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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介一生不幸的来源在于那次答应了孝介一起去看电影。
好吧,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假,毕竟阳介在遇见孝介之前就已经足够倒霉了,孝介并不是导致他不幸的罪魁祸首。
孝介是阳介的好搭档,是特搜队的出色领导,是八十神高中的优秀转学生,是八十稻羽的人气王。男孩嫉妒他,女孩为他倾倒,大家都有的共同点是,为成为月森孝介的朋友而骄傲。
好死不死,阳介对孝介的感情介于八十稻羽男女青少年之间。其实他从未叫过孝介孝介,只是在心里这样默默地称呼他,相处和不相处的时间里,他一直叫他月森。
当他发现自己和好搭档的关系早已轻微浮在友谊二字之上时,他已经义无反顾地一头撞进暗恋的狗洞了。
是那场可恶的电影在背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不然他还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在孝介身旁扮演深柜直男,然后用高高在上的现充顺直姿态狠狠嘲讽完二。
那是一个没有排班的周末,他还在睡懒觉的时候,孝介一个电话把他从记不清内容的梦里摇醒:
“阳介,想来冲奈看电影吗?”
这句话对于阳介来说类似于狗狗看见了最喜欢的飞盘抛向了很远的天空。
总而言之,阳介很快就来到了冲奈电影院,然后接过了孝介递来的电影票——
《罗马假日》。
真的不是孝介一时头昏脑热冲动购买了两张票,然后发现理世来不了其他女孩子也来不了才找到的他吗?
他没好意思问出来,孝介是一个在奇怪的小事上忠于自身欲望的人,同时也喜欢对着这个世界发散自己和常识人充满了偏差的思绪电波。毕竟他在阳介哭的时候像安慰女孩子一样到阳介面前拥抱了阳介,在模拟联谊的时候坐在女生的位置上说,要选阳介当自己的男友。孝介的表情筋很少大量做功,阳介大部分时候能看懂他在想什么,小部分时候看不懂。也许是他看见《罗马假日》就想到了阳介呢?
《罗马假日》和花村阳介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孝介的八十稻羽之旅拍成一部叫《稻羽假日》的黑白电影的话,阳介一定是那个领着王子孝介到处参观然后一头撞进电视世界的失败记者。
可是孝介在稻羽的生活和假日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他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孝介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拉着他走进了放映室。
赫本小姐的美貌也没有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
阳介嫉妒孝介,阳介为孝介倾倒,阳介以孝介为傲。孝介来到稻羽,孝介见到阳介,孝介征服阳介的心。类似的场景一定也发生在其他和孝介深交的形形色色的稻羽人身上。如果稻羽的人心是土地,孝介简直就是那个凯撒大帝。
阳介是一个感觉神经细腻但运动神经粗大的人,具体表现在他能敏锐地察觉社交场景的种种气氛,然后用他犹如鱿鱼的逃跑神经一样粗的运动神经控制自己的肌群说出令人失望的话,做出令人失望的行为。
阳介想成为英雄,想成为他人的依靠,却控制不住自己像渴睡的人看到kingsize大床一样扑向能够容许他撒娇的人。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这样,找不到就会痛苦,找到了失去了也会痛苦,找到了也会为自己的没出息而痛苦。
先是小西学姐,然后是孝介。
他先对前者单方面坠入爱河,然后又像一个大型挂件一样牢牢缠住了后者。
是他一厢情愿地自称为他的搭档,这一点孝介以外的很多人都辛辣地对他指出过,现在他也相信了。亏他还要向他索求平等,明明是他这个贪心的乞丐,找到了长期免费收留所不说,还要求和老板平起平坐,这算是什么道理。
糟了,他又开始为自己的狡猾而难过了。
“阳介,你在爆米花里埋了什么好东西吗?”
是孝介的声音,最近他经常因为走神突然被孝介提醒,这样的提醒因为他的走神频率升高而逐渐变得隐晦。
孝介握着他的手腕,他的手插在山一样的爆米花里,被爆米花裹的糖粘得黏糊糊。
阳介扯了一个微笑,希望在黑暗的影院里,这样的微笑能够把孝介敷衍过去:“哈哈,看电影看得入迷了。”
孝介扭头看向银幕,公主和记者坐在小破车里,停在大使馆门前的小巷里,深情又悲伤地看向彼此。然后他们拥抱,接吻,拥抱。这样充满多巴胺的动作并没有让他们变得快乐一点。
没有人要死去,但是他们却在永别。
一定是阳介人格中无聊的伤感诗人那一部分在作怪。一想到三月孝介即将离去,他的心不免与银幕上的记者共悲伤。
另一方面,他的手终于可喜可贺地从爆米花里抽了出来,但孝介仍然握着他的手腕。
在这样的昏暗的灯光环境里,在这样浪漫的电影主题下,在他这样动摇的内心前,孝介没有表情的脸都被他的大脑滤出一种暧昧的神色来。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现在手臂连在一起。
孝介长了一张颇具欺骗性的脸,阳介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以为他会像个番长一样用那种弹舌的语气让他交保护费,但实际上对方只是会用这种表情和温软的语音中二地喊他“搭档”。现在这张脸上的银灰色眼睛在昏暗的放映室里变成了某种灰黑色,搭配鼻子下面微微有一点调笑弧度的嘴唇。
阳介甚至开始怀疑孝介下一秒会去舔他手上的糖。
月森孝介是一个恶劣男子,他喜欢对直男阳介开各种充满暧昧暗示的玩笑。不,应该是花村阳介是一个恶俗男子,他总把电波男孝介的玩笑当成是调情。
但他中招了,他踩进了自己挖的陷阱,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在他们目光对上的瞬间意识到,此时他心跳的频率和几个月前他对小西学姐心跳的频率可鄙得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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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介一生不幸的承接在于特搜队的国王游戏传统。
对好兄弟产生爱情是对他们友谊的亵渎,阳介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真正发生。
哪种事情?
