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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月亮地里,王也叩门。门后有人念佛。
王也手按斗笠,等念过三声,才开口相应。近来他宿过村店野寺多了,知道柳梢清光不总是月。
粗陶杯底升起游丝袅袅,王也疑惑道:“蜜?”
“过午之后,渴病缘,能饮澄清蜜糖水。”
“不算偷盗?”王也又问。
“蜂子采花不算偷盗,”奉茶和尚领会,露齿微笑,“取之供养当然也不算。”
“是我唐突。”王也抱拳,“师父尊号?”
“小僧莲生,今夜僧值是师兄莲寂,斋堂是师叔莲灭。施主有事尽可呼唤。”
这就不像了。
王也抬眼,对上张楚岚僧帽下乌溜溜双瞳。你家两辈和尚用一个字?
样样式式装扮齐全,故意露一截马脚,分明叫板无疑:四面已埋伏下了,施主你可不要妄动。
王也长叹,移开目光,将斗笠与铁笛拍在桌上。不是他有心贪这甜口五欲,是谁让他无明长夜游于旷野?
张楚岚晓得他心里在骂,却不知骂的另有其人,依旧笑嘻嘻道:“施主施主,小僧还有一句话,是当讲的。”
王也颓然见他从袍袖摸出一只小匣,点在桌上,双指并拢推来。
“小僧观施主面上有些青气,今夜若要高枕而卧,少不得此物。”
王也倚枕玩匣子,外头月亮老大。
粗木窗栅影子碾过床榻,一道明一道暗,是清光囚人。王也闭目摸那匣盖,木片拼花,不知东西南北哪洋工艺,指尖滑过小方网格,细腻冰凉,令他想起山间捡过一条蛇蜕。
总角时他随父初上武当,见那柔软皮囊横陈路边绿草里,一簇金黄野百合下,细长完整,雪白清净。他蹲下伸手,又湿又滑,鳞片痕迹历历可数,轻薄新鲜,仿佛他母亲银针纱线为菩萨宝像钩织的云肩才过一遍水,珠光笼罩。皮囊旧主大约刚去不远。
王员外回头唤儿子,霍然变色。王也提蛇尾而立,静相端严,如经变图上护法仙童。
王员外戎马出身,富甲一方,仍有许多挂碍恐怖。怕蛇,惧内,担忧偏怜幼子跃出三界不入红尘,多年后更不惜拉下面孔装病,被王也一眼看穿,他只得认命,这小儿是他自己引到三清座下,家宅终究留不住。
王也在武当粗研医理,掌灯看云龙道长制蛇皮粉,摊在瓦上小火腾干,碾碎调油,能祛风定惊解毒。
后来云龙给他讲豢蛇故事。有客投宿佛寺,竟吃到肉汤,碗底肉段圆如鸡脖。再看佛殿中央有深井,巨蛇子子孙孙族居其中,和尚说蛇出为害,只能佛坐其上镇守。
王也站在石阶下挠头。师父,我等虽是道士,也犯不上扯这样故事编排和尚。
云龙扬手将包袱扔去。孽障,我等就是那佛,你就是那蛇,风后奇门现世,我等再镇守你不得,你若不想给做成肉汤,就快下山去吧。
于是王也浪迹到此处,幸亏张楚岚不曾端肉汤给他吃。
王也手掌同匣子一道落在枕边,月影移过他脸颊,浓眉微蹙,鸦翅般眼睫在鼻翼投下阴翳。
他似乎从未忧心过睡眠,即便是罗天大醮风后现世当晚依然寻一棵清静大树高卧,那夜他梦里不见未来风云变幻,只有白日对决那人后脑一绺靛蓝长生辫摇曳。
