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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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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3-21
Words:
9,29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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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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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主花】神明才不听许愿的话

Summary:

なる(成为)、かみ(神),从鸣上悠的名字和狐狸coop中得来的灵感。悠在刚转来的时候一定有试图不依靠别人自己解决好所有事的冷淡期,而阳介也处于会对好像游刃有余的悠产生羡慕嫉妒的阶段,想要描述的就是在此种时刻两人互相猜测和愿望相交的瞬间。

Work Text:

只要在神社投下300円,什么愿望都会实现。

这乡下鬼神论更新得倒是很快,深夜电视就算了...扔钱就能实现愿望这不是诈骗吗?!如果真的能实现,那我的前半生、岂不整个都是诈骗吗?!
刚把胳膊从垃圾桶里救出来的花村阳介愤恨地嘟囔着,如果用钱就能解决,那我经历的这些倒霉事儿到底算什么?上学路上突然窜过的猫,撞断的车把,有点沾上臭味的校服,滑出五米的地理课本...课本又去哪了?!
就算夏天的柏油路被晒得能烫掉一层皮,就算所有快迟到的学生已经冲着校门起跑,阳介还是想就这么坐下,坐进垃圾堆,面对太阳反思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既讨厌自己的坏运气,又不信神明会听见许愿的话,所以人生就这么从无解的一端奔向另一端,像他永远刹不住的自行车,无数次摔倒就是神明给他安排的既定结局。
为无穷因果锁链又添上一环的是停在他背后的脚步声,啊...这时候就别再有人嘲笑我了,这人应该只是看两眼...?很快就会走吧?阳介狠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面向墙站起,一步步横着挪向歪倒的自行车,身后的脚步却也跟着他动,还靠近了?!
“花村,这次摔得很严重吗...?没法正常走路了吗...?”
哦...是鸣上,太好了...神明不会听他的许愿,但是搭档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递上不会让人心烦的关心,手里还拿着他的地理课本,所以鸣上才是合格的神明吧,比天上那个只会闭眼睡觉忽视人间的家伙好多了。阳介感觉倒霉运被身边这个散发慈爱光芒的神驱散一空,回头时已经恢复笑容,把地理书接过胡乱塞进包,又仔细擦了擦自家自行车有点变形的后座,使劲压了两下以示安全。
“快迟到了,坐我后座吧?保证不会再摔了!”
“...真的?”鸣上沉默了两秒之后的反问让他受伤地撇了撇嘴,果然等放学之后还是去许个愿吧...从不再摔倒开始。

 

