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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一巡世界
Stats:
Published:
2025-03-21
Words:
4,782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63

【空条夫妻】Aquamarine

Summary:

3/21祭文

Work Text:

話題該從哪裡開始?
瑪琳娜小心翼翼端起桌上的熱可可喝了一口,瞥見坐在對面的人也跟她一樣,抿了一口咖啡,杯盤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很快又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外頭下著傾盆大雨,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停,沉默讓時間變得緩慢,瑪琳娜面對這樣的氛圍,一下子也不曉得該怎麼辦,畢竟他們實在不熟,這還是他們第二次見面。

上個禮拜他們在聯誼派對裡認識,說認識或許太過了,因為那天結束後,她才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介紹名字,對方也只是抱怨似的跟她說了幾句話,班上同學誆騙他(以他的角度來看),說是系上的聚會,讓他一定要出現,來到現場才曉得是聯誼派對。那天他的臉色算不上多好看,皺著眉站在角落不發一語,但他高大與英挺的外表仍然吸引了很多人前去找他攀談,所有人全被他一視同仁,送上了軟釘子。這心情她多少能夠理解,也不是所有人都擅長社交,總是有人不愛這種活動。沒過多久她就發現角落的身影消失了,拉她來的室友兼朋友已經端著果汁去找別人聊天了。瑪琳娜聳聳肩,決定到外面去吹風靜一靜,走出去就看見屋外的暗處有微弱的火光,走近一看,他站在院子的下風處抽煙。他聽見腳步聲回頭,把煙捻熄,還是那樣沒說一句話。她忍不住問他:既然不喜歡這種場合,你怎麼不乾脆直接回家?他靜靜地望了她好一會,掉頭走進屋裡,瑪琳娜被他的舉止震驚的瞪大眼睛──這人簡直孤僻到了無禮的程度,她鮮少發脾氣,但此刻有股想衝進去揪住他領子的衝動。怒火還沒完全燃起,那個男人又悄無聲息地出現了,手裡多了一盤食物跟一杯果汁,遞到她面前,問她吃嗎?
瑪琳娜呆呆看向盤子的食物──兩根香腸、半盤薯條,突然不曉得該做什麼反應。對方直接塞給她,比了比她的臉,淡淡說了一句妳看起來臉色很差,我想妳應該也沒怎麼吃吧。她順著問題點頭,拿著盤子跟他並肩站在一起。男人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不知為何向她發牢騷,說他不曉得是這種派對,同學只說是系上餐會,如果他知道,今天也不會來。聽到他這樣解釋,瑪琳娜恍然大悟,知道他為什麼沒有一開始掉頭就走,還一直待在外頭抽煙打發時間。她也學他靠牆,微笑說著,看你今晚的態度,我以為你是個討厭不必要接觸的人,沒想到你竟然會這樣顧及別人的面子,真意外。對方沒說話,只是默默喝著手上的果汁,應該是默認了。
我也很想回去,明天早上還有課堂報告呢,瑪琳娜一邊吃著薯條一邊嘆氣,等等回到宿舍還得收尾,但看裡面的情況,估計還要一段時間──她朋友跟人聊開了。他突然插嘴,說妳不如自己先回去,瑪琳娜微微一笑,說不行,她朋友還在呢。屋內透出的微弱黃光讓她清楚看見男人皺起眉,說兩個人也是不安全的。
她聳肩,表示他說的很有道理,同時露出一個客氣的笑,總不可能留在這裡過夜吧,前面就算有熊也要回去,不然往後的生活就窩在宿舍別踏出門算了。說完她就轉身鑽到屋裡去找朋友了,再出來已經接近尾聲,人潮散了一半,一踏出去,發現那個男人還在,神色淡然地跟一小群人說話,她猜想,應該就是邀請他來參加派對的同學們。她跟朋友挽著手剛走不遠,後頭傳來喇叭聲,駕駛座是一個面生的人,但她覷見副駕駛座──今晚派對最醒目的焦點、她還在門外與之閒聊的人。駕駛座的人探出頭,說他們也是要回宿舍,載她們一趟吧。朋友倒是跟駕駛聊得挺熱絡的,不大的車廂裡都是他們的聲音。她與副駕駛座的人一樣安靜,折騰了一晚上她已經沒什麼氣力,路程不遠,約莫半小時她們就抵達了宿舍,瑪琳娜從昏沉裡抬頭,才驚覺自己在半途睡著了。車門敞開,地面上冒出一雙腳,男人彎下腰看她,瑪琳娜回過神來,他已經抓住她的手腕,穩穩扶著她站好。

