗?”
不管是什么方案,我好像只剩下了反驳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最后又将其归为“特殊时期”的“正常反应”。
“……”中也被我噎了一下,破罐子破摔道,“我还不是怕你这家伙又无聊到头疼!那你要怎么样啊!你倒是说啊!”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中也耐不住地拍门,问“你还在吗绷带混蛋”,听着他骂了两句后站起来走开。我还以为他走了,拖鞋踢踏声传来时,仿佛中也的每一步都踩在我大脑的神经上,一下一下害我疼得剧烈。过了会又听见脚步声落了回来,明明是同样的声音,我却好像不药而愈了。
他似乎也平静很多,门板被他踹了踹:“……你想好了没啊太宰,不然我就走了。”
然后我说:“算了。”
“……什么?”
我埋着头,很不愿意承认现在看见他停留在我门口时的心情:“你就在门口陪陪我吧。”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不坦率。”他又坐了下来。
这种事情跟坦不坦率根本没关系吧,中也明明才是那个最大的意外和变量。
折腾了这么久,有件事还没来得及问呢。我微微闭上眼,感觉很困倦:“中也……”
“怎么了?”他的声音却始终听起来很有精力。
该说不愧是四肢发达的笨蛋吗,明明也受了很重的伤,只躺了两天就跟没事人一样,刚刚也没看出有伤口裂开的征兆。我说:“那天晚上为什么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还说什么中也重症,过来了却只能看到中也睡眠质量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我……”他又结巴了,“啊……那个……”
中也真的是很好猜的人,情绪永远很直白。但偶尔也让人搞不懂,毕竟当初说要杀掉所有黑手党的是他,明明加入黑手党是被我哄骗的,现在却对我燃起了莫名其妙的保护欲。
他对所有他认为弱小的人都会这样吗?
这副反应明显说明有猫腻,事已至此,我其实并不介意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我把这笔账算在了森先生头上。可中也的表现让我有了捉弄的余地,我对此兴致勃勃:“中也为什么不说话?”
“……”
“骗人的话鼻子会长长的哦。”
我猜现在才是他最想跑开的时候,可他不会走的。就像我说的,他的道德感不允许他离开,于是他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说:“……就是……那个护士……姐姐说……怎么我没人陪着,别人都有人陪护……”
“所以你就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想到还有这个可能,但假如是这种有趣的理由我倒是可以原谅把我深夜从床上拔起来的过错。
没想到得到了中也激烈的反驳:“不是!”
我像是被人迎面浇了一把土,听起来像是我在自作多情。过了会中也才说:“我说我没有人陪,护士姐姐说她看见送我来的人留的联系方式了,肯定帮我喊过来。”
“……然后呢?”
“没有然后啊,我太晕了,就睡着了。”
我又想到了那个自作主张的手下,这多半也是他的手笔,搞不懂他是怎么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点子的。为什么要在这里留我的电话?不过是说了句“这是我的小狗,带他去医院”这么十一个字,可以解读出这么多东西让他做出这种举动吗?
因为我不说话,中也也没开口。
毕竟打扰了我的睡眠,他慢腾腾的,似乎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一样:“那个……抱歉啊太宰。”
“好笨。”
……而这大概就是养小狗要付出的代价。我仍旧闭着眼,声音越来越低。我心想算了,也幸好在易感期还没彻底发作的时候来了医院,不然我就得跟痛苦作伴整夜。
他也放小了音量:“太宰,你要睡了吗?”
“嗯……有点困了……”话一出口,哪怕只是随口说的也变成了现实,我真的感到头越来越沉重,眼皮被胶水黏住一样。
最后听到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回应,意识就顺着那两个字坠入了梦境。
“晚安。”
4.
说来是梦,我却也没梦见什么东西,睡前聊天的中也没梦上,心心念念要打的游戏机也没梦到。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漫无目的地走,发现根本走不到头,然后被一股浅淡的柑橘香气牵引,通过隧道、被亮光淹没。
醒来时我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清醒,只觉得头晕目眩,恍惚不已。像是在梦里的黑暗待久了所以一时见不得光一样,眼前亮起的白炽灯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圈。我下意识撑了一下地面,手肘撞到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了太宰?”门外立刻传来声音。
中也竟然还在这里……我睡觉的时候也一直陪着我吗?但我没办法回答他,因为我很快发现这不是可以随着时间缓解的问题,而是由于清醒而愈演愈烈的痛苦。
头好疼,好晕……好想死。我不知道到底怎么能缓解这种几乎要把整个脑袋撕裂的感受,甚至头撞到墙上的痛觉相比而言都像在安抚。
我感到呼吸困难。四周和顶上的铁壁似乎都在向下压,要把我压进一个只能蜷缩的小空间里。
“喂!太宰你说话!怎么了!”