道长。梦里诸葛青装腔作势喊他。我来报恩。
滚蛋。梦里王也气哼哼回答。我出手先斗败你,不是私心,是不想见武侯派身败名裂。
不知发辫还是风绳,自他膝盖寸寸缠绕而上,又有葱段般冰冷手指拨开衣摆,越过裤带,抚上他后腰。王也一个激灵,不是梦。
道长讲得好轻巧,你这一卦,算出来武侯传人非你族类,入世必有大乱,又使出这一手稀奇古怪术法料理了我。就算山人讲理,放你走去,我的族人也不肯罢休,他们定要来,恩将、仇报,杀人、灭口,的呀。
诸葛青口音与身段一般柔软滑腻,双肘却陡然收紧,铁尺般一上一下别住王也腰身头颈,吐息冷且腥甜,拂过他耳根。
道长,双拳难敌四手,你又心慈面软。山人与你赌上一赌,武当还敢不敢收你?眼下最稳妥的,就是半步不要离了山人,山人保你……
诸葛先生多虑了。王也偏头勉力避开他脸颊。如今,我可比你显眼得多。贵派要恩将仇报,杀人灭口,恐怕得与冲着这术法来活捉贫道的,先打上百八十架。
见诸葛青玩味地拧起弯眉,王也默念神松意松气松形松,沉下一条胳膊去拨开腿根作乱物事,触手浑身僵直,双眼惊愕瞪圆。
道长,哪个更显眼,这下你可晓得了?诸葛青薄薄红唇上翘,轻点王也耳垂。你说,为甚这么些年,从来无人见过诸葛家主夫人,因为她,我娘,是……
禅房内,王也怀抱粗布被盖翻身,脊背微蜷,喉头滚动呻吟。
何况,道长,你又焉知山人不是冲这术法来的?
月的网在王也身上收拢。
山间花下那蛇蜕被划剖,利刃插入本是腹部位置,撕扯摊开展平,在武当峰巅张挂,也成一张网,遮天弥地,黏液混合露水,自惨白鳞片轮廓边缘滴落,汇聚,飞流直下。
云房里一灯如豆,火焰舔舐瓦片,砂砾弹爆,发出轻微脆响。那网被撕下一角,在其上燎焦,又投入药碾,砂轮尖叫轧过,棕色粉末勾勒一张绷紧的弓。
白日里诸葛青运指如飞,流石轰鸣,环绕王也身侧筑成牢笼,碎石猝然划过他颧骨。王也身形飘忽破茧而出,泥土混合血水,点在诸葛青胸口。灵犀彼端是夜来王也眼角清泪,还未滑落,便被分叉长长蛇信截住,珍而重之托起,如乌木簪首颤巍巍缀一颗水晶珠。
王也有气无力道:你若不想给做成肉汤,就快从我身上下去。
诸葛青咽下泪珠,舔舐自己唇角,轻声唤:王也——
二
“王也——”
铿然一声磬响,枯松巢内宿鸟惊飞。
大佛头顶跃下一人,劈手掷出一把果核。殿前丁东数声,悬绳不堪重负崩断,青铜云板轰然落下,凿穿地板。
“宝姑娘,告你没事不要敲。”廊下闪出人影埋怨。
“啥子宝姑娘,莲生说了,我是莲寂。”
王也惊醒,甫一睁眼,对空白鹤亮翅,床头铁笛旋舞,直追一道金光撞破窗棂飞出。
他回视枕畔小匣子,匣盖机括弹开,兀自颤动,空无一物。
张楚岚早早立在院中,扔掉僧帽,露出短短一簇发辫,周身金光大盛。
蓝光一闪,王也开八门搬运自他背后步出。
冯宝宝三尺外打手势,张楚岚惊讶转身,露出贱兮兮笑容,熄灭金光,双手奉上铁笛。
王也不接,目光于他周身逡巡一道,又掠过张灵玉,停在腰系袈裟冯宝宝身上。
张楚岚何尝不打量他。王也说睡觉便真是睡觉,披头散发,只着灰白中衣,杏眼微饧,气定神闲,不见半点杀意。果然艺高人胆大。张楚岚心里暗暗喝一声彩。
