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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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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In That Moment We United
Stats:
Published:
2025-03-08
Words:
7,817
Chapters:
1/1
Kudos:
10
Hits:
106

321,Action!

Summary:

都说镜头是有感情的,你怎么看待这个人,就能拍出怎么样的作品。对吧,Tchou?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第三次,楚阿梅尼叹了口气。他下意识把手探进背包,却什么也没摸到。

明明这么好的取景,要是……内心还沉浸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后背上却猛地“啪”被人拍了一下。楚阿梅尼吓得一抬手,卡马文加从后面钻了出来。

“你不会还想着你的dv机吧。”卡马文加拽着楚阿梅尼的书包带子。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楚阿梅尼下意识否定,就看见卡马收回视线,拽着他的书包带子在前面一蹦一跳。这个画面光线很好,构图很完美,真的很适合拍——

好吧,他就是还想着那台dv机。

在他的dv机惨遭物理老师没收之前,楚阿梅尼的计划是用它来记录高中生活,剪一个文艺小视频。你懂的,纪念青春。这本来是个机缘巧合,他的一个朋友买了台数码摄像机,积灰了半年才想起来这回事,找了一圈没人愿意接受转让,到最后只有楚阿梅尼动了恻隐之心,神使鬼差地说:要不……给我吧?他看起来是个很强壮的人,却意外很喜欢艺术那方面,历史啦,音乐啦,诸如此类的东西。更何况,在他拍了一个唯美小空境之后,楚阿梅尼默默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我还挺有天赋的嘛。

像是摁到了奇怪的开关,楚阿梅尼开始拍一切他看到的东西。摇曳的树叶,夏天晒得金黄的草地……他在课上偷偷捣鼓他的相机,内存条里,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同学在试卷上画速写,前位男女的左手右手交叠在课桌下。

“我在想……”卡马文加斜斜戴着棒球帽,“也不一定非得拿回那台dv机嘛!”

“为什么?”楚阿还沉浸在回忆里。

卡马文加不满地瞪着楚阿梅尼。心不在焉的,这个人。他用力扯了两下楚阿的书包带子:“反正记录都在之前那个内存卡里面,新卡也没拍什么东西。”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楚阿梅尼被他带着往前扑腾了两步,嘟哝了一句:“主要是……新卡里有个我很喜欢的片段。”

“拍的什么?”

楚阿梅尼的微笑一下不知道该是尴尬还是羞涩。

拍的什么?

他瞟了瞟旁边的卡马文加,刚刚上完体育课,换完衣服,他能感觉卡马身上蒸腾的热气。

在他拍的那些同学里,卡马文加占据了大部分内存条:卡马文加把外套罩在头上睡觉的样子,卡马文加圈在手腕上的皮筋,在他前面热身跑的时候,卡马文加的头发总是一甩一甩的。总之都是一些偷拍。一开始,这件事并没有被卡马文加发现——别误会,楚阿梅尼其实是一个很有素质、很懂摄像礼仪的人。每拍一个新同学,他都恪守大摄影师的应有伦理,彬彬有礼地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在他吐出那个有些格调的词(“肖像权”)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尴尬而友好地点头了。当然,总有人会拒绝,楚阿梅尼没有一丝心痛。不管曾经有多满意,他总能干脆利落把录像删掉。但是,当卡马文加转过头来的时候,楚阿梅尼的心怦怦跳,他第一反应是按下刚还举着的dv机,把它按进书包。像还觉得不保险一样,他紧紧攥着那台机器,把它按在了书包底层,在那一瞬间,什么高深的词语都不记得了,楚阿梅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没发现吧?

然而,就像不幸的事总会发生一样,卡马文加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卡马文加指了指书包,又指了指自己,接着又指了指书包,两只眼睛瞪圆了,没说出话。迎着他的视线,楚阿梅尼更后悔了。

“嘿,嘿。”他试图找点话说,像没事人一样荡过去找卡马,“我就随便拍拍,真的!你不喜欢就算啦,呃,总之……”话没说完,dv机一下被卡马文加抢过去,楚阿梅尼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这也太酷了!”

