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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紅都女皇風華錄
Stats:
Published:
2025-03-04
Words:
3,878
Chapters:
1/1
Comments:
6
Kudos:
23
Hits:
656

さよならを教えて

Summary:

中特拟人(2-5g)
我流恋母癖小特和妈妈。

Work Text:

人都有母亲。母亲是来源,是故土,是二元性别结构里阴性的凹陷的一环。人类总喜欢歌颂母亲,但他们更多是在歌颂母爱。那就意味着,母亲对很多人来说,重要性不在于其存在本身,而是恩泽于己的功利用处。这很自私,可是人类就是这样的。

他不是人类,他有一个母亲,但是他只是模仿着人去称呼。再人性化一点,他是遗腹子,是孤儿。生下来之后,他没有见过这个母亲,也没有见过父亲。他所有的是:“总书记”、“总理”、“同志”。

他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个年纪很大的男人,旁边有人说,这是邓总理。后来他知道邓总理是谁了,邓是个意志坚强、多谋善断的人,邓帮助他长大了。从刚降世时的瘦弱、无力,到能够下床行走,在那个叫“中南海”的地方散步,再到他身上的肌肉膨胀起来,个子越来越高,逐渐能俯视邓总理,不,他后来叫他希贤同志。

他一开始以为邓希贤是自己的父亲,他问了邓希贤:我是怎么来的?

邓希贤怔了怔,反问:你怎么突然会问这个?

他说:人总要有个来处吧。

邓希贤当时笑了笑,说:你和我们人类是不一样的。非要说来处,你也许是(他指了指身后书架上的书籍)从那里来的。不过……

邓停住了,点燃了一根烟。他默默地看着邓,心里第一次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后来他从诗词里知道那感觉叫做迷惘。

他和人类确是不同的。邓希贤退休了,来和他告别,让他保重、努力。这两个词蕴含了太多期冀,他从邓的眼睛里看得出来。那时他不是那个不明白自己是什么的稚嫩存在了,他目睹了很多人的悲欢离合,自己的身体就是晴雨表,有一段时间他的耳朵突然听不到声音了,有一段时间他心气浮躁,总想着往外跑。他甚至来到了“青春期”,和邓几乎吵了一架。邓当年没有完美地回答他的问题,怀疑的种子埋在血肉之中,终于在某天破土而出。他能听到外国人喋喋不休的指责,能听到民众对他的咒骂,那是非常痛苦的。他常常坐在灯下,头脑空白,回过神来,发现手臂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在漫长的疼痛中,他看了很多书,他明白了自己是个混血儿,他也是旧时代的遗腹子。

邓长久以来给他的印象就是,邓一直在,而别人似乎都是过客,不知道哪天就会消失了。直到邓退休了,他才明白原来人类和他的区别就是人类都是会离开的。下一任陪伴他的是江主席。一开始他以为江和别人一样,后来才发现,也许江是下一个邓。人类可以消失,但人类不是不可替代的。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江,江夸奖他善于思考,理解了唯物史观,江还意味深长地说,但你不一样,你代表了我们。

 

他走过更多地方,见到更多人类。有些人会提起往事,看着他的脸时会失神,然后又说:你长得不像她,但是我刚才好像看到她了一样。这个她是谁呢?他追问之下,知道了这是那个在他出生之前就死去的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看了那么多书,但是却没有真正地读过她的书;他听过她的名字几万次都不止,但是却没有深入地了解过她;他路过天安门时看到了那么多次她的脸,但是却没有认真看过她的面容一次。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他的脸容是典型的混血儿的模样,高挺的鼻梁,琥珀色的眼睛。他想看她的照片,但是他的房间里找不到她的照片,他也没有告诉秘书,只是自己去找,他不想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他私心认为这只和他有关系。他终于找到了,在邓当年指给他的书架上。那个书架上都是一些旧书,上面布满了灰尘。他取下她的书,轻轻拂去了封面上的灰尘,打开了第一页。她的眼睛好像在注视着他,就像天上的星星遥望着地上的生灵。她和他长得一点也不相像。

