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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齐亚将耳朵贴在酒吧后门,门后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从门缝中看过去也没有任何动静。拉齐亚顿时松了口气,把脚尖探进门内将那条门缝开得大一些,像一只柔软的猫咪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缝中钻过去,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快速换上工作用的旧衬衫和围裙,走到前堂打扫卫生、清点货物、擦拭餐具,开始了今天的营业。
今天上午他在外面打别的零工,地方有点儿远,所以迟到了一小会儿。但是幸运的是,店主人利川女士昨晚没在这里过夜,所以现在不在店里,没人发现他迟到了。
利川女士一直对他都怀有某种古怪的兴趣,经常来酒吧二楼的卧房过夜。她总是要求他将这唯一的卧房打扫干净,但是不允许他和他弟弟在这里休息。所以拉齐亚直到现在都只能和弟弟睡在后院的仓库里。
这里是红灯区的一所廉价的黑酒吧,只有他一个员工。两年前他软磨硬泡求了这份工作求了很久,说他可以住在这里替她看堂,代替她在下午和晚上工作;说他的薪酬很便宜,只要给口饭吃,能让他带着弟弟睡在仓库里就行,利川女士才勉强答应了。
拉齐亚在这家店里工作了两年,也算是利川女士的一个手下了。现在他替她经营着这家廉价小酒吧,多获得的薪资就是进货时不要的和每个月剩下的货物,让他能带着科梅尔勉强生活。
因为开业时间是在下午且白天没什么人来,所以通常上午拉齐亚会接一些其他的活计,只要给钱就什么都干。比如江川组等近黑帮的黑工,附近店铺的零工。在接不到活时就收钱替这附近一些不想学习的店主小孩做作业,看着自己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书。
但晚上会有黑社会和附近贫民窟的穷人们过来喝酒,所以尽管这里生意勉强还算说得过去,但是拉齐亚依旧不怎么高兴,因为到时候他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很快,店里的安静就被打破了。几个穿着棒球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少年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闯进来。拉齐亚几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开始了工作。
他认得他们,是外面公立高中的不良少年,已经来过好几趟了,他们一直都觉得这个混乱的红灯区很新鲜,所以总是旷掉下午的课来喝酒。只不过这次多了个新面孔,是一个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留着中分头的少年,看起来有点愣头青。大概是那个头头又找到了哪个取乐玩具,或带着新手的小弟来开开眼给他个下马威。
拉齐亚熟练地挂起营业微笑,但暗自却翻了个白眼。他并不关心他们搞什么,只觉得他们吵闹得叫人心烦。尽管他非常希望他们能立马消失,但是还是恭敬地略微鞠躬应了一声,从身后的酒柜里面拿出一瓶啤酒,倒了个满杯。
现在那个似乎是头儿的蓝发少年就半是起哄半是强迫地叫那个新人喝下去。新人一开始还在拒绝,但是那个头头仿佛是听到什么特别搞笑的事而笑得前仰后合。这让那个未经世事险恶的新人更加不知所措了。又被拒绝了几次之后,那个头儿似乎失去了等待乐子的耐心。他一边重重地拍着同样在哈哈大笑的旧伙计的肩膀,一边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蝴蝶刀把玩着。
那个可怜的老实新人被吓住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面上除了恐惧和茫然还有一丝怒色。新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好像总算是接受了没人来帮他的事实,垂头丧气地走到吧台前,端起酒杯想要一饮而尽。
可惜事实并不如他所愿。他刚喝了一口就立马全喷出来了,溅得衣服和吧台上到处都是。看着他被啤酒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的样子,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果然,这个可怜虫只是被捉来取乐的。喝着果汁和牛奶长大的乖乖仔怎么可能受得了酒的辛辣和苦味。拉齐亚心想。他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地将吧台收拾干净,然后表情柔和地去问那个天真的倒霉蛋要不要紧。
