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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美藕饼】听霁(四)

Summary:

“爱人的过程就是完成一场救赎,是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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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气but成熟神仙&心怀天下引导型爱人藕×迷途知返看似柔软人妻实则会打嘴炮&略微偏执丙
是一场互相救赎的故事。

“你要去听万物初生,雨后初霁的声音。”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18.

九州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无论白天黑夜,皆是黄昏之色,盈盈有晶蓝色的光霞笼罩,不知是魔种还是天将的丝缕魂魄。
若不是战场,倒称得上别样绮丽。

血色从洪荒弥漫天际,刀剑嘶吼,神力对冲,不周山血光萦绕,时不时便要天地震动,残躯尸骸还未成山,便被业火燃成齑粉,徒留颜色不一的血液汇成五色“瑶池”。

倏而,一道赤色金火裂空而来,身影未显就是长枪穿云,直插进最前方魔种的喉咙,旋即两条赤绫破风席卷,打碎所有妖魔之力,冲击让双方人都不得不后退几步。

然,突来的夹火金轮以极速撞冲,为首的混沌在火焰而来的瞬间便煽动四只翅膀,却仍被三昧真火烧到尾羽。
那两轮在空中以烈火形成包围,随即返还到主人脚下,火光褪去,来人青年之资,冷着凤眸嘴角不扬,轻蔑又不屑地看着下方妖魔之物,滔天神力未束,额间一竖红痕添了他几抹肃杀。

“大胆混沌。”
这声音极轻极冷,只带些许神力响彻天地,便让一些魔种畏缩地稍稍后退,危险又恐惧地仰头看他。

混沌无面,没有耳鼻口眼。
它生来喜恶,天上那威风凛凛的天神浑身上下福泽充盈,正义凛然,叫它血液沸腾地想杀了对方。
“小子,你是谁!”

“吾乃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凤眸微垂,通天神力磅礴而出,在青年身后绽了一朵赤金色的莲花图腾,眸间金光流转的一瞬,神枪回手。
他枪花一挑,便是将枪尖直指混沌。
三昧真火将枪尖上青蓝色的魔种血液焚烧一空。

“是要你命的人。”

-

轰。

神火自掌心直穿过血肉,被燃化了骨肉的尸体在哪吒冷漠而睥睨的眼神里下坠成粉,残余的神力波动似飞箭流窜。
于是最后一头活着的魔物死在了逃命的路上。

鸣金收兵。

中坛元帅神力收回,火尖枪消失,冷峻的神色里染了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但更多的却是严肃,眉头不减。
青年拇指轻抿脸颊,果然在指尖瞧到了一抹血色,他也分不清这是哪头畜生的血,哪吒眸光暗了一瞬。
旋即风火轮动,一道金光再度划过天际,将黄昏拂晓的诡异拉出天明,让日光落到了死气沉沉的大地。

“干得好,哪吒。”
他刚一落地,杨戬便带着哮天犬出来迎他,做了这么久的师兄弟和朋友知己,后者自然放心哪吒的实力,就贴心地给他丢了一张帕子。

哪吒抬手接住,就开始擦拭起脸来,鼻子一紧,笑着同杨戬打趣道:“这东西的血臭得很,二哥你明日出战可得捂上哮天犬的鼻子。”

哮天犬汪了一声,大概是说自己根本不怕。
杨戬正要同哪吒说什么,身后营帐就传出了异动,哪吒脸色未变,而是直视从里面出来的人。

“干得不错。”
话里有很明显的骄傲,哪吒眉眼未动,状若平常,只“嗯”了一声,道:“谢谢爹。”李靖闻言点头。

生疏、客气,这对父子千年来始终如此。
或是可以,杨戬知道哪吒或许连一声“爹”也并不想叫,虽说莲藕无心,但正常的喜怒哀乐还是有的,这父亲同儿子刀剑相向,叫哪吒如何完全释怀。

李靖:“你且去休整一番罢。”

哪吒点头,不再说其他,瞬间就没了身影。

这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混沌也只是妖皇下的一员将军,哪吒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营帐,第一件事便是要到水里洗澡,好好冲掉那难闻的腥臭。

池水寒凉,哪吒泡在里面面不改色,而是缓缓闭眼,感受体内暖意流通,慢慢温养亏损的神力。
他乃中坛元帅,是五营神将之首,冥想里,大多都是接下来的作战安排和战斗复盘。

毕竟早已不在西岐,无人在他后方运筹帷幄。
哪吒微微睁眼,眸光微暗。
上一次这样撼动天地的战争,还是那场封神大战,不,这场战争远远不及千年以前。

那是真正的遍地尸骸,爱恨与死亡。
人类总比妖魔神仙多了太多七情六欲,是情绪里当之无愧的主宰,寿命短暂,但爱恨激烈。

哪吒的七情六欲,就是在那时候的熏陶下有了复原的苗头,也正因如此,他自己都开始忘记自己失了一颗心。

‘殿下,你是没有心的。’