卡马兴奋地摁来摁去,很快试到了播放键。画面里的他正收拾书包,把水杯艰难塞进侧面缝得过紧的网兜。“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这么好玩的东西。”他摁了摁,终于学会了查看历史记录,“这是那个谁,对吧,哇,你怎么都拍了这么多了。这是校长,天哪,我都没发现他扣子系错了。诶,这是我吗,你究竟什么时候拍的啊,我真的完全没发现。下一张,这怎么还是我。哦哦,这拍的是什么,还挺有艺术感的?……”

在他旁边,楚阿梅尼的脸悄悄红了。

卡马无师自通地看完了所有视频,还缠着楚阿梅尼讲他都是怎么拍的,像要求导演评论音轨那样:“拍得真好!真的,基本把全班都拍过一遍了诶……”楚阿梅尼不好意思地应了几句“反正就随便拍拍”,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过……总觉得还少拍了些什么。”他听见卡马这么说,不知为何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少了什么?”他状若无意地问。

卡马飞速过完所有视频,端起来相机,兴奋地把镜头对准了对面的人:“少了你呀。”

 

就这样,他们二人开始了互拍。拍卡马文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很配合,察觉到有人举起相机,他会对着镜头扬起一个巨大的笑,比个耶。卡马文加以前比耶总有点傻,后来他跟那群搞乐队的朋友学会了,手心向内才更显帅气,于是老是用这个姿势。他很有耐心,是楚阿梅尼的第一个御用模特。楚阿梅尼可以叫他从走廊的一边走到另一边,然后抬头看窗外,很文艺的样子,走不好就重来一遍。卡马很配合地一次次重走,结果老是在看窗外那一part笑场,他脚尖掂起来,腰卡在窗户滑道上,半个身子探出去,一看镜头就闷闷地笑,根本停不下来。楚阿梅尼被他搞得一起笑了,最后只能说:快下来,有点危险。

然而,事情到卡马帮楚阿梅尼拍时有一点不同。

卡马的眼睛从显示屏后移开,上面的两根眉毛皱到一起:“我要拍了,这次是真的咯。”前面的楚阿正襟危坐,严肃地点了点头,结果等卡马按下录制的前一秒,楚阿梅尼又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行出喀拉的锐利摩擦声。“等下,”他捂脸,“我再准备一下。”

“这是第三次了!”卡马不可置信。

不知为何,轮到自己被拍时,楚阿梅尼就莫名有了包袱起来。他每次都要确认自己今天的衬衫烫得不错,领子有翻好,头发非常干爽有型,才能开拍。即使这样,拍出来的成片,连卡马一个门外汉也能看出:“你也太紧张了吧!”

“没有吧。”楚阿梅尼摊手,视线心虚地别过一边。

楚阿梅尼大概、可能、也许真的害羞了。他好不容易勉为其难地拍了一条,卡马拍胸脯保证绝对帅气,可他才到看视频的第一秒,就蹦了起来,“不行,这真的太尴尬了!”,接着远远弹出去到了十米开外,简直毫无优雅少爷之风。

“明明你还什么都没看见吧!”卡马在后面喊。

从此楚阿梅尼真的拒绝被拍了。那天在草地上,天气晴朗,卡马抬起镜头对着他,楚阿要不立马背过身去,或者挡住镜头,再不就是伸手想抢。卡马当然不让,楚阿梅尼怕dv机掉下来,也怕碰着卡马,只好慢慢凑进他。卡马一个缩手,dv机卡在两人相距不远的胸膛之间,楚阿甚至都感觉到被金属外壳硌着,他用手掌虚虚抵住相机,卡马大叫一声别动别动,低下头观察,晃来晃去的镜头里只有一点从手掌缝露出的光。卡马文加不服气,再举起镜头,楚阿语气几乎算在求饶了:“卡马,别拍了……待会请你喝汽水好不好?”

轻轻地推搡来推搡去,闹着闹着,两人一起倒在草地上。“好机会!”听见卡马兴奋地喊了一句,楚阿梅尼立马用手捂住脸,翻身趴在那里,小臂被塑胶颗粒刺着,有点麻。半晌,好一会没有动静,他才敢悄悄把手裂出一条缝,偷看到旁边卡马趴着,手肘支在草坪上,正好奇地举着dv机拍地平线上翻飞的群鸟。