那段时间,他读了她的书。明明没有过去多少年,他却感觉自己像在看古代的历史。在很多部文艺作品里,她和她的那个时代是过于丰艳的红色,嫣然欲滴,鲜明如血,太过刺目。有时候,他看着电视机上过去的标语,头会眩晕,心脏揪紧。他感觉那个时代和现在的差别太过巨大了,他身上的定制羊毛西装,脚上的意大利进口皮鞋,让他站在美国人的身边就像水流入江一般自然。而电视机里的绿军装看着像他的军人同志,不,和他的军人同志们也不相同,他小时候还见过不少人穿,长大后军装改制了,他觉得那身旧式军装更粗粝、更生猛,穿着的人像是伺机而动的鹰枭。江知道了他在读她的书,还挺高兴,后来江禁止了军队经商。

二十一世纪的钟声敲响了:他大步迈进了新世纪的门槛。在二十一世纪来临的前夜,他和美国人起了冲突,那颇让“同志”们为难。所幸,美国有自己的新猎物,新目标。他从重压之下恢复了过来。北边的人经历了天翻地覆,很多老干部找到他,流下了眼泪,喃喃地告诉他了许多话。他从那知道了往事,如果不是北边人的错误路线,也许他的父亲就是北边人了,而现在北边人只是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他的心脏跳得很厉害,但他不害怕,他生长的时间不长,但经历得太多了。冥冥之中,他有种信念,那种信念就是明天会更好。跨世纪之夜,他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夜风如梦,轻盈得不可置信。他抚摸着城楼的墙砖,那坚实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沉重。他在那一瞬间突然非常喜悦,他情不自禁地大笑出声,他闭上眼睛,全身心皆沉浸在新的喜悦中。

当纪年以2字开头后,一切都像踩了油门,不断向前加速度。他加入了世贸、举办了奥运会、成为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虽然在这同时,骨髓里的疼痛如影随形,不曾离去。他一路慷慨高歌、突飞猛进,是因为那确实是一个黄金时代,也是因为如果慢下来,他就不能忽视自己身体深处的疼痛,他甚至还会怀疑自己听到了低泣声。他们给他看过北边人的尸体照片,那是他这些年来看过最可怕的东西。他恐惧自己变成那样,无力、萎靡的一具尸体,任人践踏、任人侮辱。他的命运注定是不平凡的,03年的非典,08年的地震,还有雪灾……他感觉到了自己再次成长了,或许是成长吧,总之他的背脊沉重了起来。但是,他的上级和同志要求他必须时时刻刻挺直了背脊。

他在民间的名气一直很大,这不是好事。骂他的人络绎不绝,江就筑建了一座网络长城,把他与外国隔开,独在一隅之地。江之后的胡为长城添砖加瓦,尽管如此他上网时还是能看到许多攻讦。那不仅仅是对他,还有很多具体到他曾经和现在的领导的,不过他看到的最多是关于他素昧平生的她的攻击、嘲弄。她被攻击为淫荡、暴戾、猜疑、独断的暴君,被贬斥得比粪土还低贱三分。他心里充满了怀疑,她真是他们说得那么坏吗?他不能忘记曾经有老干部握着他的手,那握着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对她的……但是,就像他和她毫不相似的两张脸,他们注定是永隔的,那不仅仅是生与死的距离,还有几十年来两条不同路径的距离。

他一直没有去看过她。他恐惧尸体。再说了,他每天都很忙,他抽不出时间,也不觉得抽时间去有什么意义。她在他心里依然是那张书页里的模样,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也好,他有种同类的安慰,他在心里暗自把她当成上个时代的自己,和这些人类不同。

沧海桑田,弹指一挥。12年后,胡也走了。他对新上任的这位并没有很大期待,胡太温和,许多事情都是调和,他习惯了这种维持在某种平衡的力量博弈状态。时代的高速路口将尽,他需要的是平稳地过渡这个瓶颈期。