流通的神力忽地凝滞,哪吒微微睁大的凤眸仿佛在水中看见了一道身影,那人坐在枯藤轮椅,用温柔却悲哀的神情看着自己,轻声细语地朝他控诉。

——如果不是敖丙说了这句话,他真的还想不起来。

毕竟心的有无对哪吒而言毫无区别,还不如想今日玩什么游戏来得重要。

但。

哪吒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多时手里就出现了一青色海螺样的东西,正是敖丙送他的水螺。

青年抿了抿唇,缓缓靠上池边。
他自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封神大战的艰苦都能一笑而过,也不会对如今天庭的待遇说什么累。
但哪吒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身下的池子远远不及华盖星宫里的圆池。

 

水雾缭绕,温度适宜,他可以故意喊敖丙的名字,一声两声地不厌其烦,后者又每一次都红着一张脸进来,起初是不敢看他,后来是不好意思瞧他。
叫的次数多了,敖丙还会悄悄咬牙,额间突突,但又不忤逆自己,就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吒吒喜欢就好。”
但那池子的温度可是一天比一天凉了。

真是傻啊,哪吒想。
他可是神,身上又有三昧真火,怎么可能对池子的水温感到不适,可偏生敖丙总是想不起来。
直到一次哪吒甚至在池底看见了冰碴。

啧。
他大人大量,用三昧真火把某人好不容易弄成的冰池化成了一汪温泉。
从此便一直都是了。

 

哪吒嘴角勾起一抹笑,回忆暂且收敛,但眼底那抹似水温柔却还未曾散去,直到小臂处传来细微痛感。

中坛元帅回神,才在右臂处发现一道混沌全力一击而留下的伤痕,有手掌那么长,还在微微渗血。

青年眉头一蹙,神力驱使到那伤口处,后者就开始缓慢愈合,原本深而见骨的伤只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可复原。
但哪吒的眼神却逐渐飘远起来。

-

敖丙对成为神仙这种事大概没有实感,或许是他自己神力微弱又……行动不便。

哪吒想起自己有一日出征归来,那妖精没什么能耐,就是吸了好多人的血,最后濒死的时候全喷了他一身,就是为了死前恶心他一把。
那妖怪目的的确达成了,哪吒本想就近找个水源赶紧洗洗,却在水中瞧到了自己浑身是血的模样时,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于是就那样去了华盖星宫。

敖丙刚看见他第一眼就吓坏了——不是担心那种,是整个人真的傻在原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浑身发抖。
他一走近,敖丙就推轮椅后退。
他一近,他就退;
他一近,他就退。
“……”
哪吒起初觉得还有点好玩,就开始装得一脸委屈:“我已经伤成了这样,丙丙你难道嫌弃我吗。”

凡是九重天上的神仙都能听出这是一句笑话,毕竟能伤了他哪吒的人若是出现,全天庭都得倾巢而出还得惊动昊天陛下,怎么可能是某个不知名的妖物。

谁料他话音刚落,敖丙就怔了怔,显然是信了。
于是他再近,敖丙就不躲了,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任由哪吒蹭了自己一身血。

后来少年身的人洗漱一番出来,就发现了一只守在门口的龙。敖丙手里捧着一盘药和绷带,吹着脑袋闷声说要替他包扎。

堂堂华盖星君看不出他右臂上用障眼法演化的伤口,小心翼翼又认真轻柔地为他涂药。
哪吒本想笑着逗逗他,比如对方拿起绷带的那一刻就把“伤口”复原……

呼——

哪吒一愣,刚启的双唇微微合上。

敖丙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气,一边嘴上熟练地哄着他:“吹吹就不疼了,”一边悄悄偷偷地为他渡上神力。

张牙舞爪的龙太子竟然也会做这等柔情的事,像是……自己小时候在总兵府上跑摔后,娘会做的东西。

明明假伤口也被包扎好了,但哪吒就是鬼使神差地动动嘴唇,压着嗓子:“还是疼。”

敖丙眉头一蹙,似乎是觉得用上神力后应该止痛了才对:“你还有别的伤口吗?”