那个新人看到他的时候呆了一下,然后立马“腾”地一下跳起来脱下湿淋淋的校服外套表示自己没事。既然他自己都说没事,那拉齐亚也就不再管他,转头继续工作去了。
辛木田绊斗直愣愣地看着卷发少年走开的背影,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从一开始进门的时候,他无意间扫到的柜台后面这个店员,结果一眼就被对方吸引了,他觉得拉齐亚长得非常好看,是连他这个男人都能脸红的好看。
在拉齐亚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时候他顿时感觉面子丢大了。他发誓,那是他此生最丢脸的时刻,没有之一。只是对方要忙着工作,很快就走开了。绊斗只觉得既庆幸又失落,他还想跟对方多聊一会儿,但是又怕自己出糗的样子被对方记住,所以他只好自己坐到吧台旁最靠边的高脚椅上,一边用手遮着鼻梁忍着呛人的酒味一边偷偷摸摸地时不时看两眼正在调酒的拉齐亚。
绊斗觉得拉齐亚是真的很漂亮。或许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太喜欢用漂亮来形容自己,但这确实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词了——毕竟他总不能直接跟说对方你很貌美吧,他想跟他搭话,这样感觉更像骚扰。
于是他就这样继续偷偷摸摸地看。拉齐亚确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美少年,绊斗猜他大概是一个混血儿,因为他的眉眼非常的漂亮和立体,眼睛是深邃的深蓝色。他长着美丽的茶褐色卷发,当中还夹杂着一些颜色稍微深一点的灰棕色。他的个子很高,看上去至少要比绊斗自己要高上十公分,但是身材却相当的瘦削,显得有些纤长。对方在调酒时将衬衫的袖子往上折了两折,扬起的白皙小臂在浅黄色的灯光下染上一层非常浅淡的暖色,一时间那突出的腕骨骨节仿佛在发光,显得线条更为美好。顿时绊斗感觉自己心跳漏拍了一下。
酒杯碰在吧台上的轻响让绊斗惊觉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略微转过来接着偷瞄拉齐亚。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庞,绊斗猜他可能家境不好,大概是附近学校在这里兼职的学生?但是这里是红灯区,旁边就是贫民窟,基本上没有什么公用设施,私立学校也不敢在这附近开设学校。就算是工读生,应该也不会专门跑到这种地方来打工的啊……绊斗暗自疑惑。
而拉齐亚一开始就发现这个倒霉蛋新人一直在偷看他。所以等那帮醉鬼喝得四亲不认时,他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用一种温和的语调平淡而又冷漠地单刀直入:“您一直在偷看我。请问是我的服务有哪里不到位吗?”
“啊……不……没有……”绊斗惊慌失措地揉乱了头发,一边催促自己想出一个完美答案一边红着脸支支吾吾:“我、我只是觉得,您、您长得非常漂亮,所……所以想多看您几眼!”
绝对完蛋了。话一出口绊斗就绝望地想。这个回答绝对会被当做变态的!辛木田绊斗,你就不能说一些更好听、更风趣、更显得有风度的话吗!这个回答算什么啊!
拉齐亚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营业笑容。语调虽然温和但依旧平淡而冷漠地回答:“多谢夸奖。那请您在这里多多欣赏,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抱歉,先离开了。”
望着对方再次离去的背影,绊斗心如死灰,欲哭无泪。『完蛋了……』他感觉自己头上飘来一片电闪雷鸣的乌云。『绝对被当做变态了……辛木田绊斗,你怎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他甚至悲伤到在这里坐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半夜店都要打烊了,他还坐在那里,低着头弓着腰,头都快掉到吧台上了,和他头上那片电闪雷鸣的乌云一起。
直到拉齐亚将店面收拾干净他都还在那里emo。拉齐亚瞄了一眼后院的仓库,一时有些不忿。于是上前戳了戳绊斗垫在脑袋下的胳膊肘。
戳了一下,没有反应。于是拉齐亚又戳了一下。
但是还是没有反应。拉齐亚感觉自己的额角上有一个十字路口。
于是他使了点劲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依旧用营业语气问到:“这位客人,您喝醉了吗?”