其實她對回房間的過程沒什麼印象,隔天上完課後朋友神秘兮兮地靠過來,問她:所以妳跟空条是怎麼回事?瑪琳娜露出疑惑的眼神,不曉得她在說誰,朋友挑眉質問:派對上那個日裔混血,妳竟然不記得了?瑪琳娜這才想起他們聊天的內容竟然缺少了自我介紹這一環節。她兩手一攤,無奈的表示根本什麼都沒有,她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曉得。

 

「J-O-T-A-R-O,用羅馬拼音的讀法。」

瑪琳娜打破他們之間的空白,補上第一次見面忘記的步驟,並簡潔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對面的男人點點頭,也說了自己的名字,還掏出一支鋼筆,在餐巾紙上寫下方塊字,告訴她寫成文字是長這個樣子。
其實他外表的東方血統看起來並不明顯,講話也聽不出來,問了才知道他有個美國土生土長的母親,只有名字帶著濃濃異國感。她一邊想打發被困住的時間,同時也好奇:你有取英文名字嗎?承太郎搖頭,抿著嘴又鬆開,低聲說:但妳可以叫我JOJO,長輩與朋友會這樣叫我。瑪琳娜彎著嘴角笑,那好,我就叫你JOJO。他盯著瑪琳娜看了一會,視線又斂下去,大拇指不斷摩挲杯緣。總感覺他似乎有些不自在,瑪琳娜沒戳穿,喝了一口飲料,閒聊起他的學科。這個話題像個開關,他的表情明顯放鬆下來,侃侃而談起自己的興趣,多話的樣子與那日派對上的他判若兩人。原來他也不是這麼冷漠,瑪琳娜心底對他有些改觀,又點了一杯,換走她見底的飲料。
結帳時承太郎連瑪琳娜的份都付了,他說,畢竟是自己邀她進來躲雨。雨勢轉小,綿綿的雨絲仍佈滿在陰晦的天色之中,瑪琳娜看了眼手錶,晚間打工的時間就快到了,沒辦法等雨停再出發了,她立起罩衫的領子,努力把頭埋進去,做些微薄的抵擋,跟她一起走出店門的男人拉住她:妳趕時間?她還沒回話,他已經脫下大衣掛在她肩上。長度太長,穿在她身上幾乎要觸地,路上都是水窪,瑪琳娜摸了摸大衣的外襯,羊毛材質,抬起頭,眼神帶著一絲慌亂:你的大衣會髒掉的。承太郎的聲音聽不出波瀾,說衣服本來就會髒的,再扔去洗就好。
他身上也只剩下薄襯衫。瑪琳娜愣愣盯著他。那你怎麼回去?
他還是那樣淡淡的,完全不在意,專注地別好扣子,不讓大衣從她肩頭滑落。我不趕時間,可以等雨停。

承太郎整好領子,輕輕拍在肩頭,叮囑她路上小心。瑪琳娜茫然往前走了幾步,雨針落在臉上,冰冰冷冷的觸感喚醒她,瑪琳娜轉身回頭看,朦朧的雨幕裡他仍然很顯眼,直立在店邊流動的人群,對到他帽簷底下的眼睛,那瞬間她感到不知所措,被大衣裹著的身體轟地一下燒起來,她的臉應該也是紅的,但被領子擋住了一大半,瑪琳娜攏緊領口道謝,說外套洗好會再還給他,快步匆匆離開。

