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三步不被人追小妙招
Blade & Dan Heng
第一招：拨云去雾
例行巡逻结束了，丹恒偷偷打了个哈欠，走进了宿舍附近的便利店里。
研究所的实习生补贴少得可怜，月初的时候他去二手市场淘了几本古书，这会儿到了月底，他的口袋里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他从架子上各种水果味的能量果冻看到合成营养液，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屈服在了冷柜前正常的食物前面。他绕过了五花八门的优惠券冲击，选择了架子上连活动都不给做的便宜管饱款，想到这个性价比够高，他奖励自己多买了一个。
“都已经睡不好觉了，再吃不好也太惨了……”丹恒自言自语说。
最近到了夜里他总是失眠，倒不是因为闭上眼会见到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而是他频繁地梦见同一个深色长发的男人。不管他人在哪里，这个男人都能摸清楚他的位置，男人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每个角落。他丝毫不顾虑他的反抗，他会追着他，抓住他，然后在他的耳边对他说「」
……想到这里，丹恒刚探上食物的手指都迟钝了几拍。
他赶紧安慰自己，再怎么说，现在都是法治社会，他本人还是注册了的执法人员（虽然是实习中的），目前宿舍附近也是安全区，应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对吧？
丹恒紧张地捏着外套口袋里结完账的饭团，他四处张望，忽得瞥见远处街上有一道抱着一只大猫的深蓝色影子……
——饭团不受控地捏爆了。
还好，很快有另一个带着猫的男人走近和此人打了个招呼，两人两猫见了面，亲密地靠一块儿手牵手走了。丹恒在远处眯着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好像还看他们接了个吻，自己梦里的男人应该是没有这个情调的。
“哈……果然是认错人了，都怪最近精神太紧张了。”丹恒喃喃。
但他还来不及庆幸多久，脖子后面突然一热。
“一起吃午餐吗？我请客。”一道幽幽的男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丹恒肩膀瞬间僵住，脊背冒汗，那张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里都无法忘记的脸迅速在他的脑中浮现。丹恒下意识想把人扔出去，可他的手心里现在沾着饭粒，让他不好意思按到男人的高级套装上。
“……”
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吗……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心里的天平在快点逃快点逃快点逃和累了毁灭吧之间倒向了后者，一次一次下一次，招了人后，有些事终究是不能用逃避解决的。
丹恒抓着口袋里剩下的那只饭团，对男人做出最后的挣扎，“只吃商务餐。”
高级餐厅，奢华香氛，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穿着兜帽衫略显学生气的青年面对面坐着。
丹恒低头看着餐单，心里有些尴尬，他看得懂古文，看得懂洋文，看得懂精灵文，还看得懂龙文，但是餐单上标题抽象的餐品实在是让他无从下口，他的脑中越发怀念食堂供应的大宇宙炒饭。
所幸对面的男人对这些艺术性的表达也没有兴趣，服务员头冒冷汗站在边上等两人点餐，良久只等来了男人一句冷淡的“商务午餐，两份。”
服务员得了指令，火速地跑了。
丹恒看着服务员的背影，在位置上暗暗想，还好这人没有说，菜单上没有商务午餐。
他捏着手里没有递交出的点餐单，沉默地放到椅背后面，在心里忍不住又想，可能服务员也早就受不住男人周身萦绕的黑雾般的气息，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能不被纠缠就不被纠缠，毕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睁眼闭眼都是同一个人追着自己的。
门庭若市的中午，视野最好的靠窗中间座，他们两人周围硬是多出了一圈空位，自成一个结界。平心而论，男人线条凌厉，眉目分明，肩宽腰窄，相貌堂堂，如果在结界的另一侧，这画面简直算得上是赏心悦目。
但他在结界的这一侧，于是他只能僵硬地抬起头和人对上，然后读到对方身上的凛冽气质，危险气息，极致压迫，避无可避……这些对习惯性不想惹人注意的丹恒来说都是重重威胁。
他的左脑冒出灰发男舍友的建议：适当露出困扰的表情，放软态度，可以让对方知道你很为难，从而放过你。
他的右脑冒出粉发女舍友的嘁声：那样对方不是更兴奋了吗？
丹恒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穷追不舍，但良好的教育和礼仪，还是让他本能地向对方给予了感谢。