哪吒垂着眼睛不答,只说:“还要再吹。”

“……”
敖丙在他面前偷偷叹气,随后认命般继续在他已经包扎好的地方轻轻一吹,耐着性子:“吹吹就不疼了,怎么堂堂元帅还怕这点疼啊。”

说完,敖丙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瞄他脸色。七岁身体的人不动声色,只在敖丙紧张的呼吸里慢慢靠上了他,他们一站一坐,哪吒垂下脑袋,正好能将额头贴上敖丙肩前。

敖丙僵直的身体在长久的沉寂里慢慢放松。哪吒看不见敖丙的脸色,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做些什么。
更不记得是过了多久,他才等到一双手轻轻拍着自己脊背,听见一句温声:“啊,嗯……受伤当然可以疼了啊,多大的年纪都可以……我也怕疼,所以我不笑——我不那么说你了。”

这弄虚作假的伤口远远不及千年前自刎的那一剑,也不及封神大战里受过的每一道伤。

哪吒默不作声,却真觉得喉咙处有了抹剧痛,疼得他不想说话,也不想问敖丙为什么这么会哄孩子,只默默感受对方拍在他背部的轻柔力度。

半晌后,七岁身的哪吒说:“疼。”

“……那你以后就要少受一些伤啊,”敖丙无奈顿了顿,犹豫不定很久才接道:
“吒吒,其实你自己最重要。”

他还是继续对着那假伤口吹了气。

一动一动的风,吹得火苗悠悠晃晃。

-

哪吒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嗯”了一声,但心里想的却与敖丙说的南辕北辙。
如果天下需要,他自然是要献身于苍生。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同敖丙说,他知道敖丙也一定明白自己。

回忆间,右臂处的伤口也已复原。

真是奇怪。哪吒不禁暗忖。
这些伤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似乎只要敖丙在自己面前,就算假的也会真疼上一疼。

敖丙……
不久前还在战/场以一敌千的中坛元帅暗了眸子,手上的水螺片刻消失,哪吒手腕一翻,指间多了一枚瑕白的珍珠。

是他出发前接到的那滴敖丙的眼泪。

哪吒杵着下巴,对着那珍珠微微出神,目光涣散,思绪又飘到了很远。

咚。

额前发尾坠了一滴水,落到清池里点出涟漪,哪吒回了神,将珍珠置于掌心握拳,甩了甩脑袋。
这副模样要是让二哥瞧见了,他铁定又要笑话自己。

哪吒想起日前杨戬说他犯了相思。

他起初不解相思为何意,只想起千年间在庙宇里听过的愿望,无数人在他像前虔诚跪拜,只求千里之外的人平安无事,有些甚至为此日日要来他面前念叨。

哪吒似乎有些懂了。
他才出来一月有余,现在就有些希望天庭里谁能来传个消息,只说敖丙现在是否无恙,又把自己的骁勇传达于他。

总不至于心里空落,只能用回忆充填。
平白叫人……

很是思念。

 

19.

这一个多月以来天庭内部并无大事,敖丙重复着以往的工作,只是时不时会多一项占卜推演——

纵使哪吒给了他火莲,但他还是担心对方会受伤。
毕竟那是个手指大的伤口都能喊疼的人。
每每想到这个,华盖星君都会微蹙下眉头。

可惜前方战乱,天庭执掌三界,自然不会安生太久,不久前已有消息,说四方纷乱再起,零散的妖兽出来为祸人间,各地已失踪了不少平民百姓。

留在后方的神仙要同剩下的天兵调查,敖丙见其中一处临近东海,便亲自领了那片区域的诏书。

只是出了些意外。

敖丙本以为自己就算行动不便,也有神力傍身,加上巡逻时又有天兵在场,那些妖魔根本不足为惧。

但。
一番推演结束,敖丙正长舒口气,刚刚舒展的眉头却在下一刻重新皱起,他放松神力,只能任温暖的能量自动流通经脉,最后大部分重新聚于小腹。

等喉间不适散去大半,敖丙这才睁开眼睛,抹了一把头上虚汗后轻轻捂上腹部,心头不解。
自己以龙身成神,体内龙丹早已沉寂百年并无大用,近来却缕缕吸收自己的神力。
这也罢了。

前两日,他在正常排列星辰之后同天兵前去凡间调查,只不过亲自动神力抓了几只妖精,等再为哪吒推演时,结果还没出来,他就再也忍不住,趴到一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自那以后,敖丙一旦神力使用超出一定范围,就会开始反胃。

他本以为一两天的异样忍忍就过去了,没成想这么多天过去没有丝毫好转。

要不要找老君问一问,敖丙想。

右上方忽然来了缕神力波动,敖丙抬手,一张白纸便轻落下来。华盖星君手指轻抿,纸上就出现了一透明光圈,画面里,一对穿得破破烂烂的人间夫妻颤颤巍巍地跪在他神像面前,声泪涕下,磕得头破血流。

“神君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让我的儿子能平安回来吧,让他回家吧!”
“民妇虽然家贫,给不了您太多香火,但我可以一命抵一命,只要我的儿子平安,我可以替他去死啊——神君!”