她將那件大衣送洗,畢竟是別人的東西,胡亂洗一通弄壞會很難交代。要返還時瑪琳娜遭遇了另一個難題──她不曉得承太郎住哪裡。她也不願到男子宿舍去,怕會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她只好到他們學院的教室門前徘徊,賭運氣看能否遇見他。下午的課結束,三兩成群的人走出,承太郎在最後尾,她趕緊跟上去,喊了一聲JOJO。承太郎回頭發現是她,邁步迎上來,瑪琳娜清楚看見他背後的同學們也停下腳步,張著好奇的眼睛竊竊私語。她失去從容,講話變得結巴,解釋她是來還衣服的。承太郎不發一語接下,被他人注視的窘迫讓瑪琳娜對承太郎的態度感到有些氣惱,轉身就要走,卻被他拉住手腕,瑪琳娜錯愕地抬頭,看見他垂著眼,但耳朵微微發紅,嘴唇繃得死緊,流著明顯的侷促。這下連瑪琳娜也不曉得怎麼辦了,跟他一起僵在原地。最後不曉得是誰出來打圓場,趕走了那群看熱鬧的同學,瑪琳娜如釋重負,長吁一口氣,努力微笑,說謝謝他的外套,她送洗過,已經乾淨了。承太郎起了一點反應,看了眼袋子裡的大衣,問她有時間嗎,請她吃頓飯。
晚間回去的路上,是他開車。承太郎執拗地說,我開車送妳一趟。車子平穩地行駛,越過一條條明滅的街道,穿梭的光影像流光一樣映在車內的空間,熟悉的畫面閃過她的腦海,突然一個念頭升起:那天是你讓同學開車過來的吧。她柔聲說著,謝謝你。承太郎應了一聲,又是一貫的沉默,但瑪琳娜笑出聲,說他難道是被說中了覺得有些尷尬?承太郎過了一會低聲開口,是有點。或許是晚了,沉寂的昏黑讓倦意開始湧上來,她斜斜躺在座位上,承太郎發現了,對她說睡一下也沒關係,到了會叫醒她。當她醒來時,一樣的場景又上演,承太郎站在門外,只是他身上的大衣此時蓋在她身上,她敲響車窗引他回頭,聲音暗啞地表示謝謝他送自己一程。他打開車門,又彎下腰,兩眼清亮地盯著她,欲言又止。他再度伸手扶她出來,手掌搭在手腕上,貼著的地方被風一吹變得異常滾燙,人站定身後也依舊沒有鬆手,他們都低著頭躊躇。忽然上面傳來聲音,問她:之後有時間的話,妳願意跟今晚一樣出來吃個飯嗎?

現在往前回想,她覺得與承太郎相識的過程不真實到像場夢。他們不同科系,學科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沒有參加社團,只有幾次陪著她去參加社區活動;他不善言辭,但會放慢腳步走在她旁邊,輕輕牽起她的手。

他們的關係漸漸傳開,但其實彼此之間從未言明,在一起時都想著要開口,可總是又吞回下次見面,幾個月來都卡在曖昧不明的狀態。聖誕假期學生們都將各自返家,承太郎更早啟程,他要回日本去。假期開始的前夕,他們在傍晚人潮未現時,信步走到了大道上的商店區去,玻璃櫥窗掛著松綠色的槲寄生花圈,鵝黃色燈泡燃起,將所有人染上光芒,耳熟能詳的聖誕歌曲自音響流洩。瑪琳娜望著宛如星空的一整片黃光恍惚,玩笑似地問他,是否曉得槲寄生的傳說?她剛轉過頭,就撞見一雙湖水綠的眼睛,朝著她的方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他們的嘴唇輕輕碰在一起。結束時他們都別過臉,瑪琳娜聽見他喃喃自語似的飄來一句:我知道。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承太郎轉過頭,她立刻踮起腳去吻他,他配合著攬住她的腰,加深這個吻。此刻感覺好像在金黃色的世界下旋轉,身體漸漸飄浮,像水晶球裡輕盈的白點。整點的鐘聲響起,嗡嗡的聲響敲擊著他們的心,分開時暈眩的感覺仍在持續,承太郎拉著她發熱濕潤的掌心,一字一句認真地說:瑪琳娜,我喜歡妳。妳願意跟我在一起嗎?頃刻間愛戀如煙火填塞住她的胸口,劇烈燃燒的心跳讓她有種窒息的錯覺,胸前到喉嚨都泛起一陣帶著悸動的酸澀,她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JOJO,我答應你。

 

 

他在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又遇見她。她比他更慘一些,前髮濕得一塌糊塗,站著望向灰濛濛的雲霧嘆氣。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許多人已經選擇到身後的咖啡廳避雨,只剩下零星幾人在外頭佇立。他們也是其中一員。他回頭看了一眼櫥窗內,坐了八分滿,接著轉身走近她。身影迫使對方回頭,她先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漾出一個溫和的笑,嗨,看來你跟我一樣倒楣。