谢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的强硬、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让他再次看到了邓希贤的影子,但有些地方却不相同。谢远对吏治格外重视,那绝非以往可比。他的身体因此经常受到影响,虽然过了一段时日后,他发现自己轻盈了许多。他对谢远是敬而远之,因为谢远不是把他带大的邓希贤,不是幽默风趣的江,不是亲和儒雅的胡,谢远朴拙的外表和强硬的内在构成的反差只让他觉得难测。

谢远也会和他聊天,但他还是觉得隔了一层。直到有一天,谢远和他说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谢远是知青出身,大家都清楚。谢远说的不止这些,还有另一个人。他深藏心底,不愿宣之于口的人,就被谢远轻轻松松、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任主席接见红卫兵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中。宋彬彬给她戴红袖章,我们当时都羡慕无比。当时,我最大的渴望其实是像宋彬彬一样,站在任主席身旁,为她戴上红袖章。后来,我父亲被张宗可批判,任主席错信了……”

他涨红了脸,不发一语。谢远看到他这副样子,说:“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你是个七五后,没有见过任主席。之前你也没有去过任主席纪念堂吧?任主席120周年诞辰时,中办不是建议你也出席吗?”

他嗫嚅了一阵子,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谢远诧异道:“我们一代代把你发展到现在,你已经出类拔萃了,又有什么不自信的?”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不是。只是我一直没有弄明白,我的母亲是谁?”

谢远深深地望进了他的目光,说:“就像那首歌唱的一样,没有她就没有你。如果说你有母亲,那你的母亲就是她。”

他摇了摇头,说:“我不敢面对她的遗体。如果我真的是一个人类,那我就会去的,那是我的来源。可是,现在她对我来说很陌生。”

谢远皱眉:“陌生吗?但是在外国人的眼中,你就是她的孩子。”

他没有再说话。这次对话,像揭开了伤口上的痂,暴露出了湿漉漉的粉红色嫩肉。他能说出来的并不是自己完全真实的想法,他只能把最浅层的意识暴露出来,那一层之下是幽暗而厚重的冰山,已经压在他心中很久。

总书记是他的上级领导,只要总书记想又不违反宪法党章,让他做什么他都得照做。2019年9月30日,国庆前夕,谢远强行让人拉他坐上了车,和他们一起去了天安门广场。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谢远上前献上了花篮。他站在后面,仰望着高高的碑,那上面的文字他已经烂熟于心,那笔迹正是她写的啊。他本来有点不悦,谢远不顾他的意愿非要拉他来,但是凝视着碑文,他原本的不悦也渐渐消弭。

谢远率领着他们前往任主席纪念堂。他本以为自己会恐惧,会不知所措,没想到这一刻他的心里竟是出奇的平静。在踏上台阶,看到她的雕像时,他的心一恸,像有人用指甲掐在心头肉上。他的眼眶深处热了起来。

他们绕过雕像,他侧过头,视线边缘只能看到花与鲜红的党旗。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直涌而出。在这时,他心里的冰山轰然崩塌,仿佛都化成了脸上的泪水。视野完全被模糊了,他不想让眼泪落到脖颈里,昂了昂脸,一瞬间,他看到了她的脸。那张宛如沉睡的容颜和书页上的、城楼上的脸交叠起来,最终好像回到了揽镜自照的那天,他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寒光闪闪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般。天上的北斗星是指引人方向的,他最终跟着北斗星走到了他的母亲的棺木旁。

那一年的国庆节是建国七十周年,举办得格外隆重。他注视着城楼上的画像,耳畔的《东方红》洪亮高亢。歌声远去,他依然站在原地。他好像忽然看到了几十年前在这里进行的阅兵,城楼上的画像似乎变成了人。他闭上了眼睛,但在黑暗之中,他还是看到了她的身影,他不由自主地向她走去,他没有红袖章,他摘下了自己的领带,捧在双手上,他很想说些什么。说什么呢?说虽然你没见过我,我没见过你,可是我现在过得很好吗?她拿起了他的领带,说:走吧。

他呆楞地望着她。她的笑容像太阳一样温暖。“长风破浪会有时,你要一直向前走啊。你现在比我想的还好。”

他咬住嘴唇,止住了泪水,他不想在她面前哭泣,这是软弱的。他点了点头,说好。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再见吧,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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