-
300円落进善款箱底的声音很清脆,让人下意识当成愿望被接收的提示音,所以第二天早上即使膝盖的破口还没愈合,阳介还是选择换一张新的创可贴,跨上自行车。他很喜欢飞驰的时候刮起的不属于夏天的凉风,路边的景色追不上他,偶尔钻过上学人群的缝隙,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叹和抽气,甩开世界的畅快感觉让他提速再提速,一次又一次忘记自己摔倒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又快到那个命定的厄运路口,他提前稍微减速,蹬在脚踏板上站起来,高高地环视左右,很好,墙上没有野猫,也没有从小巷里探出头的同学,垃圾桶好好的关着盖子立在那里,价值300円的愿望实现了。阳介在心里惊叹,原来真的有用啊!除了深夜电视之类的,这里还是有些好事发生的——!
啊?!
车轴猛然发出抗议的吱吱叫,不祥的预感警铃大作,他想去捏刹车,但一边的刹车把已经折断在昨天摔倒的垃圾堆中间,留他空捏了两下既热又潮的空气。倒霉的因果链又一次压碎300円硬币形成闭环,阳介把所有力气都用来紧捏着只剩一边的刹车,剩下的交给可恨的神吧,他紧闭上眼的前一秒在想。
但车头撞上的是不熟悉的触感,车轮尖叫一声,一股反推力让他的车整个横过来,状似来了一次能给搭讪加分的帅气漂移。撞到人了?!阳介猛然睁开眼跳下车,几张飞舞飘旋的报纸落地之后,他看见这次有人替他承受了垃圾桶的禁锢,桶盖盖在那个人身上,随着被害人撑起身一点点滑下来,逐渐露出的头发是灰色的,然后是皱着眉的那张熟悉的脸。
我许愿的不再摔倒不是这个意思啊神明大人?!
“鸣上?!!你没事吧?!”
他冲上前,但又一次差点被纸箱绊倒,让他踉跄了四五步才堪堪没隔着盖子压上已经够惨的搭档。神明听了他的愿望,但回复是向他的后脑勺扔来嘲弄的小石子儿,然后扬长而去。
鸣上悠握住阳介伸来的手,借力站起来,腿上还没消退的痛感惹得他抽气,但看见阳介蹲在他旁边小心翼翼捏着他的膝盖骨检查,他开始愉悦地觉得没让阳介昨天摔得那块淤青再扩大已经是莫大的功劳。“没事,幸好速度不快,只是普通地摔了一下。”鸣上皱着眉忍痛甩了甩腿,证明自己连皮外伤都没有,阳介这才放心,深深地长呼出一口气,起身替他的搭档整理好压皱的校服当作赔罪。
这算是神只收到了100円?下个愿望...让神明先保佑鸣上一切顺利吧。去学校的路上阳介偷瞄着鸣上想,他的搭档确实很快脚步如常,像那场狼狈的车祸从未发生。他不想让自己的霉运传染到身边这个无辜受害者的身上,于是他用胳膊肘戳戳鸣上,和他分享那个传说。
“诶,鸣上,你听说没,在神社用300円许愿就一定会实现哦?”
“...?!...是吗?这算是八十稻羽的最新传说吗?”
“我反而觉得像真的!”阳介看了看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行车,又回头看看搭档蹭脏了一块的校服T恤,笃定地说。“下次一起去许愿吧?只有100円的愿望被听到就足够了。”

-
夏天太长太长,朱尼斯太忙太忙,明明在夏天几乎不搞促销,人群还是从早上日出拥挤到晚上日落,直到把朱尼斯16度的空调挤到冒着烟罢工、夜色吹来凉气才肯磨磨蹭蹭回家。因此,夏天的每个打工日都像地狱,阳介从未在一个柜台站定过一分钟,布置、商品核对、调停偶尔的冲突,一件接着一件推着他冲向下个需要他的事发地。至少许愿之后再也没在阿姨刚拖过的地板上滑倒了,阳介在换上常服冲下电梯的时候苦笑着自我安慰,要迟到了,这次再多拿出300円许愿鸣上永远别生自己的气吧。
等他在神社门口刹停,天色已然全黑,鸟居之下有块小小的亮光飘着,在他停步的时候熄灭,背后的人向他走来。他和鸣上约好今天一起来许愿,明明是他先挑起的话头,结果几乎每天都排班到九点打烊,唯一空着的一晚他只剩下瘫倒在家里和鸣上打电话的力气,抱怨了一整晚打工好累直到在搭档的轻声安慰里沉沉睡去。直到今天,他老爸好像聘到了新的临时工,所以排班难得的少了一段,他在午休吃便当的时候和鸣上约好,放学后冲去朱尼斯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所有工作,就算这样还是迟了快二十分钟。
“不好意思...朱尼斯实在太忙了,明明只有今天空出来...“
“没事,等的也没太久,才打死六只蚊子。”鸣上给他炫耀一个蚊子包都没有的胳膊,阳介看不清,直接摸了一遍,毫发无伤,由衷惊叹了一句好厉害、你把闪避点满了啊。但当聊天结束,周围静下来,他开始有点儿心烦意乱地踢着参道上的小石子,有时候摸不透身边这个人在想什么让他觉得不安,是真的没在意他的迟到还是在用插科打诨糊弄自己心里的不满?鸣上见过他的暗影,反倒把自己的另一面藏得很好,阳介常担心自己的哪个莽撞行为会一脚踩进雷区,结果,好像哪里都是安全的,只有神明才会这么宽容吧?
六枚硬币叮叮咣咣触底,鸣上双手合十许过愿,就靠过来问他,你许了什么?阳介当然不能说那六枚100円都和他有关,无论出于难为情还是愿望说出口就会不再灵验,他又貌似虔诚地闭眼说起另一个不太紧急的愿望。我想周末能闲下来,已经连着三周周末无休了,我的游戏...我的CD...都要落灰了!越说那股委屈越真切,他使劲忍了忍才没再献出额外的三枚硬币。
鸣上拍了拍阳介的肩,皱起眉故作认真,“努力的孩子的愿望不用香火钱也会实现的...神明一直保佑你。”还不伦不类地在胸前比划着十字。阳介看着他的搭档深深叹了口气,幸好天城和里中没看到她们信任的队长有时候是这副样子,然后开怀地笑起来,阴沉的夏天就这么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变得晴朗,整个季节的前半段只顾着垂头赶路,突然抬头看,星星也够漂亮的。

