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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9 of 東離劍遊紀
Stats:
Published:
2025-04-13
Words:
8,619
Chapters:
1/1
Kudos: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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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385

【殤凜】魔王勇者

Summary:

前言:
本篇為殤凜百年好合場無料<3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在此之前殤不患以為「無聊會把人逼瘋」或「若不看見他人的不幸,我的心會生病」這類說詞只是誇飾罷,但看著眼前慵懶臥躺在王座上的魔界之主,冰藍色雙眸毫無生氣,從剛才就相當刻意得、反覆嚷著:「好無聊、無聊死了。」

 

「魔神,復活一尊來玩玩?」

那人神情無比認真,凜雪鴉終究是無聊瘋了,如是想的殤不患回答得斬釘截鐵:「休想。」

「這裡又不是人界,魔神在魔界復甦屠戮魔族百姓,你就算不拍手叫好也別攔著啊。」

在西幽時見慣幽皇的不作為、皇女暴政導致人民苦不堪言,但和如今魔界的當權者相比,似乎都顯得幾分和藹可親。

「人魔之間不該誓不兩立嗎?」

這句話殤不患曾經是認同的,而改變他這個想法的人是同伴浪巫謠以及眼前的凜雪鴉,先不提前者混血身份,後者身世之離奇可遠勝本人編纂的虛構故事。

 

一襲以鴉羽裝點的漆黑華服,穿戴著與往日風格略有不同的諸多飾品,熟悉的豔麗面容上不見一絲笑意,唯手中煙月如舊。

沒能來場關於異種族間或敵對或共存的價值觀思辯,凜雪鴉向他招了招手示意道:「打個商量。」

看見那人眸中一閃而逝的狡黠,莫名感到有些懷念的殤不患又一次在輕嘆後頷首。

為省去不必要的麻煩,他們對外宣稱兩人是君臣關係,他徑直走向王座卻無須卑躬屈膝。

「你就陪我玩一會,我盡興了就安份十日,十日之內不妨礙、不攔阻你尋找回到人界的方法。」

 

「十日太短,起碼三個月。」

殤不患漸漸學會如何與此人討價還價。

「二十日。」

凜雪鴉吮了口煙嘴,朝著墨衣劍客吐出煙霧,被帷帽的黑紗阻擋。

「兩個月。」

透過黑紗和薄霧,他看著那雙冰藍逐漸轉變爲殷紅,至今也沒能弄明白那是什麼戲法。

「至多一個月。」

這次換凜雪鴉發出細不可聞的嘆息,長此以往已逐漸分不清,究竟是誰對誰妥協多一點。

「成交,玩什麼?」

如是應允的殤不患摘下帷帽,至此凜雪鴉這才露出了這陣子以來久違的笑顏,他也只能祈禱不會是太過麻煩或危險的遊戲。

 

「我們來玩角色扮演,你演勇者、我演魔王。」

這還需要演嗎?這並非是殤不患第一次跟不上眼前人的思維。

 

 

第二次窮暮之戰落幕,二人不知不覺在魔王城住了好些時日,頂替魔王的期間凜雪鴉所做的包括但不限於:重新遴選魔宮貴族。

遴選課題便是現今魔界最大的困境──「古老神魔封印」,誰能以最有效率的方法平息魔神怒氣,或讓魔神再次陷入深度沉眠就能夠躋身貴族行列。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在魔界也適用,各個精通術法的妖魔報名踴躍,殤不患也被凜雪鴉半哄半騙、拱上前擔任主考官。

 

雖說好不容易擺脫啖劍太歲之名,但為了在魔界行動更方便些,殤不患換回了那套黛衣和遮掩容貌的帷帽,然而生性過於坦蕩的劍客,卻並未認真得隱瞞自己的人類身份。魔王索性在任命詔書中提了一句「此人曾成功封印了魔神『妖荼黎』」,便堵住了所有的質疑聲。

就如凜雪鴉所言,殤不患的存在總能讓局勢更加複雜混亂,只是這回程度規模完全超出那人的想像。

 

