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养了条鱼。
一条人鱼。
一条…… 被时代遗忘的仿真人鱼。
01
捡到他的那天，是一个下着暴风雨的雨夜。 雨水像是丝线一样地平等把世间的一切从头到脚编织起来，湿漉漉的人鱼沉默地泡在水里，只露出半张脸安静地望着岸上的行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和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上来吗？ 我问他，同时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艰难向他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药品和食物，试图表示自己可以养活他。
我注意到这条小人鱼很久了。
他好像没有主人，一直在这片肮脏的海域游荡。 这片海域不适合他，像他这样的人鱼应该去到更干净的水域。
那条水里的人鱼对此好像兴趣缺缺。 他很冷淡地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一个下沉，消失了。
——好吧，比起被人饲养，看样子野外的生活更吸引他。
我悻悻转身，身后却忽然传来很大的一声水花的声音。
哗啦——
我哑然望去，神情阴郁的青年默不作声地站在雨里，任由雨水在他俊美的脸上冲刷。 只有那双眼睛，从始至终盯着我。
等等，站？ 我忽然意识到他仅仅在两分钟内就完成了从人鱼到人类的转换。 这么快吗？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张张嘴、我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伞往他的方向送了送：“走吧。”
他就这样跟着我回了家。
02
他叫祁煜。
在到家的第二个晚上，在看着我慢吞吞地往他所在的浴缸里放水的间隙，他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
他说他的名字是祁煜，他说他是一个仿生人鱼，论构造比不上真正的人鱼，如果介意这一点可以趁早把他放了。
真奇怪，他在这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又不是为了人鱼的身份才找上他的。
祁煜…… 我念叨着这个名字，朝他露出个笑：很明亮的名字啊，怎么表情这么阴郁？ 要不要试着笑一笑？
他默默地看着我，不说话。
好吧，不笑就不笑吧。 我把手指探在水里划了划，水温温中带凉。
那我先出去了？ 祁煜，要是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他之后就准备出去，他忽然在身后叫了我的名字。 我讶异回头，他又闷闷叫了我一声，说想让我留下。
天知道我在听见这句话时的惊恐。
热气在一瞬间翻涌到脸上。 我定定神，安慰自己可能是多想了，问他为什么想要我留下。
他说了句让我这辈子可能都难以忘怀的话。
他说：
因为…… 需要主人检查他的身体是否残缺。
……
我在片刻的怔愣之后，迅速接话道：……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让你来我家的，我也没想当你的主人。
祁煜低声说：我身上有伤，你们人类不是最介意物品的完整性吗？
我哑然，沉默地盯了他好半天，我走近浴缸，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可是祁煜，你又不是物品啊。
他再次重申了一遍：我是仿生人，不是真的人鱼。
那又怎么样呢？ 我只是想带你来一个我认为干净的环境，这又无关你是不是什么人鱼。
我说。
祁煜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可我注意到他璀璨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那双眼睛多漂亮啊，此刻却缺少了几分生气。
他垂下眼，显得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想让他开心起来。
03
祁煜非常没有安全感。
这是我在养他的第一周得出的结论。
越和他熟悉，他这种倾向就表现得越明显。
他会在我出门回来后默不作声地来为她脱下外套，同时假装不经意地来嗅闻我身上的味道。 要是有沾染上什么他没闻过的味道的话，那他多半会沉默地走开，什么话也不会多问。
我有次实在忍不住了，对他说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憋在心里。
他说，他没资格管我。
为什么要沉默呢，祁煜。 难道别人欺负你，你也会沉默着走开吗？ 我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他安静地回望着我。 良久，他才轻声问：那在你眼里，我该是什么样的？
我有些哑口无言了。
祁煜在我不知道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好久，好久。
我动了。 我轻轻上前，把脸抵住他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开心要和我说，不开心也要让我知道…… 这就是我对你的希望，能做到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落到旁边从我身上脱下的外套上，提了第一个要求：“你身上有别的生物的味道，我闻了很不开心。”
我哑然失笑。
他说的生物大概是今天打工的时候、又或许是路过某条街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气味。
好吧，至少他迈出了坦白的第一步。
我眨眨眼，看着他，忽然露出点委屈难过的神情说：啊呀，那是为了生计嘛…… 不出去挣钱，我怎么养活我和你呢？
好吧。 他抿抿唇，退让了一点，说那快去洗澡吧。
今天在水里泡了多久？ 我一面往浴室走，一面轻盈地解开身上的衣服，还不忘记关心一下他。
“从你起床离开，到你回来。”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让我眉头皱了皱——这不就是泡了一整天吗？
我想到了他提过的，他是仿生人鱼，在水里泡这么久不会出问题吗？ 扭头看他神情正常，我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他却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了。
你是觉得我泡水时间太长了吗？ 他很好奇地问我。
我有些担忧地说，对啊，你泡这么久身体不会出问题吗？
祁煜说，不会的，我是新型号，增加了很多功能，当然也包括防水。
好吧，我放心了。
-
浴室的门被她轻轻关上，他循着水声看过去，只捕捉到她的影子在灯光下轻盈地跃动。
祁煜安静下来，他低下头，在地上捻起那枚从她兜里掉出来的珍珠发卡。
很漂亮的发卡，很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