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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四十来岁的光景,赖雅妍才真正地明白了原来爱情真的不光是两个人的事。
虽然不像某人一样情史丰富得可以出一本书,但也算谈过几段恋爱。分手的原因多种多样,有渐渐不爱了的,有相处下来发现性格不合的,有人生观走不到一起的,也有遇人不淑的。然而和陈楚河走到分手的地步,却不是以上种种。
不是不爱,而是正因为爱,所以才不能再走下去。
赖雅妍曾经受过情伤,所以她后来一度抗拒与合作对象发展超出角色之外的感情。她也怕闹绯闻,所以对男艺人都是敬而远之。只是她没想到,曾经自己立的flag,都为一个陈楚河打破了。
陈楚河很聪明,就如他所表现出的急智歌王的模样般,说起甜言蜜语,接起情话他都是张口就来。哪怕赖雅妍自认已经被失败的恋情磨出了金刚心,却也依然深陷于陈楚河的温柔乡里难以自拔。
一档戏里男女主角发展出超出戏外的感情并不少见,但借着演戏谈恋爱这种事,赖雅妍其实并不喜欢。她不是多出色的演员,没有一秒入戏出戏的技能,所以每次拍完一部戏,她总要通过封闭自己几天来让自己出戏。在拍戏过程中交往,只会让她分不清自己爱上的是演员还是角色,而爱上了的自己又是赖雅妍本人还是她扮演的角色。
她几乎没有拍过这样一档男女主角从头甜蜜到尾的戏,所以她又想,是不是因为杜子枫和琵亚诺实在爱得太坚定太甜蜜,性别不在意,家庭背景不是问题,同甘苦共患难,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所以她也才对扮演着杜子枫的陈楚河那么依赖。
外人称陈楚河“撩妹高手”时,赖雅妍是深有体会的,毕竟直接受害人就是她。她又觉得陈楚河还是个高明的撩妹高手,他开起污来无人能及,他的小动作总能让人脸红心跳,可是他又是那么光明正大,那么正直地,好像就只是在配合着演花絮而已。
他入戏快,上一秒还在玩着四次元小剧场,下一秒就能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他出戏也快,无论多情真意切,镜头一收,他就又变回连跟剧组其他演员一起吃个饭都不会的陈楚河。
所以陈楚河第一次跟她说,“赖雅妍,我对你,从来不是在玩的。”赖雅妍是不信的。
那是他们刚拍完了酒店里的地咚吻戏,准备换衣服收工的时候,陈楚河却一把将她拉进了浴室里,还顺手反锁了门。
“你做什么?”赖雅妍疑惑地看他,“又在跟完娱她们玩什么吗?”
“赖雅妍,”他把她抵在墙上,“我爱上你了。”
如此直白的告白却让赖雅妍以为他真的在开玩笑,便伸手推了推他,笑道,“那请问我要怎么配合你?”
面前的男人却皱了皱眉,他又将身子往前压,覆在赖雅妍身上,连安全距离都没有,赖雅妍明显感觉到了某个滚烫的部位正顶着她。
她的脸一瞬间就红起来。
就在不久前,他们拍着吻戏的时候,他在众人面前故意开着“squeeze”的玩笑,光明正大地将自己一条腿挤进她双腿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让她感受到那一方坚硬,炽热,如火源一般将她整个人迅速燃烧。
然而她看见他略微挑高的眉,一瞬间就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不要玩得太过分了,陈楚河。”她说,“拍戏的时候你情难自禁我可以理解,但现在这里没有镜头。”
男人的表情带上了几丝不耐,他微低了头,凑上前去亲吻她的嘴角。
“赖雅妍,我对你,从来不是在玩的。”
赖雅妍竟觉得有几分好笑,她猜可能是她真的没控制住笑了出来,因为几乎同时陈楚河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陈楚河耶,他什么时候认真过?
“你看,你总是这样,”陈楚河看着她,“滴水不漏,不慌不乱,看似平易近人,其实冷漠又疏离,拒人于千里。”
她只是看着他。
“让人恨不得,爱不得。”他似乎轻轻叹了一声,低得抓不住。
她歪着头,依然在探寻他的目光。
“别这么看我。”他伸手去遮住她的眼睛,“你这么淡定的样子,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深陷进去了,我很有挫败感。”
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将陈楚河的手拿下,陈楚河却顺势与她十指相扣,她低头看了一眼,便也由着他。
“陈楚河,”赖雅妍眨了眨眼,“你知道你脸上写了什么字吗?”
