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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吃一口小饼
Stats:
Published:
2025-03-02
Words:
12,495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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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753

宝铲/槲寄生下没有秘密

Summary:

“爱总归是要让他划开自己的皮肉,将或是柔软的、或是冷硬的心暴露出来。”

*留学生pa/纯爱流水账
*架空设定 不要代入具体国/校

Work Text:

1.

张泽禹被一阵刺眼的强光晃醒了。

在过度酒精摄入的摧残下,他觉得自己头痛欲裂,眼睛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想要睁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一旦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看到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时,就会顿时浑身汗毛直竖地警觉起来,差点抑制不住喉咙里挤出的尖叫。

他一下子坐起来,下意识用中文惊叫道:“谁?”愣了一瞬间又结结巴巴地补充了一句“who are you? ”

他听到站在床头那个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笑,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不疾不徐地往自己身上披,那个人的面容在朦胧的晨光中一点点被揭开笼罩在他身上的面纱,张泽禹嘴唇微微张开,呈现出呆滞的神色。

“Su……”张泽禹犹豫不决地叫出他印象中的一个音节。

对面那个人眉头一挑,微笑着“嗯”了一声。

原来是认识的人。张泽禹松了一口气,好歹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随后他的思绪像潮水一般缓慢地灌入脑子里,他逐渐开始回忆起一些昨晚发生的事,他的目光呆呆地聚焦在自己被被子严严实实裹住的下半身,面色一阵发白。

一旁的人把衣服穿上了,慢悠悠地把外套和围巾整整齐齐地搭在手臂上,好整以暇地靠在床边观察他逐渐难看起来的神色。

“你好像有什么误解。”Su说。

张泽禹静默了片刻,这才从牙关挤出两个略微带着涩然的字:“没有。”

Su笑了一下,说:“你酒量不太行,我给你送上公寓楼了,仅此而已。”

“呃……谢谢。但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张泽禹略微尴尬地说。

Su挑了挑眉头,道:“看来你确实喝断片了。”

张泽禹有点尴尬,自己确实还处于一种重启的加载阶段,此刻他的记忆终于又重新回归了大脑,他想起来了一些事实:昨天是平安夜,他确实灌了很多,回来的时候他被Su连拖带拽地拉走。他隐约记得自己的脚在雪地上拖拽出长长的一道痕迹,他半个身子都依附在Su身上,眼睛发直地瞪着他漆黑的发尾乖巧地贴在脖颈上,夜色朦胧的时分只能看到他白到发光的皮肤。他那一刻想亲吻他的后颈,于是他也这么做了,嘴唇缓缓地贴上去,接触到那块温热的、缭绕着隐隐香气的皮肤时,他滚烫的身体更是被添了一把火。

Su不动声色地任由自己被骚扰,熟练着绕过此时还在一片喧嚣、灯红酒绿中的大街小巷,随后在公寓门口驻足,冷静地拽过他,十分自来熟地在他的羽绒服兜里摸索着ID card。

张泽禹含含糊糊地说,你别乱摸。

在室内昏黄灯光的映照下,Su的唇角轻轻勾起,嗤笑道:“我就算摸到什么,你现在硬得起来吗?”

张泽禹喝多了仍然不忘嘴硬,结结巴巴地嚷嚷着:“有本事……你来试试啊……”

Su叹了一口气,用冰凉的手指把他扎进裤子里的衬衫扯出来,作势真的要上手去摸,张泽禹怪叫一声,大庭广众下你要干嘛?

Su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呵。

公寓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公共区域有一群人凑在一块喝酒,高强度输出的外语听得张泽禹头昏脑胀,他目光逐渐彻底呆滞起来,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张泽禹短暂地回忆起这些内容,略微尴尬地说,那个……昨天晚上,谢谢你了。

Su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留在你这?”

张泽禹迷茫地皱起眉头来,手指下意识地在床单上扣弄着,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什么东西,脸色大变。只见Su用戏谑的目光注视着他,说:“所以你和Andy赌了什么?Zack?”

Su轻轻柔柔地唤出他的英文名,张泽禹下意识抖了一下,连忙态度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对你多有冒犯,希望你能原谅我……”

Su清了清喉咙:“你看,你果然喝断片了。”

“嗯?”

“我是问你,赌了什么东西?你昨天晚上还没告诉我吧?”

张泽禹突然隐约回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2.

张泽禹对周围这些公子哥很难不存在刻板印象。

他家境也不错,但是和这群人有点融不到一块去。虽然他也是出于镀金的性质被送出来的,但是和家里人唠嗑的时候能很自信地说:虽然我学习不算用功,但我可没有那群人的坏毛病,我很洁身自好的!他每天的生活也挺简单的,上学,用ChatGPT 、deepL 赶essay 、paper ,研究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过得简直比在国内还要淡泊宁静。

但是身处异国他乡,想要完全断绝社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张泽禹不能免俗,有时候不得不进行一些必要的social ,比如说现在,平安夜的party在所难逃。

有时候他觉得这群人的生活构成太过于肤浅:酒精、尼古丁、大麻、性。他窝在壁炉边的沙发里,听着各种圣诞经典歌曲串烧,在温暖中难捱地盯着手表上的倒计时,他妈的,究竟什么时候这群人才能放自己回去睡觉?怎么日子过得这么无聊?