中也的声音破开了这个把我锁在里面、动弹不得的铁罩。声音好大,我抱怨般想,小矮子的力气都能通过这种方式传出来了。这是我第一反应。
而后我才意识到好像是自己念出了心里想的话,所以他是以为我要自杀了吗?我喘息着,有气无力道:“……笨蛋……我听见了。”
与此同时门外的警报声也终于进入我的耳朵,门会自动落锁,只有医生和护士才有钥匙。我闭着眼缓神,在医生赶到这里之前说:“……我不要抑制剂。”
“为什么?”中也下意识追问。
我说:“我不想打针,我怕疼。”
“不打针你不是更头疼吗!”他似乎很不理解我的选择,“而且打针有什么可怕的……”
“……总之我不要打针。”
我听见门口的几个脚步声停了,医生跟护士早就拿着抑制剂严阵以待。但我清楚,假如我明确表示拒绝的话,他们是不会强制要求注射抑制剂的,毕竟这不是传染病,只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止疼药。
假如一个人不愿意喝止疼药,难道医生还会逼你吗?更何况我本身就处在隔离室内,也没有影响其他人。尽管头疼到无法思考,我还是努力把信息素收了起来。
果然,医生跟护士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门外又只剩下了中也,他有些烦躁地拍了拍门:“那怎么办啊太宰,你现在怎么样?”
“我……”我沉默了会,然后说,“只要中也从门缝里露点信息素给我就好。”
“……什么?”中也似乎愣住了,听声音都能听出他的茫然,“可是我是Beta啊……我……”他又想说他没有信息素、是个普通的Beta。他到现在还在试图隐瞒。
可我在那个夜晚清清楚楚地闻到了那个味道,那么吸引一个Alpha的感官,嗅到之后就会短暂平静一点。假如这不是信息素还能是什么?
“中也……我知道的,”我有些耐不住的急切,“我闻到了,那天晚上橘子味的信息素。”
“我没……”他反驳到一半却卡住,我把这理解为开诚布公的前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说:“那你等等我……”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我都快收敛不了信息素、差点再次冲破阻碍时,我再次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明明是酸性的水果,偏偏带着甜,像熟透的橘子。我成功被这个味道安抚了,中也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我:“现在有好点吗?”
“……嗯。”
以前没分化时,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信息素支配到这种程度。它出现时,我会情不自禁地贴过去;它消失时,我会牵挂不已,如同用手挽留从空中掉下去的一根头发。
可这个信息素却来源于中也,一个拥有我最讨厌的人格的肌肉笨蛋。橘子味的信息素跟他实在不搭调,除了橘色的头发以外几乎毫无相似之处。哦,橘子梗像那天他翘起来的头发。不知道现在按下去没有,但我不能问他,不然就暴露出我看他笑话的事实。
一旦露馅,中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很可能就不愿意给我信息素了,我聪明地选择闭口不提。
于是我跟他聊天:“为什么森先生还没有把游戏机带过来,好无聊。”
“带过来了你也玩不下去吧,没多久就睡了……醒了就头疼得要死要活……”他吐槽半晌,最后感叹了句,“Alpha也未免太麻烦了。”
就算是讨厌的中也偶尔也会说出让我十分同意的话。我们相对静坐着,半晌后我感觉信息素的味道淡得让我有些不满足,于是敲了敲门。中也配合地在外面又放了一点。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似乎在挣扎着什么:“太宰,你真的觉得这种味道会让你舒服很多吗?”
虽然说很不愿意承认,这的确是事实。但在中也面前亲口说出自己喜欢他的信息素是绝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只能说出最官方的答案:“对易感期的Alpha来说,得到Omega的安抚,痛苦能减少很多。”
“可是……”
他欲言又止,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应了句“哦”,然后欲盖弥彰道:“再忍耐一下,明天应该就能回去了,易感期已经两天了。”
我却轻易被他的话挑动,猜测起他想说又没能说完的话。那句“可是”代表着什么?是想说我们明明互相讨厌,为什么你还会被我的信息素安抚吗?还是只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打抑制剂?