“什么?”
“不可信,”她弯了弯眉眼,“你脸上写了三个字,不可信。”
她说完自己也抑制不住笑倒在他怀里,男人顺势搂住她,也跟着笑了笑,望见她晶亮的眼眸,又俯了头去亲吻她。
不如就当做在谈一场有赏味期限的恋爱吧。
她觉得她当时大概是真的疯了。明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可信,明明知道这个男人伤过无数女孩的心,可是她却也一样甘当扑火的飞蛾,放纵自己的沉沦。
她催眠着自己是琵亚诺,他是杜子枫,她爱他是理所应当,她当自己是为了工作,她当自己入戏。
她小心翼翼而几近绝望地爱着他,甜蜜而忐忑地接受他的爱宠,似乎每一刻的欢愉都是偷来的,一旦被发现,就要全部收缴。
可是,她爱得那么快乐呀。
拍戏的时间排得密密麻麻,而记者会见面会颁奖礼杂志拍摄晚宴之类的额外宣传活动却一个不少。每每都是临时通知,剧组也要跟着乔时间出席,于是每次要去活动陈楚河脸色都臭得可以,而心情不好他就爱乱讲话,又会把赖雅妍气到吐血。
电视台晚宴那天,陈楚河整整迟到了半个小时。赖雅妍本来已经走完红毯进了场,待陈楚河到场后又被叫出来和他一起拍照。而拍完照一圈记者围上来说要做访问,陈楚河整个脸当场就黑了。
说来也怪,他脸一黑,竟没一个记者敢先开口,赖雅妍差点笑场,后来还是忍住了并开口帮记者们解围。
做完访问摆脱记者进场后,赖雅妍忍不住亏他,“你不乐意又还来?来了又还摆臭脸?”
在她印象中,陈楚河可不是这么乖会配合宣传活动的人,包括以前合作上一部戏时,剧组安排的宣传活动他也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任性得很。
“我要泡妞诶怎么能不来?”
“哦~”赖雅妍横了他一眼,“那有看得上的吗?”
“有啊。”陈楚河伸手搂上她的腰,“不就在我旁边吗?”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注意周围,“可是我今天是男的。”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不管你是男是女,我爱的都是你。”
“原来你还可弯可直。”
“是啊。”陈楚河微俯了头在她耳边用气音说道,“只对你。”
酒量不好的借口其实并不太管用,加上最近风头正盛,敬酒的人一波一波挡也挡不住,一餐饭下来还是无法避免喝了不少酒。酒量不好又容易失态,赖雅妍向来很怕应酬喝酒,即便所有的应酬场合她都会出席,礼数周到。
陈楚河却总是让她摸不透,一个晚上不动声色帮她挡了不少酒,终于没人过来灌酒了,却非cue她跟他在镜头前喝交杯酒。而她也确实激不得,被说了几句,就放下手中的果汁接过他递上来的酒,一饮而尽。
得到满足的男人心情很好,又转头去跟别人拼酒。大抵是他魅力实在太大,过来和他搭讪的女艺人确实不少,而他亦如往常般在花丛中游刃有余,开口随意几句话就逗人家笑得花枝乱颤。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随性随心,他是自由的无脚鸟,流连于花丛的人,又怎会为一处风景停留?
不论男女都会爱下去的,是杜子枫对琵亚诺。他把陈楚河泡妞的招数用到剧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始终深情专一的,是戏里的杜子枫而不是现实中的陈楚河。
扮了一次男人,一个个就都说她赖雅妍会撩妹,殊不知她撩的不过是皮相,而陈楚河撩的却是心。
那一年凭着琵亚诺人气高涨,公司顺势为她接了不少电影剧本,高产拼了两三年,终于也在电影界拼出了点名气,在某个电影节颁奖礼上拿了影后。尽管不是最有含金量的颁奖礼,但对她而言也是足够的肯定。
颁奖礼陈楚河也去了,两个人客气地在后台打招呼,真实地演绎着什么叫“最熟悉的陌生人”。
有记者过来采访他们,“雅妍今天拿了影后,楚河有什么要对她说的吗?”
“就……恭喜啊,她演技好又很努力,拿奖实至名归,我很为她开心。”
“谢谢谢谢,”被当面夸奖使她面上浮上了几丝羞赧,“我也恭喜你拿到最佳新导演。”
记者看着梳化台上他的奖座,想起什么似的,“啊,记得雅妍以前拿华剧的最佳女主角时好像说过楚河是你心目中永远的最佳男主角呢,那现在呢?”