「殤不患,你再說一次?」

驚呼之餘,王座上那人像突然長回骨頭,放下了隨意交疊的雙腿、端正坐姿挺直腰桿。

「當下情況很複雜,我也是迫不得已──」

雖說是竊取來的身份,此時坐在那個位子上的凜雪鴉,所施加的威壓確實讓殤不患感到莫名心虛。

「你殺死了遠古魔神。」魔王出聲打斷劍客還找不著詞的解釋。

「只是初選我才沒親臨現場,你就已經完美得、一勞永逸得擊殺了折磨魔族兩百年的遠古魔神。」

反覆強調著,普世認知爲離譜的事實,就像曾經質疑旅人靠著雙腿橫渡鬼歿黃沙。

 

「你知道外面現在是怎麼喊你的嗎?」

待他語氣向來討好的溫潤聲嗓,此刻滲著陣陣冷意。

「『莫邪神將』,我的確是邀你一起把魔界搞得天翻地覆。」

這一次的新稱號相當浮誇,回想當時魔神因術法逆行而甦醒,再無神諱魔械的殤不患手握拙劍,懷抱破釜沈舟決意,他的劍勢快如電閃,那經千錘百鍊、打磨數十載的鋒芒無堅不摧。

「你鬧騰就鬧騰,至少要帶上我啊!」

那人話到最後激動得從王座上起身,扔下這句話便甩袖離去,目送銀白長髮高束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殤不患後知後覺意識到,這似乎是他第一次惹凜雪鴉生氣。

生氣的理由相當任性又不講道理,明知劍客不擅術法還非要他當什麼主考官,再辛勞苦差他都做了,就算中途發生意外也把損害降至最低,況且這次無論如何都算是立了大功吧,越想越氣的殤不患下定決心絕不道歉。

 

不知是否刻意擺態,在這之後的凜雪鴉就是一副,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的懶散模樣,不理朝政這點恰好承襲魔王原先的無為而治倒也罷,有機會目睹簾幕後真容的本就只有魔宮貴族,且說到這個魔宮貴族,殤不患就頭痛不已。

經初選那一役「莫邪神將」呼聲可謂水漲船高,魔族本就信奉弱肉強食法則,人類出身的劍客又以壓倒性武藝服眾,後果便是再無魔族有那個野心和顏面,去競爭那尊榮象徵的「魔宮印章」。

因此殤不患是現今魔王唯一且最為鋒利的劍。

 

 

很久很久以前,魔族軍勢浩大兵進人間,彷彿欲將人界焚燒殆盡,瀕臨滅絕關頭時,人類中有一劍客挺身而出。

劍客乍一看相貌平平,腰間掛的也並非神兵利器,卻憑著深厚根基和出神入化的劍技,手持木劍殺出一條血路──

「你這還兼旁白?生得相貌平平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殤不患忍不住開口道,眼前人用著過往天橋下說書的生動口吻,又時不時以手中煙管為劍裝模作樣得比劃。

 

噓,還沒輪到勇者說話,說到哪了……

一劍斬落天上飛龍的翅膀,血洗崇尚邪神的食人族聚落,就連那八名位居魔族高位、實力強大的貴族都不是其對手,靠著那雙從出生便擁有的雙腳,以及「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決心,劍客來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不是說魔界一切的審美都糟糕透頂?」

殤不患又沒忍住吐槽,況且他是連一名魔宮貴族都未曾見過。

 

這不是已經安排上改建了嗎?改建設計圖是我親自繪製,絕對會成為整個魔界最亮眼的風景,別一直打斷我!

宮殿深處等待他許久的是有著一頭銀白長髮、容姿端麗的美男子,男子身著鴉羽點綴的夜色華袍舉止優雅,連在人界遊歷四方、閱歷豐富的劍客見了都有一瞬恍惚……你笑什麼?

