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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投奔霸天虎的时候,击倒是完全只把那儿当成个工作的地方看的,换句话说,最开始就没打算把它当成个归处。至于死火,击倒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为了在那虎狼窝里生存下去,很多时候他们俩不得不拼上命,以取得首脑的信任,因为有本事的才能活着,战争就是这样。于是乎,拼着拼着,渐渐地把最初的想法淡忘掉,似乎潜意识真的把自己当做霸天虎阵营的一员。击倒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太在乎:在哪里过不是过?左右死火就在这里,有死火在的话去哪里都一样,他们俩不过选择个看起来胜算大的阵营而已。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在拼命和死亡二者间选一个,一定要选前者,哪管是主动的,还是身不由己的,遍体鳞伤也得活下去。
要问击倒那点虚无缥缈的归属感是什么时候开始动摇的?击倒想,死火的离去一定是那个开端。
死火死亡以后,许多事情在击倒的光学镜中显得更加清明了。孤身一人能导致对周围的风吹草动更敏感,他在那之后就不得不独自一个机面对霸天虎之间的冰冷同事关系,因为那个唯一可以帮他取暖的机已经不在了。从此,还留在那地方的目的就只剩活命。
生命,火种,都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死火的生命信号半残半缺地出现时,击倒其实没抱有他真能活过来的希望;可是,在威震天同意为了得到达摩克利斯而留下那个占据死火机尸的肉虫时,当越来越多强大新成员的加入使击倒长久以来的努力几乎被忘却时,击倒被当做汽车人俘虏的下手、却被敌对阵营的同行医师道了声谢谢时……没法说清具体是哪个瞬间,或者说,变化根本就是潜移默化出现的,总而言之,击倒内芯深处的一些想法产生了动摇。
但他还是直到战争终结的前夕才倒戈向汽车人那方。他没那么伟大,就是个墙头草,自私一点,起码自我定义明确,也敢承认。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击倒成功活到了最后。见证了战争的终幕,见证了伟大领袖的献身和塞伯坦星球的复苏。
在这圆满的悲剧里,好像没有谁是真正意义上的胜利者。
当然,对于此,还有另一点不可忽视的影响:那就是虽然击倒在曾经的狂派里没什么归属感,在如今领导建设新生塞伯坦星球的博派里,也没有什么归属感。
这倒不是说留下的汽车人们对击倒有什么偏见,汽车人们对一切幸存的机,哪怕是霸天虎小兵,都没有因为旧怨而亏待他们的。所有机一视同仁地被要求投入到家园的重建中去,那几位领头的汽车人自己也没旁观着只顾着自己歇着过,全部投入到劳动中去。于是,击倒当然也不例外,即使他是个医生,得负责诊治劳作过程中受伤的机,在这关头也免不了要做些体力劳动。
“我们可能赶不及在第一批新生的塞伯坦人降生以前彻底整修好我们的星球,可是我们要全力让他们亮起光学镜后看到的第一幕尽可能像个家。”在大战中曾经发声器受损、只能嗡嗡发声的年轻侦察兵,他被残酷的现实推着快速成长,此刻也已经像个有模有样的领袖了。
就这样,尽管塞伯坦仍旧破败荒芜,在幸存者们的芯中,它却是欣欣向荣的,大家都见过它以往更残破的模样。城市的重建工作迫在眉睫,机少任务多,为了尽早重现繁荣的塞伯坦,许多机都忙碌得不舍得休息,对美好将来的向往洗刷掉环境的艰苦。大家都打了太久,会想家的。
紫色的士兵能跟笨重的绿色汽车人并排行走打趣说笑,白色小跑车跟低飞的飞行单位比赛速度,幸存者们都沉浸在来之不易的和平中,现在的塞伯坦底色是希望和幸福。在这么个恒星重新升起的阶段,击倒理应和在此的其他机一样快乐。
事实上,他对于和平和重建还是挺满足的,可是如果拿他与其他机相比,他就像是没什么波澜。这样的反应让击倒自己也感到吃惊,然而,他又不想逼自己硬做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那么做没什么意义。
说白了,由于归属感的缺失,击倒就像同一切置身事外般,就好像他的存在对战事的发展没有任何作用,无足轻重,有关这一点在战争结束前的一段时期尤其明显。同样的因此,击倒好像陷入了这样一种境地:他对什么都不是十分在乎。
然而即便如此,单凭这么个理由就想解释击倒的平淡是完全不合理的,因为要是按这一点来说,霸天虎士兵的存在感要比击倒更低,而他们却大都表现得愉快。
击倒之所以如此平淡的原因,无非在于:他所最想要的回不来,死火的生命回不来。在这尚且苍凉、甚至没多少生命体存在的塞伯坦上,他感到有点孤独。
