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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养鸟自留地
Stats:
Published:
2025-03-12
Words:
1,779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
Hits:
18

鹤中心|儒艮梦

Summary:

我的美杜莎,我被石化了还怎么爱你?

Notes:

翻炒一下,主要是以防蔬菜花女士想食。
星代鹤不等边三角,加一点高次方骨科。

Work Text:

——他向我伸出手。

他向我伸出手,眼神流露出一种我不熟悉的焦急。好像在求救。我想抓住他,甫一动身他一身雪色就溶进黑暗里。

我一身冷汗地惊醒。原来是梦。

惨白的晨光照到脸侧,我不情不愿地起身。又看见梦里他惨白的脸、紧皱的眉。我摇摇头把他驱逐出脑海,你不该出现在此刻。可以是梦中,可以是白日,两个世界各有一个你。——但不是它们之间的罅隙。

出门,去我乏味生活的另一个端点。去见你。

到学校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第二个是天泽哥。天泽哥笑着向我打招呼。笑得像是替他多笑了一份。他戴着天泽哥的围巾,绒绒的睫毛上还挂着霰粒。乌檀木一样黑的头发血一样红的嘴巴,那么可爱那么可恨。他向我点点头,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屈尊纡贵的问候;擦肩时我侧眼看他,穿着一身黑,只一条围巾白得违和扎眼。他匆匆转身上楼,像衔走白鸽羽毛的乌鸦。

他振翅飞走了,却还牵着天泽哥的手,中指上的素银对戒耀武扬威。我努力不去想他们手上一闪而过的反光,专业课却还是走了神。

老师气得用指节叩钢琴盖,代玮!你魂飞哪里去了?我抿紧嘴角一言不发,怕张口他的名字就会逃出来,怕我见不得光的心思暴露于人前。

你是罪魁祸首,是我心绪不宁的共犯,是我的美杜莎。你看我一眼我便石化。

下课之后去食堂,一扭头看见他,一个人。他目光飘到我身上,我扯出一个笑,也不知他看没看见。他在和天泽哥打电话——在嘈杂的食堂里把声音压得小小,我却还听得清楚,他有一点娇有一点嗔,那是对外人从不会有的语气。我的偷听是一种窃取,一种对他爱人的冒名顶替。

你不来啦?好吧,行,下午见。

我环顾四周,同学三五成群地占满了餐桌,空位所剩无几,最近的一个正在他对面。我内心欢呼一声,命运女神今天难得看我顺眼,于是轻轻对学校食堂寡淡无味的自选菜点石成金赐我一顿美餐,神奇佐料是小高学长。

我端起餐盘走到他对面,这里有人吗?他瞥我一眼,摇了摇头。那我坐这咯,我自说自话地坐下埋头吃饭,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他脸颊鼓囊囊嘴唇红艳艳,花了二十分钟吃完盘里的麻婆豆腐盖饭。盖饭窗口的阿姨大概是四川人,辣椒加得狠,他鼻尖都冒出一层细汗。

有一瞬我想伸手替他揩掉那层汗,哪怕我吻不到他我的手也吻过他,但放下筷子时我清醒过来——不可以,再有泡沫一样虚假的甜头可尝的话我一定会真的疯掉。我背上包,站起身。

他见我要走,抬头和我说再见。

俯视他时我第一次知道他眼睛那么亮,一汪清澈泫然冷火,灼得我落荒而逃。

 

那天中午过后我好几周没再见到他,回家都绕远路,回家比原来多花十分钟,我用十分钟又十分钟把自己从那个幻梦赎出。可我还是见到他了,在一条窄窄小巷的转角。他瘦了,脸尖了,显得他神情更冷。这么冷的神情不会对着天泽哥流露出来——那他身边是谁?

男人的脸转向他,上挑的多情的眼,含着一点糅合了怜惜和怨怼的目光定定看着他。我认出来了:他们都说高杨有着漂亮得像女人的一张脸。据说想和他春风一度的女女男男能从这里排到法国,但他只是摆摆手说抱歉然后转身离开,无意之中摔碎了一颗又一颗心。这么温柔的残忍的人,正在切切地攥着他的手亲吻。他们离得那么近,他却抗拒地扭过头去。

我想起听过的风言风语,说他是私生子,而高杨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此刻他费劲力气才把手从高杨手中抽出,手腕被指甲划出红痕。你疯了?他有点发抖,被人看见了怎么办?我是你哥——这事也是你捅出去的吧,别人看见会怎么想?

高杨眼中的孺慕褪去,你还想着立牌坊呢?

你欠我的,高天鹤,你欠我的。

彼时我尚不知他欠了高杨什么——那流言未说的是高杨的母亲得知他的存在后郁郁终日,在高杨十岁时从二十楼一跃而下。丧期甫一过,高父就把他接回家中,揽着他细瘦肩膀对高杨说这是哥哥。高杨的嘴紧紧抿着,一言不发,他对这孩子是有歉疚的,便打圆场,他不叫就不叫罢,爸爸,我对不起他的。

但他自己又容易到哪里去?他母亲病死前给他父亲打电话,只求在自己走后安置好他——都不必接他回家,她知道他父亲的妻不会应。那是她生下他后唯一一次联系那个男人。他母亲和高杨母亲是同一年走的,那年他也才十三岁,却承担了那么重的一份愧怍。

两对母子都为一个男人的风流债用一辈子埋单。

这都是后来他告诉我的了。他躺在我身旁,眼泪汩汩流成一条小河,我是不是很卑鄙?是我欠他的,他向我索债时我却不愿给他。你爱他吗?他翻了个身,微不可查地、犹豫地点点头。他的爱给得那么轻浮,覆水难收。我也分得一份,便知足地抱着他睡去了。

他别过头去,任由高杨在他唇角落下一串密密的吻。

高天鹤,你看看我。高杨声音又软下来,你看看我。近乎祈求。他的手抚上高杨的头发,小羊,小羊。却说不出旁的话,只是发着抖被亲吻。高杨身量比他高一点,他微微仰起头,眼神像圣母怜子,无声地轻易地原谅了他。

难怪他身边每个人无论爱他恨他,都把他当神。

他最后还是挣脱了,把高杨甩在身后,仿佛刚才失态的样子只是我龌龊的一场幻觉。他向我的方向走来,我连忙转身离开。我不能不避开他。

我的美杜莎,我被石化了还怎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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