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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人。赛诺环视一圈，同胞目不斜视。他也不作声了。
灰发的异乡人靠坐在角落昏迷，脸上隐约透出暗红，下颚滴下来的分不清是汗是水。赛诺蹲在前面，翻过手，水砸在他头上。那颗脆弱的脑袋晃动一下。赛诺移开视线。他和一群疯子做伴太久，脑子里永远有歹毒又痛苦的目光。那时他们顶着被淋下的水睁眼看他，脸上的痕迹像泪。每当被这样注视，对自己的怜悯就无限延长。
赛诺停止抖动余光。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他。这里的一切从未被如此衡量。赛诺只是说：低下你的头。他照做，展现着不可思议的乖顺，没发出一声质问。
人群离开了。第一个人走时打开门，阴冷的空气冲进室内。月光永远照在沙漠的大地上。最后一个人走时异乡人又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太透，像晶体把烛火透过自身刺向他。他在那片火光前感到一阵眩晕。
真可惜。艾尔海森总说他，你拿不起这把枪。即便你赢过我，结果仍然不会变化。
赛诺没有反驳，白天守在门外，确保他不会逃走，也不被其它东西攻击。他擦枪，枪身被烈日灼得滚烫。这让他更用力地握上去。艾尔海森说：我来沙漠见赤王陵。实际上进入沙漠不久后我就晕倒了，但因为赤王陵实在显眼，我还是看见了它。很壮观，但我没来得及找到我需要的东西。赛诺看着远处高空中席卷的沙暴。里面又传来声音：
你们的节日还有多久？对你们来说，那是个快乐的节日吗？
赛诺打开门，艾尔海森手绑在身后，坐在门边仰视他。
“我需要，”赛诺把枪尖戳在那截白皙的颈部，“从这里往下划。以此为开场仪式，节日开始，持续一周。你的问题没有意义。就像你我因何成为自己……快乐转瞬即逝。你一定要问的话，或许是的。”
“当我从湿润土地迈向沙漠边界，看见赤王陵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阿赫玛尔之眼或许并不特定地注视沙漠。神在死后的世界看我们，像隔着玻璃。在谁也不再能打扰的地方，可以听到你们的哭泣。而这些血，”他仰起脖子，露出湿红的痕迹，“以及之前无数经你手的虔诚之人的血，也将献给他。”
赛诺放下枪，伸手摸了摸他的血。
我们只需要沙漠民的虔诚。你可以走了。
从这里到雨林有一片绿洲。艾尔海森跟在赛诺身后，看他指向前方：那里。要休息一下吗？
艾尔海森顺他所指方向看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赛诺走向那里，双眼开合间，天地偶尔显出血色。但绿洲仍然湿润而清澈。有一天我还会回到这里，艾尔海森和他并排，眨眼时带来雨林濡湿的气息。隔着防风墙，我看不到沙暴的全貌。但它一直盘旋，盘旋到很高的地方。在氤氲水汽的绿洲中，赛诺掬起水，灌进喉咙的是沙。醒来时绿洲消失了，雨林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寂静无声。他慢慢坐起来，月光照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