但接下去又是如同地狱的五天,沉闷的学校生活加上高温,足够把他蒸熟一遍又一遍。躲开最后一波涌出大门的人流,阳介钻进办公室摔上门,足够的冷气和空间让他放松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吸着冰凉的空气,然后深深、深深地叹出去。
“不用叹气了,下周只给你排了三个工作日的晚班,周末可以休息了。”朱尼斯的店长从档案柜后面伸出头,点了点手里的排班表,语气平淡地宣布了这个世纪喜讯。
“诶?!不是吧?!老爸你怎么了!?”做梦?还是这里是电视里面?这是我老爸的暗影?!
他老爸瞥了他一眼,把报表卷成筒敲上他的脑门,挥挥手就要赶他先回家。“是新来的那个临时工很能干,你就谢谢他吧,他说想多赚点零花钱,所以周末都排他了。”
“诶??!”

骑车飞奔回家的路上他欢呼出声,为了许久未碰的游戏机、为了那个勤奋的临时工、为了神明、为了好运降临的夏天。免费的愿望都能实现,那那600円的结果呢,神明听到了吗?阳介突然想起鸣上,想起连着几周放学后都只是匆匆道别,他许下希望鸣上一切顺利的愿望,却没时间见证。于是他把车支在鲛川河堤,几步滑下斜坡,仰躺在草地上看着月亮,拨通了鸣上的电话。
“喂?花村。”有风声、有虫子在叫,他还在外面吗?
“鸣上鸣上!我的愿望...真的——实现了!周末我不用去打工了!”
“努力的孩子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神明就是这么想的。”轻轻的笑声响起,阳介忍不住把听筒压得更近了些,他的搭档这么笑着说,像是他自己就是决定愿望是否实现的神明。
“那...这个周末一起去冲奈吃点不一样的?上次撞到你还没给什么补偿...”
“不需要什么补偿,...而且周末我和菜菜子约好了,要陪她补作业。”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接着有大门拉开的声音,“抱歉花村,哪天放学之后再一起去吧?”
“别因为这种事说抱歉啦,你到家了?那我挂啦,周一见!”
“周一见。”
听起来鸣上一切顺利,和菜菜子妹妹的感情也在慢慢变好,那...应该也没在生气吧,没给补偿的事情。阳介的想法随着星星的明灭跳出一个又一个,他钻研不出那些猜测的答案,于是叫停疲惫的大脑,全心全意信任着天上那个开始变得靠谱的神明。

