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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3-07
Words:
5,119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5
Hits:
533

【主花】脱轨

Summary:

两人心中的轨道,渐渐偏离既定路线;在沉默的距离里试探,于暮色中徘徊、靠近,却始终悬于未决的边缘。
然而……
所谓的搭档,不过是胆小者的挽歌。

毫无逻辑的暗恋故事,请谨慎观看。

Work Text:

  1

放课后,阳介总是会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等我,或许还会戴上耳机,橘发随着旋律晃动,每当这时候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他。

我借口打工,实则是骑着白色的电瓶车在商店街,双眼快速扫过周围的店铺,时不时用脚垫着放在前面快要掉下来的自行车。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辆自行车能修理吗?”我在转了大半个八十稻羽后走进了能问的最后一家店——前面找到的店铺店主都表示没有这种车的配件,无法维修。老板查看了一番我抬进来的车,叼着烟思考了一会,开口道;“这是前几年时新的款式,卖这种型号的店这边已经没有了,你可以去冲奈市问问。”老板随后又好心地给出了意见:“不过这辆车的维修费用已经够买一辆新车了,实在没有修的必要。”我向老板表示了感谢,说这是很重要的人的单车,所以想要修好它。

这是阳介的单车。

我前段时间群去了商店街找酒,调查队的成员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阳介对这里很抵触,除了我没什么人会来,单车就和一箱又一箱的空酒篮堆在一起,这里是堆砌过去的角落。可明黄色的单车在暗沉的世界里依旧十分醒目——我们真正认识时,阳介就是就是骑着这辆车飞进垃圾桶的。我记得和他一起考驾照时这辆车已经送去回收站了,而电视里这辆车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酒篮挪开时扬起的灰尘引得我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我小心翼翼地把自行车搬出来。乘着昏黄的灯光,检查了车的链条和轮胎,和我记忆里的损坏程度要好上许多,不过以我的技术还是维修不了。我把自行车扛回了家,外面停不下,只好趁着舅舅还没回来的时候把车搬到房间里。

在那之后,我找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了小熊关于电视里物品的事,小熊也是一知半解。对方有点苦恼地想了下:“电视里迷宫的物品跟迷宫所属的人有很大关系,对迷宫主人有重要意义的物品有可能会出现在里面,不过电视里的东西本身跟现实中没有关系。换句话说熊熊,迷宫里的东西带出来也不会对现实世界里的那件物品造成什么影响。至于为什么会跟现实里那件物品有出入,小熊也不知道熊熊。”

我用略带冰冷的目光看了眼小熊:“小熊你真的一直生活在那里吗?”小熊捂着脑袋使劲摇头,“小熊之前一直是一个熊生活,也没有人问小熊这些事,小熊不知道也很正常熊熊。”

好吧,小熊算靠谱了一半。至少知道了它对阳介是有重要意义的。

自行车原封不动地被我带回了家把它靠放在沙发旁,又仔细地擦拭了一番。摸出手机,点进最顶部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

鸣上:抱歉阳介,有很重要的打工来着,所以今天走得很急。阳介可以原谅我吗?ʕ•͈༝•͈ʔ

花村:根本没生气啦!不过你下次说清楚啊,搭档,我会感觉到打击的。

鸣上:阳介会为我哭吗?

花村:才没有呢,那种事!

我一个键一个键地按着,顺势倒回了床上,嘴角勾起笑。

2

“我很早就想说了,你笑点也太奇怪了”我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还有天城你下次可以不要在打我了好吗?”

转头望去发现悠还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注视我们这边,平常这个时候不是忙着去打工就是来找我玩了。我在双眼呆滞的他眼前挥挥手:“搭档,你不要用这种让我误会的眼神盯着我好吗?”