「只是有點意外,你對自身認知還蠻準確的。」

聞言的凜雪鴉愣了會,殤不患看著那人回神後吮了口煙嘴,持煙管的手指輕動將菸桿旋轉了一圈,原本煙月的外型變化為類似生物脊骨模樣,白煙吐盡後其半斂的雙眸自嫣紅漸變為冰藍。

 

該輪到魔王說台詞了,我就直接用那傢伙的聲音,咳咳──

「虧你能來到本王面前,僭越者。」

殤不患初次聽聞這道聲嗓,是為營救浪巫謠直闖魔王城時,他撞見了有如鏡像翻轉的兩道身影,第二次則是與那人所假扮的魔王於城頂對峙。

「阿契努斯」是凜雪鴉目前在魔界所使用的名諱,偷來的名字、身份乃至整片魔土,名為掠風竊塵的災情已從東離移轉至魔界。

 

感受到對方無聲催促,劍客抬手撓了撓自個面頰,語氣照本宣科又不失禮貌道:

「……呃,那個,能請你放棄攻打人界嗎?」

哪怕眼前魔王氣場十足,殤不患對著那張熟悉面容依舊無法入戲,或許真是他演技太拙劣,聽聞台詞的凜雪鴉嘴角一顫似乎險些笑場,但隨即又冷下表情。

「你邁步時,可會在意腳下是否踩到螻蟻?」

確實有演出睥睨蒼生的傲慢,如是說的魔王執煙管的手一揮,煙管化作長劍,他倆曾數次聯手卻從未認真得刀劍相向,此時場景令殤不患既陌生又彷彿冥冥中注定。

 

只要殺死眼前的魔界之主,就能拯救地上萬千生靈,孰輕孰重根本無須放上天秤衡量,劍客僅躊躇片刻就否定了還心存僥倖的自己,拔出腰間木劍準備迎來最終決戰。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畢竟是你編寫的劇本,我以為會有不一樣的情節。」

拙劍出鞘,殤不患答覆旁白道。旁白所用的是凜雪鴉本身嗓音,輪到魔王時則是模仿阿契努斯聲調,那人忙碌得莫名其妙。

「無須多言,用劍向本王證明。」

語落,二人周圍的氣溫突然間驟降,解放型態的煙月如月相由虧轉盈,殤不患曾聽聞「魔道具」型態是與其主的靈魂息息相關,名為凜雪鴉的存在亦似雲霧籠罩的朦朧月色。

 

「證明你為同族捨身的仁義,比本王的霸道更接近真理。」

不過一眨眼,凜冽的劍鋒朝著他胸口襲來,被劍客灌注真氣的劍身給彈開,沒給他反應時間,煙月緊接一個上挑直逼殤不患面門。

「你來真的?凜!」

他後撤閃避,劍尖險些擦過的鼻尖感受到絲絲涼意,隨即手一抬以小臂擋下橫掃而來的踢擊,那人身法輕盈無比,順勢迴身又是封喉一劍,殤不患將拙劍豎立在身前格擋,面對不間斷的凌厲攻勢,他幾乎是憑直覺迎擊。

魔王不再開口,或者握在手中的劍就是答案,劍客亦不再藏私,全力施展至今為止領悟的劍術──如是說的旁白,以煙月勾勒出的劍花自帶寒霜,刺骨劍氣令劍客動作有一瞬僵硬,勉強才接下了後續接二連三的招式。

 

「啊啊!是你自找的,可別後悔啊。」

殤不患額角青筋暴起的同時嘴角亦是上揚,忍無可忍的他終究是氣笑了,決定認真奉陪對方的胡鬧。

收放自如的渾厚內力,除了能化解那人詭譎陰寒的內功,也讓每一劍的「重量」都非比尋常,加上不再收斂的劍勢是隨他性情般不羈,與違反常理的天霜同樣變幻莫測。

 