他正要开口,王也先伸懒腰,说:“你不是和尚。”
“你也不是道士了。”
王也向张灵玉微微颔首:“彼此彼此。”
张楚岚上前一步,又将铁笛递了一递:“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等托大,雕虫小技,替施主除掉身后一条尾巴,不图别的,只是深知这荒山野岭行路难,想邀施主结伴一程。”
王也依然不接,叹息道:“不用绕弯,你就问我武当弃徒无依无靠,要不要跟你们三个亡命徒混。”
张楚岚嘻嘻笑:“施主……王兄果然快人快语。”
王也伸手抄过铁笛:“天师府和……上面的事,我略有耳闻,二位张兄若不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先我一步离了师门,恐怕罗天大醮上我们便有机会切磋了。”
张楚岚眼里闪过一丝警惕,说道:“不错,说不定与诸葛家结下梁子跑路的,便另有其人。”
王也不以为忤,继续道:“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灵玉真人与刮骨刀的缘法天下皆知,至于你与这位宝姑娘,究竟犯了哪一条,江湖上讳莫若深。”
张楚岚不答。
王也不急。
对视良久,张楚岚低声道:“王兄,你要听,就别后悔。”
张楚岚于王也耳畔缓缓吐露甲申之乱长生谜团,冯宝宝身影在王也乌黑瞳仁里抻展发蘖。王也抿唇,足尖轻顿,奇门卦盘以他为轴心贴地延展飞转,他轻喝一声乱金柝,张楚岚和张灵玉吐息停滞,陷入暗影。王也掌风掠向冯宝宝肩头,冯宝宝蓬乱长发甩动,不假思索旋身闪躲,神轻炁轻,岿然独存。
王也长叹,在冯宝宝提气还击前收敛神通,抱拳告罪。
张楚岚回神,摊手道:“王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王也苦笑:“我只当你们吃准我走不掉。”
“方才你也见了,贴得最紧那条尾巴,金光咒替你割去了。以王兄修为,趁这个空当,一时半刻凝神屏气,闻呼不应,逃出生天不成问题。只是……”
张楚岚大步扯过冯宝宝,推她扑通跪倒在地。
“她的命就在王兄手里攥着,还望王兄看在今夜相濡以沫的份上,守口如瓶。”
王也不答。
墙头忽然窣然作响。张灵玉喝道:“有人!”
只听幽幽一声轻叹:“唉,不会撒谎。”
张楚岚高声问:“谁?”
“王也——”
王也正要开言,冯宝宝飞扑捂住他嘴:“不得答应!”
王也哭笑不得。冯宝宝又道:“夜里生人喊名字,答应了,美女蛇来撕你肉吃。”
墙头朗声大笑,笑到松梢月亮打晃。
张楚岚疑惑看向王也,王也白眼一翻。
“怪不得,一声不醒,两声不应,原来是怕被山人吃肉。”
冯宝宝犹豫松手:“男的?”
张灵玉忍笑:“噗嗤——”
张楚岚抱拳:“是王兄朋友?请现身相见。”
墙头冒出一只雪白手掌,摆了一摆,叹道:“不见。贴他最紧那条尾巴,险些教你金光咒割去了。”
王也忍不住道:“不要紧吧?”
“王兄关心我?”