四周静悄悄的,楚阿梅尼的脸有些发烫。

后来他开始学会慢慢地接受镜头了。相比于“被拍”,楚阿梅尼总觉得“被卡马拍着”是更令人紧张的。打篮球的时候,一想到卡马可能把dv机带过来了,他就心神不宁,老想找个机会投帅气三分。休息的时候他接过卡马给他带的水,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没带……那个吧,他含着水,故意模糊了一下。卡马皱着眉看他,然后啊一下大叫一声,像因为一下懂了他的意思而异常惊喜,“我现在回去拿?”。见卡马跃跃欲试,楚阿立马改口说不用了不用了,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走在路上的时候,一想到卡马可能拿着相机偷拍他,他就挺直了背,此时突然想起来dv机现在应该好好地待在他本人的书包里,楚阿梅尼就也有点遗憾、也有点放松地步态都正常了起来。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尽管还要做很久心理准备,楚阿梅尼终于可以在卡马的镜头下表现得像正常人了。

但是,但是。

当楚阿梅尼鼓起勇气去看镜头,去除掉所有滤镜,他发现这么一个惊人事实——卡马完全没有摄像细胞!

所有的影片里,楚阿总有大半个身子在画面外,不是头没了就是身子没了,要不就是视角总歪歪斜斜的,一分半钟的影像里只有一只手和半个肩膀入境。在他摆出帅气造型的时候总是对不上焦,人物如奶油般化开。卡马看起来手不太稳,拍出来的东西总是有或大或小的抖动,虽然他知道那只是卡马看着他就忍不住笑。“怎么样怎么样?”对着卡马兴奋的眼睛,楚阿梅尼吞下了所有“我把你拍得这么神气但是你拍我却这么诡异”的委屈,吞下了所有艺术追求和审美观——

“挺好的。”楚阿梅尼笑着说。

“好诶!”卡马跳了起来。

当然,楚阿梅尼也不是每次都接受了卡马文加的摄像。“这真的很……”楚阿梅尼的骄傲不允许他说出“丢人”两个字,只好在卡马身边蹭来蹭去,“卡马。卡马。真的不能把那个删了吗。卡马?”

“不能。”卡马文加把相机牢牢护在胸前,侧身躲过了一次楚阿偷偷摸摸的袭击,“我觉得明明就很可爱啊。”

哪里可爱了!楚阿梅尼的脸快热疯了。刚和同学踢球时,他给人过了个干净,本来只是大叫一声懊恼拍头的事,谁能想到他进暴力远射的时候卡马不在,丢人的时候却被完完整整地摄了下来?

楚阿梅尼试图反击:“下次你被人过我也要拍下来。”

“没问题呀。”卡马还在看他的碟片。笑得眉毛弯弯的,不是嘲笑那种,好像真的觉得楚阿很可爱。他双手捧着dv机,还想把屏幕转给楚阿看,又隔得远远的,生怕近了楚阿就把他抢走了:“真的,你看看你那个震惊的表情,特别好玩。”

楚阿梅尼撇着头,刻意避开了屏幕,语气放软:“那你多少也拍一段我的帅气画面嘛。”

“我当然会拍。”卡马一本正经,“不过这段我是不会删的。”

“好吧……真的可爱吗?”沉默半晌后,楚阿梅尼这么问,好像有一点被卡马说动了的样子。“真的!”卡马兴奋点头。楚阿梅尼好像将信将疑地凑过去,在就要碰到的一刻,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dv机夺了过去。

楚阿梅尼立马背过身狂摁相机。太丢脸了。太丢脸了。绝对不能留着。影片还自动播放着,他看着显示屏里的自己呆立在草地上,轻轻被对方抹过了,脸上还带着错愕的表情。没什么可爱的,除了尴尬之外没有别的什么心情,但是,他的拇指还停留在删除的按键上,还没有摁下去。画面还停留在他慌慌张张回头的那帧,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即使不存在于内存卡里,也会存在于别人的记忆里……还有他的记忆里。说到底,就算删了,他自己也不可能忘记吧?

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卡马试图抢了几下,没成功,只好懊恼地锤了下楚阿的后背。“太坏了。”卡马文加嘟哝,“怎么可以骗人。”

话没说完,卡马手里被急急忙忙地塞回了dv机,楚阿梅尼像递烫手山芋一样飞速把东西递给他,好像再慢一秒就怕自己反悔似的。

“留着就留着吧。”

卡马惊奇地看着对面的人:“怎么又不删了?”

楚阿梅尼顾左右而言其他:“反正……刚好可以当做录像带!老师说过,现在的职业运动员都是这样的,回看自己的录像,找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卡马文加笑了起来,像又要逗楚阿玩一样,把镜头对准了他:“要是你踢球成了大球星,就没办法删录像了。就算删了我的……”卡马认真地想了想,“我就上网下载别人拍的你!”