他却逃也似的躲开我的目光,舔了舔干涩到有些裂开的唇,看似忙乱地收拾东西,告诉我,抱歉阳介今天我有打工,不能陪你了。我摆摆手,表示没事。

朱尼斯傍晚难得没什么顾客,站在收银台帮零星几个客人结账。来得人少,我一扫眼,看见一位客人,他戴着一顶暗红色的猎鹿帽,发色倒是很低调的灰,胡子拉碴地留在两鬓到下巴,风衣皱巴巴似乎几天没有打理过。

我打工久了就有了这个习惯,会根据客人的外貌和穿着看出客人的职业,当然购买的商品也是很重要的细节,他买了两包朱尼斯卖得很好的烟,就像一位长时间跟踪过后的私家侦探。我熟稔地向他推销起另外几款卖得很好的香烟,他扫了一眼不耐烦地点点头,结完账走人,我只是友善地对着背影说欢迎下次光临朱尼斯。

秋季雨天夜晚的温度骤降,从空调随时开放的商场出来,我搓搓光秃秃的胳膊打了个喷嚏。我带上耳机,插上数据线的那一刻,耳机里流泻出来的jazz将淅淅沥沥的雨声吞噬。我走在乡间小路上,不合时宜地听着city pop。昏黄的路灯闪烁露出面前的水洼,我没有避开。

下一秒,溅起的水花就打湿了鞋袜,我停下来肆无忌惮地踏着水花,一个人做着这种幼稚的事也无所谓,没有人想加入我或是制止我。无色透明的液体短暂的飞翔起来马上又会坠入地面,被其他水点冲刷取代,而我只是加快了进程,发泄出无用的情绪。

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回家,就算翻再多次的LINE也是空空如也的日子似乎已经很遥远了,细数起来悠来到八十稻羽的日子不过数月,可是再去回想这个人来之前的记忆都朦胧了。

我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如果那个银发刘海男不曾来到过八十稻羽。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向他搭话,或许从他把我从垃圾桶解救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要一直和这家伙绑在一起了。

直到此刻我真正意识到,现如今要我和这个人保持和其他同学一样的距离不太可能了。我们是要好的朋友,并肩作战的搭档,是……是什么呢?

我尚且没有答案,只是拿出手机,嘟嘟的按键声在路灯下响彻。

3

嘟嘟嘟——
终于下课了。

八十稻羽今年夏天热得好早。我伸着懒腰走出教室,对着走廊的窗户,企图从路过的风搜刮出一丝凉意,手腕不断扯着衣领扇风,然而都聊胜于无,根本无法抵挡热意,感觉置身于完二的澡堂,整个人被蒸汽炙烤。

余光一扫,发现一条向我这边靠过来,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对方摩挲着被淡淡的赧色爬上的脸颊,“那个……花村,你这几天有没有时间,我想买点礼物,帮我选一选。”我在脑中仔细搜索了一番,实在没找到什么需要礼物的节日,一条又立马补充是生日礼物。悠的生日我首先就排除掉,长濑的生日也不在最近。

一条看我眯起眼睛坏笑起来,冲过来捂住我的嘴,食指抵住嘴唇示意我不要说出来。“阳介,你在这啊。”一只银色锅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条,中午好啊,你们在说什么。”浅色的头发看起来很好摸。

一条平时爽朗的模样俨然不见,颊上方才没消去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一条要挑生日礼物,让我帮他选一下。”我对一条说:“叫上悠吧,这家伙女人缘好到我都有点伤心了,选礼物交给他肯定没问题。”

“抱歉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办法和你们一起。”

我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一声说抱歉,“对不住啊我忘了悠最近打工时间很紧”,我拍拍胸脯保证,“生日礼物的事就交给我吧,保证帮你把人追到手。”说完冲一条眨眨眼。

“一条你想送礼物的人是谁啊?”我好奇道。我发誓今天绝对是见过一条脸红最多的一天。他支支吾吾地开口:“就是……是里中、同学,”他看了看四周才敢继续说,“你绝对绝对不要不准告诉其他人啊!这件事现在只有悠知道……”

里中?八十稻羽学校还有其他姓里中的吗?我绞尽脑汁地在脑海中搜罗起来,可是这个学校太小了,小到姓里中的人只有那么一个人。笑容在我的脸上显得异常扭曲:“哈哈,开玩笑的吧……那个肉食兽?!那家伙能算到女生的范畴吗!”一条显然已经陷入爱河,反驳起来:“我觉得里中很好啊,善良勇敢有义气,你跟里中关系很好吧?帮我想想办法啊。”