裡面還有位置,進去坐著也好。

他不假思索地說出,對方露出明顯迷惑的眼神,但還是答應他到裡面點了杯熱飲暖身。坐定位時他後知後覺發現,這看起來就像搭訕的說詞。對方終於打破沉默,美麗的藍眼睛閃爍,笑盈盈地介紹自己的名字:上次見面忘記說了,我是瑪琳娜。有那麼一瞬間他在思考是否要跟對方介紹自己的名字,但嘴巴比他更快做出反應,他還寫成漢字給她看,瑪琳娜接過紙巾端詳了一陣,又抬頭看他,承太郎再一次看向她的藍色眼睛,笑著時總令他容易陷入恍惚。瑪琳娜發現他的視線,但是沒有責怪,閒聊起他的學科,最後靦腆地說,本來以為你是個很冷漠的人呢。

那一日他在眩目的光芒裡,近似表白地說:妳笑起來的樣子很美……待在妳身邊總讓我感到平靜。像海一樣。
瑪琳娜吃吃笑著,你還是那麼喜歡海。
承太郎點頭,但又搖搖頭,又一個吻淺淺落在她的眼皮上,把她收進自己懷裡,埋在她耳邊喃喃說著:不一樣的。

大二那年的聖誕假期,他問瑪琳娜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到日本過聖誕。她微微一笑,毫不猶豫答應他。抵達那日正飄著細雨,街上行人撐著透明傘來去,瑪琳娜初來乍到,不停張望觀察這座陌生的城市,商店清一色的外觀,異國文字的花體字寫在擺在店門口前的黑板上,服務員掛著笑容恭立在門口,說著她不了解的語言。傍晚街燈與天色互換光芒,人潮一波波湧現,街道越來越擁擠,承太郎習慣性加快腳步,短短幾秒牽著的手就被行人隔開,一回頭,淺金色的頭髮被人流推著走,被黑壓壓的人群淹沒,他趕緊往回走,先把她帶到一旁。瑪琳娜仍有些驚魂未定,捂得暖和的手指又變得冰涼刺痛,她調整呼吸,臉色蒼白地說她沒事。承太郎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大衣口袋,低頭說聲抱歉,我們慢慢走。

雨終於停了,兩三顆星自薄雲裡透出光暈,潮濕的地面映著燈光的波紋,空氣中泛著水氣,仍是有種鑽膚的冷。他們仍在外面逗留,因瑪琳娜說想多看看他成長的城市。其實大城市的樣貌在他眼中並沒有多少不同,那樣擁擠、那樣複雜。瑪琳娜笑了笑,那是因為你對這些都不感興趣,所以在你眼中看起來都一樣。

是這樣嗎?承太郎心中不由得冒出疑惑。
至少在我眼中是不一樣的。紅燈號誌亮起,她短暫靠在自己肩頭。畢竟是你過去生活的城市,看著它就好像能多看看你。

回程的路經過灣區,瑪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她想去看看那座地標,是叫鐵塔吧?他們在底下繞了一圈,瑪琳娜不斷仰望這座高聳的建物,眼底難得流露出純粹的興奮,帶著種少女的情熱氣息。他問要不要上去,瑪琳娜紅著臉搖搖頭,說她有點累,在底下看看就好。荷莉剛好來了電話,問他到哪裡了,她精心準備的晚餐都要涼了。他只好放棄,對瑪琳娜說他們明天再來。最後一段路他們搭車回家,瑪琳娜倚在他肩上,突然對他說:你想過未來的事嗎?承太郎一時間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但又覺得不能不回答,於是握緊她的手,沉穩地回應:有。

「我也想過。」瑪琳娜用著像是睡夢中的語氣,細細軟軟的聲音。「想著的時候你都會出現……JOJO……或許我比自己認為的更加愛你。」

這句話講完她就沒再說話,留下平穩的微弱呼吸聲。承太郎拉過瑪琳娜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悄悄扣住她的手指,與她十指交握。他閉上眼睛,想起她水藍色的眼瞳,低低說道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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