〝錚──〞

透過刀光劍影,他看見了位於荒山野嶺的小茶館,那日分道揚鑣的對白可有幾分違心。

〝鏗──〞

每當兵刃相接,他想起魔脊山上與盜賊間的問答,那人無法托付的信任就由他來給予。

〝鏘──〞

有如雷霆驟雨,是與生死一線時不同的酣暢淋漓,並非緣故於誰的一時興起,不過是遲來的必然,就如同殤不患不曾主動去斬斷、任其糾纏至今的孽緣,也是有到頭緣盡的一日。

 

優勢逐漸往更剛勁的一方傾斜,即便凜雪鴉相當擅長卸力,但面對勢如破竹的劍客,再怎麼借力使力也不得不節節後退,室內搖曳的燭光因劍氣往來忽明忽滅,就在即將分出勝負之際,魔王手中長劍變回煙管的舉動,是將戰局強制喊停。

交鋒時二人在內殿兜著圈,凜雪鴉刻意引導他倆來到王座前,見狀瞬間收勢的殤不患,出手扼住那人肩膀將之按坐在王椅上,膝頭抵進了那分開的雙腿間。

 

「不玩了?」

他居高臨下問道,與受壓制之人淡漠神色呈對比,望著那雙平靜的藍眸,反倒是殤不患仍有些情緒高漲。

「玩,不患這麼好玩,怎能不玩?」

這句話並非出自魔王,而是屬於凜雪鴉自己的聲嗓,就像疲於再繼續分飾多角。

「百餘招後,劍客憑藉著些微差距戰勝了魔界之主,左右勝負的是那捨身取義的高尚情操。」

旁白為最終決戰下了註解,是自古邪不勝正的俗套結局。

 

近距離下凜雪鴉唯有氣息如舊,聞著那煙草和薰香氣味,或許是因為魔界令人侷促的空氣,唯有在此人身邊時殤不患方能感受到久違的平靜。即便瘴氣問題也早在對方無所不能的巧手下解決,他所戴帷帽的黑紗,便是阻絕所有對他有害之物的法寶。

而方才勾起的那點血氣方剛,正逐漸以另一種形式消磨起他的理智。

 

「僭越、不,人類的勇者啊,本王承認現在是你更加強大,魔族軍會撤離你的故鄉,百年之內不會再次進犯。」

殤不患確實曾把「打倒危害人間的宿敵、拯救世界」視為己任,所以當不祥的黑雲散去、陽光再次照耀鬼歿之地,他彷彿聽見有個聲音這麼對他說:

「你的使命結束了。」夙願也了,一直以來掛懷的雙親下落隱約得到答案,但他已經流浪得太久,穿梭無數時空的旅人早已失去可以回去的故鄉。

殤不患還來不及為此感慨悵然,下一秒映入眼簾的畫面,令他不得不邁開腳步。

 

「那麼,你可以佔有本王了。」

「……啊?」

 

凜雪鴉的語氣雲淡風輕,所說的話語每一個字他都識得,合在一起卻變得難以理解。

此人的確擁有一副艷麗誘人的皮囊,殤不患不止一次為其傾倒,白皙光滑的肌膚、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尤其是情動時染上的淡淡粉色,身段之柔軟更是令人驚喜, 然而這一切美好皆被毫無露出度可言的裝束掩藏。

 

「我是說,你可以侵犯我了。」

像在譴責他理解力不足,凜雪鴉再次重申的語氣更加篤定。

「我有聽見,所以我問你:『啊?』」

殤不患下意識又湊近了些,荒唐的情色發展令他開始注意到一些細節,比如被自己的右膝蓋半強迫分開的那雙腿,正有些刻意得合攏、反客為主得攀附。

 

「不患不知道嗎?現今話本故事流行的三套路:『勇氣』、『勝利』和『情愛』。」

這也不是凜雪鴉第一次賣弄奇怪的知識,那人執起手邊不知何時燃起的煙管輕吮,鬆開煙嘴時露出了粉色舌尖。

「不知道,這和我們要不要做那檔事又有什麼關係?」

頓時間煙霧繚繞,殤不患看著那人笑得從容愜意,一個眨眼雙眸又恢復成殷紅,不由得感到口乾舌燥的同時,心跳也快了數拍。

「為全人類挺身而出的『勇者』,經歷千辛萬苦終於『戰勝』魔王,再接下來就是用『愛』感化對方的煽情環節嘛。」

該說不愧是凜雪鴉所想的劇本嗎?前面營造的肅殺氛圍宛若兒戲,劇情一個急轉直下叫人措手不及。但就算成長環境特殊如殤不患,孩童時期也聽過幾則耳熟能詳故事,結局往往都是英雄抱得美人歸,符合一般人嚮往的結局。

