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被一陣宏亮的啼哭聲驚醒,趕緊打開床頭燈,才發現睡在嬰兒床的徐倫頭下腳上,滑稽的卡在嬰兒床的邊隙,哭得驚天動地。承太郎趕緊將她一把抱起,仔細的看了看孩子,額角有一小塊發紅的皮膚,他用手指輕輕安撫,一邊模仿著搖籃抱著孩子緩緩走出房間,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似乎該準備弄一些副食品讓徐倫吃。徐倫咬著奶嘴哭,頭埋在他的肩上不肯起來,哭得累的空檔泣不成聲喊著媽媽。
「媽媽明天就回來,跟爸爸一起等媽媽好嗎?」
一歲多的小孩理解能力一知半解,聲音漸漸弱下來,但還是叫著媽媽。承太郎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又無奈,把女兒放到客廳的遊戲區,才轉身要到廚房去,又被地上的徐倫抱住腿,眉頭一緊又作勢要哭起來。他趁徐倫真的哭起來前又將她抱回胸前,心裡歎口氣,讓她不可以亂動,徐倫似懂未懂的點頭,緊緊黏在他身上。他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把冰箱裡切好的南瓜塊丟到鍋子裡煮爛,本來趴在肩膀盯著遠處的徐倫,聽見聲音扭著轉過頭,看著被沸水煮得噗噗翻滾的黃色食物,睜著好奇的眼睛一動也不動。承太郎對她說,鍋子裡的是南瓜,會甜甜的食物,之前妳吃過很喜歡,吵著要媽媽再給妳吃的,還記得嗎?
徐倫搖搖頭,又點點頭,抱著爸爸的脖子小聲喊媽媽。
真是夠了。徐倫不管黏在誰身上都是喊媽媽,這習慣似乎還是得矯正過來。
「妳要叫爸爸。」他口氣溫和地對徐倫講。
小朋友揉著眼睛嗯一聲,就又軟趴趴倒在他懷裡。承太郎有一種直覺,女兒絕對沒有聽進去。但跟一個一歲的孩子講道理是沒有用的,而且這小傢伙最近有些反骨,喜歡跟大人唱反調。他歎了今天的第二口氣,可是他拿徐倫沒有辦法。
南瓜被煮得爛爛的,水黃澄澄一片,他將南瓜撈出放涼,等待期間他陪著徐倫在遊戲區玩玩具,五顏六色的圓球滾得到處都是,沒多久她又分心,跑進小帳篷裡捏著上個月買給她的海豚娃娃。可能是沒看見人,她突然就哭了,從小帳篷裡鑽出來,抽抽噎噎地爬過來找他。
承太郎不禁想,這個年紀的孩子簡直是不同的生物,她才剛鑽進去不到三分鐘。
「是妳自己躲進去的,爸爸沒有不見。」
徐倫完全不理會,撲到他身上哇哇大哭,他只好抱起她,不斷拍著她的背,帶著她在客廳晃。他講了好久,使出渾身解數,徐倫才漸漸安靜下來,承太郎認真看著女兒無辜的眼睛,投降似的告訴她:不哭了好嗎?我們吃飯。
或許是餓了,但也可能是錄影帶播的卡通起了作用,他一口一口餵徐倫時,小朋友沒有哭鬧,乖乖地張開嘴巴嚼著南瓜泥。最後兩口怎麼樣都不肯吃,承太郎低頭問她是不是吃不下了?徐倫點點頭,指著爸爸,示意給他吃。
吃完飯的小朋友又有精力玩耍,蹬著兩條腿顫巍巍地走來走去,累了就直接撒嬌地倒在他懷裡,她還好心分他玩具。上回他沒領女兒的情,換來她的怒氣與嚎啕大哭,這回承太郎立刻接過女兒遞過來的一顆彩虹小球,摸摸她的頭說謝謝。徐倫立刻坐下,讓爸爸陪她玩滾球遊戲,更多時候球只是滾到腳邊,用腳在那裡撥啊撥。
