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他从十岁起就不会做梦了——更准确地说,是不能再体验“梦境”。
麻瓜和巫师们从古至今都热衷于探索梦的奥秘。
在魔法尚未从麻瓜世界剥离的时代,古埃及人在其中窥见神的指谕,美索不达米亚人称它们为灵魂的旅程,墨西哥人则在相信梦架起了与先祖沟通的桥梁——古代人类一贯将难以解释的事物赋予神和灵的色彩。
近代和当代麻瓜学者的说法或许更具说服力,他想。心理学家认为梦境反映人们内心的焦虑或欲望,神经科学家将梦解释为人脑的机能,其内容与长期记忆息息相关。尽管这些理论尚存争议,但至少将关注点从神转移到了人本身。
他还记得十岁前的梦境,它们大多来源于麻瓜电影。
自己有时身披黑袍,穿梭于夜色笼罩的都市中,揭露隐藏的阴谋与罪恶;有时指挥一艘风帆船,航行在波涛汹涌的海洋上,同飓风和雷电搏斗;有时驾驶越野车,飞驰在西部的峡谷和荒野间,随苍茫大地和无垠星海一路远行。
儿时他床头挂着一张捕梦网,外框由藤条编成,中间是蜡线织就的太阳光芒,下缀三条彩色原石和贝壳穿成的长线,末端飘着鸟雀羽毛。
它来自印第安巫师集市。印第安人用漫天飞舞的魔毯,奇形怪状的瓶装药草,会喷火的羽毛笔,不断融化又复原的冰块以及能使人灵魂出窍会见祖先的图腾柱招徕顾客,而他却穿过一排轮番播放着光怪陆离景象的记忆球,径直往店铺深处走去。然后,请父亲为自己买下这张,平平无奇的捕梦网。
至于原因,是对如今的他而言十分奢侈的,人类的直觉。
后来,他的梦中再未上演任何一部电影。从生理角度看,他的大脑依然能够执行做梦的功能,但梦境却定格在了作为人类时看到的最后景象:百亿光年以外的,一成不变的宇宙。父亲也变成了永远留在地上的,漆黑的影子,所有的照片和信件都一并消逝,除了他再无人记得。唯独挂在床头的捕梦网,逃过了被虚无吞噬的命运,证明着父亲的存在。
两年后,他将所有与过去有关的事物封存在从前与父亲居住的小屋里。然后,带着这张捕梦网,远渡重洋。
现在,他正躺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床上,望着黑湖底轻轻晃动的水草和游鱼,等待与那片荒芜宇宙的,第两千次相遇。
“要是,能梦见些别的就好了。”入睡前,他第一次出现了这个念头。鬼使神差地,他从行李箱翻出了捕梦网,挂在床头。
1.
“原来你也会在宾斯教授的课上睡着。”
戴比特睁开眼,身旁的基尔什塔利亚正埋头写着论文,轻微上扬的语调却透露一丝调侃的意味。
“来,试试这个。”基尔什塔利亚放下笔,从包里拿出一支棕色小瓶,“经我改良的清醒魔药,原料是麻瓜的薄荷冰咖啡。味道有些冲,但效果绝佳。”
“多谢。”戴比特一口喝下去,奇特的味道仿佛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使他拧紧了眉头。
“如果你指的效果是通过味道来实现,它的确是非同寻常的成功之作。”缓过来后,戴比特一字一句地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味道的设计确有这方面的考量,这也是我添加狼毒乌头和弗洛伯毛虫粘液的原因。”基尔什塔利亚忍着笑,同样认真地回答。
“也许你该去研发比比多味豆,我听说他们正苦于无法提升产品的整蛊效果而高价招聘有天赋的巫师。”戴比特有板有眼地打趣。
“谢谢夸奖,我会郑重考虑你的建议,你知道我一向如此。”基尔什塔利亚话音一转,“玩笑时间结束,现在魔药应该完全发挥作用了。今天的论文主题是巨人战争,三张七寸的羊皮纸,课本第253页,离下课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
接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在宾斯教授拖腔拖调的讲课声中奋笔疾书,最终不约而同地在下课前五分钟完成了论文。
“黑湖?去放松一下吧。幸好今天下午只有一节魔法史,如果再加上古代魔文,那可需要双倍的清醒剂了。”基尔什塔利亚提议道。
戴比特点点头。和所有学生一样,他也认为魔法史是一门枯燥又极度耗费精力的课程。
黑湖边还有三三两两散步或读书的学生,他们二人并肩坐在了柳树边的僻静处。
春夏交接之际,天空是明净的蓝,青绿的柳树在微风中舒展枝条,草坪松软而温暖,其间点缀着小小的粉色雏菊。
基尔什塔利亚躺下,闭上眼。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几缕发丝搭在了戴比特的手上,带来一瞬柔软的触感。
“我昨晚做梦了。还是那个宇宙的梦。”
“但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以往我只是作为旁观者看着它,一动不动。”
“昨晚,我第一次能够在梦中移动。我尝试向前走,眼前的星系也开始缓慢旋转。”
“然后我开始跑动,跳进星系的中央。下一秒便醒来,再没睡着。”