「通常不都是迎娶公主嗎?」

 

對於他提出的疑問,換得對方佯裝驚訝的反應,只見那人秀氣的眉一挑反問道:「不患能滿足那般無聊的情節?」

殤不患這人身上總有著,連當事人都解釋不清的謎團,但在這一刻他彷彿被凜雪鴉給看透,連同他自己尚未釐清的部分。

「比起磕碰不得的金枝玉葉,你理想伴侶的模樣不應該是更加自由瀟灑,不受世俗常理約束且能與你相提並論的強者嗎?」

掠風竊塵之於天地間,如飛鳥般隨心所欲,論武學造詣、智識才華、乃至陰謀詭計皆出類拔萃,其人更是堪稱風華絕代。

事到如今,殤不患早已承認自己被對方深深吸引,輕而易舉被牽動的心總是久久難以平復。

 

「所以,真的不做嗎?」

凜雪鴉朝他調皮得眨了眨眼睛,撒嬌時語調甜得像是要融化,笑容由衷、極淺極淡不帶戲謔,每當看見這樣的神情,殤不患只能舉雙手投降。

他伸出的指尖來到對方喉結下的金屬物件,這身莊嚴的魔王袍經過修改,變成凜雪鴉以往能直接脫下的拉鍊,頸項、鎖骨,然後是還留有點點歡愛過痕跡的平坦胸膛、腰腹。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王座上行苟且之事,殤不患略為粗暴得吻上凜雪鴉,褪去那身他人衣物,日漸習慣的情事中他們熱衷於取悅彼此,敏感細膩如凜雪鴉總是貪戀得迎合他的索求,包裹著殤不患的柔軟溫暖,帶來的是連靈魂都酥麻不已的快意,連心中最後一點迷茫都忘卻。

 

他想離開此地不假,卻矛盾得未去想與此人的別離,不存在故鄉的旅者,不完整靈魂的盜賊,空間內迴盪著淫靡水聲和銷魂細碎的嗚噎,於高潮時緊緊相擁的懷抱,都真實得令人眷戀。

 

「啊、啊…射那麼多你是想讓本王,懷上人之子嗎?太、太屈辱了……」

「懷不上啦!」

 

 

「好了,現在換你演魔王,我演勇者。」

「……」

 

事後,看著眼前躍躍欲試的凜雪鴉,殤不患開始後悔因顧慮對方身體而有所收斂一事,他忍耐壓抑的後果就是這人還有餘力鬧騰。

重新束起銀白長髮,那赤裸胴體上皆是他所造成或新或舊、深淺不一的痕跡,殤不患本想說點什麼,卻不由得心猿意馬,見他沒答腔,凜雪鴉板起臉道:

「不是說好讓我盡興嗎?不患這是打算射後不──」

「好,我演。」

 

凜雪鴉撿起王座邊、被隨意扔在地上的劍客衣物,並順手撈起那件魔王袍扔給殤不患,那人理所當然似得穿上那身西幽啖劍太歲的服飾。

雖說二人身高相近,但腰圍和身板的落差在穿同一件衣服時尤為明顯,更收斂貼身的腰封、未配戴複雜華麗的配飾,是與過往優雅慵懶印象相去甚遠,身著墨衣白披風的男子可謂英姿颯爽,光看相貌甚至有幾分清新的少年感,殤不患不禁心中感嘆凜雪鴉無論何種裝扮都別有一番風情。