“今天谢谢你的邀请。”丹恒说。
他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
他一说话，男人的视线竟就直勾勾地绕着他走了一圈。
“……”当时他就后悔了。
关注，锁定，剥开，裸露……丹恒的脑中，自己迅速成了男人面前光盘中的一粒蒜瓣，在男人一把刀一把叉的进犯下翻滚求生。他看到男人的视线最后落在他紧抿的嘴唇上，嘴角微微勾起，还未开口，一些熟悉的语音已经在丹恒的脑中响起。
「我能找到你的，一直。」
「你是逃不掉的。」
「你摸一下我，就知道了……」
男人最常对他说的几句话在他的脑中随机排列组合，丹恒顿时大脑微涨，双腿发软，手又伸向了另只口袋里幸存的饭团。
他看到男人的嘴唇微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
丹恒一顿，服务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完菜又再次闪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盘中金色的饭粒，迅速给自己上了个死缓，“……还是先吃炒饭吧。”
时间拨回到好几周前的深夜。
丹恒早先决绝地脱离了本家，舍弃了一世荣华富贵，只带走了自己的名字和一柄伴生奇物，只身到了新城市。他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公务员，本该成为学院励志学生模板的，最后却还是因为本家遗留的影响，阴差阳错地被分配到了一所研究所的特别小组里，成为学院倒霉学生模板。他还在研究所主任的要求下从文职转了武职，每晚都需要在辖区进行例行巡逻。
表面上他是警员，实际上他是警员和研究员，两份工作合二为一，但是只能领到一份薪水，光是想想就心寒。丹恒裹了裹兜帽外套，把大半张脸隐在帽子里，沿着路边大树的枝条投下的阴影行进。他其实是有一个搭档的，那人同时还是他的同窗、好友和舍友。但这位搭档在巡逻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开所有他能看到的，带盖子的东西，为此被附近居民投诉了好几次，最后这活就变成丹恒一个人干了。
他们负责的区域因为地理位置原因特别容易吸引研究所需要的奇物，所幸丹恒来此执勤的这段时间里从来没有碰上过。他的日常工作主要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扛醉酒路人回家，替小学生找作业，前些日子他还顺手救了只被困在树上的小灰猫，救下后他给养到了宿舍里，现在小灰猫俨然是宿舍食物链的顶端，深受他和另外两位舍友们的宠爱。
想到自己捡到的，被取名为“糯米团”的小猫，丹恒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柔软了不少，他一边算着下班撸猫的倒计时，心里还惦记着宿舍枕头下看了个开头的话本。
书里，龙尊掌控着天地水三界的平衡，凡人们无不祈求得到龙尊的垂帘，他们追寻，他们舞蹈，他们祭祀，他们尝试一切能让龙尊动容的行为。但他们的奋力得不到神明的瞩目，于是他们的行为愈发激进，曾经丰饶的大陆都被迫陷入一场人为的“祈祷”中。龙尊无法坐视疯狂蔓延不管，他降下自己的投影，对那些几近癫狂的人说，天下有三样至宝，取其一，便能得到他的赐福。
凤凰的翎羽，狻猊的鬃毛，锦鲤的金鳞。
目标的出现让那些人有了方向，他们兵分三路，矛盾也被暂时搁置。然而连神明都渴求的至宝，又哪是这些人轻易可得的呢……
夜晚的风有些凉，丹恒朝手心呼了口气搓了下指尖，抬头望了眼天。今晚皓月当空，连朵能遮蔽的云都没有，只有一颗璀璨的一等星点缀在边上和明月交相辉映，想必明天又是好天气。丹恒轻轻一笑，视线刚收回，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
高大，挺拔，头发还很长，有一对如烛火般让人印象深刻的金红色的眼睛。
男人直直地立在他的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里又是难以置信，又是狂喜难收，丹恒咽了一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回应比较合适，但他很快缓过来，习惯性地摸出了兜里的警员证件以示身份，然后操起标准化的流程问面前的人，“你好，我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员警，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男人只是朝着他递出了手，然后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找到你了。”
丹恒一惊试图甩开，但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粗野的架势像是要袭警，让丹恒的警戒心立刻拉到最高，“什……我不认识你！”