一旁同样是中国人的Andy喝得醉醺醺的,满身酒气地凑过来,亲昵地搂住张泽禹的肩膀,张泽禹不适地缩了缩,他大爷的,他听说这个Andy是个gay。张泽禹倒也不排斥同性恋,只是不想这股火烧到自己身上。他在某些时候脑子精明得很可怕,明哲保身是他的行事准则,他可以凭借自己的天赋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但是自己不会完全地融入一个固定的圈层,他游离在纸醉金迷之外,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过着偏安一隅的稳定生活。

Andy 没有注意到张泽禹不动声色地往外面挪了挪,很热情地说:“Zack,你认识 Su 吗?”

张泽禹一开始听成了女孩名字中的“Sue”,仔细回想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不认识。是中国人吗?”

其实他对“Sue”还是有印象的,甚至印象还很好,只不过处于一种习惯性的谨慎,他选择闭口不提。

“Of course. ”Andy 说话都有点含含糊糊的,很热切地介绍起来,“这次他也来了,很少见吧?一般来说他不会来掺和我们的 party 的。”

“哈哈。”张泽禹干笑两声,只觉得生理不适,心里腹诽不知道 Andy 想表达什么。

Andy 说着说着突然开始目露凶光,低声骂了几句国粹,然后断断续续地胡言乱语起来。张泽禹拧眉耐心听着,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原来 Andy 看上了那个“sue”,多次追求无果,由爱生恨起来,这次好不容易逮到“sue”会来这场 party 的机会,要把她灌醉然后强睡了。

张泽禹越听越胆战心惊,庆幸自己平时不和这些法制咖预备役凑一块玩。他敷衍地应和着看起来人高马大的Andy,目光在这栋house 里的男男女女们身上扫过,只要是亚裔面孔他就会细细打量一番。他并不想为了英雄救美和每天热衷于举铁的Andy 起争执,他对自己的战斗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他也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同胞姑娘被二世祖祸害,当务之急是先把Sue 给找出来。

这时张泽禹听到不远处有人高声喊道:“Su,I'm here! ”他连忙抬起眼去瞧,只见一个金发女生朝着门口的方向挥手,他的视线绕过三三两两正在喝酒嬉闹的人群,目光锁定在一道身影上。

来人皮肤白净,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头上,五官生得秀气精致,一双眼睛像一粒小葡萄,黑漆漆地镶嵌在面容上。他身形瘦削单薄,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端庄挺拔地站在那里,身上唯一的亮色是一条红色的围巾,倒是很符合节日氛围。

确实生得俊秀。张泽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过怎么长得有点眼熟?不对,这不是个男的吗?

张泽禹侧过头去观察旁边人的神色,只见 Andy 眼眸发亮,露出不怀好意的怪笑。反应过来后张泽禹大惊,Andy 是双插头这个传闻果然不假,Sue 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就要这么被祸害了吗?张泽禹感觉自己罕见的、为数不多的正义感在熊熊燃烧,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很温和地同学聊天的 Sue,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个可怜的男孩拯救出来。

只不过他的目光沉淀在那个方向太久了,Andy 见他不说话,目光有点怀疑地投射过来。

张泽禹心里一紧,嘴里脱口而出,Andy,let's make a bet, okay? (我们来打个赌吧?)

Andy 挑了挑眉,看上去颇感兴趣的样子:“怎么了,Zack?”

张泽禹努力学习自己周围那些花花公子的做派,一副轻佻浪荡的模样:“赌我们谁先睡到他,如何?”

他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两秒钟,他短暂地后悔了,开始质疑是不是被什么神巫给下了降头,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去打破自己凡事明哲保身的原则,要和这么一个有钱有势又不把法律放在眼里的危险分子虎口夺食。

好在他剑走偏锋的一招赌对了,Andy 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哦~Zack,原来你也是 gay?他用诡异的目光在张泽禹身上打量了一圈。

“只是稍微有点感兴趣。”张泽禹唇角勾了勾,“如果我先睡到他,抱歉,可能你要稍微退出一下这段竞争了,怎么样? ”

“No problem. ”好在 Andy 这个人虽然平时浑,但至少会为了面子讲究愿赌服输,更何况他对 Su 本身也不是真的有多么喜欢,只是源自一种戏弄的好奇。但是他原本的兴趣在对方冷淡的拒绝中化成了恼羞成怒,以至于今晚心生此歹毒的报复计谋。不过好在,一向和他们礼貌疏离的 Zack 竟然愿意和他玩这个游戏,这让他的注意稍微被分散了一点,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等待你的好消息,Zack。”