赖雅妍哈哈笑着,“虽然他现在做导演了,但还是我永远的最佳男主角呀!”
说着余光瞥向陈楚河,意外地和他对视上,怔了怔又收回。
“两位会再合作吗?”
“合作?他导我演吗?还是一起演?”她戳了戳陈楚河,“话说你现在还拍不拍戏的?”
“你当女主角我就拍啊,不是永远的最佳男主角吗?”
“OK,OK……”她笑着应承。
“会有机会的。”他说。
“会有机会的。”她说。
五个多月说长不长,受尽折磨的每一天都过得无比漫长,然而真正要杀青了,却反而觉得一切恍如昨日。
求婚戏也有了,激吻戏也拍了,终于迎来了男主角杀青的日子。那天没有赖雅妍的戏份,本可以难得地休息一天,却最终因为陈楚河一句“你的最佳男主角要杀青了,你不来见最后一面吗”,还是去了拍戏现场。而导演也顺势修改了剧情,给她加了场戏。
接受杀青采访的陈楚河难得正经了一会,她在镜头外看着他,蓦地就觉得这五个多月如梦如幻的日子到此刻真的一朝结束了。
想一想拍这部戏之前是怎样的生活?女孩的赖雅妍,每天烘烘咖啡豆,逗逗心爱的猫,看看书,没有短发,没有束胸,没有戏里戏外的男女通吃众人追捧,平淡却惬意。
她想起拍戏的时候,陈楚河总时不时要吐槽剧情,而她却觉得自己是没什么立场的。比起男主角陈楚河,她这个伪男主角才是话题的中心,热议的焦点,是这部戏将她的事业推上高峰。扮演着琵亚诺的她,戏里有一个深爱她的人,吸引过无数惊艳的目光,获得了她人生中第一个表演的奖项,甚至在戏外,这五个多月里她也一直被陈楚河关怀宠爱着。以至于她已几乎忘记,一个人的孤寂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当所有笙箫落幕,回归平淡,不会再有人关心她,也不会再有人撩她,早已将大半个赖雅妍都融入了琵亚诺的她,又该花多少时间才能脱离出来呢?
陈楚河和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一握手拥抱合影道谢,礼貌得不像五年前那个任性的说走就走的男孩。那些彼此分离的岁月里,每个人都在飞速奔跑,多年后聚首,再见的早已不是曾经的他和曾经的她。
来都来了,当然是陪他到最后。陈楚河一一交代完出来,看见赖雅妍独自留着等他,也并不惊讶。转头吩咐了助理先走,拿好自己的东西,又接过了赖雅妍手上拎着的包。
“回家吗?我送你。”
黑色的商务轿车行驶在台北街头,许是新年将至的缘故,尽管天气寒冷,深夜的街头依然不见冷清,闪烁的街灯浮游在夜空,人影绰绰,偶有几声汽鸣。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气氛并不活跃。赖雅妍看惯了他叽叽喳喳不停歇的样子,也习惯了他们两人相处时他总会逗她笑,难得的安静却反而令她有几分不自在。
赖雅妍大概能猜到陈楚河借送她回家是想说什么,但是每每看他开口了,问出来的却是诸如音乐剧什么时候开始排练,准备得怎么样,之后还有什么工作安排之类的问题,她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会错意。
就这么一路到了她家楼下,赖雅妍心下有几分失落,看他一言不语地停了车,她也只好默默地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谢谢你这么晚还送我回来,下次见。”她伸手去开车门。
陈楚河却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车门终究没有被打开。她转了头去看陈楚河,在他的手覆上来的那瞬间,赖雅妍的心突然咚咚地跳得飞快,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赖雅妍,”陈楚河叫她,“我爱你。”
这句话并不是第一次听他说,剧里杜子枫对琵亚诺讲过无数遍“我爱你”,戏外陈楚河也似真似假对她说过,然而第一次没有镜头,没有旁人,完完全全脱离工作氛围,才发现原来听了无数遍的话,却依然会心动不已。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答应他,答应他。心底一直有个声音这么说,赖雅妍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着他的眉眼,专注,真诚,认真得不像陈楚河。
“至少等我把琵亚诺演完吧。”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
男人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下来,赖雅妍有几分后悔,话却不能收回,只能急急忙忙补充道,“就等到全剧杀青之后好不好?我不想……人戏不分……”
他看着她,眼神那么灼热,几乎令她招架不住,她只好狼狈地撇开了视线。
等待良久,男人口中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不要让我等太久。”
奇烂无比的最终回借激吻彩蛋的加持又创了收视率新高,电视台不愿意放过借势捞一笔的机会,于是售票见面会的策划案就被送到赖雅妍手中。
亚洲巡回售票见面会,由她和陈楚河出席,打的是剧中杜琵CP的旗号,卖的却是真人CP。
经纪人一直在劝她接,她当然知道个中缘由。她默默无名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终于有一个角色能让她火起来,还拿了一个最佳女主角奖,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该赶紧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为以后的发展铺路。
她确实不喜欢炒作,而在剧终后还举办售票见面会也确实有点不厚道,但无论怎么说,她通过这部戏获得了很多新的粉丝亦收获了很多支持,如果这样能够回馈粉丝,只要陈楚河同样出席,她自然也不会推辞。
“陈楚河那边确定了吗?”