快睡着的绊斗一下子从自己的世界当中惊醒。看到虽然神色不显但周身气场都写着赶人的拉齐亚立马感到羞愧难当,立马跳起来大喊着:“果咩纳塞,给您添麻烦了!”同时抓着外套就往外跑。
拉齐亚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绊斗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看着旁边沙发上的书包,感觉自己头上飘过去一串省略号。
拉齐亚叹了口气,拎起书包走到后院的仓库里。
第二天来拉齐亚在整理店面的时候果然看到昨天那个倒霉蛋在对面店门口徘徊。直到他忙完了才步履匆匆地闯进来,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气喘吁吁地问:“喂,那个……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装满课本和练习册的书包?”
拉齐亚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这个倒霉蛋更急了,他看上去想发火,但是哽了几下之后还是把音量压低了:“不要不承认!我看到你拎着我的包进来了!”
还不算太笨。拉齐亚心想。他从柜子下面将那个书包拿了过来,但是就在绊斗伸手想拿时突然向后一拎:“等一下,昨天来了不止你一个学生。你能证明这个包是你的吗?”
“我当然能啊!”绊斗说着就要掏口袋,“你看我的学生证!你到时候和里面的名字对一下就……欸?”
看着对方傻住的样子,拉齐亚嘴角上扬得更明显了。但他最后还是没有选择为难对方:“你的学生证也在这里。我看过了。”
绊斗脸一红:“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是在故意捉弄我吗?”
“不是。”拉齐亚这次没拦着他把书包拿回来,只是绊斗发现拉齐亚拿着书包的力气远比他想象得要大,他一下没拽动,再拽了一下才拿下来的。“我只是担心有同样长相的人正好在本店里面也丢了包,放止你和对方拿错罢了。”拉齐亚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绊斗半月眼,他看起来有一种很想吐槽,但是却无从吐起的无力感。
“对了,”绊斗回想起刚才的细节,“你是不是很喜欢看书啊?”
拉齐亚愣了一下,语气陡然间冷淡起来:“是啊。怎么了吗?”
态度的突然转变让绊斗顿时有些局促,但他想了想,还是说:“你要是真的想看的话,给你看也不是不行。反正我没有社团活动,以后每天下午都可以来你这里。”
“……”拉齐亚没有说话,但他直视着绊斗的眼睛,眼神慢慢变得犀利起来,似乎在考量他的话的可信度。
绊斗很紧张,但是还是一眨不眨地对视回去。几秒后,拉齐亚转过头去,没什么温度的笑了一声:“你有什么目的?”
“欸?”绊斗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拉齐亚会这么问。
“我说,那你有什么目的。”拉齐亚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绊斗同样疑惑,“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拉齐亚呆了几秒,又笑了起来。但是这一次绊斗没由来地觉得他的态度莫名其妙模棱两可。“行啊。我每天下午晚上都在这里打工,你在这时候过来就行。”
“……每天下午?”绊斗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喂,你下午不用上课的吗?”
“?”拉齐亚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上课?”