男人并没有在意他的反抗，男人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他的警员证件，手上力度不减，甚至有意要把他的手往身上引，好把他整个拽走。男人的声音低沉，赤色眸光像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快要灼伤他了。男人缓缓开口说，“我一看到你就浑身发热。不信的话，你来摸一下……丹恒。”
丹恒“啊”了一声，循着多年操练的身体本能，反手就把男人过肩摔扔在了地上，擅离职守了。
一路狂奔加上猛踩自行车脚踏，丹恒总算是远离了事发中心回到了宿舍楼下。冷静下来后，他重新回顾自己的行动，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草率了些。虽然长发男的行为怪了一点，气质怪了一点，说出口的话也怪了一点，他还是不应该这样暴力应对一个未遂犯的，而且还把人摔地上扔在那里……
丹恒失魂落魄地开门进屋，连小猫咪跑到玄关舔他的手都没有反应，两位舍友察觉不对，扔下了新加的游戏搭子，一边一个，抓着丹恒问发生了什么。丹恒不习惯让人担心，但他现在心乱如麻，在两人关切的催促下，他一股脑把和长发男短暂的相遇给倒了出来。
“这肯定是个暴露狂啊！光天化日……哦不，大晚上地抓着你让你摸摸，不就是那个意思吗！”男舍友一听立刻皱起眉头，一个拳头重重地砸到手心里，“所以你摸了吗？”
“丹恒老师怎么可能会摸那么奇怪的人啊你这个笨蛋！”女舍友锤了锤男舍友的头，确认替丹恒出过气了，转过来问丹恒，“所以那个男的长什么样？是帅哥吗？”
“我哪有心思去看他长什么样……”丹恒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看了眼身边两位脱线朋友，再多的紧张感都弥散了，“你们两真是……”
“你说的事情太离奇了嘛……比较像电视剧里演的。”
女舍友手指抵唇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脑门过电，小手叉腰公布自己的推理，“啊，本姑娘悟了！其实丹恒老师你早就和那个男人认识了，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丹恒老师你忘记了和他的酸甜过往，现在他在茫茫人海中重新找到了你，就选用这样激烈的方式让你从此再也……”
“呜嗷呜呜呜”男舍友在边上配合地鬼叫了一番。
丹恒无奈地在两人手背上各打了一下，“没有车祸，没有失忆，没有豪门恩怨，没有前世今生，不是偶像剧。”他细细回忆了一下男人几近狂热的眼神，不住地心一沉，只觉得浑身发毛。“但那男的可能是刑侦剧来的，或者灵异剧。”
“……”这是坚持自己的推理更有意思的女舍友。
“……”这是状况外但是很配合的男舍友。
“……”
眼看两人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丹恒叹了口气，抱着在怀里朝他撒娇磨蹭的小猫站起身，心里已经从被男人投诉联想到失业到流落街头到养不起糯米团到糯米团和他一起在桥洞底下挨饿了。
“算了，我还是再回去看一眼吧……就是被投诉我也认了……”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事发地，男人早已不见了身影，四周环境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像是会去举报人的样子。虽然这也在丹恒的预想之中，但是没见到人当面道歉，丹恒的心情还是说不出的低沉。
“应该只是认错人了吧，下次见到的话再和他好好道个歉吧……”
晚风徐徐吹过丹恒的脸颊，他感觉有点冷，裹紧了衣服里随他一起外出的小猫，慢慢地往回走，暂时当这突发情况告一段落了。
——然而他没想到，这才只是噩梦的开始。
接下去的几周时间里，丹恒开始频繁地在各种场合见到这个男人。
白天、下午、晚上、图书馆、饭堂、办公室外……有时候一时不慎抬起头，丹恒就能看到男人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里面。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向人好好道歉，只看到男人嘴唇翕动，隐约能认出那个口型是「你，无处可逃。」然后男人就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确定什么，过不了多久，男人就开始往他的方向不断靠近。
丹恒呼吸一窒，再次确定这个男人肯定不正常。
面对犯罪分子丹恒可以毫不犹豫伸张正义，面对针对特定对象意图不明的市民的靠近那就只能报警了。
……哦，我就是警察啊，那太好了。
丹恒迅速地转身跑了。
从开始的「他不上班吗？」到「他到底怎么找到我的？」到「快跑。」，丹恒的思想滑坡非常迅速，他终于被训练出了反手过肩摔外的又一反应，就连梦里都开始频繁地出现长发男人的魅音。
现实里他转身就走，梦境里他被一举擒获。男人站到他的身后，比他高大一圈的身躯将他整个人压制在角落里面，低沉的声音靠在他的耳边，像是鬼魅在低语。「丹恒，我好热，你摸摸我。」
……
丹恒一个惊醒，召唤出自己使用的奇物长枪，在训练室里加练了一宿的枪法，直到累昏迷了被两位舍友左右出力拖回了宿舍去。第二天工作时间果不其然精神不振，面对男人又一次的靠近差点没跑走，为此他不得不拉上了许久没有出勤的舍友一起晚班巡逻。