王也抬手,猛捋额发,叉腰向张楚岚丢眼色,决意打死不再接茬。
“也难怪,”墙头声音突转低沉,“这半宿,王兄好睡,山人却不曾闲着。”
一声唿哨,冯宝宝五感最灵,抢先道:“闭气。”话音未落,院内腥风大作,窸窣之声不绝于耳,藤蔓草苔簌簌抖动。
“王兄身后尾巴,可不止山人一条。”
墙头突然掷下一物,沉重绵软,略一弹跳便落到他们身前。四人本能倒纵两步,张楚岚周身金光与王也离字萤火霎时燃起,看得清清楚楚。
半条断臂,掌心向上,近虎口处两眼狰狞血洞,黑块凝结。齐肘伤口平整,显是利器斩断,阻止毒血上行。肿胀指缝间,仍紧夹一枚闪光物事。
无形风索破空而来,自断臂指间钳出术字门卜课金钱,拣地面平整处抛下。金钱嗡然立而飞转。
四人齐齐看向那风索来处——
柳梢清光不总是月,是诸葛青半张莹白面孔,朱唇噙笑,素衣玄带,靛蓝发辫飘舞。
见诸葛青左膝屈立,右腿长垂,单手掐诀,大马金刀危坐墙头,一段风流难描难画,王也无语捶胸,长出一吁。
要说他不怕诸葛青心血来潮是假,万一此人决定以曳尾盘树磨牙吐信之姿相见,这面阴阳五雷恐怕立马将野寺夷为平地。
王也一颗心还未落回腔里,诸葛青左右忽然蛇首攒动,如众星拱月,蛇颈贲张,尾环齐声喀然作响,按节而歌。
王也只觉院中四人黑白长发根根倒竖,耳听一声惊呼,张楚岚厥倒。
三
天边露白,张楚岚横陈廊下,搓揉红肿人中。张灵玉端走冷水手巾。
王也戟指往诸葛青天灵盖狠狠戳一记,诸葛青扶额笑道:“金光咒一箭之仇,扯平。”
“扯平,可没那么容易。”张楚岚幽幽开口,“诸葛青,你方才说,谁不会撒谎?”
王也干笑:“我。”
“我请你守口如瓶,你打算撒甚么谎?”
王也正欲答,诸葛青沉声道:“他不会,便是不会,除了‘武当弃徒无依无靠’八个字,他今晚所说,句句是实。阁下就不一定了。”
张楚岚顶一双白眼坐起:“知道,您深明大义,知恩图报。如今他有武侯一派明追暗护,术字门要抢人,先过您这一关,可不是无依无靠。无依无靠,乃是我辈。”
诸葛青冷笑:“又来?莲生和尚,能屈能伸啊。你让他走,让冯宝宝跪,哪一样不是拿乔?吃准他心软。”
王也止住诸葛青:“张楚岚,你说的不错,我原是要撒谎的,转念一想,你们既然和盘托出,那我又何必?我实话告诉你,赌我为人,你赢了;赌另一件事,你也赢了……”
王也裹紧麻褐外袍,袖手走到张楚岚跟前,俯身在他耳边道:“我身上祸根,八奇技,风后奇门。”
“好好一出就坡下驴,被道长唱成了以德服人,”诸葛青一手支头,另一手双指模拟小人,自王也肋下步步行至胸前,屈指作跪倒科,“咱们说好的戏文,不是你半推半就上了贼船,大发慈悲救苦救难么?”
禅房客榻窄小,两人昼寝,四腿挤在一处。方才王也建议诸葛青现出本相,节省一腿空间。诸葛青坚决不从,你怎不让我去绕柱子?
“我这大侄子看人下菜,他的人情,可不好赚。”王也困得睁不开眼,硬撑着道,“他知道我不是张灵玉,与其示弱,不如痛快交底。是我自己找上门来,他心里也清楚得很,演了半宿……”
“演了半宿,不过是探山人的底。”王也被他摸得烦躁,赶苍蝇般拂去胸口玉手,诸葛青也不生气,笑道,“别人不比道长能掐会算。”
能掐会算。
王也偏头,在张楚岚耳畔低声说。罗天大醮前我卜了一卦,对上诸葛青的,本该是你,谁知你背后这位姐姐,因果可了不得,硬生生逼你跑了路。牵一发动全身,事关八奇技,我也在局中,张楚岚,道心不坚,谁也饶不着好果子吃,我且问你——
如果有人遇灾殃,有人要死,如果你悔不当初,如果有朝一日,你不愿再找?
我会救他。冯宝宝答。
王也回身,定定望向冯宝宝。
假如得知道枢变乱,万恶缘起,就在你一人身上,众叛亲离,你又当如何?