阳介也不清楚,总而言之,他要把这种恋爱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他为之采取行动。
在他们取得了那种无可取代的友谊(多么伟大,他甚至夹带私货地告诉孝介他是他特别的人,说完这句话他害怕地失眠了半夜)后,他拒绝了孝介的各种邀请,让他去和其他朋友增进感情,一方面是他不敢独占八十稻羽人气王,另一方面是怕他越来越想在感情上独占八十稻羽人气王。
他感受到过同队的女孩们对孝介那种朦胧又动人的感情,旁敲侧击过孝介对她们的态度,然后又失望又万幸地发现,孝介不会对男孩感兴趣(怎么推理出来的,他也不知道,但他一向以自己的聪明脑瓜为傲)。
是谁说的爱情是占有,阳介是一个很大度的人,他对钱、对疼痛、对倒霉事、对侵占私人空间都很大度,如果付出这些能让他赢得一点青睐或者依赖,那他不介意这样的冒犯再多一点。但他现在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爱,所以他害怕因为不小心暴露他的恋情会让自己失去孝介,对两人的关系也就越发小气起来。感谢天城,她真的会在自己动摇的时候告诉他男孩子的友谊真是奇妙,这就是女教皇的温柔吗?让他能够再自欺欺人一阵。
为了把关系推远的同时把关系拉进,他像一个结义的豪杰一样在冬天的时候对孝介说,你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多么豪迈,谁想到他的心中充满忸怩呢?)。
这样的推拉一直到孝介离开稻羽,他以为这种爱恋会像青春期综合征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散,结果它却愈演愈烈。如果说特搜队里每个人对孝介的不舍是相等的,那阳介的分离焦虑一定是最严重的。他填志愿表的时候想到身在城市的月森孝介,那种痛苦像把头皮从颅骨上扯下来一样,他吞了吞口水,气管平滑肌向心收缩又舒张,这让他的吞咽听起来像哽咽。他还是孝介的大型挂件,这辈子都不想被他扔掉,他没有什么明确的未来目标,但他已经在未来里谋划月森孝介这个人了。为什么其他人和孝介建立羁绊后都变得独立又勇敢了,只有他还是如此依赖他?
正经的炸弹引爆在夏天。
应该说物以类聚吗,由于孝介是一个超级没常识的电波男,和他联系最紧密的特搜队多多少少都带点这种天然属性,这导致其中最有常识的阳介总是受到精神攻击。当他意识到自己像队员的老妈一样为老公月森孝介分担家务的时候,他已经沉溺其中了。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迎接孝介的回归,特搜队决定玩队长最喜欢的游戏——
国王游戏。
阳介在玩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会是把他踹进狗洞无法动弹的critical time。
他们趁堂岛先生和菜菜子不在家的时候,像蝗虫过境一样飞进孝介的家门,用全垒打冰棍制作了简单的号码签。然后一些人的盂兰盆果汁就像混入了真酒的假酒一样,昨日重现。他为什么会觉得这群人年龄增长了就会更有长进呢?
接着是小熊,这个每次都能天杀的攻击他最薄弱地方的混蛋。
他抽到了国王,然后厌倦了让别人和自己亲吻,转而开始让场上除他以外的随机两个人亲吻。
他抽中了阳介(他向来没什么运气),然后又抽中了孝介(他向来运气爆棚),并命令他们:你们要嘴对嘴亲吻3分钟。
孝介现在处于一种混乱状态,他也是会被假酒放倒的那种人,证据是他解开了贴身穿的立领衬衫的扣子,露出来了他的锁骨、前胸以及腹肌部分。阳介深知此人喜爱穿低腰裤子,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现在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阳介眼前,他要和他性感得要命的暗恋对象在对方醉酒的状态下接吻三分钟。
听起来像是阳介在性骚扰。可他的初吻还没送出去,这点除他以外无人在意。
所以他红着脸,大声斥责并且拒绝小熊,但是依旧,无人在意。
被假酒害了的那群人在严厉地告诉他国王的命令无人不从,阴影国王趾高气昂地睨着他,他混乱状态的搭档一步一步冲着他走过来,坐在他的旁边。
伊邪那美在上,谁来把这群混乱的人扇醒?