敖丙眉头微蹙,这样的场景在人间每日上演,有一些是天灾妖魔,他可以出手解决,但更多的其实是人祸,他也只能按照因果。

“星君。”

门外传来一声恭敬的轻唤,敖丙松开手指,白纸便在丝缕蓝白色的光辉里化成虚无。

罢了。
敖丙推着轮椅走出大门,同两位守在此处的天兵微微颔首,示意即刻出发。
这症状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待一切解决时再说吧。

-

敖丙三人乔装打扮到了一叫李家坝的地方。此处村落偏远,离最近的城镇也要百里坡路,百余户人家齐齐挤在这一处,因临近东海,大部分以捕鱼为业。

船湾港口人影稀疏,破旧的渔船紧紧锁在岸边,被海风吹得一晃一晃,风帆陈旧,还有些破了洞。渔民愁眉不展,拿着手中收获寥寥的渔网。
这还是敢出海的人,却也不敢走出太远。大部分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哪怕是不得已出行,也一定要三五成群。

敖丙收回视线,眸中金光一闪而过。

此处妖气很重,也难怪失踪了这么多人,可除了这腥臭的洪荒气息外,还有部分残留下来的气息让敖丙有种异样的熟悉。
像是东海里的水妖。

但海底妖族一向由四海龙王管辖——不对,自龙王成布雨之正神开始,这些虾兵蟹将便也算了神仙。

敖丙将某个念头收回,朝其中一天兵递去眼神,后者领命走上前,寻着那洪荒妖兽的气息带路。

“啊——!”

骤然,最前方突现一道声嘶力竭的尖叫,那声音直/插/云霄似乎要让上天听到,旋即就是女人哭天喊地的痛哭,嘴里还在叫骂什么。

敖丙三人瞬移过去,就见两三个汉子和几个女人围在一满脸泪水的女子周围,拉扯着不让她跑去。
“孩子,我的孩子!那畜生抢了我的女儿,抢了我的女儿啊啊啊——!”

那孽畜还未跑远。
敖丙让两位天兵去追,而自己则留下来环顾四周,只一眼,他推动轮椅,隐藏身影与全部气息到一处养了几只鸡鸭的小院,神力让视线穿透墙体遮蔽,能看清天棚漏下的水一滴滴落进木桶。

屋里榻上是抱着七岁幼童的女人,一侧还躺着行动不便的老妇,手边有两个随时能抄起来的扁担,她们三个抱作一团,听着门外凄厉的呼喊发抖。
“蕊儿,娘,别怕,徐郎他很快就回来了,我们还有从贾道士那儿买的符,妖魔鬼怪都不会来的,别怕,别怕。”

那可的确是假道士了。敖丙盯着那门上乱七八糟的符暗忖。况且这等妖物本身也不是这东西能镇住的。
他闭上眼,静静听着水声。

嘀嗒。

嘀嗒。

嘀——哗!

水桶内的水忽然跃起,于半空汇聚成一头八只触手柔软无骨的透明牲畜,唯有面部长着一张似人的吐舌鬼脸。
几乎是现身的瞬间,它就张着两张血盆大口朝那一家老小极速扑去,那嘴里数千颗密密麻麻的牙齿如同长短不一的利刃,密缝里还有上一个被它吃入腹中之人的骨碴。

千钧一发之际,那长了刺的舌头落着腥臭口水,却在妇女瞪大而惊恐的眼神里停在半空。

一时间,风停树止,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凝固半空,妇女原本颤抖的眼眸也一动不动。

泥泞黄土之上,紫金色圈纹悄然浮现,极速蔓延。呼吸间,图腾完全勾画,紫金色的光芒如花蕾绽放,整栋茅草屋包裹其中,神力震荡,百里间妖气退散。

那牲畜动了一寸触手,终于耗费全力挣脱阵法,想要重新跳入水中逃命。

然而华盖星君睁了紫光充盈的眼睛。

敖丙伸出右手,垂眸凝视掌心,莹莹发光的阵法图腾赫然加剧光芒。青年唇角微弯,笑容轻蔑、戏谑,隐隐能看出千年前嚣张跋扈的模样,嗓音低沉,玩世不恭:
“你要在我面前玩水吗?”
“既然这么喜欢,你就死在这里吧。”

那水怪置若罔闻,上身却在刚刚入桶时就被金光灼得嚎啕惨叫,不得已跳出。

见状,敖丙笑意更甚,手掌轻轻一握:“收。”

话音落下,阵法内的水齐齐成股跳起,以敖丙为中心形成三条水龙,朝着那牲畜冲击而去。龙吟一过,水怪八爪去五,身下紫金阵法突来一束金光将它全身束缚。

三龙瞬间将水怪包裹,形成水团,团内水波震荡,如龙卷飓风,锁住了怪物所有的尖叫嘶鸣,顷刻间就被水流扯成血水,一颗内丹也被捏得粉碎。

敖丙将手微微松开,眸中光芒黯去,于是水团骤解,成一滴滴分散的水珠,得令似的一滴不差回到原先位置。
他手指对着榻上三人轻轻一点,三团弱小金光凝聚而出。光团落于掌心的一刻,所有光辉褪去,阵法消失,敖丙也隐匿身形,闪瞬到海岸。