张泽禹瞥了眼一旁满眼兴味的 Andy,咬咬牙,径直站起身来,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Hi, I'm Zack. ”张泽禹从桌上抓起两个酒杯,直奔目标,微笑着和男生打招呼。

“Sue ”有点疑惑地瞥了一眼,在看清来者是谁后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有感染力,张泽禹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抿了抿嘴唇。

“你好,我叫苏新皓,没有英文名,所以大家都叫我 Su。”苏新皓笑着和他握手。

“原来是这个 Su。”张泽禹感受到身后有几道炽热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背上,只能僵硬地说,“早就听他们提过你,真人比描述的更好看。”

苏新皓愣了一下,目光越过张泽禹的肩膀,投射在壁炉边坐着的一群人身上,心下了然,眼里的温和热切也逐渐一寸寸冷了下来。

张泽禹读懂了他的眼神,心生慌张,竟然下意识地不想让对方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但是他根本没有 date 的经验,哪能知道怎么调情哄人?只能开始没话找话聊起来,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便是满头大汗。

苏新皓不咸不淡地回应着,他和一旁的金发女孩打招呼后,突然把张泽禹拉到远离喧嚣的楼梯口边,冷淡地问:“你和 Andy 什么关系?我劝你离他远点。”

张泽禹回头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实不相瞒,我和他打了个赌。”

苏新皓皮笑肉不笑,啊……这么看来,赌注是我?

张泽禹硬着头皮点头,又急忙辩解,我只能这么和他说,因为他今晚准备把你灌醉强上你,我在帮你转移他的注意。

“嗯。”苏新皓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我知道了,谢谢你,Zack。”

张泽禹松了一口气,这才轻声说,“我叫张泽禹。”

苏新皓笑了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这才和谐起来,看得出来他俩都不太喜欢这种 party 放浪形骸的气氛,两人凑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有关学习方面的事,硬生生把平安夜 social party 搞成了一场尴尬的相亲会。

张泽禹的话匣子打开了,终于找回了一点身为东北人的归属感,但是面对苏新皓礼貌的神色,倒是也踌躇不安起来,说话也变得注意了很多。

这时苏新皓神色一凛,压低声音说,快说一些调情的话,他们过来了。

张泽禹知道是 Andy 他们过来检验成果了,顿时耳朵顿时红了,他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还说什么看上去能显得符合浪荡人设的情话,纠结了半天,突然抬头看见了头顶的槲寄生装饰,脑子里灵光一闪。

Andy 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 Zack 和 Su 凑得很近,他微微低着头,在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道:“Can I kiss you? ”

周围突然静默了片刻,众人盯着门顶上的槲寄生枝桠,心照不宣地起哄了起来。在基督教的传统里,站在槲寄生下的男女必须要接吻——当然,虽然基督教并不接受两位男生,但是在场的大家默认只要是两个人站在槲寄生下都必须要接吻。

苏新皓抬眸看了一眼头顶一抹绿色,镇定地说道:“No, that's  basil. (那是罗勒叶)”

张泽禹的眼睛慌张地眨了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挤出一抹僵硬的笑,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一种很温和委婉的方式拒绝了。其实他也可以死缠烂打,但是看着苏新皓笑意盈盈的面庞,他突然变得胆怯羞涩了起来,看上去恍然不安地抿紧了嘴唇,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

众人见这场浪漫的告白无疾而终,颇感遗憾,只有一旁围观的 Andy 露出得意的笑来,正准备上前和 Su 搭讪,却听到苏新皓又说:“我只是说那不是槲寄生,没说别的不可以。”

张泽禹脸色在那一瞬间有点变幻莫测。

他连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Andy 投在苏新皓身上含着恶意的目光。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瞬息万变、峰回路转之间,他就这么侧着头,斜斜地盯着 Andy 的眼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似挑衅的笑容,把一个浪荡子的身份表演得淋漓尽致,其间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啊。”张泽禹的目光凝聚在 Andy 扭曲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Let's spend the night together, darling. ”

House 的二楼为一时兴起的男男女女们开放,张泽禹转过身,就这么假装熟稔实则身体发僵地拉着苏新皓上了二楼,上楼梯时还不忘居高临下地冲僵在原地,面色阴沉的 Andy 做口型:“愿—赌—服—输。”

 

3.

张泽禹感觉自己的手烫得惊人。

外面正在落雪,苏新皓穿得很厚实,雪花融化在呢子大衣上的湿痕已经被烘干了。他俩路过大门敞开,抱在一起互相啃嘴唇的两个人,脸略微有点红;路过偷偷将头埋在白粉里狂吸的一群人时,脸一下子就白了下来,变幻莫测,相当好看,直到看到一个空房间,这才心情复杂地挤了进去。

“这……这房间真热啊!”张泽禹说着脱下外套,紧张得又开始眨眼睛。

苏新皓“嗯”了一声,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外套还老老实实地穿在身上,又转过身来冲张泽禹笑了笑:“谢谢你帮我解围。”

啊哈……张泽禹意味不明地露出一抹笑来,这种突发奇想的善良对他来说确实少见。他正准备开口用标准答案“这有啥举手之劳”表达自己的不在意时,他却听到苏新皓说:“你刚才说的话,有多少出自真心呢?”