于是乎,在这颗星球的第一批新生儿出现以前,击倒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为霸天虎工作时的状态,只是工作。区别在于,现在他不需要再面临战争中可能丢掉命的风险。但是对于毫无归属感地工作这方面,二者是相差不多的。
塞伯坦首先出现一批新生火种的时候,距离战争结束起究竟是过去了具体多少个周期,对此击倒没有什么实感。对击倒而言,每个日循环都度过得一样枯燥乏味,无非是听从指挥做些体力工作以重建城市,偶尔救治一下受伤的机,那都能算上他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变化。虽说不至于说浑浑噩噩,但也很无聊了。
有时芯情难得放松,击倒也会进行一次酣畅淋漓的飙车。高速行驶带来的机体快感无与伦比,它们在行驶停下来以后则会突然消失——光论飙车结束后这一部分,可完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就好比情绪骤然低落。以前,击倒结束飞驰后总会去找到死火一起,到了现在,他自然办不到像过去那样。只好因噎废食,减少他最爱的飙车活动的频率。
好吧,他还不算完全消极,只是这实在是非常……无聊。
始终沿着一成不变的轨道行进是十分消磨机的,在这样枯燥的生活规划下,时间好像过得和能量炮子弹的飞行速度一样快。一个日循环似乎只是转个头就过去了,当一个周期都已经结束,回顾往昔,好像那一整个周期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因此如果要问击倒这中间究竟隔了多长时间,塞伯坦才终于出现新生命,他真的不知道。
在这片冷清的大地,普神的身躯之上,再度出现了新鲜的火种。塞伯坦的子女生来坚强,他们都有能耐为家园建设出力,而是否愿意参与进去,完全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意愿,压迫不复存在。
人数的增长,使得此前辛苦的前辈们终于可以放松一些,他们为塞伯坦的初期重建做出了巨大贡献。击倒可以更多专注于他的本职工作了,做一名医师,闲来无事保养自己的漆面,或者探索点别的什么消遣。可是哪怕是坚强的塞伯坦人,一旦没有了目标也容易腐朽。他所深陷于其中的问题,其根本并没有得以铲除。
但是至少现在他可以沿着热闹起来的城市逛一逛。
这天,击倒漫无目的地行走。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地表依然比最初漂亮了许多,奔涌的能量流散发莹莹蓝光,建筑也比最开始规整得多。此时恰好赶上恒星刚升起的时刻,星球的这一面被完全点亮了,光映在金属地面上,美轮美奂。
一切的一切,对乐于欣赏美的击倒来说当然是好事。可问题在于,这些美景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逐渐”,即,击倒是看着它们怎样一步步变作这样的。于是乎,它们对击倒便再没有什么新鲜感,击倒此次出行并非来看景色。其他的目的,也没有,只是闲逛。
建设的工作仍需继续,星球拥有充足的能源,可城市仍需改进,许多新生的塞伯坦人愿意投身到建设家园这一伟大事业里。击倒走在路上,不难注意到,到处都不乏劳动的机。他还是一个机路过所有,像是个透明生物。
击倒原本以为,等到了星球繁盛的那刻,他的孤独就能有所缓解,事实证明并不如此。击倒散着芯,他现在不再被要求搬运无聊的建筑材料,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被谴责。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干。好像那场漫长的雨一直在下,浇灭了他一半火种,在漫长的岁月里永远潮湿。
他感到这里实在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了,于是打算返回,或者换条路线继续行走,总之是找点事情消磨时间。
就在这时,发生了击倒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由于震惊,他愣在原地。
后来在回想起来这天时,如果击倒没有在那一刻回头,或者说,早或晚上那么几个分循环转身,也许他的孤寂将要再度延长几个月循环,甚至几个周期,几十个周期。但他正是在那一瞬间,那一刻,准确地回过头去,就像命运指引他这么做。当击倒再度看见一个深蓝色的身影,一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一个他一辈子都不会遗忘的机时,他的火种仓几乎是立刻就过分地发烫,机体内的能量液加速流转。那个身影,沐浴在恒星发散的光芒下,在熠熠生辉,那不是错觉。
一直以来对于击倒来说过快的时间,在那一刻慢得像是就此暂停,像是在弥补他长久以来的孤独和遗憾。击倒控制不住自己喃喃问出来:
“死火,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