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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沥沥的雨滴拍在玻璃窗上，水迹蜿蜒而下，窗子没有关严，随着风来回开合。
白床单被手指攥出一道道褶皱，乌黑的发丝散乱在枕头上。张起灵皱着眉头，紧咬着已然失了血色的嘴唇。
黑瞎子双手掐着张起灵的腰，迫使他保持一个腰部悬空的姿势。他手劲颇大，此刻不知是出于什么情绪，竟丝毫没收着力气，在张起灵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上留下一片深红的指痕。
黑瞎子压着他用力顶撞，眼眸被挡在墨镜后，今晚他一反往日在床上荤话不断的常态，显得格外沉默。张起灵则一如既往地不怎么吭声，房间里只听得见哗哗的雨声和肉体拍击的声音，淫靡又寂寥。
汗珠顺着发丝滴下，径直砸在张起灵的脸颊上，他眼睫颤了颤，紧咬的嘴唇间泄出一丝闷哼。黑瞎子抬手按在他的下巴上，微微用力，将他的下嘴唇解救出来。他的目光透过墨色的镜片，犀利地锁定在张起灵脸上，手指像发泄什么似的，用力在他唇上摩挲。
嘴唇被他磨出鲜红的血色，张起灵难 耐地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低低地叫了他一声：“瞎…”
黑瞎子的动作忽地顿住。
一阵大风倏然吹来，伴着轰隆一声雷鸣，吹得窗子洞开，夹着冰凉雨水的夜风呼啸着卷进屋子，扬起黑瞎子微长的头发，发丝狂乱飞舞，蛛丝一般遮住了他的墨镜。
眼前陷入漆黑，他神思恍惚，恍然回到了上个世纪的某个夜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他们也像现在这样紧贴彼此的身体，互相亲吻、爱抚。
后来呢，后来……
张起灵一手撑起身子，另一手伸到黑瞎子耳侧，轻轻摘下了他的墨镜，将他的思绪从渺远的过去牵回来。
张起灵直直望进那双灰白色的眸子里，手抚上身前人的眼睑。他喉咙干涩，开口时声音沙哑，轻声道：“你不开心。”
他笃定地看着黑瞎子，漆黑的眼睛里透露出些许询问。
黑瞎子没有说话，他扬手将额前的头发向后一捋，露出光洁的前额，揽着张起灵的腰换了个姿势，让他跪坐在自己身上，两手握住他腰侧扶稳他，不管不顾地开始继续动作。
张起灵扶着他的肩膀，随着他动作起伏，被黑瞎子贴心修剪过的指甲在他肩上划出道道白痕，须臾后便开始泛红。他固执地盯着黑瞎子，声音隐隐发颤：“…为什么？”
黑瞎子垂下眼帘，没有回应。他把身上的人搂得更近了些，张起灵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紧紧搂住他的腰背。
一百多年的记忆在黑瞎子脑海里翻腾，有关于张起灵的片段一张张电影似的闪回倒带，最终定格在多年前的今天。
后来。
一夜旖旎疯狂过后，是突然的分别，不知尽头的寻觅与等待。
他扪心自问，不敢说从未怨过张起灵。漫长生命里的分分合合烙印在他骨髓深处，而他不定期格盘的爱人早已把过去的刻骨铭心忘却，独留他一人身陷囹圄。
张起灵垂着眼皮趴在他肩上，冷风吹得他昏昏沉沉，他手指抠着黑瞎子的脊背，突然感觉自己背上一热。
先是一点，随即密密地连成一片，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挣扎着直起身子，两手慌张地捧住黑瞎子的脸，拇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又小心地凑近，吻在他唇上。
黑瞎子灰白的眸光闪了闪，视线垂落到张起灵亲他的嘴唇上。
轻柔地碰触和分离，像是无声的关怀与安慰，张起灵蹭蹭黑瞎子的鼻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一边在他脸上不停地亲吻，一边轻声说：“爱你，瞎。”
他紧紧环住黑瞎子的脖颈，像是要用体温去唤回爱人神游的心。冰凉的夜色中，彼此的身体是唯一的热源，黑瞎子茫然间感觉自己像是捧着滚烫的火光，顺着皮肤流淌进四肢百骸。他感受着张起灵温柔的亲吻，轻轻叹了口气。
经常失忆又能怎么办，谁让我爱他呢。
“冷了吗？”
黑瞎子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他抱起张起灵走到窗边，单手锁住了哗啦作响的窗户，又顺手拉上窗帘，打开了暖黄的壁灯。
屋子里瞬间温暖起来，黑瞎子的眼睛泛起明亮的色泽，略显温柔地注视着张起灵。张起灵双腿环着他的腰，被他抵在窗帘上不停地顶撞，脚背舒爽地紧绷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这样，应该算是哄好了吧？
张起灵从浴室里走出，把自己整个塞进被子里，看着黑瞎子关了灯上床。他偏过头盯着黑瞎子，抿了抿唇，犹豫的目光有如实质，黑瞎子翻过身来看着他，挑了挑眉。
“还生气吗？”张起灵问。
黑瞎子摸了摸他的脸颊：“不气了。跟你生气，我怕我折寿。”
张起灵弯了弯眼睛，没有再追问他为什么不高兴，只是凑到黑瞎子身前轻轻搂住他，闭上了眼睛。
雨渐渐小了，风也轻了许多，露头的月色氤氲，世界逐渐静谧下来。
第二天黑瞎子起床，发现张起灵已经熬好了粥等他起来喝。
张起灵坐在桌边，坐姿像小学生一样板正，眸光望过来显得柔软又乖巧。
黑瞎子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感叹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张起灵没说话，低头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就这么喝完一碗，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看着黑瞎子。
“怎么？”黑瞎子投去疑惑的眼神。人活得久了，难免养成一个心大的优点。因此他早就把昨夜那些酸涩抛在脑后。
谁料张起灵不如他一般心大。
“你可以生气，”他话说得磕磕绊绊，抿了抿唇，“但要记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