什么意思?张泽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有关槲寄生的故事,虽然他被拒绝了,但是好像一切都有一些可以令人浮想联翩的转圜余地。张泽禹的耳根都红了,眼神飘忽不定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新皓很喜欢看张泽禹这幅欲言又止的慌张模样,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怀着一点捉弄人的坏心思,勾了勾唇角,笑意盈盈地朝张泽禹勾了勾手。

张泽禹几乎要把自己下嘴唇咬出血丝来,心想:这发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们应该只认识了一个小时不到吧?但是他倒是很诚实地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他的目光停驻在放在身旁柜子上的一瓶洋酒,深吸一口气,突然说,酒壮怂人胆,让我喝口酒先!

苏新皓觉得他这个时候傻得有点可爱,眉头挑了挑,转过身把自己的大衣外套脱下来。就在他把衣服挂在床边的功夫,他突然听到一声闷响。

苏新皓惊疑不定地回过头来,只见张泽禹手里攥着玻璃酒瓶,人一头栽在桌子上,趴在桌子上意识昏昏沉沉。

“……”苏新皓沉默了,难以置信地凑上去拿起瓶子一看,上面赫然写着90% ALC /VOL。他不由得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疯了!这个白痴!又是无语又忍俊不禁起来。

 

嗯,事情就是这样。

不用苏新皓特意去提醒,意识逐渐回笼的张泽禹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一会红一会白,最后凝固成僵硬的青,他结结巴巴说,我……喝多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苏新皓说,“你还挺老实的。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哈哈哈……张泽禹干笑两声,开机后的脑子反应很快地转动着,正准备开口请他去吃楼下新开的西班牙餐厅以转移话题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却听到原本站在窗边略略发呆的苏新皓突然拧着眉头低声骂了一句,翻出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怎么了?张泽禹迷迷糊糊地问

苏新皓语气淡淡地说,我要回去做reading 准备下学期的preparation 了,还有几篇essay 要写,再见。微信卸载了,有空可以发邮件。一大串话说完就拎着包急匆匆地跑走了。

张泽禹惊呆了,大脑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大声叫道:“喂!你也没有给我说你的邮箱是哪个啊?”

 

4.

张泽禹想不明白苏新皓为什么突然态度这么冷漠,虽然一般来说他很少内耗,但是此刻也不由得怀疑是因为自己昨天晚上的丢人行为让苏新皓对自己彻底丧失了兴趣,还是说真的只是事业型选手。

张泽禹叹了一口气,这下也睡不着了,只能起床来洗漱,把自己收拾好后他准备去共享厨房里找点吃的填满空虚而难受的胃。一拉开门就看到 Andy 一脸不情愿地靠在流理台边,冲他露出一口大白牙。

“额——早上好?”张泽禹后背绷紧了,又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苏新皓走的时候没和这个危险人物碰上。

“Hello. ”Andy 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往旁边一挪,张泽禹顿住了,这满台新的厨具刀具调料瓶是什么情况?

“愿赌服输。”Andy 笑嘻嘻地说,“听说你喜欢做饭,给你带了一套高级厨具,还有国内运来的调料哦,How about? Zack ?”

你听谁说的?张泽禹嘴角扯了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鼓鼓掌,“哈哈,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赢得了赌注,竟然是一套从国内偷渡过来的厨具。Excuse me? 张泽禹拧眉,盯着这一大堆盆盆罐罐——他甚至隐隐看到了油辣子,都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搞来的——一时间开始怀疑人生。

Andy 说,你根本不懂!这套厨具有多么抢手!Enjoy it !

张泽禹细细打量着那口沉重的铁锅,叹气说,看出来了,这口锅甚至开过,太专业了。等等,这不是重点,他突然反应过来,重点是苏新皓就这么跑了!他该怎么联系他?

张泽禹倒是没注意到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执着于去联系这个一夜露水姻缘都谈不上的人,盯着这几个锅碗瓢盆半晌,最后只能忍辱负重,折腾半天才在自己的华为手机上下了Instagram 、twitter ——现在应该叫X——等软件,脸皮很厚地公寓楼下随机堵人:您好,请问你有Su的social media 吗?我想追求他。

这个理由倒是很好使,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无数次碰壁后终于让他问到了苏新皓的Instagram 和kakao talk——还是一个热心的韩国姑娘告诉他的,她很高兴地说:Su likes G-gragon !