“那我也要下载你的!”楚阿不甘示弱地回嘴。

卡马没接腔,似乎陷入了认真的想象:“我一定什么都看……但我保证会少看一点你坏的部分,多看一点好的部分。”

天气已经很热了,两人走着,相隔半步的距离,楚阿能看见卡马后颈上的绒毛和细小的汗珠,看着他的马尾一晃一晃,楚阿觉得自己的后颈也被晒得暖暖的。成了大球星?他也被带着进入幻想了。这样干什么都会有记录了,不管是漂亮的远射还是丢人的画面……世界的dv机永远对着你。

“那我还是努力让你多看点好的画面吧。”楚阿梅尼郑重其事地说。

卡马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来,慢慢呈现一个笑容。像有什么要说的样子,楚阿梅尼又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了,卡马抬起手来,思考了一下,突然重重拍了下楚阿的肩膀!

“干嘛突然这么严肃!真是,搞得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还有,我是真的真的觉得可爱啊,”卡马不停强调,“你不觉得吗?你真的不觉得吗?你当时那个眼神,太傻了,真的很好玩诶,比我弟弟的看起来还傻——话说你见过我弟弟了没,他很乖的,下次拍tiktok可以让他帮我们举手机,我想想,下次吧,下次来我家记得带dv机……”

“知道了!”楚阿应了一声,掼了卡马一把当作回击。两人就这么边打闹着边向前走去了。

 

——两周后,或者换句话说,现在。楚阿梅尼谢过了卡马妈妈做的饭,在这个女人温情的目光下,大大咽了一口。他如约来了卡马家,但那台dv机……

现在也许在物理老师办公室里。

那天上午,又是一个阳光非常好的早晨。老教师讲得让人昏昏欲睡,叫人一点也听不懂,楚阿梅尼又在科学课上玩dv机,偷偷转镜头时,他看见教室另一边的卡马文加,拿着笔悬在纸上,头微微低着,一动不动的。发呆,绝对是在发呆。楚阿梅尼偷偷挪了挪dv机,让镜头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他看了眼老先生,老先生背着身在黑板上做写天体公式,接着又看了眼卡马文加。也许窗外的太阳也悄悄转过了一个角度,在那时,有一丝金黄的阳光透过了湛蓝的玻璃,轻柔地洒在卡马文加的课桌上,从他的手到草稿纸上留下一道闪亮的光斑。卡马文加的脸上带着几分模糊的笑意,在光里显得若隐若现。

这简直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场景,楚阿梅尼的手指不安分地按下录像键。如果不拍下来的话,也太可惜了一点……

“奥雷利安。”那位老先生站在他跟前,“奥雷利安?”

就这样,楚阿梅尼甚至还没来得及摁住暂停,dv机就被老师收走了。老先生温和地提醒他不要这样了,物理课要专心,孩子,你的科学成绩本来就需要加强,如果还有下次,也许我需要和你的家长谈一谈。

楚阿梅尼后悔极了,那个画面,那个画面——转相机的时候他飞快趴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显示屏。真的很美丽。如果他不拍那个画面,dv机就不会被收走,但如果他不拍那个画面……他又实在舍不得不拍下来。

相比于牺牲的dv机,楚阿梅尼更想要回那个内存卡。他庆幸当时至少按下了录像键——连他自己都还没看过录成什么样子呢!

卡马文加瞥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楚阿梅尼。这家伙,一直在说什么“内存条里有一段很完美的录像”,但又老是支支吾吾不告诉他是什么,真是没劲。

“好啦,所以素材都导好了吗。”

听到他问话,楚阿梅尼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虽然dv机被收走,但他们正好可以提前开始剪视频。楚阿梅尼熟练调用各种Pr插件的时候,卡马很好奇地趴在桌子上看,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他操作,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卡马才看了十分钟就忍不住开始说让我试试让我试试。楚阿梅尼正好退开,换他坐上去,自己在一边静静地注视着。卡马似乎总是不能安静下来,总是坐着电脑椅滑来滑去,每想到一个好点子,就像要连人带椅子蹦起来。选音乐的时候,卡马文加坚持要动感音乐,他刷刷报出了一大堆乐队名,楚阿梅尼一个没记住。楚阿梅尼坚持要用古典音乐,才能配上青春易逝的氛围,他报的一长串第几第几奏鸣曲,卡马文加同样没记住。卡马摁着鼠标,虚虚圈了圈楚阿丢球的那份视频文件,说:“你确定要用古典音乐配这段?”