整个八十稻羽的想法和他差不多,课间聊天除了充满对夏天热气的抱怨,排名第二的就是那个突然变得灵验的神社。里中在某天把书包塞进桌洞之后突然跳起,手里攥着两张薄薄的纸片,用着比借到成龙碟片的时候还兴奋的音量说愿望真的成真了,是我最爱的肉片盖饭兑换券。天城也在课间提起家里的邮筒,在早上查收时多了一本食谱大全,还附带详细的步骤,这是她为了在户外教学能做出好吃料理许下的愿望。
这次轮到阳介靠过去,戳戳一下课就倒向课桌的鸣上的肩膀,问,“你的愿望,上次一起许的那个,实现了吗?”他的搭档抬起头,灰色的眼珠从左转到右,然后被睫毛掩盖,笑着对他说,“可能还没轮到我吧?但是就算不实现...大概也没关系。”神明啊...这就是他的搭档...如此大度...不像我偷偷骂过你几百几千遍...所以,请把那300円的愿望全盘接收然后实现吧。
这两天的放学后变成了鸣上打一声招呼之后匆匆离开,而他悠哉悠哉,向里中和天城问起鸣上的去向,她们都摇摇头,回想着说回家路上从没遇见过。在这个季节突然闲下来反而无所事事,单车也不知道要骑向哪儿,他本想有空就约着鸣上去看电影,或者一起回家打游戏,又或者去鸣上家陪菜菜子玩,随他喜欢,因为这是补偿,但当他忙完,他的搭档又忙了起来。
空闲的夏季傍晚是一个陌生的时间段,阳介只能沿着商店街漫无目的地蹬车,认真翻新这条街在记忆里的样子,之前总路过得太匆忙,他一直没注意到死亡路口的垃圾桶换成了塑料的、爱家更新了食谱样式、神社的鸟居也重新刷了一遍红漆。又不知不觉走到这儿,这个神社已经帮朱尼斯分担了很大的人流,大人牵着小孩儿、中学生成群结队,叽叽喳喳着神明,在鸟居下流进流出。他站在绘马挂旁,看着一整架上层层叠叠的愿望,手中掂着三枚硬币,愿望的重量轻到让他开始有些不安。
这么多愿望,就算神明也得累个半死吧,他听着绘马在风里碰撞的声音想。但是还有实在在意的愿望一定想实现,对不起啦。
第一块绘马他写的很快,默写下一直惦记的事情几乎不用犹豫——
「请让鸣上有时间接受我的补偿,或者、骑车撞我一次。」这种并列,神明一定会选第一个实现...吧?
笔尖久久悬在第二块木板之上,阳介拿笔尾戳戳额头,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个合格的愿望,神明可能扫一眼就决定拒收。但他还是总会想起鸣上在上课时渐渐垂下的脑袋,眼下的黑眼圈,在迷宫里偶尔的走神。他最近一定很忙吧?那他是为了谁的愿望...在东奔西跑呢?这些还是没有答案的猜测,白费脑细胞,于是他终于决定写下、
「希望我能帮别人实现愿望。花村阳介。」