留着榻上的女人依旧安慰身边老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虽然成神按人间来算已有千年,但对于敖丙而言,东海却还是他的家。纵有华盖星宫里的圆池,却还是比不上真正东海的一星半点。

略微发咸发涩的海风会刺激味蕾,但敖丙忍了忍,却发现那涌上喉间的恶心有了缓解。

海水涨潮,又是扑上他鞋面。

刚刚翻手布阵的华盖星君跑了些思绪,或是千年前于东海挥舞双锤;或是刚刚那水怪入水即逃的本领;再或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敖丙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火莲,只觉得自己不再反胃,甚至在海风的引诱之下,多日没有胃口的人竟然忽地有了食欲。

“星君。”

恰在此时,两天兵复命回来,还多带了一位敖丙不算意外的人。

“末将见过三太子。”
眼前人毕恭毕敬地行礼,说着他千年不曾听过的称呼,敖丙心有异样,但还是笑道:“许久不见,鲨将军。”

鲨将军是标准的五大三粗,背上鲨鱼鳍并未化去,一身腱子肉刀疤不少,眼上还有一道,这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勋章”。

“星君,我二人到时鲨将军已将女孩儿救出。”一天兵同他讲到。

敖丙略微诧异,稍稍抬眉:“是父王命你们出战的?”

“是的殿下,大王说天庭上下忙成一团,我们海族得上天垂怜能得封神仙,就要为天庭效命,最近东海之畔失踪了许多人,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还有这种觉悟。
敖丙这回是真惊讶了,他印象里的父王可不是这样的——但是,他们当年都挨了哪吒的打,自己也已经判若两人,细细想来,又不觉得奇怪了。

敖丙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海里就跳出了一白色贝壳,落到鲨将军手中。后者看过一眼,就给敖丙呈来。

父王说为抗击洪荒妖孽,四海龙族已齐聚在东海商议对策,邀请他这个负责此处管辖的神仙共同商讨。

敖丙松了口气,他原本也正有此意,想让海族帮忙,起先还担心敖广置身事外,没想到比他想象中积极配合许多。

“走吧,”他对天兵道,“去东海。”

 

20.

敖丙以前很喜欢龙族聚谈。反正龙王们商量的事永远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做个一心吃喝赏乐的纨绔子弟,享用东海数不尽的美食。

本以为千年过去能成长不少。

华盖星君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食物上移开。龙王像是早早知道他一定会来,席面上许多他爱吃的东西。

像那各种各样的海鲜,就是敖丙成神后怎么也吃不到的珍品,只能靠人类上贡的鱼解解馋。

应该多回家的。敖丙不合时宜地想,但也仅是一句玩笑。

“丙儿,要不你边吃边说?”敖广看他馋得要流口水,贴心建议道。

“不用,父王,”敖丙拒绝,他怕自己真吃就停不下来,此外,心里却对敖广的称呼感到莫名奇怪。

或许是千年真磨了他的性子,这一番讨论下来,还真让他带着四海龙族商量出了个所以然。
这下他们不缺人手,也能很快查到这些妖族从哪里下到凡间,从而在源头解决问题。

心中大石落地,敖丙胃口更甚,只是顾着还有天兵在场,这么多叔叔、兄长弟妹都时不时看他,敖丙挺了挺胸膛,克制自己的豪迈吃相。
总不能丢堂堂华盖星君的脸。

鲈鱼、牡蛎、扇贝、马鲛鱼……他吃的腮帮鼓起,手边贝壳成山,一脸满足,侍女则一直为他上新菜。

“这是什么?”
敖丙嘴里嚼着东西,有些口齿不清,指着最大的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棒骨大肉,这明显不是海鲜鱼类。

“是陆兽,”敖广捋了捋白色细长胡子,骄傲地挺挺胸膛,“这可是那陆兽全身上下最为净化的部分。”

“牛,还是羊?”敖丙抓起来仔细闻了闻。

敖广神秘地笑了笑:“这可不是普通的牛羊,你面前这些是开了灵智的,有大补之效。”

开了灵智。
敖丙眉头微蹙,那他就有些不太想吃了。但龙族信奉强者为王,弱肉强食乃天地自然法则,吃这东西大概也无可厚非。

“弟弟,你真不吃那陆兽肉?”说话的是敖丙二哥,那双眼直溜溜地盯着他面前的肉,不断咽口水。

“不吃,”敖丙答。

“那二哥我可——”

敖广此时“诶”了一声打断他,朝敖乙递去眼色,嗔怪道:“你天天在东海,有的是机会,你弟可难得过来一趟。”

“他又不吃。”敖乙不满嘟囔。

敖广对敖丙继续道:“多少尝上一口。”

敖丙正要继续拒绝,就听见南海龙王抢过话头:“就是啊侄儿,你父王自从听说你领了天庭察看的命令,就天天传音同我们兄弟几个炫耀你有出息。这几年来,陆兽可不好得,你父王料准你会来,可是搜刮了许久才有今天这些啊。”

敖丙微微瞠目,不禁看向台上笑容满面的父亲。

一个在自己死后尸骨未寒时,就开坛庆祝宴请四方几日几夜的人,真的会这么在乎自己吗?
一个千年来鲜少来华盖星宫,一来便是说教与劝他低头,要讨好上位者的父亲,真的会想自己吗?