他的左侧是男舍友勾住他的肩膀：“别怕，丹恒老师，有我们两个一起出马保护你！就是男鬼来了我也能从垃圾桶里掏出一把盐给他撒超度了！”
他的右侧是女舍友抱住他的胳膊：“本姑娘会看好穹不让他乱翻的。”
男舍友坚定地表示，他只是热衷于发现生活中的每一处惊喜。他把丹恒好兄弟拉回自己的阵营，又开始出馊主意。“那人不就是一直想让你摸吗？要不你就摸摸他呗？”
丹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男舍友的手，淡淡地问道，“换你你摸吗？”
男舍友立刻拒绝，“我的手只摸垃圾桶。”
女舍友重重地叹了口气，拉着丹恒回到不翻垃圾桶的阵营里。
三人并肩走在巡逻的固定线路上，虽然丹恒心知两人是八卦心大于同事爱，看热闹的成分比较高，但他的心里还是一阵温暖。两位舍友是在他舍弃旧身份独身一人生活后少有交到的朋友，有他们两人在身边支持自己，让他安心不少。
他们走到半路，女舍友掏出了随身的相机蹦蹦跳跳到两人前方，嘴里说着“机会难得，本姑娘给丹恒和穹拍张下班打卡照！”，立刻元气满满地举起拍立得，“咔嚓”一下记录下画面。三人蹲在路灯下看相纸上的画面一点点成像，突然发现图上有五条腿。
男舍友比了比自己，比了比丹恒，想比女舍友的时候又被女舍友锤了头，女舍友朝男舍友愤怒地晃了晃相机，然后两人一起看到丹恒发白的脸。
男舍友又低下头，这才察觉到照片里的不对劲，声音都打颤了。“我、我们这、这这这这是撞鬼了啊……！”
“就你这样还保护丹恒老师呢，没用！”女舍友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照片往男舍友的手里一塞就要拉着丹恒去讨个说法，“走，三月女侠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在纠缠我们小青龙！”
妖孽很快显现，在街角静静看着三人闹腾的男人像是听到了召唤，款步从角落走出。银月，夜灯，柔和的光线为男人的身躯镀上一层光，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丹恒的身上，步伐坚定地朝他走去，一对金红色的眼睛如黑夜中明亮的星，然而那里似乎只容得下丹恒一人。
女舍友小手捂嘴，眼里金光乍现，自觉地让了半步，和身后还在纠结是不是撞鬼了的男舍友一起无意间阻挡了丹恒逃跑的路线。丹恒无法，被迫再一次对上这个高大的男人。他立在原地，只能看到男人越靠越近，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像是要贴到一起。
“丹恒。”男人缓缓开口。
丹恒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到自己都被男人训练出转身就走的本事了，其实到现在都没有好好问过男人的名字，自然什么都说不出。眼下难得有和人面对面的契机，一直欠下的道歉倒是有机会说了。“上次没有听你说完就做了那种事，非常抱歉，先生。”
“刃，我的名字。”男人说着，又一次伸手扣住了丹恒的手腕，像是防止丹恒突然跑走一样。“不用在意，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确认。”
丹恒都快要被刃的态度给迷惑了，又或者是两个至亲好友都在身边，削弱了他内心逃避的冲动，面对着男人的逼近，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哦，好的……”
夜空之下，繁星为证，男人……刃的视线如烈火一般，燃烧着炙热的欲望。他紧紧地盯着他，像是要用这团火也将他烧烬一样。
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执着，难道刃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要找自己？自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如果只是想当街耍流氓的话，也不会挑这么平凡的一个基层人员吧……
丹恒绷紧神经，从离家后，他几乎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欲望，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好尽快适应生存环境，他不习惯面对刃这样强烈的情感，但缺少了什么，又下意识地有些向往。
“我会好好听的。”丹恒说。他咽了一下，决定再一次好好面对眼前的人。刃给人的压迫感太强，稍有胆怯就会被他的气势湮灭，想要面对他，只有比他更坚定才行。
他看到男人的嘴唇微微张开，刃靠在他的耳侧，吐露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我好热，丹恒。每次看到你，我都好热。你摸摸我。”
“……”丹恒刚克服的本能反应又一次上线，他反手就把男人过肩摔甩了出去，然后一把抄起两位舍友跑了。
……