小朋友很快又厭倦了,抱著球就躺在他身上一動不動,口齒不清說著要抱抱。承太郎伸手摸了摸她額頭跟後背,汗流的濕答答,他對徐倫說:洗完澡再喝一點牛奶睡覺好嗎?徐倫點點頭,頭髮蹭得亂糟糟一團,他撈起軟趴趴的女兒,把她專用的小浴盆注水至半滿,還放了一隻會噴水的小鴨,徐倫忙著拿小鴨水槍攻擊他的頭髮,他則趁徐倫專注玩水的時機迅速把她頭頂的泡泡都沖乾淨。
裡頭沒水的小鴨被掐的發出空氣的啞啞聲,她聽見那個聲音咯咯笑,一隻手亂揮,濺得承太郎身上都是水漬與泡沫。洗完這個澡他跟女兒一樣濕,但徐倫玩了一晚上,這時候終於倦了,吵著要喝牛奶睡覺,沒時間換掉身上半濕的衣服,拿了她最喜歡的小浴巾把她裹起來,抱在腿上把頭髮跟身體都吹乾。
被放出浴室的徐倫自動自發爬上床,趴在床上等著爸爸拿奶瓶給她。這時候的她異常乖巧,承太郎拿著奶瓶坐在床邊時,徐倫立刻湊過來,歪頭倒在爸爸懷裡,露出牙齒笑。
承太郎內心感嘆,也只有這時候會這麼乖。
喝完牛奶的小朋友昏昏欲睡,承太郎先換了件乾淨的上衣,抱著孩子在房間裡踱步,唱著半生不熟的童謠──徐倫最近總要他唱歌哄睡,儘管他覺得自己唱的調與原曲相差甚遠。肩膀上的重量逐漸沉重,徐倫的體溫熨得他頸窩暖洋洋一塊,女兒終於睡著了,承太郎小心翼翼將她放回嬰兒床裡,待在床沿好一陣子,確認她沒再醒過來後悄悄帶上房門。
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有時間處理剩餘的瑣事,簡單弄了一份晚餐,吃完又帶著書,在遠離嬰兒床的一側開了盞夜燈,繼續他未竟的論文。
深夜下起一場不小的雨,聲音迅速籠罩,他的注意力被帶走,回過頭習慣性看一眼女兒的方向,小傢伙睡得極沉,兩隻手舉得高高,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他看了眼時間,時針已過三點,承太郎關了燈,將窗簾拉上半邊,決定睡到女兒下一餐的時間。突如其來一道閃光敞亮整片陰暗的雨,幾秒後轟隆隆的悶雷響起,徐倫第一次聽見如此低沉的雷響,被嚇得抖了一下,還未完全睜開眼睛,又是一道雷閃嚇得她哭了起來,坐起身爬到柵欄旁,伸出兩隻手叫著爸爸。承太郎趕緊走到她床邊,抱起哭得慘兮兮的女兒。徐倫臉上都是淚,抓著他的衣領喊爸爸。徐倫小小的臉全埋在他肩裡,縮得像一團蟄伏的小熊,承太郎邊安慰她,邊將另外半邊的窗簾拉起,留了溫暖的鵝黃色小燈。外頭仍時不時傳來轟隆巨響,承太郎對伏在肩頭的女兒不停安撫:不要擔心、雷很快就停了、爸爸在這裡。
熟悉的沉重感又傳來,只是這回女兒的手緊緊揪著他的衣服不放,但承太郎知道徐倫其實很想睡,只是怕得不敢鬆開手,他坐上床,讓徐倫趴在他胸前睡。這中間他又唱起了搖籃曲,這回他是希望女兒真的能夠安穩的進入夢鄉,徐倫睡著時外面的聲音也同時散去,那些驚人的雷聲與其伴奏的雨都停下,剛剛的一切都像個稍縱即逝的惡夢。時間與周遭都在此時緩慢下來,突然間一個生命的重量降臨在他的身上,無形的一切將他拉入幾秒的短暫空白中,徐倫忽然一陣抖動,打了一個小噴嚏又把他喚回。承太郎把女兒抱得更緊些,親了親她的頭頂。
「別擔心,爸爸會永遠保護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