我只找我。冯宝宝答。
张楚岚展颜微笑。
很好。王也沉肩抱子午印,朗声赞道。前路注定凶险,我等人人有份,天眼见要亮,先补一觉如何?
先补一觉。
诸葛青手指依然不安分:“不知如今山人在他心中,有多少斤两?”
“最好深不可测,”王也阖目翻身,浑然不觉吐息暧昧喷上对面肩窝,“滑不留手,捉摸不透,拿捏不得。老青,你与我不同,得有退路。这种种原本与你无关,卷你进来,我一直……”
“道长不用抱歉,初见你便说了,若是一味顺天知命,苟且求存,那又何必明理?”
何况,道长,你又焉知山人不是冲这术法来的?
如果有人遇灾殃,有人要死……
我会救他。
假如得知道枢变乱,万恶缘起,就在你一人身上……
我只找我。
诸葛青内景里青白火焰熊熊。王也脸庞在冯宝宝乌黑眼底、心魔血色瞳孔与诸葛青含光双眸间轮转闪现。
诸葛栱倚在榻上,缓缓道:你是我儿子,不是我仇人,延至今日传授给你的,是只有掌握自己方能点燃的,性命之火。
梁上巨蛇点头,蜿蜒而下,旋转褪去鳞片,化作蓝眸美貌妇人,爱怜抚上他脸颊。
孩童王也手捧蛇蜕,站在三清殿中喃喃:我是个甚么东西?
雨收云散,诸葛青坏心用蛇尾缠紧王也双腿,王也嗔怪瞪他。诸葛青掰过他汗涔涔下颌,嘶嘶吐信问:王也,如今你看我是什么?
他等王也答。
王也懒懒道:你是诸葛青。
很好。诸葛青于内景中沉肩抱印,朗声赞道。三昧真火过处,天动地静,万里澄明。
尾声
张灵玉端茶盘叩门,粗陶杯底游丝袅袅。
“劳动灵玉真人……我稍后自家来取,稍后。”
一刻钟后,冯宝宝一手托果盘,一手大力拍门,两腮各噙大枣一枚。
见门里不应,她舌根一弹,口喷枣核,穿透破败纸扇,铿然钉上床边板壁。
王也霍然掀翻诸葛青,坐起喘息,满脸嫌弃,摘择胸口纠缠不清蓝黑长发。诸葛青顺势躺倒榻上,原地打挺,柔若无骨翻滚三周,呻吟道:“你好狠心,我留诸葛三英护你家人,又指点你来寻莲生和尚,连日奔波,好心等你睡足,多一点报酬都不得。”
王也扶额:“改日再叙吧,祖宗,姐姐都放暗器了。”
诸葛青不知何身何相滑溜溜攀上他肩背,咬他耳根:“再叙可得听我的。”
王也不答,低头系裤带,绯色顺脖颈爬上来。
“第一次总觉你不大喜欢……”诸葛青把玩他肩头散发,自顾自盘算,“还是地方太硬。”
王也反手钳住他七寸,将一张俏脸掼上榻沿挤扁。
一刻钟后,张楚岚短打装束,肩负行囊,高声叫门。
“王也,王也!王也哎——”
见门里不应,张楚岚摩拳擦掌,后退数步,蓄力于腿。
“王也——”
墙头有人模仿他声口呼唤。
张楚岚猛回头。光天化日,柳梢清光自然不是月。
诸葛青援墙大笑,只露出半身,怀里玄色缎斗篷似裹着一人。
“莲生和尚,山人脚程快些,先行一步,今夜寻好地方沐浴歇息,你们看沿路长草倒伏处,跟着便是。”
张楚岚瞠目结舌抱拳。诸葛青长辫一甩,正欲下墙去,又仿佛想起什么,回头倏然变脸现出本相,眼睑暴突,双瞳流金,一对尖牙掀起朱唇,长长红信吐出,朝张楚岚示威般一弹一甩。
“姐——小师叔——”张楚岚惨呼。
前院张灵玉闻声愕然,冯宝宝安抚道:“没得事,蛇吃饱了,好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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