食物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丹恒又舀了一勺炒饭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上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还是上一次。虽然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不算高，但只要是人，就没有不喜欢好吃的东西的。
……不对，也有例外，面前的男人都没怎么动过餐，一直在看他吃。
刃的视线太直白，丹恒就是想忽视都很难，只能一个劲地给自己喂饭，就当补充一点失眠导致的营养不足了。
“你不吃点吗，这里很贵吧。”丹恒说，打定主意不让自己逃避问题后，他正努力地享受最后的美食时光。“……吃完了再说也不迟。”
似乎是没考虑过丹恒这次的坦然，刃的手动了下，在扣住丹恒捏勺子的手腕和咖啡杯的把手上选了后者。“……每次找人要你的坐标都要1600星琼，吃个饭不算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丹恒放下勺子，掏出手机随手一搜，自己的坐标还挺值钱。
“没什么用的东西……”刃说。他听话地喝了一口黑咖啡，喝完后又回到丹恒吃饭，他安静地看丹恒吃饭，直到下一次被要求吃点的循环里。
“……”
丹恒“哦”了一声，也乖乖地低头吃饭。习惯了被刃这样盯着后，刃带给人的具有冲击性的压迫感也随之减弱，公众场合，那么多双路人的正义之眼都在打量他们，想来刃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起码在让人好好吃完饭这点上，刃还是挺有耐心的。
丹恒吃干净了炒饭，小口品完了香茗，还多吃了两个水果拼盘里的草莓，直到胃里终于塞不下更多，这才放下了餐具轻轻地抹了抹嘴，颇有种吃饱饭上战场的感觉。
他的两手交叉置于桌上，刃也跟着做了个差不多的动作，结界的这一侧，一人微微垂眸，一人微微抬头，互相等着对方开口，丹恒觉得这画面一定严肃到像是在开双边会谈。想到自己和刃比起来还算是个公职人员，在警民关系里对方才是弱势，他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
“今天多谢款待。”丹恒说，“在面对你的事情上，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够成熟，但你也……不提那些，如果你真的是有事情需要我的帮助，你可以好好地告诉我，不用特地花那么多……嗯，星琼来找我的……”
“也不贵。”刃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下被刺伤的实习生忍了又忍，不断在脑内播放自己警民关系课上学到的知识，“我不喜欢一直逃避问题。如果是我需要面对的，我希望能解决。我个人也想知道你这么执着的目的。”
“你摸……”
“停。”丹恒一听苗头不对，立刻打断刃的发言。他的手指一动，把桌上的银叉当成了自己的爱枪使，一个翻手把桌上的水果块一块儿串起，一把塞进了刃的嘴里，谨防对方再次激起他的本能反应。“我来发问，你答。”
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认识我吗？”
刃摇摇头。
“我认识你吗？”
刃摇摇头。
“我们……我们有仇吗？”
刃又摇摇头。
“……”丹恒又有些动摇了，“……那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丹恒递出的手因为迟疑松动了下来，但刃很快低下头，一把扣住了丹恒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行动。
“你……”丹恒下意识又想要发劲，然而这次刃只是就着他递出的水果串，把叉子上的水果咬下来吃了。
丹恒主动递出的水果，水果吃完了，手腕也收不回去了。“……”被抓的次数多了之后，丹恒似乎也有点懂了刃这“抓”的含义，好像只有这样确实地“握住”才能让刃感到安心，男人眼睛里的情绪都因此稳定了不少。没了会堵住嘴的东西，刃直视着丹恒，一字一句说：“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很热。”
“……”丹恒咽了一下，两腿又起了反应想跑。但被食物、人群、环境包围，他甚至没办法当场抽出手逃走。他脑中的公众场合大幅度约束住刃的行为，其实只是束缚住了他自己而已。
他们无言地僵持着，在这个小小的结界里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丹恒只感觉背后的衣服被汗水一点点濡湿，浸透……被刃说多了，丹恒自己都分不清，他现在感觉到的高温到底是一种臆想，还是从手腕开始，他就已经染上了刃的体温从而燥热不已。
“不信的话，你要摸一下吗？”
也许，他们彼此都缺了一个确认的契机。
丹恒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好，我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