“……你不上学的吗?我还以为你是别的学校来兼职的来着。”绊斗站起身来,用两只手臂撑着桌子问。
“……”拉齐亚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别的事。过了很久才回答道:“……我没上过学。”
其实拉齐亚并不出生在日本。故乡对他来说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他甚至连那个国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记得那是一个非常炎热的,到处死人的国家。到处都是潮湿的土壤和被溅满鲜血的好高大的树,到处都是轰隆隆的炮声和枪声。当时他太小了,炎热的森林里到处都是让他拔不出脚的泥泞和沼泽。在炮声隆隆的海滩上,他被人群绊倒在地,然后那个他已经记不清脸的女人被人踩着手,将他抱起,跌跌撞撞地上了一艘渔船。因为船上人太多了,他差点被挤下去,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拎住他,他才没有掉到海里。船上到处都是哭叫、谩骂和麻木。这条被苦难所拥挤着的小船就这样颤颤巍巍地抵达了这个国家。而他就这样在这个贫民窟长大。
只是这些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讲这些。拉齐亚想。转过头来他就对上绊斗担忧和同情的眼神,他顿时不耐烦起来:“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既然你找到你的包了,那就赶紧回去,不要打扰我上班。”
“哦……哦。”绊斗垂下眼,感觉对方现在似乎不想看到自己,但是又有些不甘心。只好一边回头一边推开店门走了。
确认绊斗离开后,拉齐亚才打开抽屉拿出一叠纸。这是他昨晚连夜手抄的课本,趁着现在没人,他费力地研究起来。
去年基督教会在这附近捐款建成慈善学校今年终于开学了,科梅尔已经到了年龄,总算是可以去上学了。那么,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原地踏步啊。拉齐亚想。
绊斗垂头丧气地骑着自行车回家。
“我回来了……”绊斗推开家门时屋子里一如既往地漆黑一片,打开玄关的灯,高档公寓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打开母亲卧室的房门,不出所料他妈妈今天又在加班。绊斗的眼神略微放空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些寂寞。最终耷拉了一下肩膀,叹了口气。
辛木田绊斗是单亲家庭,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性格要强的妈妈是个女强人,独自带着他离开故乡北海道来到东京,一路打拼成一家大公司的高管。因此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里,抚养他长大的妈妈经常出差满世界飞,留给他的背影一直都很忙碌。
绊斗很懂事,但是亲人不在身边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失落。他疲惫地将书包随手扔到转椅上,双手垫在脑后倒在自己的床上。
他觉得今天真的糟透了。他没能知道那个漂亮的茶发少年的名字,甚至可能搞砸了对方对他的印象。但他真的很想和对方成为朋友,他还不想放弃。
他回想起在被拉齐亚赶出来之前他们俩聊的话题,拉齐亚说他没上过学的事令绊斗震惊不已。他本来以为拉齐亚只是工读生,但没想到他在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甚至都没有接受过义务教育。
是因为家境太贫困了吗?但是公立学校是不用交学费的……绊斗思考着,是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呢?家里人不让他读书吗?或者说是黑户?绊斗觉得后面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在政府没有记录在档的身份信息和出生证明,而且是未成年人,所以不能在日本单独录入户籍系统。联想到对方明显是混血儿的长相,绊斗更加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那他一定很想去上学。绊斗心想。他想起在店里抢包时一下没拽动那会儿,那时拉齐亚瞟了一眼手里的包,他想那会儿他绝对是有些舍不得的。
于是第二天下午一放学,绊斗就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一路骑到拉齐亚工作的酒吧门口。此时店里没人,拉齐亚已经把店面收拾干净,正坐在吧台后皱眉看着一叠用订书机订起来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什么东西。一发觉有人进来了,立刻收到抽屉里面,摆出那副温和到没有温度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问想……”
大概是没有想过绊斗真的会来,他在看到是绊斗时那个“想”字拖了很长一段音,然后被自己哽了一下:“是你啊。又有什么事吗?这次你的包应该没有落在这里。”
“我的包当然没有落在这!”——因为现在他的包在他自己手里!
但是绊斗并没有直接吐槽出来。他将沉甸甸的包放到吧台上,拉开拉链给拉齐亚看:“喏,里面有一些我以前的书,你不是喜欢看书吗?那我把这些送给你。”
但是拉齐亚只是扒着书包边缘往里面看一眼,便狐疑地瞧他:“那你不用吗?”
“那都是我以前的课本啦!早就不用了,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既然你喜欢,那我就送给你就是了。”绊斗被他瞧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揉揉鼻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拉齐亚,但是脸早就已经红透了。
见拉齐亚就这样盯着那堆书看了老半天,也没说到底要不要,绊斗有些既有些急切也有些紧张:“喂!你到底要不要,说个准话啊!”
但是拉齐亚依旧不急不慢:“我当然想要,但是你把你的东西送给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绊斗一时有些无语,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实话:“因为我想跟你做朋友啊!上次我发现你喜欢看书,所以这次我就带了我用不上的书过来……总而言之,你想要这些书的话,跟我做朋友就行!我家里还有很多,你要是想看别的,我还可以帮你到图书馆去借!”