楚阿举起双手算投降。他们接着在音频上打标记点,在那个平缓的间奏处,楚阿坚持先把这一段空出来,用白屏凑合一下。他私心觉得这段间奏很好,是全曲中最好的一段,应该刚好搭配内存卡里那段阳光下的卡马才对。

“一定要那样嘛?”卡马的腰慢慢滑下来,瘫在电脑椅上,“这里空一段总觉得好不爽。”

“就空着先吧……”楚阿梅尼不知为何觉得自己一定要那样做,“bgm我都听你的了,这个你就让让我吧。”

想到那段遗失的影片,楚阿又蔫下去,刚有一点没精打采的,突然就听见卡马扑哧一笑,说:“好啦……看镜头。”

楚阿梅尼抬头,看见卡马双手交叠,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相机姿势,抵在眼窝,把垂头丧气的他框了进去。

“笑一个。”他听见卡马说。

后来,楚阿梅尼也试过能不能再拍回类似的场景。没有dv机,他用手机拍,总觉得没有那样的味道。他试图再找光线,却再也找不到像那天一样美丽的阳光。又一次试图找角度之后,卡马说他简直疯了,直接把他的手机抢过来,装进裤兜里,和自己的手机贴着放在一起。楚阿被没收了工具,才老老实实地陪着卡马散着步,把拍摄什么的都忘掉。

终于,他再也不会在投三分的时候忐忑不安了,倒不是因为没有了dv机,而是学业越来越重,大家都说,如果你想学好科学,最好少打一点球。他一边对着天体计算焦头烂额,一边暗中计划上了大学一定要修个经济学位。好像那段缺失的录像真的造成了很大影响,他们并没有把那段影片剪完,那段拿来充数的白屏之后,他们又往下剪了十几秒,然后就不了了之了。学生时代经常会有这样的故事,因为某个交点,两个人的感迅速升温,又随着交点的消失而变淡,变成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相比于记录青春的碟片,也许未完成的碟片才是青春本身吧?那个dv机好像正是这样一时兴起的东西,带来过一些朦胧的感觉。他一开始很想很想要回那个dv机,后来等他再一次这么想起的时候,发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

卡马请他们看过一次演出。乐队的根据地挺远,从学校过去要步行很久,进入一个阶梯往下,就到一个地下空间,人很多。卡马兴奋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就又钻进人堆里准备去了。尽管谁都没有成年,他们都喝了一点酒,偷偷的,喝完之后头晕乎乎的,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太过兴奋呼吸不畅导致的缺氧。楚阿梅尼第一次看乐队,万众瞩目之下,他看见卡马从黑暗中出场,穿着有许多金属饰品的皮衣,在舞台上一晃一晃地跳着跟大家打招呼。卡马!卡马!听见周围人开始喊的时候,楚阿一开始吓了一跳,好像没有料到除了同学之外还有人会喊卡马的名字。他第一次看见了卡马不在他身边的另一面,完全将自己身上爆裂的能量释放出来。卡马!周边人还在喊着,这些人都是卡马的乐迷。卡马伸出手晃了晃,这是向他们人群挥舞的,扫视了一圈之后,楚阿感觉他停了停。这也许表明卡马发现他了,也可能表明演出快开始了。音响开始震起来的时候,尽管楚阿对这种音乐并不感冒,但他还是被感染得跟着大家一起跳了起来。灯球下,笼罩在光里的卡马,专情地摁着手上的乐器,像一匹矫健的小马,用脚打着拍子,聚焦着全场人的目光。一曲结束的时候,楚阿很用力地鼓掌,看了一眼旁边人都在尖叫蹦跳,只好讪讪地收回手。他久违地想起现在要有个dv机就好了,卡马在演奏,他很想拍下来,他已经很习惯在显示屏里看卡马了。不过,如果举着dv机,卡马在麦里叫他们举起双手时,也许他就不能很好地举起双手了。

孔德也在他旁边,他显得对这种场景更熟悉一点。每当楚阿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他就去偷瞄一下孔德是怎么做的。