“他啊……”经纪人犹疑了一下,“听说本人拒绝了。”
“拒……绝?”
“不过你放心,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想办法说服他,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经纪人似是怕她也拒绝,连忙挽回道。
沉默了一会,赖雅妍问道,“他为什么拒绝?”
“我也不清楚。”经纪人顿了顿,迟疑道,“不如……你跟他讲一讲?”
“我什么立场?”赖雅妍失笑,“他自己的工作,我无权干涉。”
说不失落是假的,她以为他也会跟自己一样,对这部戏有特殊的感情,哪怕电视台办这样一个见面会的目的昭然若揭,她也无法百分百拒绝,却没想到他竟能这么干脆。
记者因为他们的异口同声愣了愣,接着的话就带了几分暧昧不明,“两位默契依然这么好,还是因为是打过啵的默契吗?”
赖雅妍怔了怔,嘴角悄悄拉下了几分。
“看来你当年也给我们的剧贡献了不少收视率啊,多久了还记得花絮里的台词?”
“那楚河你导的戏里男女主演最近传出绯闻,你有什么看法呢?”
“未得确认的传闻就不要问我了。”他终于有点不耐。
“那你以前拍戏的时候,会爱上剧中女主角吗?”
大概这个记者是真的不怕死,没感觉到他已经开始在释放杀气了吗?就在赖雅妍以为他可能真要掀桌走人了时,却听他开口了。
“不会。”他的声音很冷淡,“演戏就只是演戏,戏演完了就出戏,这是工作,我从不会让自己留恋在角色里,影响自己的生活。有时候一年里拍那么多部戏,难道都要见一个爱一个吗?”
是啊,他只是在演戏,那是他的工作。
“所以你也没有爱上过雅妍咯?”
还是想知道他的答案。
杀青宴终于让自陈楚河杀青之后没再见过面的两人再度相聚。拍照联访时两人的站位都是一个在头一个在尾,赖雅妍偷偷瞄了陈楚河几眼,却发现他也不甚在意,虽然并非什么大事,却也还有几分不是滋味。所幸入席就座时按惯例男女主角是该坐一起的,即便陈楚河跟别人应酬完姗姗来迟,也还是会坐回到她身边。
几番觥筹交错之后,确定别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摆到他们身上,赖雅妍才小声开口问他困扰了她几天的事情。
“那个见面会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啊,怎么了?”
“我听说……你推了?”
陈楚河点点头,一边滑手机一边回她,“我有一档大陆的真人秀在手,很快要开始录制,时间上跟见面会的安排可能会有冲突。”
“只是……这样?”
“不然呢?”陈楚河终于把手机放下,“赖雅妍,还是我应该跟你说,演戏就只是演戏,戏拍完了,我就不再是杜子枫,我不会让自己一直流连在一个角色里。你一直担心你自己出不了戏,你当你是琵亚诺。既然如此,我就给你足够的时间让你出戏,让你确定你爱的是杜子枫还是陈楚河。可是如果还参加见面会,我继续扮演杜子枫,你继续扮演琵亚诺,那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戏?”
“赖雅妍,”他深深地看着她,“我是对你才有这样的耐性。”
赖雅妍咬着唇,心中有几分委屈。她又不是他,能做到跟他一样,随时随地想入戏就入戏想出戏就出戏,这难道是她的错吗?撩完就走,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动了情却又分不清的难道不是他陈楚河吗?