哈哈,办法倒是有,只是先前想的方案在听到对象是里中之后全都作废了。我认命地叹口气:“我说一条啊,虽然恋爱的对象是自由的,但是、里中的话,还是不要把她当成一般女生来看啊。”我委婉地表达。一条似乎是若有所思,点点头说:“嗯……确实,里中啊在我心里确实是不一样的。”

不对!不是这个啊!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我带着一条轻车熟路地去到在冲奈我光顾过的一家DVD店,老板人好,不时还有折扣,之前赔给里中的《成龙传说》也是在这里买的。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家店通风不太好,常年夏天只有一盏风扇运作。

记得在那个人没有到来前,一切都没有发生前,我无聊的生活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放学后没有打工的日子跑到商店街,从公交站一直走到尽头的自行车专卖店。

那时我连着看了一个星期,最后在老板说我不买就滚蛋的骂声中买下了一辆黄色自行车,从那以后变消遣方式就变成了骑着自行车蹬几个小时去冲奈看唱片,虽然一次都没有买过,听着店里从来没有更换过的唱片。我想,有那么一刻我爱上了音乐。

蒙蔽掉自己的耳朵,沉浸在没有人认识我的世界。潮湿到淹没过人的呼吸的空气,我掀开帘子,走进这个世界。

我如溺水获救般出呼吸新鲜又湿润的空气。街道两岸的光晕晃得我睁不开眼,我强忍住泪意想要看清光景,终于它阔绰地勾勒出轮廓,银色在光芒下显得更加虚幻了。

我抬腿走近想要看清,像火车发动,车轮摩擦老旧生锈的铁轨的刺耳声,宁静地踏入轨道而来不及闪避发出的长鸣声,一切的一切都在褪去。我妄图像驾驶轻型摩托扭动车把调转方向。

“阳介!”一条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我拉回,“你怎么了?很危险啊,如果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我们是朋友啊!”

 

是啊我们是朋友。

 

“没事,”我迫切地想要将情感拉回正轨,“刚刚以为遇到熟人,是我看错了。”

 

所以一切都脱轨了。

我转而又对朋友露出微笑:“你选到合适的了吗?”对方似乎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想了一下,这是你给我的情报,如果要告诉里中我的心意的话,我还是想自己全力以赴去准备。抱歉阳介,今天麻烦你了。”

“小事。”我拍拍他的肩膀。既不疏离又不亲密的动作。

可是当我靠在你肩头时,你又在想什么呢?

4

“我想这不是小事。”玛格丽特小姐思考后给出这样的答复。

其实我最近总是反复做同一种类型的梦,与天鹅绒车内长鼻子先生的谈话不同的是,里面的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令人感到恐怖。

我面上仍作不解,那位优雅的小姐最后补充:这是机遇,也可以看作经验,至于梦的结局还需要您自己探寻,这有助于您的更生。

这卖关子的话我早已听了一箩筐,可梦几乎不会有结局。

鸟雀成群地栖息在电线杆上,青草和着泥土的气息,一头橘发在暮色、在夜的披露下,飘散的风是河流,昏暗的灯下的尘埃是星星,星星被河流冲走了,我只能反复用目光追随那个逃也似的背影。

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声音雀跃又轻快地跳进我的耳朵,“哟,搭档,早上好呀!”连带着我的肩膀也轻松许多。只是夹着书包的另一侧肩膀没有往日那份重量。

在感知重量的那一刻,我胸口升腾起一种似有似无的心痛,我仿佛回到了梦中那个时刻,斜射的束光作针芒,风声和鸟鸣作尖锐的弯刀,于是我像一个真正的殉道者,英勇赴死。

“阳介,今天放学有时间吗?我来我家玩吧。”我连一个拙劣的理由都想不到,但这个人会同意,至少现在。

——————

“我可以说不吗?”