真正结束之后楚阿梅尼都快累趴了,卡马精神百倍地跑出来跟他们聊天。最后两首歌的时候楚阿一直在想着要怎么给反馈,出来的时候已经全部忘了,只有几句翻来覆去的“真的很好真的很好”。卡马也没太在意,很熟练地帮他们叫了计程车。等待司机到来时,鼓手也出来了,卡马勾住他的肩膀,兴高采烈地讲起音乐来。楚阿梅尼在旁边支着脑袋听,什么四弦什么六弦,什么合成器,实在没听懂,他真的太累了,一下就趴在桌子上睡晕过去。

“还是孔德把你扛走的。”

第二天傍晚,卡马文加这么说。

楚阿梅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刚想继续对昨天卡马的演出进行一番称赞,卡马就扯着他说你的数学写了吗,最后那题我不会。

转换话题的速度太快,楚阿只好又把他想好要说的忘了。他们挤在一张桌子前面,在卡马狂放的草稿纸找有用的式子。其实,关于昨天晚上,楚阿还想跟卡马说很多,不过,也许有一样东西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在大家都喝了很多酒之后,孔德突然说了一句: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一对。

听清他在说什么之后,楚阿梅尼一下僵住了。虽然孔德根本没说是谁,他还是一下反应过来了。该怎么说呢,他的心一下跳得好快,其他人这个时候都会怎么说呢?大脑一片空白了很久,但孔德也没有接着再问些什么,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后知后觉地,他又想起那台dv机。他突然觉得dv机被收走了也挺好的,那段录像要真正拿回来的时候,该怎么解释呢?还是说,不解释会不会更好,会不会他拍的那段已经过于明显了呢?

他现在又不是很想拿回那台dv机了。

——“我说你啊。”卡马文加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后背,“之前这么紧张的样子,现在可以去拿了又拖拖拉拉的。”

楚阿梅尼呐呐地应了一声,终于拖起书包跟了上去。时间未免也过得太快了,被收走的时候觉得毕业有一辈子那么长,真正等学业要结束的时候,他又开始期望今天来得慢一点。接过那台dv机,楚阿梅尼的心跳得要不行了,教物理的老先生还叮嘱了很多,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所以你那段最完美的录像究竟是什么?”听到卡马这么问时,楚阿梅尼的手心全是汗,他没有一个好理由背着卡马先自己看一遍。卡马已经凑过来了,正好奇地盯着显示屏。他的手已经摁上了播放键,说不期待,那也是不可能的,楚阿梅尼还记得当时看见光下的卡马时激动的心情。

也许该按播放了吧?

视频开始了。

先是两三秒对着墙,接着转了一个角度,但依然是墙,画面角落可能是张课桌,但中间什么也没有,接着高速旋转的镜头与光晕,一闪而过的辫子,物理老师的衣领的纽扣与领结,直冲画面来的手掌,然后是黑屏,长长的黑屏。毫无疑问,这是一段只有四五秒的废片。什么也没拍到。往前翻,没有,没有。记忆中光晕下的卡马,好像真的只存在他的脑海里一样。

楚阿梅尼愣住了,不由自主地重复,我明明拍到了呀。

卡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没有吗?”

听到这句话,楚阿梅尼才回过神来,心里只有不知道该遗憾还是庆幸的情感。卡马还在试图安抚他:“遗憾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嘛!反正dv机都回来了,再拍不就行了。我之前还想过,要是机子回不来,那段视频中间就保留那段白屏,当作留白,不也挺有艺术感的嘛。”

卡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他一开口总是停不下来,每次忘情说话的时候眉头总会皱起来。莫名其妙的,楚阿梅尼慢慢地笑了起来。他现在突然有了一种感觉,有没有dv机都没有那么重要了,dv机拍得再好……也许也不会比他眼里的卡马更灵动、更可爱。

“诶!”楚阿突然叫了一声,很没有风度的那种。

怎么又突然兴奋起来了,卡马不解地看着他。

“我想起来那段可以放些什么画面了……”楚阿打开了dv机,把它放到台阶上,摁了几下,又小心翼翼地退回来,“有一个画面,我总觉得视频里少了一个画面,我觉得我们一直、一直忘了拍……”

“什么?”

楚阿掰了掰卡马,让他对着镜头。他深吸一口气,很羞涩,声音像在珍视着非常宝贵的东西。

“我们的合照。”

Notes:

楚阿卡马都是很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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