她不知道她微红濡湿的眼眶让他心软下来,只是疑惑着眼前的男人轻叹了一声又将她从座位上拉起,一路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
就这么被他拉离了宴席,在会场里绕了几周,似乎都避不开媒体,最后直接下了停车场,被塞上车,然后男女主角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
“喂,你这样很没交代,如果有人发现我们两个都不见了,指不定会被怎么写呢!”
她在副驾驶喋喋不休,而他,不为所动。
所幸他停的地方也不是太远,四周是普通的居民楼,一片静谧,连路灯都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盏。
他给车熄了火,解了安全带,却没动,可能没想下车,于是她也只能坐着不动。
“赖雅妍,”他转了身面对她,“我有时候觉得我所有的耐心都被你磨尽了。”
“嗯?”她不解。
“记着,第三次了。”
“……”
“赖雅妍。”陈楚河凝视着他,神情专注,一点也不像平时四次元的他,“杜子枫和琵亚诺的故事结束了,但是今天我想再问你一遍,你愿意成为那个一辈子强迫我的人吗?”
……
“……她要我把它交给一个没有洁癖,愿意一辈子陪伴我的人。”
“我可能没有洁癖,但是我有点强迫症。”
“你愿意成为那个一辈子强迫我的人吗?”
……
她是开心的,不管是这一刻,还是漫长的五个月。
她一直都是被动而又内敛的人,哪怕是她先动了情,她也会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的情意,不轻易被对方知晓。
她不够勇敢,连陈楚河都说她太淡定,却不知她曾花了多少时间,才能抑制住内心的冲动与渴望,才能劝服自己不要一头扎进去,才能面对陈楚河似真似假的示爱面不改色。
她总是怕他们都入戏太深,如果来日彻底脱去杜子枫与琵亚诺的外衣,而陈楚河与赖雅妍之间并没有与之相当的情意,她又该情何以堪。
但如果已经是第三次对她说了爱,她是不是可以相信了呢?
陈楚河总是想了就去做的人,洒脱自由,赖雅妍却总是要考虑很多事情。所以哪怕她先被对方告白,她也会怀疑,会忧虑。放纵自己享受当下被给予的爱,早已远远打破了她原本的原则。
人都是贪婪的,没有得到之前,暗暗贪享片刻的欢愉也会满足。然而时间一久,便不再安于现状。玩一玩暧昧,彼此心照不宣,这样的程度远远不够。她想要他开口说爱她,她想要他的关心照顾和宠爱都只给她一个人。她很贪心,她知道。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如果不去考虑太多太远的将来,不去避忌遥远的过去,只享受当下的一刻,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你这是在求婚吗?”她看着他,“之前还有戒指,现在可连戒指都没有。”
他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光芒,仿似藏下了整片星空。
“如果你想要,现在就去买也可以!”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算了,这样进度太快了。”
“陈楚河,我想放纵自己一次,不顾未来,不计后果。”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男人的眼神真挚而深情,“其实我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爱上你了,所以我们不如就一起走下去吧。”
她以为面前的男人应该会很高兴,可是他却沉默了很久,久得赖雅妍有些疑惑,有些慌乱。她追上男人的目光,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怎样的,她猜应该会很难看。她又想装淡定,可是微微颤抖的指尖又出卖了她。
为什么不说话?
“赖雅妍,”男人终于开口,伸手拨了拨她垂到眼前的鬓发,“谢谢你爱我。”
……所以呢?
“回去吧,系好安全带。”他转了钥匙重新发动了汽车。
就……这样?
赖雅妍简直一口血要吐出来。
“陈!楚!河!”赖雅妍伸手揪住陈楚河的衣领,用力一扯就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并且对着他的唇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上去。
“你干嘛?”陈楚河吃痛叫道,“你真想见血是不是?”
“你混蛋!无耻!”赖雅妍抡着拳头垂了过去,“总是撩完就走。”
说着说着,竟真有几分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她连忙把头埋进他怀里,不愿让他看到,拼命咬着唇,亦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欸,你是在哭吗?”