张泽禹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太不了解他了,首先他不懂为什么苏新皓要用一个只有棒子和鬼子才用的聊天app,其次,G-gragon 他妈是谁?(当然后来他google到原来这个什么鸡拽跟就是初高中时班上女同学讨论很多的权志龙)

他发现苏新皓的instagram 不是私密账号,先是往下翻了翻,发现他更新还是挺频繁的,而且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喜欢权志龙。

张泽禹其实一直以来对这种过度追星的人不太感兴趣,但是他可以为苏新皓开这么一个短暂的、微笑的特例之门,他甚至觉得苏新皓这种看上去有点正经的人背地里竟然是个狂热的追星族,这种反差倒是很有意思。

张泽禹尝试着给苏新皓发direct message ,话语之间没有表现得很直白,只是说Andy兑现了承诺,给自己送礼物来了,然后就矜持地划出了界面。随后他给自己简单做了一点吃的,他其实没有什么很强烈的食欲,在宿醉后只能一点点喝着小米粥,眼睛死死地盯着空白的对话框,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动静,气得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同情心和善良泛滥去管苏新皓的任何事了。

白得了一套厨具,张泽禹调整了一下心态,决定出去进点货。他平日里出门其实不太会在意自己的造型,但是今天他盯着卫生间里那个面色发白的人,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发型稍微整理了一下,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苏新皓昨天的穿搭,一套学院风的大衣搭配衬衫、格纹毛衣,红色的围巾点缀了一下看上去有点沉闷的整体氛围,他在自己的衣柜里犯了难,叹着气:唉我去!衣服摊了一床,挑挑拣拣中这才配出一套来,让自己看上去格外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张泽禹去了不远街道的一家中超,买了好些食材回来。他在出门前装模作样地在自己注册了很久但从来没发过东西的Instagram 账号里发了第一条动态:锅包肉。

回去的路上他抱着一大堆东西也不忘打开手机看,发现苏新皓终于舍得回fo了,还给他的第一条帖子点了赞。

萦绕在张泽禹身上半天的烦躁终于消散开了,他垂眸盯着那一串字母构成的id,给自己评论了一个大拇指,隐隐察觉到宿醉其实还没有完全离开自己的身体。

不然为什么,此刻他的心几乎要飘到天上去了?

他抿了抿嘴唇,压住自己唇角的笑意,就一个转角的功夫,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公寓门前的楼梯上,慢条斯理地捧着一杯咖啡喝。此刻已经是日落时分,橘红色的残阳喷洒在街头,被堆在路边的积雪像一粒粒碎钻熠熠生辉。这条街都因为圣诞节挂着金色的灯饰,他的黑发被镀上一层红和金交融的光边。

张泽禹颇感意外,收敛了自己浑身的快意,问道:你怎么在这?

苏新皓抬头扫了他一眼,答非所问,我没有你的ID card,也记不住你住哪层哪户。

张泽禹顿了一下,看他穿得也不太厚实,还是昨天那一身,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雪堆上,一时间不知道他在生活里究竟是松弛派还是紧绷派,只能把自己的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掏出来,伸手让他抓住自己的手起身,却发现对方根本不用靠借力起身,他直接腰部发力,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张泽禹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苏新皓轻轻地握住他在空中逐渐冷下去的手指,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被咖啡捂热了,皮肤接触下竟然有点发烫。

张泽禹呆滞地任由苏新皓把自己的手掌塞进衣服兜里,熟练地摸出通行卡,把门刷开,又放回原处。此时他感到苏新皓调戏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说:“天冷就揣好啊,不是还要靠手吃饭吗?”

张泽禹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发问:“吃什么饭?”

苏新皓说,你不是要给我展示一下你的厨艺吗?

张泽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回想了一下自己表现欲太明显的insta贴文,耳根子有点红了,嘴硬道:“我可没有说要专门展示给你看。”

苏新皓从顺如流地从他手里接过新买的蔬菜和肉,微微一笑:“那好吧,你就当我是来蹭饭的吧。Merry Christmas!”说着他就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小礼盒,递给张泽禹。

张泽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明确答复,但是憋不住唇角的笑意,空气在那一瞬间静了下来,他欲言又止了许久,视线时有时无地往苏新皓身上瞟,见他目光不知道投射在哪里,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轻轻地哼着大厅里放着的音乐:“I wish you merry christmas ——”

“你心情很好?”张泽禹问。

“我妈很担心我的身体,不太欣赏我吃白人饭。但是你知道的,这边的中餐也不太好吃,我厨艺又一般。”苏新皓笑着说,“所以你能让我蹭上饭,让我妈不那么担心我,我很高兴。”

张泽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评价道,确实有点瘦,该多吃点。他心里有点惴惴不安,这种尴尬让他几乎要窒息了,他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隐隐约约的一块记忆,他自信地认为苏新皓暧昧不清的应承也是源自对自己的好感,但此刻他有点分不清苏新皓的心究竟有没有那么一小块角落是属于自己的了。

走廊上挂满了充满圣诞风格的装饰,门板内隐隐传来房间里人们庆祝喧哗的声音。圣诞节这个日子对张泽禹来说不算什么值得去特意庆祝的良辰吉日,但是此刻他的心因为身后那个人而略微沸腾起来。

张泽禹打开房门的手都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帮苏新皓拉开房门,他在心里给自己做思想工作,只是做饭而已,别多想!