-
诸金拖长着腔调宣布放学,吵人的蝉鸣马上接上他的尾音。阳介有些颓丧地趴在课桌上,他完全没料到闲下来的夏天也这么难熬,像兜里忘记拿出来的巧克力,黏糊糊但又舍不得扔掉。最近的唯一乐趣是盯着因为下课铃徐徐转醒的搭档的后背,猜他多少秒之后会清醒过来,起身留下一句我先走了,然后立马抓起包冲出教室。
17:05、17:10、17:30。这次变成天城和里中拿疑惑的眼神看着前面还睡着的鸣上和后面趴着发呆的花村,低声私语两句,然后指了指鸣上,里中冲着阳介做了个口型,虽然他不理解在仍然嘈杂的教室保持安静到底是为了什么,“鸣上怎么了?你要不要去试试他还在不在呼吸?”阳介耸耸肩,蹲在鸣上的桌子旁,把手从下面悄然伸上去。很好,呼吸平稳,是热的,还活着,他站起身,冲着里中和天城郑重地点了点头,于是,她们就放心地抛下他们走了。
17:35、17:45、18:00。整个学校一点点静下来,变橘的夕阳把鸣上的头发染成金色,他还沉在安稳的睡眠中,阳介秉持着一探究竟的心情在后桌趴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机里的垃圾短信都看腻了,练习册上已经写了一整列他猜测的鸣上睡醒时间,被他挨个划上大大的叉。在他快要在侵入教室的热气里昏睡的时候,他听见前桌凳子拉开的刺耳声音,他仰头看,鸣上保持着刚弹起来的姿势僵在那里。
“哈啊...终于醒了——!”18:10后面终于打上勾,阳介合上练习册塞进书包,正想搭上搭档的肩膀问要不要一起回家,却发现鸣上还是维持着那个僵直的姿势正碎碎念着什么。
“完了...”
“什么...什么完了?!”打个瞌睡世界就要毁灭吗?!搭档的世界有这么严格吗?!
“六点...给菜菜子做咖喱的牛肉还没买...花圃的番茄要收了...那孩子的捕虫网还没找到...可是模型才做到一半...额...折纸好像也没做完?周末打工的话就没空折了...”鸣上的碎碎念变成引人头痛的咒语,他向来淡然的灰色眼睛此时盛满了焦躁,掰着指节的声音比断断续续的蝉鸣还急促,不顾书的死活强硬地把它们摁进书包,随着书包拉链拉上突然补上一句:猫也没喂!
“你每天放学之后要干这么多事吗?!”这大概真的和世界毁灭没什么区别。阳介跟着从座位上弹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像个游手好闲的笨蛋,鸣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却满脑子只有游戏、CD、闲逛,还在晚上缠着好像在做兼职的搭档打电话!于是他也迅速背起包,抓着鸣上紧绷的肩膀把他转半圈面对自己,“我来帮忙吧?”他又伸手在鸣上眼前晃晃,试图把搭档的魂从九天之外叫回来,“我去买牛肉!搭档,你回家准备别的食材,然后...折纸?捕虫网明天再一起找...!不说话就算同意了!”

阳介把牛肉拎进鸣上家的时候,甚至还保留着冰柜的丝丝冷气,他站在玄关撑着膝盖大喘粗气,接着就看到一高一矮两颗脑袋在墙后面冒出来。“是阳介哥哥...!欢迎回家!”菜菜子跑来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鸣上缩回半边身子,指了指客厅的小桶。
“工具都在里面,帮我收一下番茄吧?”
“知道啦——”阳介拖长声音应着,在小桶旁蹲下身扒拉桶里的幼苗和工具。菜菜子从厨房跑来,看着他拿起自己的粉色工具手套,犹豫地戳戳他的背。“阳介哥哥...你要戴粉色的吗?”
“不...不不不!我戴另一双,这双是你的吧?我们一起去收番茄?”刚刚鸣上绝对在笑吧...肩膀一抖一抖的。
厨房飘出咖喱香气时,他正和千纸鹤搏斗着,其实是以帮忙之名行毁坏之实。鸣上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绑带松垮地挂在腰间,把色香俱全的咖喱摆上桌时他瞥见从阳介手中出现的千纸鹤,嘴角轻轻抽了抽,还是变出个笑容。
“折的很好呢...像骆驼。”
“喂!能不能不要把负面评价说得这么好听?!这是抽象艺术!”阳介一巴掌把那只不成形的千纸鹤拍扁,加入到旁边两只一模一样扁扁千纸鹤的队列,再旁边是菜菜子折的像模像样的范本,问她怎么折的这么漂亮,她骄傲地抬起头,悄悄凑在他耳边说,是哥哥教的。他从菜菜子开心的声音中再一次突然意识到,他的搭档真的近乎什么都会,在电视里走在所有人前面的身影让他羡慕,任何小事都几乎做得到完美更让他震惊。连做饭也...怎么会这么好吃啊...恰到好处的辣度、柔软的土豆、足够软烂的牛肉...他气愤地往嘴里又送进一口咖喱,瞄向认真看着菜菜子吃饭的鸣上,但只是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也跟着露出笑容。