“你是心虚了?难不成是什么护士之类?放心吧你有这种爱好,搭档我也是不会抛弃你的!”阳介拍拍胸膛保证。

我笑眯眯地盯着他。要说心虚倒也没什么,不过该说不愧是阳介吗,我放床垫下也知道。

不对。那里好像。

等我上前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阳介从床垫下拿出的手还在颤抖,声线带着些难以察觉的绝望:“喂……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我的照片啊——”

我扶额叹气:“都说了最好不要看了……”随后凭借我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解释这照片是为了整理事件关系网的,不让舅舅发现才藏这里。脑子混乱的阳介显然顾不上去想为什么只有他的照片被放在那。这个插曲就这么被我蒙混过关。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傍晚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房间,只听见窗外渐沉的暮色中传来几声零星的鸟鸣。我走过去拉开窗帘,暮色倾泻,阳介的视线落在藏在窗帘后,那辆难掩旧痕的黄色单车上——车身却被擦得发亮,车把的锈迹被细心打磨过,链条上新油的痕迹还未干透。

“这是,”阳介摩挲着车把,手掌心的纹理严丝合缝地贴在上面,好像上面还残留着余温,“我不是已经把它丢到废品站了吗。”

我轻声道:“这车长时间骑行有些困难,不过就这样看着还是很新,这大概就是中看不中用吧。”阳介不置可否,触摸到车的一瞬间,我看到他脸上露出些许错愕和抗拒。

他声音低得像风吹过树叶的摩擦,仿佛下意识想把什么掩盖起来。“真是的,你要是对其他人也这么好我可不原谅哦……”

“搭档,真的很谢谢你。”

夕阳融进暮色,那抹光慢慢暗淡,他下意识地抬头,眼睛里闪着不易察觉的光,随即又故作镇定地把头转向远处。“老实说,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超不好的。

矮小老旧的车站,迈出来是坑坑洼洼的泊油路,没有都市拥挤到令人发慌的空气,一眼望去看得到光秃秃的房顶。顺着走过漫长的大道,单调到只有地里长势有些稀疏的麦子和鸟叫,我没什么东西带过来,父亲说:朱尼斯都会有的。朱尼斯变成了八十稻羽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我却不是。

一整个季节我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好像大部分那些拯救世界的主角都坐在这里,但我能做的是一整天都望着窗外,八十稻羽随处可见的雀鸟栖在樱花瓣早已掉光的光秃秃的枝丫上。

单车,耳机,打工,我曾以为这就是我的一切了,无聊透顶。”

“……但现在我有了同伴。”阳介的声音低了些,“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渐渐发现,这个世界其实还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我有点讨厌以前那个那样的自己。”

我怔住了。搭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阳介……”

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刺穿了我。像针,像光,像某种突如其来的清晰。我不自觉地靠近他,一步,又一步。

“但我觉得,最幸运的事是遇到了你,悠……”他话音未落,我已经将他抱住了。

没有思考,没有预谋,就只是拥抱他。因为再不动,我就要碎掉了。

阳介显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我带着倒在沙发上。沙发太小,我们几乎叠在一起,我只能用小臂撑着边缘,离他太近了,近到发丝扫过我的脸,我几乎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的黄昏。

八十稻羽的天空泛起温柔的颜色。雀鸟盘旋归巢,虫鸣此起彼伏,电线杆在天边拉出一道道黑线,油柏路无声延伸,仿佛通往世界的尽头。

“我一直想知道——关于你的事,过去的你是什么样,未来的你是什么样。”我低声恳切地,像一名虔诚的信徒向他的信仰提问,“为什么呢?阳介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说出口的瞬间,我甚至有点恍惚。那些藏在心底太久的话一旦冲破堤坝,仿佛再也收不回来了。

阳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自己说错了。

他撑起身体,坐起来,避开我的目光,却说:“笨蛋……那当然是因为我们是搭档,不够了解对方……怎么行。”

搭档。

我垂下眼睫,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

“其实这辆车是小熊出的主意哦。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感谢他?”

“才不要,我要回家‘亲自’感谢那只死熊。”阳介红着耳根,转身去推门。

我站在窗边,看他跌跌撞撞地踩着脚踏车离开。秋风似乎把所有的冷从窗边送来,他骑的还是不直,摇摇晃晃地好像要一头栽倒在落叶中。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比划着逐渐缩小的背影,轻轻地扶着。不知是巧合,车轮不再作怪,笔直地向前滚动。

熟悉却遥远。

我只是收紧了掌心,将他牢牢抓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