苏新皓十分不客气地进去。一眼就能看清的布局,冷色调的性冷淡风装潢,看上去随时要被清空的廉价家具,比起自己精装修的、充满了节日气息的昂贵公寓,这里显得像是一处收容所。唯一有点暖色的就是身旁的厨房,流理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窗户里散出一道昏黄的光,空气中的灰尘在缓慢地浮动,桌子上堆放着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碗,他再熟悉不过的国产调料,整个空间充满了庸俗、冷酷但是充实的生活气息,和张泽禹这个人一样。

苏新皓把东西放在流理台上,静静地站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张泽禹去做饭。

张泽禹读懂了他的明示,忍俊不禁,把大衣挂在门口就撸起袖子去择菜,又道,你继续去写你的essay吧,我来做就行。

苏新皓冷哼一声,把外套直接脱在沙发上,露出一双白净有力的手臂:“Zack,你别以为只有你会做饭,我手艺也还可以哦。”

张泽禹把菜浸泡在盐水里,又熟练地给肉切成块,随口问道:“那你会做什么?”

苏新皓有点得意地说:“我会煎牛排。”

张泽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心里想,这特么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是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这让他自己都有点纳闷,我去,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善良温和了?看来自己给苏新皓真的开了很多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后门,也有可能是让自己胸口发闷的那种情感,让这个利己主义者变得柔情似水起来。

灯丝静默地发着烧,它的眼睛注视着下面两个安安静静备菜的人,苏新皓负责洗菜煮米饭,张泽禹有点紧张地展示着自己的做饭手艺,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多看几眼菜谱,这下好了,有些调料具体要放多少他也忘了,只能根据一种中国传统话术——适量来自己把握了。

苏新皓没有察觉到张泽禹此刻疯狂眨眼睛的不安,突然开口和他闲聊起来:“你知道昨晚我是因为什么过来的吗?”

“什么?”张泽禹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迟疑地去看正在垂眸切菜的苏新皓。他恍然间觉得这一幕好像让自己回到了暖气融融的家里,爸爸妈妈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唠嗑,他靠在墙边,从餐桌上用手去拿一片卤牛肉偷吃。虽然此刻窗外风雪交加,暮色昏沉,在这个最容易罹患季节性抑郁的时候,他的心却是火热而幸福的。

苏新皓轻声说:“是因为你。我听他们说你被Andy 他们邀请过去了,我不放心你。”

张泽禹愣了一下,一时间都忘了去捞锅里已经变色的肉,他转过头去瞧苏新皓的眼神,他还是维持着低头认真去洗菜的动作,水声“哗哗”地回荡着,水花四溅,这动静也遮掩不住他此刻如雷贯耳的心跳。什么意思?我们应该只认识一天吧?他又忍不住重复问自己这个问题,目光也变得热切而忐忑不安起来。

“只是我没想到,你忘性挺大的。”苏新皓语气里含着笑意,听上去很轻快,“是我帮你在youtube上搜华为手机怎么安装google play的哦?”

张泽禹呆滞地盯着锅里不断“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水,被学业和湿冷的空气填满的大脑终于又一次回忆起来一些事。

 

5.

张泽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精明的人。在出国之前,他的信息茧房告诉他,一定要对这个世界报以警惕的、残酷的认知态度,有时候坑骗国人最狠的就是自己人。张泽禹轻装出行,提着行李箱、护照和一部手机出走,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这red eye flight名不虚传,确实让他眼球发红,眼眶泛酸,整个人萎靡不振得不行。他只能强打精神,跟随一众看上去疲惫不堪的人一起出海关,站在异国他乡的喧闹街头,突然心生一股诡异的荒谬。

张泽禹开始想家了。但这时他最不能脆弱下去的时候,他把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敏锐地去注视全世界。他在风中等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恍惚什么,此刻他其实最应该马上抵达公寓,去床上躺到昏天黑地,躺到忘却自己的来往和归宿,忘记自己的故乡其实在万里之外。

在一众外语中,张泽禹隐隐听到了一句熟悉的乡音,他茫然地拎着沉重的行李箱,四处回望,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青年。令他熟悉到几乎落泪的黑发,瓷白皮肤,黝黑的双眸里含着关切。张泽禹愣了一下,他的心防一下子竖了起来,不安地抿紧了嘴唇。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身处摇摇欲坠的吊桥,在惶恐中回过头的惊鸿一瞥中,一股力量猛然击中那颗颤动不安的心。

他听到那个青年礼貌地、带着关怀地再次开口:“很抱歉但是……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是遇到什么事吗?”