哄菜菜子入睡之后,鸣上拿上猫罐头推开院门,这是睡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夏夜的虫鸣像涨潮漫过脚边,昏暗的路灯偶尔闪烁,朦朦胧胧地照亮堂岛家的门前。阳介蹲在门口的石阶,和一只三花猫的尾巴玩着躲避游戏,听见身后木门吱呀作响也没回头。
鸣上一蹲下,猫们就立刻弃他而去,开始蹭着鸣上的裤脚翻出肚皮,亲昵地喵喵叫着。毛茸茸的触感离去,他失落地垂下手,只能转而骚扰正开罐头的搭档,从他手里抢来能被猫们眷顾的入场券,清脆的开罐声音让几只猫抬头,但一步都不挪,还是聚在鸣上脚下,反倒只有鸣上看着他不乐意的样子笑起来,往中间挪了两步,直到肩挨着肩,猫们也跟着聚过来,那只三花猫的尾巴又重新缠在他的手指上。
“呜哇...你也是野猫队长吗...?可不可以跟它们商量不要在上学路上突然窜出来?”
鸣上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穿透浓雾的灰色眼睛直视着他。“是阳介你太怕撞到它们吧?就算不刹车它们也会自己躲开的。”
“...搭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想到自己的习惯性刹车和野猫在逃开之前留下的侧目一瞥,阳介忍不住避开视线,往旁边小跳一步,像是拉开距离就能把鸣上的洞察力削减一半。他又不适时地想起唯一怪不得野猫的那次例外,试探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就是...上次啊!...上次撞到你,真的没生气吧?”他无意识拨开路边的碎石块,揪起掩藏其下的杂草,“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夏天的虫鸣太响,总觉得什么声音都像重奏出的错觉,尤其是心里那些悉悉索索、低声喊着怎么可能的烦乱噪音。所以阳介又忍不住问,只是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质疑自己。“真的?明明那个时候脸比朱尼斯的冷库还冷......”
“那时候在想你有没有受伤。明明前一天才摔过吧?”
鸣上说这句话时捋着猫毛的手顿了一下,猫疑惑地抬头,把脑袋拱进他的手心。月光轻轻落在鸣上低垂的眼睫上,与背后常悬着一轮太阳的神明不同,他周身只是笼着一层绒毛似的光晕,模糊地映照出他的笑,却重重落在阳介突然跳过一拍的心脏上。
“啊?哦...是这样吗...”他揪着后脑勺的头发,强迫自己转开流连在那层朦胧光晕上的视线。野草被扯断两根,汁液粘在手指间,黏糊糊的,像心里想不明白的那层雾。
“今天帮大忙了,阳介。”身后的声音缓缓地说,鸣上的肩膀又靠过来,轻轻撞了一下他,“我以为什么都来不及了,多亏你。”
“没事啦!这种小事下次早点说嘛,我可是随时都能来帮你!”他好像终于能找到一个支点去责备他太过完美的搭档,空洞的感觉被这种冲动侵蚀得越来越强烈。他再一次拉开肩膀之间的距离,只凭这种冲动让手指压上鸣上眼下的青黑。
“但是啊,你最近是不是太拼命了?黑眼圈...也太重了吧。”
温热的触感在他手指下僵硬了一瞬就慌忙躲开,搭档的视线也不再那么坦诚地与他对视,而是跟着猫的尾巴飘忽着。
“说中了?就算是为了解决案件也要记得休息啊。”猫不愿意被盯着,从他们腿间钻过溜走,只剩下罐头的空盒。“我想说的是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帮忙...而已。”
为什么最想实现的那个愿望反倒被拒绝了呢?阳介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猜仍在沉默的搭档正想着什么,也莫名有点害怕听到答案。他抢过那个空罐头,在手里捏得咔咔作响,正好能掩盖自己不明情绪的告别。“那我先回去啦!下次有特价罐头就给你捎两个!”起身时他踢飞一粒石子,那声音在马路上弹跳着、最终落在菜园湿润的泥土里消失了踪迹,像他犹豫着最终决定咽回去的后半句话。
可以再多依赖我一点的。
当那盏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鸣上还站在那里,路灯从他头顶投下光、留下阴影,故意让他看不清鸣上的表情,他只能像每天放学后一样向鸣上挥挥手,再比个耶,快步跑进代表这段沉默终点的转角,使劲摇摇头,把所有想法都赶出去。
算了...我在想什么呢,鸣上觉得一切顺利就好了。