穿起那件質地意外舒適的黑袍,他在王座上等待著對方即將開始的表演,任夾雜霜白的黑髮披散,殤不患單手撐頰、手肘倚著扶手,隨興的坐姿卻透著四平八穩,見此凜雪鴉打量半晌後,來了句:「不患意外得適合演魔王呢。」

 

「──哎呀呀!真是太可惡了,居然完全不敵邪惡魔王的淫威,但為了全人類,我是絕對不會低頭的。」

全是感情、毫無技巧的抑揚頓挫,勇者動作浮誇且相當刻意得倒在了魔王懷裡。

「居然是直接從戰敗部分開始演嗎?」

他順勢摟住對方的腰,本就膚淺得因為換裝新鮮感而感到心癢難耐,下一秒凜雪鴉伸出了雙手直接環上了殤不患的脖頸。

「無論你對我做什麼,即便我的身體遭到玷污,我的靈魂也絕不屈服。」

勇者說著一副慷慨就義台詞,同時又拼命對著魔王眨眼睛,藏不住笑意的赤眸和上揚嘴角都令他既無奈又憐愛。

 

「……你只是想再來一發而已吧,這到底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遊戲?」

與再次亢奮起來的肉體不同,精神上疲憊不堪的魔王一把將勇者橫抱起,讓人直接坐在自個大腿上,那人的小腿因橫坐姿越過了扶手而懸空。

「凡事講求循序漸進,經過兵器的碰撞、價值觀的碰撞,再來不就是肉體的碰撞嗎?」

未否認的凜雪鴉又再說些似是而非的言論,這一幕彷彿重複了無數遍。

「所以說才剛碰撞過不是嗎?」要再來一次也完全沒問題啊,像是讀出他未脫口的心聲,隨著凜雪鴉輕笑出聲,殤不患長嘆了口氣,將懷中人擁得更緊一些。

兩人共坐的王座並不擁擠,但和偌大到空蕩的宮殿相比,卻又顯得這張椅子小得令人寂寞,沉默時靜得只能聽聞彼此的心音。

 

「若我沒跟上來,你要找誰陪你玩這些亂七八糟的遊戲?」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殤不患思考得最頻繁的一個問題,本不是會對於已發生之事耿耿於懷的性格,他也從未對自己做出的這個選擇後悔。

「還真是場豪賭啊。」

輕盈的飛鳥也會被折斷翅膀,每當回憶起那個畫面殤不患都有些後怕,或者說惶恐,他至今仍找不到當下情緒確切的名字,不是痛徹心扉的哀傷,亦非燃盡理智的憤怒,而絕望不足以驅使他義無反顧。

曾以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大義是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充斥他胸口的並非仇恨那般激烈的情感。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邁出那一步?」

禍世螟蝗遭引渡流放,殤不患的身後有著浪巫謠、睦天命和他所有重視的同伴,劍客能夠守護的從來只有劍鋒所及範圍。

「無論我有沒有上當,我都有可能就這麼看著你被扔進深淵、看著魔王城下墜,從此你我永不相見。」

靠著不言說的默契和虛渺的緣,走至今日的他們之間從未有過承諾,殤不患因知曉其重故不輕易許諾,凜雪鴉亦知曉其輕遂而從不言誓。

 

懷中人始終靜靜聆聽,神色笑容未變的凜雪鴉,在思考片刻後輕聲給出了回答:

「若你未隨我而來,回到地底的我會立刻為第三次窮暮戰爭做準備。」

那人所說的,是否為某一個時空下的悲劇發展。

「無論要花上多少年,率領魔族再此攻打人間,大肆屠戮直至人類方交出刃無鋒為止。」

本質未曾變卦,掠風竊塵本就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因為我想看看勇者,在被他所拯救的萬千生命背叛時會是什麼表情。」

毫無底線可言,原本就是朵歹毒惡劣的極惡之花。

「說笑的。」

嫣然一笑的凜雪鴉令殤不患心一陣狂跳,分不太清是因心動還是毛骨悚然。

 

「所以不患,可別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做些有趣到不行的事,擅自盡了興又擅自死去。」