“这些……跟你成为朋友之后,就能得到吗?”拉齐亚再三确认。
“是啊!而且我以后还会给你别的书看,你要是想看别的,我也可以给你带!”绊斗搓了搓脸,只觉得对方像他之前在路边遇到的流浪猫,他必须得蹲下来很小心地慢慢走过去,又是张开手又是给它闻食物的味道,才能勉强接触到它。
听了绊斗的再三解释,拉齐亚才收下这些书。
见此,绊斗也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到高脚凳上:“喂,那个……你,既然已经看过我的学生证了,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了吧?辛木田绊斗,ka、ra、ki、da,Han、to,我的名字!”
拉齐亚转身收拾酒柜:“哦。所以呢?”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那是不是也得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不然的话只有我不知道怎么称呼你,那也太不公平了。”
“拉齐亚。”茶发少年头也不回地答到,手里的活计一刻没停:“Rakia·Amarga。”他模仿着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的母亲呼唤他的音节,回答道。
“拉齐亚……原来你叫拉齐亚啊!哇你还真是混血儿啊!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日本人啊。”绊斗感叹道。突然,他想起来他刚进门时拉齐亚似乎在看什么东西,于是他好奇问道:“唉,对了,刚才你在看什么啊?别不承认,我进门的时候看到了,还想避着我?门都没有!”
拉齐亚一开始确实想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是见绊斗已经看破了,只好把那叠装订成册的纸从抽屉里面拿出来,实话实说:“你前天把包丢在这里的时候,我抄的你的课本。”
“……”绊斗一时间有些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僵硬地翻看着拉齐亚的手抄本,一时间酒吧的气氛有些尴尬。
都说见字识人,尽管没有接受过教育,但是拉齐亚的字迹却非常漂亮。他的字体很独特,有些歪斜和潦草,但是这种潦草和收笔时尖锐的笔画显出的随意而凛然的气质简直和本人一模一样,让绊斗想起他在纪录片上看到的草原上的大型猫科动物。
“……你的字写得还挺好看的。”绊斗尝试转移话题,“经常练吗?”
“唔……算是吧。”拉齐亚思忖了一下才回答他,“周围有些店铺主人的小孩不喜欢上学,于是我就跟他们说我可以替他们写作业,但是得给钱。”
“唉?那些题你会做吗?”绊斗记得之前拉齐亚说过他没有上过学的事。
“每隔一段时间我早上拾荒的时候能在外面的垃圾桶捡到一些被丢掉的课本。”拉齐亚答到,还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大概是7月和2月那会儿吧,那时候的格外多。虽说大多数都是些脏到什么都看不懂的垃圾,但总归还是能找到稍微干净点的。”
“没……没人教你读书吗?”
拉齐亚耸了耸肩:“这里的人基本上都不识字。”看见绊斗的眼神,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是用捡来的书自学的。”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的人早就被被生活的重压和戾气所笼罩,哪有闲情逸致去做这种慈善事业。但是拉齐亚并没有告诉绊斗这一点。
“……是吗,这样啊。”绊斗震惊到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听到拉齐亚的话之前,他很难想象世界上想要读书学习对于一个人来说竟然如此艰难。他感到有些难过,仿佛自己和拉齐亚中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将他们硬生生地分开,分类成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绊斗觉得有些不甘心,但是又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好烦躁地搔搔后脑勺。最终斟酌再三,昂头道:“你要是想学这些的话,我可以教你。我在学校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可别小瞧我啊!”他想起刚进门的时候拉齐亚的表情,想着大概是自己的高中课本对他来说有些过于难了吧。
“……谢谢。”拉齐亚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他身上几乎要起一层鸡皮疙瘩才转开视线。绊斗忍不住隔着衣袖挠了挠胳膊。
“那么,你能教会我这些东西吗?辛木田sensei——”拉齐亚将手抄本拿到两人中间,故意拉长了语调道。
“……别这么叫我。就叫我的名字,绊斗就行。”绊斗感觉自己身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心底有一层酸酸甜甜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