-
阳介说得对,悠在神社的树下长叹了口气,他最近好像真的太拼命了。
最开始是因为神社的树下总有只带围兜的奇怪狐狸等着他。第一次见它是在大雨之后,一身湿淋淋的,躲在神社屋檐笼出的阴影下,除了耳朵更长、长得更瘦,和他喂的野猫没什么两样。看着它耷拉耳朵的样子,莫名陪它坐到雨后天晴,在被蹭了一身雨水之后想要离开,却又被那条大尾巴拦住,顺着尾巴尖看向绘马挂上稀疏的绘马。
他以为那是想让他许愿的标志,但刚拿出三枚硬币就被狐狸叼走,取而代之塞进他手心的是被雨水沾湿的绘马,上面的笔迹已经顺着雨的痕迹向下洇开,其他被遗忘的绘马也一样,那些愿望一滴一滴汇成一个个泛黑的小水洼。狐狸呜呦呜呦的叫着,绕着他的裤脚转圈,一脚踩进水洼中,又在绘马上留下焦急的灰色爪印。
就这样,他拍了拍狐狸的脑袋,而狐狸开心地甩了他一身水,他们之间就达成一种莫名的契约。他实现狐狸叼来的愿望,狐狸在拜殿旁的树荫下帮他准备一个松软的坐垫,它也坐在旁边,尾巴搭在他的胳膊上,一起看着来来往往许愿的人。
被实现了的愿望狐狸都会叼下来,好好地留在本殿中,就算这样,绘马也越挂越多。最开始悠兴趣盎然地做着隐身神明的使者,找到小狗、帮小孩成功交到朋友、找回丢掉的钱包之类的愿望,也拦下了阳介的自行车、往里中的桌洞里塞了代金券、向天城家的邮箱投递菜谱以及去朱尼斯应聘周末的临时工。但后来,愿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很多人在绘马上虔诚地写下他无法做到的事,涉及命运、涉及生死,而他只是神明的假面,只能在树荫下静静看着,看着他们离去复返,愿望垒成厚厚的一叠又一叠却注定不能被取下。狐狸不再叼给他绘马,而是在他身边着急地呜呜叫着,用尾巴拦住他又要踏出神社的急促脚步。
清楚意识到心里滋生的空洞是阳介约他一起来许愿的那天,他们站在拜殿前闭上眼,但悠在这片只有自我的黑暗里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该许什么愿,于是在之后阳介问起,他也只能拙劣地装出大度的样子,说着实现与否都没关系。他已经习惯被别人依赖和期待,哥哥、搭档、队长、神明,理所当然随着称呼而来的责任,理性反应过来之前就接受了狐狸的请求也是因为如此吧,在代替神明牵起愿望的过程中他感受到正在构建的自我,但这种填补空缺的方式一旦停止,反噬而来的就是声势浩大的坍塌,他不再想向外索求什么,因为他知道,神明才不听许愿的话。

今天他来神社的树下坐了许久,狐狸才姗姗来迟,把两块绘马放在脚边之后拿脑袋蹭着他的手掌心,蓬松的尾巴久违地翘得高高的,开心地呜呜叫着,他已经和狐狸足够默契,这是愿望完成的意思,但他明明连自己的生活都开始出错。悠在迟疑中伸出手,翻开那块轻轻承载愿望的木牌,末尾没留名字,但这种许愿方式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请让鸣上有时间接受我的补偿,或者、骑车撞我一次。」
树影间漏下的日光把木牌照的发热,把悠紧张发冷的指尖也捂暖,他摸着那几行足够使劲带着连笔的字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人蹲在绘马挂下毫不犹豫默写愿望的表情。这算什么,神明也管不了这种请求吧...而且这就算实现了...?他失语到轻轻笑出声,惹的狐狸也呜呜叫着,在他身边一圈圈打转,用鼻尖把他的手掌拱到第二块绘马上。
这个愿望又会是什么呢?如此轻易就能实现的愿望、神明也不会听的愿望。
「希望我能帮别人实现愿望。花村阳介。」
悠没来得及防备,那截然不同的希冀就开始稀释愿望们在绘马架下汇集成的灰色小水洼,也冲淡神明模糊的轮廓。