凜雪鴉說著便闔上雙眼,將頭倚靠在殤不患的頸窩,聲音輕得像是在請求。

「勇者就這麼死了的話,說不準被無聊逼瘋的魔王會不會考慮毀滅世界,莫邪神將。」

「……對不起啊。」逐漸變得毫無原則的殤不患,心甘情願得道了歉。



殤不患並不打算告訴凜雪鴉,當下握著拙劍的他所思所想。

在妖荼黎面前能遊刃有餘,是因為擁有魔劍目錄這個殺手鐧,而面對魔宮貴族遴選會上意外復甦的魔神,任何術法都一竅不通的的殤不患無異於螳臂擋車。

 

〝就算沒有我,你自己也可以主持選拔會,自己的新獵物自己去挑。〞

殤不患其實並不排斥護衛、臣子之類的身份,畢竟目前他在魔界的生活確實得仰賴凜雪鴉,但他可不想替那人物色值得被竊取、被玩弄的對象。

〝掌權者不隨便拋頭露面,我以為你在西幽時就已經習慣了。〞

凜雪鴉見他還是不答應,便從王椅上起身來到殤不患面前,一步之遙的二人僅隔著層帷帽黑紗。

〝現在的你已不是啖劍太歲,亦非拯救蒼生的刃無鋒,現在的你是只屬於我的劍,屬於我的殤不患。〞

那人伸手撥開了黑紗,送上一個蜻蜓點水的吻,不過是攏絡人心手段,但再回神殤不患發現自己已經帶著魔王詔書要前往初選會場,一回首他看見了站在魔王城頂送行的凜雪鴉,耳邊似乎還能聽見那人聲音如是說──

〝願你武運昌隆。〞

 

「承你吉言啊。」

在壓倒性的強大敵人面前,還笑得出來的殤不患覺得自己大概也有點瘋了,絲毫沒有感到死期將至的恐懼,竟還覺得有奮力一搏的可能,這一次可沒有前輩天降拯救。

他讓所有魔族退至身後,他們或下跪祈禱或面露懼色動彈不得,殤不患拔出腰間的木劍劍指魔神,身為那人的劍他可以所向披靡。

 

 

一個月還是太短了,本就毫無頭緒的墨衣劍客也就在魔界四處走走逛逛,反正無論到哪都暢行無阻,他無需出示信物或報上魔王名號,莫邪神將威名早已傳遍整個魔界。

散佈在遼闊魔土各處、淺眠的遠古魔神,殤不患擊殺的只是其中一尊,但也足以帶給魔族百姓們一線希望,或許真的是受劍客當下挺身而出迎戰的英勇所感動,魔界氛圍顯而易見變得鮮活許多,就連原本想擠身魔宮貴族、擅術法的妖魔們也開始攜手合作,主動去往各地協助鎮壓平定魔神封印。

這股改變若能持續下去,或許終有一日,魔族跟人類只會剩下壽數的差異吧。

 

凜雪鴉確實遵守了約定,這段時間並沒有攔阻殤不患尋找回到地面的方法,因為那人正忙著監督魔王城的改建工程,且就像刻意估算好的一樣,恰好於他們所說的一個月時限內完工。

高聳的純白建築,圓拱型門扉、窗櫺如畫以及尖塔上的十字標誌,在這烏煙瘴氣的魔界確實是挺奇特的風景,但都做了如此大規模改建,卻唯獨保留了城頂那座天台的原因,還是直接問本人吧。

殤不患遠遠看見天台上一個身影,那人一襲白衣勝雪、華麗的青色袖擺及配戴冰晶狀髮飾,是他橫越鬼歿之地後相識的第一個東離人。

 

