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房間裡備妥充份的藥品、食物、乾淨的盥洗用品，凜雪鴉留下一句『殤大俠請自便』人就跑了。唉，雖然殤不患也沒客氣的打算，還是又双叒叕再次感慨起掠風竊塵霸佔他人家產堂而皇之冒充東道主的厚臉皮，只是這次是特別大規模地竊奪了魔王城……不、應當說是整個魔界吧。
與禍世螟蝗一戰，無論是內外挫傷不少，殤不患慢條斯理地清理傷口上藥，打理滿身灰塵髒污，再吃一頓飽足……要說美中不足的是，魔界食物在外觀上實在像是什麼巫蠱調配出來的暗黑料理，饒是他素來不忌嘴挑食，下口前仍是相當遲疑。
吃飽喝足、調息了幾周天之後，殤不患終於完全放鬆下來攤在床塌上放空。腦中甚至連『一切終於結束了』的念頭都無，呆望著色澤對比強烈、造型半像活物的詭異裝潢擺飾——據凜雪鴉所言這已是較為低調簡樸的房間了。不過床鋪躺起來還挺舒服，難得有一時片刻打從心底感受到一切喧囂遠離自己。
然而以殤不患此人本性來說很難耍廢超過兩個時辰以上，終究是起身散個步活動活動筋骨。入城時凜雪壓自然而然地端著魔王煙管在殤不患身前一擺『這位是朕的貴客不可叨擾』向侍從發落下去，相比自己初入魔界那回一碰面就張牙舞爪廝殺相對的魔族，魔宮侍從們各個乖得如小綿羊趕忙下去款辦，別說出聲對他這個人類發表異議之類的、連眼神都恭敬地垂視不敢對望。看來憑魔王本尊的威望暫時得以保證在魔宮裡的人身安全，只是半日前他才在此地大開殺戒，實在不好在魔族面前大喇喇地晃來晃去，便儘量挑沒人的地方走去。
他發誓這次自己有好好記下來路的，哪知回頭走時卻愈發覺得不對勁，好像對又好不對，而且原本還可瞥見幾個侍從身影的、走到後來卻完全碰不到一個魔。殤不患認命嘆了氣，仔細辨著聲音往人多的方向循去。
繞過幾道廊角，遠遠便見到凜雪鴉被一干屬下圍繞在大廳裡，似乎正經地討論什麼靈脈呀魔宮選拔啊魔神啊云云，聽取部下的呈報後凜雪鴉俐落交辦事項。殤不患搓搓下顎，覺得這真是奇妙的景像，不知為何，魔王的外貌與凜雪鴉如出一轍——意即如同人類一般，雖也是有照君臨外貌與人類相差無幾的妖魔前例，但站在五顏六色頭角崢嶸的魔族之間以人類之姿受到尊奉，感受實在很是微妙。
雖說魔王與凜雪鴉如同鏡像般一致，但僅憑短暫照面，殤不患還是明顯感覺出兩者氣質截然不同，即使現在一身漆黑羽袍掛骨死靈風格的誇張裝扮、眼瞳也不曉得怎麼變色的，但只要像這樣稍微盯著看，眉眼、視線、以及眼瞳裡閃動的光彩，怎麼看都是凜雪鴉。真不曉得他能矇騙到什麼時候。
冷不防凜雪鴉視線轉了過來，依舊彷照魔王本尊擺著一副高冷容顏，眼瞳卻含著笑意朝自己眨了眼，隨後轉過身在屬下的簇擁下不知又要移動到哪裡忙錄去。
真是，殤不患嘆了口氣，平常愛偷懶不做事的傢伙，也只有這種時候手腳最勤快了，可憐的魔族就這樣大把大把地把情報雙手奉上給最不該透露的傢伙，當然殤不患是不會同情魔族的，反倒是該小心自身又莫名不知何處何時被央及，但、唉……用盡手段把自己拐來魔界的傢伙、還用示弱的語氣手勢軟聲軟語要自己別那麼殘忍地拒絕他，一來到地底就飛快地擱置他投入自己的娛樂之中了，當然凜雪鴉也一併處理了娛樂之外之事，自己也不是非要他知道自己當下奔向魔界的決意，只是……要說的話就是傷腦筋吧。殤不患又嘆了氣，嘴角微微上揚。