当然不会。
敖丙轻轻一笑,略有敷衍。

看来不过是因为自己做了个能传颂美名的好事,让他面上有光。敖丙将失落敛去,对上敖广期待的目光。

他当年最想要成为敖广的骄傲,要做他最好最好的儿子。所以他从不忤逆父王,对他言听计从,为父王搜罗附近所有的好东西,也正如此,他冒出风头,见不得龙族尊严践踏,成了哪吒手下唯一的龙族亡魂。

不被爱的,也可以成为骄傲……吗?

“……父王以前生疏了你,”敖广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上次在华盖星宫,你说过的话父王都已经想过……你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我的罪孽不该全都由你承受。”
敖广拧眉垂头,一时间,懊恼、自责将他脊背压弯,整个人沧桑衰老许多。

敖丙内心深处像被什么轻轻砸中,有些疼,又有些酸,但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随后拿起那骨棒,朝肉上啃了一口。

“诶诶,好,”敖广见状喜笑颜开,“吾儿甚好。”

父王的爱,敖丙并不奢望,那所谓骄傲也已经无所谓,日后他们做一对客套父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席上又多了不少的菜,大多都是用陆兽做的,但敖广指了一些,说这些都没有开过灵智,敖丙这才放心吃了起来。
虽然没有开过灵智,但敖丙能尝出来是同一种肉,只是没开过的更嫩一些。

因为馋,他吃得比别人都快,很快席面一扫而空,敖丙摸了摸撑到鼓起的胃,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海鲜就好了。
只要海鲜就行,这特殊的陆兽就不必了,他吃多了有点恶心。

敖广见他扫空菜品,不自觉笑了出来,同他道:“丙儿,你上次匆匆回来只在自己院子挖了一坛酒,千年过去,龙宫变化也不小,父王找个人,带你好好逛逛如何?”

“有劳父王。”

-

但敖丙安静久了,不太习惯除哪吒以外的人在他耳边说太多话,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对领路的虾兵蟹将说:“我自己会看。”

他们都住了嘴,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

敖丙更烦:“我自己看,你们都退下吧。”虾兵蟹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行礼离去,一溜烟儿就没了身影。

他百无聊赖地继续朝前逛着,脑中疯狂搜索自己千年前还藏过什么宝贝,等下离开一起带回华盖星宫。

“救命呜呜呜,救命啊——!爹,娘——我害怕呜呜呜。”

突然,几声尖锐的哭喊从前方传来,如利箭射穿脑海,敖丙几乎是瞬间闪到了那里。

只有一方入口的海下峡谷光线寥寥,成口袋形将他包围,眼前有一个巨大的盖了布的铁笼。
哭声就从那里传来。

敖丙每推动一分轮椅,心就往下沉,体内神力浮躁,福泽也慢慢涣散,那预感越来越强烈,未知的恐惧爬上心头。

海底,可没有一种种族会称呼爹娘。

手握住布角的那一刻,他冷汗溶于海水,抖到使不上力气。

华盖星君忍了忍呼吸,牙关狠咬,用力掀开黑布,下一秒如遭雷击。

——那笼子里五个人类孩子缩成一团。

 

21.

那几个孩子见了他嚎啕大哭,每一个看上去都只有六岁上下,身上被下了避水咒,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大声求饶:“叔叔,求求你别吃我,别吃我们呜呜呜。”

敖丙脑中嗡的一声,血液反流,浑身冰冷,失去所有力气,黑布缓缓落了下来。

那灵魂最深处的熟悉感拔地而起,他终于想起那陆兽的肉不像牛羊,却为何叫自己觉得熟悉还半晌说不出来。

是人,都是人。
开智的是成人,未开智的是孩子。

“唔。”
胃部翻涌,敖丙哆嗦着嘴,下意识咬了唇,他看着那些紧紧抱住对方的孩子,好像自己在菜肴里品过心口最细腻的软肉。

满局珍馐,人肉白骨。

“唔,”他捂上胸口,胃部开始剧烈绞痛,敖丙来不及推动轮椅,只能仓惶用手把住牢笼最边上的铁柱。
“哕——呕——”