假如是前者,我可以用“信息素和腺体是生理上无法控制的,心理上无法解释的”来开脱自己;至于后者,我觉得自己怕疼的理由就已经足够。
我们隔着一道门,只能通过飘进来的信息素以及偶尔的对话相连,像是在幽会。我把这个比喻跟中也说,他好像对这个形容相当挑剔:“什么幽会啊,来来往往的人早就全都看到了……丢死人了。”
那股真情实意的懊恼我似乎都能真切地感受到,于是忍不住笑出声。
他听见我在笑,恶狠狠道:“早知道就让你一个人疼着了!混蛋青花鱼,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好意思笑我……”
“毕竟这也是狗狗应该做的嘛。”我面对中也总是忍不住说出这种挑衅的话,可能因为等待他回答的时间里,我总能自己不断脑补他的表情和动作,并且从这个过程中感到愉悦。
就像我故意对他说我超喜欢这样的你,然后等着他一阵恶寒地说好恶心。这种话当成恶作剧的手段还能被回应,果然我和中也对彼此的讨厌不相上下。
不过我倒是希望中也什么时候讨厌我能更胜一筹,这样起码说明我持续不断的骚扰终于有了结果。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柑橘味要见底了,我又敲了敲门板,半晌都没得到回应。中也是睡着了吗?
我把耳朵贴上门板,隐约听见了轻浅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专程催眠的曲目。明明才睡过不久,我在这样的声音里却情不自禁跟着入梦。
5.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床上,而门已经被打开了。中也站在门口,换上了新的衣服,正不自在地扒自己衬衫的领口——之前那套已经沾了血被扔掉了。
最不想在这种时候看见的森先生就站在旁边,朝我们唉声叹气:“太宰君、中也君,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两个人都放着床不睡,非要在靠着门睡呢?”
无法回答,中也迅速别开视线看天花板,于是我只好装作盯着地面。
大概是看着我们俩都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摇了摇头,话说的很可怜:“……我可是被护士长还有红叶君骂惨了呢。”
他说红叶君批评他没有照看好小孩,明明自己伤还没好呢跑去睡冷地板,护士长也说他是不是根本没跟我好好讲清楚,不然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森先生的目光扫到我身上:“太宰君,你必须得证明我的清白。”
“森先生!你这种年龄大叔就不要对我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吧!”我难以置信,顿时鸡皮疙瘩簌簌掉了一地。
中也在旁边十分过意不去道:“抱歉……森先生,是我主动过去的……”他还没有在首领办公室正式面见首领,因此称呼是跟着我叫的,而且说的话也是在替我解围。我颇为惊奇地看着他。
但还没来得及我探究中也是不是有什么亏欠我,森先生又把视线挪到了中也身上,恨铁不成钢地开口:“还有,中也君……你为什么要吃那么多橘子?刚恢复的身体不应该这么做吧?根本就……”
他后面还絮絮叨叨很多,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看向中也,正好跟他对上视线,他的眼睛闪烁着,看起来又想躲闪又颇不好意思。
这番话我实在听不懂,于是我忍不住追问:“什么意思?吃……橘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本来只是去找旁边的阿姨又要了一袋,然后剥皮用的。”他的头越来越低,完全不敢直视我,“结果剥完感觉挺甜的,就忍不住吃了。”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那天他所有的欲言又止全都被我填上了台词。
“……你真的觉得那股味道让你舒服很多吗?”但那只是橘子啊。
“可是……”可是那不是信息素!
我大跨步走向前,把他拽住了,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
“……我认为这件事不能怪中也君。”眼见着中也不好解释,森鸥外在旁边插嘴道,“我也跟太宰君说过中也君确实是Beta。”
他忍不住带了点笑:“同时,我似乎还说过,Alpha的易感期很容易陷入自我和偏执,所以太宰君相信的事物别人是很难说服你的。”
太宰君,这都是你自己的错呢。
我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语,可这岂止是丢人!而且为什么我会被橘子的气味安抚到!!森先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看来我得研究一下,易感期时心仪事物对人的心理上的影响有多强呢。”
不能再听森先生说话了。我把中也往外拉,朝他吼道:“中也是说谎话的匹诺曹,鼻子早就变长了!”
“哈?!”中也怒气冲冲道,“到底是谁非要说我是Omega的,我看你这混蛋自己骗自己的功力才最强吧!”
“中也是我的狗吧?忠诚是起码的吧?!好好对主人说实话才对吧?!”
“什么狗啊!混账青花鱼,现在就去游戏厅,不作弊的话谁赢还不一定呢!!”
“笨蛋蛞蝓很有信心?不过是不可能赢我的,毕竟有的人只会用四肢思考啊!”
“喂!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啊混蛋太宰!”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喽,满脑子肌肉的笨蛋笨蛋笨蛋!!”
“可恶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