他找了個侍從，請對方讓自己參觀武器庫打發時間，看來這個貴客身份是足夠份量的，連武器庫都對這個人類不說二話直接敞開大門。雖然對魔王的收藏品沒有興趣，不過自己懂得最多的也就運用這些工具了，如果是術法道具的話，無論人間魔界大概很少有能自己操作自如的道具，但刀劍的話總是能上手的。或許不見得能找到回去人界的工具，但至少、萬一、說不準、十之八九，在魔界被攪得天翻地覆麻煩找上門之前，還是先打點看有沒有派上用場的東西。
當然一時片刻不能盡數透徹魔王的收藏品，殤不患再請侍從帶自己回寢室，魔界的瘴氣沉重讓身體比平常更容易疲累，再者身上傷勢未癒，雖已充足休息過，但殤不患這次躺上床塌之後很快便沉沉入睡去。
視線矇矓間，凜雪鴉不知何時已像一抹沒有重量的幻影背著自己坐在床邊，身著單薄的白衣、眼瞳也回復本來的殷紅，高束的長髮解開來披垂如瀑看起來異常乖巧文靜，一手裡拎著煙管卻未燃菸，一手拎著自己的髮冠專注凝視著，接著闔上羽睫湊近，貌似輕輕一吻。
殤不患猛然意識清醒，他緩緩撐起上身，凜雪鴉若無其事回首，若不是手上還拎著自己的髮冠，殤不患差點以為方才景像只是夢境虛像。
「怎麼？我還以為你對這種不起眼的舊東西不會有興趣？」忍不住開口還是先調侃一句。
凜雪鴉垂眸指腹搓了搓飾品表面隱約不一的磨損，「真的是舊東西了，我在想是否要做一個一樣的新的給你、還是另外做不一樣的？」
「心領了。」真不曉得這傢伙怎麼又突發其想，殤不患苦笑，淡然低聲道，「扶養我長大的人說，這是我雙親留給我的。」或許是因為凜雪壓視線仍留駐於髮冠上未注視著自己，所以才能繼續脫口而出，「因為意外沒法再回到無界閣時，也不曉得還能不找出自己的故鄉。不過結果來說是好的，雖然我也接受自己就是這樣漂泊生活了。」
「即使未見過面依然對雙親懷有孺慕之情嗎？真是不可思議。」
「對你而言應當是很無趣的話題吧。」
「是啊。」凜雪鴉再次抬起頭來，凝視而笑，但要說無趣，殤不患卻覺得那雙眼瞳裡蘊含過多的溫度。他突然意識到，雖然想像不出凜雪鴉這樣的怪人是在什麼樣的父母下教養長大的啊，但其實這人應當也如常人一樣有著雙親。
然而凜雪鴉只是輕輕把髮冠擺在床邊，轉了轉煙管，「神蝗盟的法師來到魔界時會配帶一種護符以適應魔界瘴氣，我試著彷造術式施加在殤大俠的隨身物品上，因為殤大俠不懂邪術效用較低，但至少讓身體不會受瘴氣所害。」
道謝與抱怨的雙重想法同時浮現但想想還是嚥回喉頭，說起來倒是有個遲來的疑問，「那你也需要這種護符嗎？你跟魔王長像一樣總不會是單純巧合吧。」
「啊……」凜雪鴉乾尬地笑著又轉了轉煙管，這傢伙八成只等著看自己收到『驚喜』的反應而沒想到要解釋，「省略前情提要就是魔王切割人格一部份的靈魂，然後就轉生成我了。嘛這種小細節不要太計較嘛……加減乘除我也是魔王本人沒錯啦……」
「還加減乘除！天底下哪裡有你這種對自己都狠下手惡整的小混蛋啊！」殤不患不客氣一把揉亂凜雪鴉的秀髮，這傢伙竟然還高興得像隻小貓咪似地撒嬌求饒，殤不患放鬆力道輕撫著，「幸好是你。」
聞言下一刻凜雪壓更是寸進尺鑽入懷裡放鬆全身賴下去，眉開眼笑地，「那至少獎賞我一下吧，說好了明天起床時讓我給不患梳髮戴冠。」
不是，為什麼要給獎賞、還有為什麼這算是獎賞？殤不患有太多想反駁的地方，但凜雪鴉竟然直接窩在自己身上真的入睡了，想想還是放棄反駁算了……確實這傢伙一下魔界就忙著打點各處也是累了吧，回想自己目擊他被魔王丟下深淵那一幕，心底也似被剜去了什麼，真是肆意妄為的小魔王。殤不患輕輕把人環住，幸好是他，至少就答應明日醒來還待在他身邊，有點不好意思地，偷偷以唇輕觸眼角。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