现在所有人都在为孝介圈住他的腰而欢呼。他发觉对方要贴过来,然后只能像一个被轻薄的封建女性一样推对方的肩膀,妥协一样地希望对方至少把扣子系好,而不是直接用肉体隔着他的一层衣服和他接吻。
几个月不见,他对孝介的健壮程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孝介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不管他的脸烫的像刚出炉的烤红薯,就这么直接把他的脸往自己的脸上送。阳介连气都不会喘了,他只是张大眼睛,看着搭档英俊的面庞和坚毅的双眼地向自己靠近,他扶着孝介的肩膀,捏到熟悉的肌肉,然后抽空想到这就是为什么在他和孝介同时出现时其他人都会把他有意无意放到女孩一方的位置上。
接下来两人的嘴唇重合在一起。
孝介居然没有接吻经验,这是他理智烧完之前仅剩的一点意识。他以为他在八十稻羽已经吻过很多女孩了。或许他只是不习惯和男人亲吻。
孝介的手使了使劲,他只能顺服地贴过去,让两个人毫无间隙地接触在一起,心脏共振。他猜想他们看起来大概和《罗马假日》里男女主角接吻的情形差不太多,孝介更惨一点,他在和一个令人失望的男孩接吻。
现在是孝介的舌头,穿过层层阻碍抵达阳介的口腔,阳介连呼吸都不会了,这种攻防战的结局只能是字面意思的唇亡齿寒。
这是一条温厚的东西,带着它的主人特有的温柔对阳介的口腔居民致以侵略者的问候。
然后是扫荡,吮吸,分离。
他们藕断丝连,唾液丝连在他们的下唇之间。
阳介缺氧的大脑居然还接收到了他尚未罢工的听神经给他带来的一点信号。
孝介叹息的声音。
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地一样,像雨滴打在积水面上,但它重重地戳进阳介的心里。
这足以让他眼角发酸眼圈发红了。
幸运的是没人发现他不该孳生的情愫,连孝介也只是捂着嘴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身边的人总是对他很严格,是因为孝介在的原因吗?
理世坏笑着说:“前辈,你们居然伸舌头了。”
天城大笑着说:“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恶心!”
里中窃笑着说:“我要拍下来留作你们的黑历史纪念。”
完二干笑着不说话。
直斗无奈地笑着摇头。
小熊被其他人的笑所感染傻笑着。
孝介捂着嘴看不出笑没笑,但他的眼睛绝对没在笑。
阳介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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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介一生的不幸转折于大学和工作期间的几段浪漫关系。
此时的他已经接受了这场暗恋,因为青春期早已过去,成年人的烦恼占据了他的身体,他还是很绝望地喜欢月森孝介。这下孝介真的成了他一生的搭档了——他意识中的孝介。
成年人的感情不像高中生那样单纯,现在他经历的事多了起来,对年轻的自己的审视也就多了起来。所谓搭档之间的平等到底有没有存在于他们两个人之间?
他把年轻时候的那种不确定改变成了肯定的否定。
没有过。
两人关系的建立在于阳介对孝介敞开心扉,把自己的心掏出来递给孝介。孝介是他烦恼的倾听人,是他毛线团的梳理人,他从未听过孝介讲自己的太多故事,他没给他太多的机会,所有的见面机会都被他的撒娇占据了。然后他们成了搭档,成为了那种眼神默契者,心照不宣。真奇怪,明明他们已经如此心有灵犀,阳介还是看不出来孝介爱谁。
孝介当然也很爱他,但他还爱其他人,就像他把自己的心均分成好几块,把其中一块拿来和阳介的一整颗心做交换。这不公平,阳介想要得到更多。这也不是阳介想要得到的爱,他想要的爱太狭隘了,孝介给不了,他的爱层次更高,甚至有点悲天悯人。
他终于开始怨恨月森孝介这个人了,可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让他无法讨厌他,他看见他还是会发自内心地真诚地微笑,他依然是他无可取代的伙伴。
但他快没有勇气喊他搭档了,尽管他还在厚着脸皮这么喊。
阳介填补这种失衡的方法是约会,虽然每场关系都不太长久。
告诉孝介他有了新的约会对象是他暗戳戳的报复方式。
阳介喜欢和男友或者女友接吻,每次接吻完他都会努力回想孝介的那声叹息,假装自己在和一个他朝思暮想的男人接吻。
阳介喜欢和男友或者女友拥抱,但女孩子身形娇小,阳介是那个环住对方的人,男人尽管结实一些,永远不够温暖。
不过阳介不再那么轻浮了,尽管他更换伴侣的次数有点频繁,但他向来专情于那个目前还在交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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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村阳介一生的不幸终结于……
他还没死呢!
鉴于他还活蹦乱跳,那么倒霉的事就不会结束。遇见月森孝介是他最不幸的倒霉事,但同时又是他的幸运值最大的时候,哪怕现在工作了,甚至是他老死之前,他都会保证自己对于后者坚信不疑,只是在偶尔难过的时候想起前者罢了。这可真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