人肉,是人。
自己吃人了。

“呕——”敖丙弓下身子,吐到眼冒金星,胃腹绞痛,冷汗涔涔的人不断呕,好像要把胃与肠全都吐出来。

不行,这不行。
敖丙颤着身体,用手抠向嗓子,下一秒呕吐更为剧烈,面部充血,远远看上去整个人都在抽搐。

怎么能,怎么能——!
胃,对,胃。

敖丙强忍着恶心,双目猩红泛泪,目光环顾无果,果断在手中凝了一把手刃。
挖出来,把胃挖出来,把——

“呕。”
他吐得眼前发黑,也不清楚自己早就吐了胃酸,连苦胆也一并呕出。敖丙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捂上自己疼痛愈演愈烈的腹胃,大喘粗气,重新举起了刀刃。

蓦地,他听见了孩童的哭喊:
“你不要拿刀,我会听话的,你不要吃我们!”

敖丙满脸冷汗,他茫然地,失了神智地缓缓看向那几个孩子,半晌歪着脑袋,其中一个小男孩头上贝壳样的金纹一闪而过。

敖丙凑上去,小动物一样盯了许久。

“我想回家,爹,娘……呜呜呜。”

回家。
这二字仿若一把刀剑,锋利地隔开他混沌不清的神智,敖丙猛然回神,紫色眼眸中多了几分清明,他连忙将匕首收了起来。

“别,别怕……”饱受摧残的嗓子哑得难听,像枯枝拉磨,敖丙吞了吞口水,努力轻声,“我带你们回去。”

神力自掌下蔓延,顷刻间就将牢笼粉碎,敖丙不敢耽误,连忙要把几个孩子收到身边。

突然,昏暗的壶口峡谷亮了三圈灯火,阴暗里的虾兵蟹将武装充足地将他团团围住,入口处缓缓走进来几个人。

敖广似乎是看见了前面的事,对敖丙身边的秽物蹙眉不满:“怎生吐了,这东西可宝贵得紧。”

“你混账!”敖丙将几个孩子护在身后,咬牙切齿,“你身为天庭正神,怎能干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你枉受百姓香火,枉受天庭信任!”

“好侄子,现在你也吃了肉,可不能只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啊。”

敖丙闻言又是一阵反胃,但他狠狠咬牙,眉头紧拧,硬生生忍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卑鄙,无耻。”

他直视敖广:“你就不怕天庭降罪,抽你仙骨拔你龙筋,永生永世在忘川之水里受烈火焚烧,生不如死吗?!”

“这天庭现在忙成一团,可没有功夫管我们,”敖广嗤笑,“况且,这可是他们自己说的愿望——只要我能找回他们的孩子,她们宁愿以命换命。”

饭桌上的成人由此而来。

敖丙不可置信:“待天庭解决这场纷争,你以为不会追溯你的罪责吗?!”

“我们有什么罪!”北海龙王插话,“这妖魔泛滥,人间每天都在丢人,天庭怎么知道是我们还是妖兽,我们抓的这些人,可都是当地百姓看见的妖兽所谓,与我们何干,”他瞥了一眼敖丙,“只要你这个负责的人不说,天下就没有人知道!”

“绝不可能。”

“由不得你,”敖广接,“你敢对天庭说吗,敖丙,你可是也吃了人的。”

敖丙咬牙,刚刚启唇,就听敖广冷笑一声:“你敢让中坛元帅知道你又吃了人吗?”

敖丙瞬间身子一僵,他强撑道:“我不过是受你蒙蔽,与你们绝不相同。”

“你吃了人,这就是你的果,天道论迹不论心,况且这东海一带皆由你负责,”敖广一顿,犀利问道,“你与我血脉相连,你说陛下是判你失职不治,还是连坐同罪呢?”

“多说无益,”敖丙冷着眉眼,悄悄攥紧身旁幼童的胳膊,“你要拉我陪葬,那便陪!”

轰!

紫金色阵法突现,神力滔天而出,海水震动,敖广等人不由得晃了身子,又连忙调息挡住敖丙进攻。
“拦住他,别让他们跑了!”

敖丙一只手用神力化成绳索,牢牢裹上五个孩子,此刻轮椅已不能再推,他也顾不上下半身如何绵软无力有多难看,只拉着绳索,朝唯一的出口横冲直撞。

敖广伸手去抓,却被琉璃火莲狠狠一烫,只能松手看敖丙以极速冲出谷口化成龙形。

“追,都去追!”
谷内兵将都被敖丙用阵法困住,但谷外依旧是数不清的虾兵蟹将,他们黑压压地朝那白龙扑去,又有四海的龙子化龙追来。

一时间海底天翻地覆,海面惊涛巨浪,各色神力从敖丙身边或擦过或击中,又被部分人很快追上。
但他嘴里含着那几个孩子,只能靠绵软无力的尾巴和外支神力,却也击退了不少人。