张泽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思索着。他不想告诉他太多关于自己的信息,他的大脑冷酷地运行着,要将一切可能影响自己人生命运的可能因素都计算进去。但是看着那双至少看上去很真挚的眼睛,简单的一句“不用了谢谢”竟然无法脱口而出。

张泽禹嗫嚅了片刻,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上去很无辜可怜地说,我手机上不了网。

那个人接过他的手机,皱着眉头研究了一下,原本周身萦绕着游刃有余的气息,此刻缓慢缩了回去,呈现出可爱的懵懂。他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冲他尴尬的笑了笑。张泽禹看了一眼,嗯,果然是苹果手机。

那个人在google上搜了半天,终于在youtube上搜到了详细的教程,帮他折腾了半天,张泽禹看着自己手机桌面上的google play app,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有点无语又好笑,最后还是挤出一抹笑来,诚恳地说,谢谢你,同学。

“不客气!”青年额角都有点隐隐冒汗了,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又开心地笑起来,仿佛无条件帮助别人就能洗涤去他浑身的疲惫和乏困,过了一会他又轻声说,“我们可以一起拼车去市区,怎么样?”

“好。”张泽禹没有过多思考就答应了。

那个人熟练地打了一辆uber,车来了之后张泽禹好心帮他把行李箱搬上去——我去,看上去轻飘飘的,意外地很沉重,压得他面色发白——一路上两个人都很同步地选择了靠在车后排的两边窗边昏昏欲睡,张泽禹眼皮微微掀起来,看着车窗外快速拂过的陌生街景,以及车窗玻璃里倒映出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也疲惫地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爱笑的眼睛松弛地垂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泽禹心中那股诡异的荒谬越发沉重,这种思念熟稔的一切,要重新接受一些新事物、新环境的不适让他难过,来自陌生人的一点温暖都能让他的防线崩塌。他在没有正式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恍然间就领悟了一些留学生之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为什么这种天雷勾地火的邂逅故事这么容易在浅浅的接触中就爆炸般的发生在这片土地?此刻他产生了这种类似的心情,他突然很想用一些触碰,来发泄来自心中的彷徨和迷惑,在降临这片土地的时候——应该说是双脚从故乡离地的时候,他的心就开始飘荡,罹患上了对爱的饥渴症。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张泽禹不愿意承认自己对这个陌生人太过于突如其来的好感,到达目的地后,他听青年说:“你和我住得也不太远,到时候你用google map导航一下就好啦,我们有缘再见哦。”

其实高德地图也可以。张泽禹腹诽道,一句话在他的嘴边凝结成一块冰,他嘴唇颤抖了一下,微笑着挤出一句“嗯。”,在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慌乱中挥手看着他潇洒转身的背影,心里一片怅然若失。

也许这就是降临异国的第一个遗憾。张泽禹想道,但是华人圈并不大,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那个时候我能变得不再脆弱,不再受吊桥效应控制,不再沉溺于这个人随处抛洒的善意,能在你面前表现出我原有的模样吗?

 

张泽禹想要强迫自己做一件事时,往往能表现得不错,学习、回公寓成为生活的标准化两点一线,他逼迫自己适应了这种平凡的日子。他没有出去social 的兴趣,但是也不可能完全抛弃社交,他的一个特长就是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楷模,这让他混得很好,基本上这块区域的留学生都知道有个叫Zack 的,东北来的、高高瘦瘦的男生,好说话、好相与。

但是这么一两个月过去,他再也没听说过有关上次那个萍水相逢的好心人的信息,就算去问别人他也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有点烦躁地扒拉了一口盘子里的沙拉,郁结于喉咙口的烦闷让他几乎想吐。

这顿饭吃得并不尽兴,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吃不惯白人饭,这让他格外怀念和中国有关的任何元素,包括中国话。仿佛是心想事成一般,他很快听到了有人在路边用普通话交谈。

他听到一道清亮的嗓音,在用最冷峻的语气说:“英语是他们的母语,他们根本没有学习成本。而我们从小开始学英语,才能拥有和他们一起沟通的机会,我认为他们应该感谢我们,而不是去歧视我们为之付出努力的口音。”

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住了,张泽禹观察到其中有些人的面色相当难看,随后刚才说话的那个人也不管其他人各异的神色,沉默着独自离开了。

张泽禹的视线凝聚在那人穿着驼色风衣的纤瘦背影上,突然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他在这一刻承认,在这种背景下,心动变成一件很容易的事,果然还是吊桥效应的作用吗?在晃荡不安中,心里的任何一点波动都能被误解为爱的错觉。

“Sue说话有点直,你别生他气。”其中有个人拍了拍另外一个人的背,略微尴尬地打着哈哈。

Sue?还是Su?张泽禹停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一点小小的插曲并不能让完全放在心上,他正对presentation 头疼着,沉闷的学业让他心烦,根本没心思去在在意这个说话很有态度的人究竟是谁。

原来都是你啊,苏新皓。

 

6.

张泽禹完全失了神,他再也不能哄骗自己他对苏新皓的感情是吊桥效应了,原来我是真的有点喜欢他。他的脑子在强行停止运作之后又强行开机,一下子转动起来,他想到了昨天晚上,苏新皓对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模样,至少这么看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喂……”苏新皓提醒他,“水烧开好久了。”

“哦哦哦!”张泽禹猛地清醒过来,把火关上,又转过身来,看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样。

“怎么了?”苏新皓眨眨眼睛,关切地问道,“知道是我这么不开心么?”