男人却是察觉到了,声音带上了几分慌乱。
“我不是要弄哭你的呀……”
想把她拉开,她却一次次地扑回去,他便也只好作罢,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雅妍,如果我以前做的事让你不开心,我道歉。但是我再说一遍,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在玩的。我是真心实意爱你,真心实意想要跟你在一起。”
“真的吗?”她抬起头看他,男人伸手为她擦了擦泪,“那我刚刚答应你在一起了,你都没什么反应,还能这么淡定地说要回去。”
男人轻叹了一声,“你刚刚说你不顾未来不计后果让我很感动,但是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任何事都要考虑周全的人,尤其是接不接受我的感情你有更多的顾虑,我尊重你的想法及一切决定。”
他停了停,似是在看她的反应,而她咬着唇看他。
他摸了摸她的头,又继续道,“这样吧,如果你明天一觉醒来,你还没有改变主意,那我们就在一起。”
他为她考虑至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夜的时间其实并不足以用来做什么重大的决定,而赖雅妍也不想再多想,她已经瞻前顾后了太久,如他所言,已经第三次了,万一他的耐心真被她消磨干净了呢?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参加见面会,和她。
嘴上说着偷偷爱,但他很大方,在不公开的前提下,粉丝想看什么,他就给予什么,连带着她的画风也跑偏了,又或者说,她早就被他带偏了。
正主落落大方,电视台乐见其成,报道里字里行间炒CP的意图日益透露得愈加明显。促成首场见面会大获成功,便夸下海口要做亚洲巡回,却不想一到海外热度还是比预期低了许多,终究难以成行。原本以为可以借着见面会多些时间相处的恋人终究也只能乖乖地一个去大陆拍戏录综艺,一个留台湾唱歌演戏。
陈楚河倒是回得勤,说舍不得她奔波,便经常一有空闲时间就往台湾跑,哪怕有时只能匆匆忙忙地一起吃顿饭。年纪都不小了,可是对着爱情,他们却都还是天真地相信爱会战胜一切空间与时间的距离。
不顾未来,不计后果。其实她真的做到了。
后来有一次陈楚河飞去国外录制真人秀节目,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两人都隔着大半个地球的距离。那天夜里拍完戏疲惫地回到家,迷迷糊糊地趴在沙发上就快直接睡过去的赖雅妍被line的提醒声惊醒。
“今天看到了极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手指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她正打算点住录音键,却发现又进来了一条消息。
“不如我们结婚吧。”
快眯上了的眼睛咻地睁大,她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打出了两个字。
“好啊。”
家里的猫咪窝在她脚边“喵喵”地撒着娇,她伸手顺了顺毛,大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弯起的嘴角有多好看。
演艺界里最讽刺的事,大概就是参加真人秀节目总能比认真演戏红得更快。随着节目的播出,陈楚河也火了一把,伴随而至的,则是越来越多意想不到的麻烦。被配对,被炒CP,他有了新的CP粉,而他们的CP粉也有不少在叫嚣着出坑。他多了狗仔偷拍,越来越少的时间能留在台湾。
怎么谈个恋爱,还要对全世界做交代?
“不如我还是开始着手转幕后吧。”
“好啊。”
“不如我做导演你来做我的女主角吧。”
“好啊。”
“不如我们公开吧。”
可是,可是我就快要真正凭着自己的努力拿到最佳女主角了呀。
这一次,她没有说“好啊”。
自然,婚最终也没有结成。
参加完颁奖典礼,也结束了庆功宴,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三点多。洗完澡躺到床上,却没有分毫睡意,干脆伸手拿了pad滑滑微博看粉丝留言。成片的祝贺声中,她看到了一条私信,附着一个非公开的视频链接。
“尽管现实残忍,我依然感谢多年前你们的给予,让我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祝福你,也祝福他。”
她打开了视频。
“所以你也没有爱上过雅妍咯?”
那个记者啊,大概真的是没眼力到了极点,明明陈楚河已经散发出“我很不爽不要再问”的信号,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触他的逆鳞。
赖雅妍以前总是害怕陈楚河乱说话,但现在却是难得的平静,大概只是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曾经爱她如生命,舍不得她受分毫委屈。
即便他们已经分手。
陈楚河眼中氤氲的怒气愈来愈盛,修罗气场活脱脱就是个黑道少爷。赖雅妍不怕他乱说话漏出什么尘封的秘密,却怕他刚拿了奖就毁了自己的形象,正想出声解围,就听记者颤抖着声音开口。
“我以前站过你们的真人CP,我一直觉得你们爱过,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闻言两人都怔了怔,一时间竟也心涩难言。
原来至今都还有人盼着他们有未来。
陈楚河最终还是平和了下来。
“那么多年了,很多人都出戏了,我们也是,”他顿了顿,“你也不应该入戏太深。”
“我爱过赖雅妍。”
后来她收到了他的一则讯息。
[虽然好像没有新闻出来,但我还是很抱歉未有征得你的同意就讲出了那件事。其实我不后悔。过去的那段时间,我最遗憾的一件事,大概就是没有正式跟全世界宣告过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