「你來了。」

如是說的凜雪鴉並沒有回頭看他,仍是昂首看向塔頂的十字。

「怎麼不穿魔王那身衣服?」

殤不患走至那人身旁問道,視線也隨著對方所望之處看去。

「也準備了不患的衣服,快去換上吧,我等你。」

還想問些什麼的殤不患,在聽見最後那三個字時作罷。

交到他手上的是相當眼熟的深棕色粗布衣和披風,是來到魔界時殤不患所穿著的那套旅者服,他換上了這件新做、一模一樣的服裝,心中對於凜雪鴉反常的態度,隱約有了個猜想。

 

「改建成這樣有什麼典故嗎?」再次與凜雪鴉比肩的殤不患問道,這一次他的視線是看向銀白長髮的男子。

「是比西幽還要更遙遠的西域風格,這個十字稱為『十字架』具有神聖的宗教涵義,在當地還有『見證人們相愛誓言』的習俗。」

語落,凜雪鴉突然面向了殤不患,殷紅雙眸裡不帶輕挑笑意,僅僅是映照出劍客的模樣,其神情真摯得近乎虔誠,那人將一隻手放在了胸前,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皆出自肺腑。

 

「無論生老病死、貧窮富貴,天下太平抑或亂世,你是我此生唯一心之所向,我將只忠於你一人,珍惜你、愛護你,從此剎那直至永劫。」

 

從未接觸過的異國文化,但對於此時此刻該做出何種回應,殤不患卻是瞭然於心,他學著面前之人將一手放在了胸前,感受著胸膛下略快的頻率。

「無論生老病死、貧窮富貴。」

慶幸命運讓他們相遇,展開了一段驚天動地的幻想奇譚。

「天下太平抑或亂世,你是我唯一的心之所向。」

一直以來凜雪鴉都在給他選擇的機會,反覆測度著真心,在即將回到地底、不斷下墜的魔王城頂,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感情。

「我將只忠於你一人,珍惜你、愛護你。」

從此流浪的旅者不需要故鄉,被割捨的靈魂殘片也因他而完整。

「從此剎那直至永劫。」

二人接吻時殤不患所想的是,若是戴著帷帽的話的確挺不方便。

 

 

那人替他開啟了回到人界的通道,原來他一直所求之物就掌握在對方手中,對此殤不患並未太感意外,其實他有那麼一瞬間想過,與凜雪鴉在魔界共度餘生,但也只是一念之間,他的雙腳已然邁開步伐。

 

「你怎麼又跟過來了?」

明媚陽光照在臉上的感覺真的久違了,殤不患四處張望尋找有無眼熟地標,此處似乎並非東離或西幽。

「剛才的誓言,不患轉頭就忘了?負心漢。」

凜雪鴉捧起煙月一陣吞雲吐霧,下一秒煙霧被迎面而來的風吹散,連帶吹起了銀白髮梢。

「沒忘,我是說魔界怎麼辦?」

盡量不喜形於色,殤不患暗自定了定心神,這才正面看向了身旁的凜雪鴉。

「物歸原主唄,不然你以為我這身衣服從哪拿回來的?」

雖然在殤不患面前是那副閒散模樣,但凜雪鴉私底下的行動未必比在人界時少。

「是你害得我招不著新的魔宮貴族,還把整個魔界都變得無趣,也只能跟著你回來了。」

那人慵懶得打了個哈欠,看來是這段時間沒日沒夜監工導致睡眠不足,畢竟這事沒法讓殤不患代勞。

 

「別擔心,我和那傢伙都談好了,至少會安分個一兩百年。」

凜雪鴉所說的應是前魔王阿契努斯,至此殤不患有些好奇究竟是怎麼個談判法,所幸也不著急,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眼前的凜雪鴉踏著輕快步伐,稍微走在了他的前方,突然間一個回首道:

「確保了人界和平的我,現在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勇者大人呢。」

如是說的那人笑容實在過於耀眼,殤不患情不自禁得一個箭步上前擁住了略為吃驚的凜雪鴉,進行了今日第二次的親吻。



【完】

Notes:

後記:
1.殤凜百年好合<3
2.取回王位的阿契:我的城堡?我的衣服?我的子民領悟了仁!!!(龍心大悅
3.兼東離劍遊紀完結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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