“不是。”张泽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很开心,非常开心,那都是你。”

“那我的伙食你承包了。”苏新皓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示好,亲昵地摸摸他的头顶。张泽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如遭雷劈,一阵令人窒息的发麻,他耳根子都红了,被这股暧昧冲昏了头脑。

苏新皓手里的活忙完了,拿出电脑在一旁的桌子边写作业,边打字边可爱地嘀嘀咕咕。张泽禹瞅了一眼被他贴得花花绿绿的电脑背面,以及他拧着眉头骂骂咧咧的样子,觉得爱真是一种伟大的力量,把他平生看不惯的一切抖改造成亲切的模样。

张泽禹很快做好了几份菜,他做饭手艺确实不错,这些菜至少卖相不错,色香俱全。苏新皓惊喜地点头称赞,连忙拿出手机“咔咔”拍照。

张泽禹想起来之前在苏新皓insta里看到的贴文,感觉他是个很讲究仪式感的人,主动问道:“要不要我去问他们借点圣诞的道具?”

苏新皓诧异地盯着他,啊?不用了吧,你不是不喜欢过洋节?再说了,这一桌子家常菜摆什么装饰品,吃就完事了。

我的老天,这是一生遵循social media精装修原则的人能说出来的话?不对……你怎么知道?张泽禹震惊地发问。

“你这记性真是……你昨天和我聊天的时候说的。”苏新皓有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张泽禹有点尴尬,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昨天说了啥了,没想到苏新皓替他记得明明白白。

苏新皓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过了一会他面色发白地从包里摸出一张纸,缓缓把肉吐出来。张泽禹观察着他的神色,由一开始的期待逐渐转变为不安,他眼睛在惶恐的时候就会眨得很快,看上去像翩翩扇动的翅膀。

苏新皓艰难的喘出一口气,安慰他:“不怪你技术,这里肉太骚了,怎么做都不会好吃的。”

张泽禹扶额,哎我去,那咋办,基本上都是同一坨肉做出来的,我们只能吃纯素了。

苏新皓跟着唉声叹气,唉,我真是来这里减肥的!张泽禹记得几个月前刚见他的时候,他藏在口罩下的脸庞确实还有点肉,现在清减了不少——当然自己也是,如今体重创了人生中的最低记录。

这时灯光闪了一下,本来就昏暗的光线变得摇摇欲坠,两个人的面容顿时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起来,颇有一种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可怜错觉。

张泽禹这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在苏新皓好奇的目光中打开一看,一个早已在颠簸中卖相十分难看的草莓蛋糕,里面送了几根看上去是出来打童工的小蜡烛。

苏新皓看着张泽禹满头大汗地用炉火点燃蜡烛,又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把这个昏暗的角落照亮,失笑道:“这真是我过的最有意思的圣诞节。”

张泽禹有点难堪地摸了摸下巴,虽然说平时他每天叫着不过洋节,但是这个圣诞折腾成这副倒霉样也是闻所未闻,令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他这时很想问一个问题,他在不知不觉中也问出口了:“如果你昨天晚上答应了Andy,今天会不会就不至于和我一起在这干瞪眼了?”

苏新皓抬头瞥了他一眼:“Zack,你要不拆开看下,我今天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张泽禹错愕了片刻,慌乱地去找不知道被自己扔在哪里的礼物盒,几乎翻遍了所有角落,最后在脱在门口的大衣里找到。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礼盒,心几乎要跳出薄薄的肋骨,振聋发聩。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一看,竟然是一根槲寄生树枝。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唇不可置信地张开,困惑地望向苏新皓,望向他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了。”苏新皓盯着他的眼睛,轻轻说道,“老实说,我觉得你对我的兴趣,当然——我对你的兴趣也是一样——这很有可能是吊桥效应的作用,我很感谢你在昨天挺身而出帮了我,也很感谢你,在我到达这里最彷徨的时候,让我能够帮助你,认清原来我也是还有价值的。在异国他乡,缘分和爱,确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值得我去探讨学习的东西。我想和你一起研究一下这门学问,你怎么看?”

张泽禹捏着那根槲寄生的枝桠,他的心里被狂喜淹没了,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但是一个很值得他纠结的问题来了:昨天晚上的醉酒究竟让他吐露了多少平时隐藏于心的秘密?

不过这些心事告诉苏新皓,仿佛也不是什么坏事,爱总归是要让他划开自己的皮肉,将或是柔软的,或是冷硬的心暴露出来,他们总是有机会去尝试解决这个错误命题的方式。

他离苏新皓很近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的手举起那根槲寄生,拎在两个人头顶上,紧张地闭上眼,轻声说,那我现在可以亲吻你了吗?

苏新皓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可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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