这是敖丙第一次庆幸尾巴没有痛觉。

他遇龙化龙,遇人化人,手中下意识多了锤子,朝人狠狠砸去,硬生生砸晕了几个追上来的将军。

眼看那海面的光离自己越来越近,敖丙咬咬牙,将锤子丢下,用全部神力全速冲刺而去。

哗。

白龙从海里跃出,身上伤痕不少,渗着殷红血液,尾巴更是血肉模糊,敖丙几乎是摔在岸上,瞬间化了人形。

五个孩子摔坐一团,连哭都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趴在地上撑着上身的敖丙用仅剩的神力捏住,在其他人跳出海面的一瞬化成光团,送到城中。

敖丙几乎是同时扭过身子,抬手就要对上岸的海族打去神力,小腹却突然一绞,疼得他法力一滞。
就这么一个呼吸的瞬间,他脖子上就架上了两刃海刀。

华盖星君啐了一口血痰,恶狠狠地瞪着眼前得意洋洋的敖乙,后者耀武扬威:“你说你好端端的,跑什么,这对我们都不好啊弟弟。”

敖丙动了动血液黏腻的手指,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只要上了天庭,四海就拿自己没有办法。

“蠢东西。”敖丙骂。

在敖乙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一个后躺,借着哪吒的火莲汲取部分微弱神力,一个闪瞬到了天上,但他不能直接抵达,只能继续朝天宫门处飞。

必须要在敖乙追上自己前到宫门。

敖丙回身,将琉璃火莲置于掌心,朝身后的敖乙打出几缕火焰,敖乙起初并不在意,却被火星烫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只能暂时停下。

“星君。”

临近天庭,狼狈不堪的敖丙终于听见了熟悉的称谓,他扭头,果不其然看见了被他喊回天庭拿取东西的两位天兵。

敖丙火速命令:“拦住他!”

 

-

 

砸在云上的那一刻,敖丙整个人是蒙的,他刚刚被人踹了腹部,那里正疼得发紧。敖丙冷汗瞬间直流,面色苍白,只有呕过血的嘴唇仍有一抹红色,青色发丝被汗液贴上肌肤,想动起来却没有力气。

他捂着小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两个居高临下的天兵,看着他二哥同那两位勾肩搭背。

疼。
身上疼,伤口疼,胃疼,小腹也疼。

天兵拉着他的胳膊,强硬地掰开他捂腹的手,架着他往东海坠去。

“为什么。”
入海的一刻,敖丙喃喃问道,再正常不过的下坠却让他头晕眼花,反胃恶心,胃腹越来越不适。

天兵一顿:“星君,此事可以天衣无缝,又能得不少好处。”

荒谬。
敖丙想骂人,但他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下。

那几个孩子应该不会再被抓走了。今天他已用神力探过这一带,大概不会再有洪荒妖族,没有它们掩护,龙族就不能行动。

……除非他们将一两个妖族抓到这里。

敖丙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光暗明灭,场景时真是假。
刚刚,像是梦,他梦到了自己在地府的日子,梦到了那些刚刚被他救走的孩子,梦到他们回到父母怀抱,家人团聚,抱在一起哭……

“你意下如何?”

有人强硬捏上他下颚,敖丙不得不看清眼前,敖广的神情愤怒不满,想要活活将他打死。

这是我的家人。
他双目无神地想。

“难不成傻了?”
“刚刚闹这么凶,出事可怎么办。”
“那就是华盖星君为天下而舍自身,与洪荒妖族同归于尽,总不能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杀了他。”
“若是前者,那可又是一美名啊。”

絮絮叨叨的。
好烦。

敖丙终于动了动胳膊,敖广等人如临大敌,却发现他的动作仅此而已。有人架着他,像对待一块破布,敖丙没有力气,也抽不出来。

疼。

海里到处是水,看不见他的冷汗涔涔。

但小腹犹如刀绞,一阵一阵地坠着疼,那感觉仅次于抽筋扒皮,身上再多的伤口也不及那里丝毫。
敖丙只是想捂住那里,聊此安抚。

又是一阵刀绞,纵使被人架着却还是弯了身子要往地上弓:“疼……”

哪吒。他心里蹦出了一个名字。
哪吒。

生他养他的海水彻骨寒凉,不知道哪里卷来一丝温热要将他包裹。

敖丙听不见周围人的尖叫,理解不了他们骨血焚化的疼,只知道架着自己的人突然松了手。

他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掉进了一朵莲花。
比苍天白云更加柔软的,温暖的。
就像……哪吒。

敖丙终于如愿以偿地捂上小腹,旋即慢慢蜷缩,彻底晕死了过去。

 

东海之底睡了一朵三昧真火的红莲。
除了它莲蓬上的人,谁也不能接近。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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