在离开前悠写下了他深思熟虑许下的第一个愿望,代替了那两块已经实现的绘马的位置。
「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鸣上悠。」

-
鸣上约了他今天晚上再见面,在神社,说要还愿。这是鸣上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约他出去。
合上手机的阳介深深叹了口气,换上衣服准备出门。自从上次他不小心引起沉默之后,他在学校都不知道要以什么心情面对他的搭档。但是幸好,鸣上一切如常,甚至应该听进了他那天晚上赌气的劝告,放学后不再走的那么急,黑眼圈也慢慢淡下去。他们也默契地不再提那天晚上的沉默,所以今天关于愿望的突然邀约才更让阳介觉得慌乱。

还是在鸟居下,在傍晚的虫鸣里,亮着一小块亮亮的屏幕,在他走近的时候熄灭,背后的人向他走来,当他还在措辞的时候鸣上已经喊了他的名字,问,阳介,走吧?去还愿?
阳介其实不是为了还愿来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许下的关于鸣上的那几个愿望是不是实现了,神明有没有给他还愿的资格。他只是想借这个绝佳的机会套出鸣上的愿望,然后尝试帮他实现些什么。
投钱、摇铃、鞠躬、双手合十、击掌、许愿,又一个许下愿望和期待被实现的循环。阳介眯着眼,偷瞄着身旁默然许愿的搭档,他想不出这个人会许哪种愿望,神明需要别人帮他实现愿望吗?
于是他悄悄离开鸣上身边,酝酿着待会儿应该怎么开口打探那个事关重大的愿望。他在绘马挂前停步,他的绘马大概已经被新的愿望挡在后面,但他一眼就看见鸣上悠的名字。
“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你...是谁?女朋友?”他蹲在绘马挂前,取下那块木牌,手指摸着上面细细的笔迹,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才开口问。
“是所有人,希望看到这个的所有人愿望都能实现。”鸣上的声音出现在他头顶,然后下落到他身边,手里的木板被抢走重新挂好,失去目标的他只能看向被夕阳镀上金的搭档的笑颜。
“搭档你也太博爱了吧...?!我要是讲给里中和天城听,她们绝对要舍弃队长这个称呼喊你神明大人了。”又来了,阳介被夕阳晃了眼,让他不得不转开头,这种找不到支点的感觉,鸣上的愿望应该都是这种吧?真的只有神明才能实现的愿望,没有他能参与的份。

“还有别的愿望,刚才许的。”悠掐着腰直起身,一只手撑着阳介的肩,声音压的比以往都低,让人以为又是一个无比郑重的愿望。
“饿了,想吃爱家。”
阳介在沉默里站起来,锤了一下搭档装模作样捂着肚子的手,“你都用300円许愿了为什么不直接去吃?!”
“还有后半段。”鸣上把他的拳头轻松防回去,灰眼睛在那次沉默后第一次坦诚地看着他,“一起去吧?”
“给我300円就一起去。”心情突然变好,神明的力量。而鸣上也很配合地从兜里掏出三枚硬币,一枚一枚交到他手上,双手合十,又闭着眼默念一遍:我许愿阳介和我一起去吃爱家。
“走吧!下次300円直接给我!”硬币在手中抛上抛下,自己也成了冒牌的神明,实现冒牌的愿望,感觉也不坏。

“以后拜托你了阳介,电视里也是,这里也是。”
“突然说什么呢你这家伙...!搭档不就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