“今天的魔法史课上,我梦见了霍格沃茨。但可能只有几秒——接着就被你叫醒了。”
戴比特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只是倾诉,并不指望对方予以回应。
“你想找到原因吗?”基尔什塔利亚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麻瓜科学家将梦境归结于潜藏的欲望或人脑对记忆的加工。欲望,你知道的,我无法从厄里斯魔镜看到任何东西,它自然无从谈起;至于记忆,我每天形成的长期记忆只有五分钟。”
“麻瓜科学家尚不知道魔法的存在,可你是个巫师,戴比特。”
“如果还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我睡前将一个捕梦网挂在了床头。小时候父亲从印第安人的集市买的,他留给我的唯一纪念。”
“虽然和一堆记忆球放在一起,但我肯定它不是什么魔法器物,只是一个装饰品。在美洲原住民群体里,许多习俗是巫师和麻瓜共有的。”
“我曾思考过一个问题。”基尔什塔利亚侧过身,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搭在了对方手上,连忙坐起整理。
“我不介意。”戴比特笑了。
“我一年级受到格雷女士的邀请,参加了幽灵们的晚宴。他们纵情狂欢,不知疲倦。”基尔什塔利亚望向闪烁着粼粼金光的黑湖,不徐不疾地讲道,“午夜过半,他们演奏起古怪的哀乐。接着我就在宴会厅里睡着了,破晓时分才回到拉文克劳塔。”
“我做了一个梦,似乎是关于格雷女士和血人巴罗的。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幽灵们是否会做梦呢?我有时看到皮皮鬼坐在房梁上打盹,然后闭着眼向路过的学生扔粉笔头。”
“我猜,他是否在梦里也对学生恶作剧呢?又过了几天,我在走廊上遇到了格雷女士,就询问了她。她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是会,也可以是不会。”
“幽灵们称作梦境的东西,只是生前记忆的闪回。他们置身其中,却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格雷女士,或者称她为海莲娜·拉文克劳,她只能一遍遍地旁观着血人巴罗杀死自己。”
“因为他们是早已死去的人类,却又害怕前往彼岸而逗留世间。拥有永恒的时间,却也永远停滞。海莲娜问我,梦见关于她的什么事情,而我却不记得了。”
“最后,海莲娜拥抱了我,她透明的双臂穿过我的身体。‘真羡慕你,拥有一颗心’她对我说。”
基尔什塔利亚转过头,注视着戴比特的眼睛,“我想,这是因为你活着。因为你真正意识到,自己作为人类活着。”
故事讲完了。他们又默契地不再说一句话,只是并肩坐着,看夕阳将天空一点点染成火红,成群的白鸽掠过湖面,飞回树林,学生们陆陆续续返回城堡。
傍晚的钟声传来。
“我要向弗利维教授请教几个问题,你晚上还有一节变形术,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是霍格莫德日,早上九点我在礼堂等你。”
“嗯。我会记得的。”
戴比特独自在湖边坐了许久,才向城堡走去。
变形术下课后回到休息室,他照例坐在冥想盆前,魔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准备提取记忆。
每天二十四小时,他只能在脑海中保留五分钟的记忆,其余则用魔咒抽离,存放在冥想盆中——这还多亏了他是个巫师。若自己是麻瓜,剩余二十三小时五十五分钟的记忆在零点到来时便灰飞烟灭。
然后,他进入冥想盆,观看这些记忆,像看一部自己主演的电影。他尝试模仿影片主角的思维和行为,周而复始,再结合脑中的部分构建出一个“自己”。
自己从始至终都在模仿着人类,某种程度上还真有些像基尔什塔利亚提到的幽灵。不谓生,不谓死,旁观过去的记忆。
只是,在选择今天保留的五分钟时,戴比特难得犹豫了。按照往常的做法,他应该选择一天中最重要的时刻,再将它们压缩到五分钟以内:魔法史和变形术知识,基尔什塔利亚与自己的谈话。
可他却想起了魔法史课上那杯难喝的清醒剂,和围绕它的玩笑。
还有黑湖边。掠过蓝天的飞鸟,风中轻舞的柳叶,草地上绽放的小雏菊。基尔什塔利亚的发丝接触自己皮肤时那种微凉的,轻柔的触感,以及他望向自己时,温柔坚定的眼神。
“我想,这是因为你活着。”他默念着这句话,魔杖顶端开始发光。
“祝你好梦。”躺到床上,他拨弄了几下捕梦网的羽毛,喃喃道,随后在湖水轻拍玻璃的潮声中睡去。
2.
霍格沃茨礼堂笼罩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学生们对霍格莫德之旅期待不已。
卡多克提了满满一袋金加隆,称自己要给某个俄罗斯的朋友购买回礼;奥菲莉娅同玛修以及藤丸立香眉飞色舞地交谈,欲图策划一场格兰芬多式的冒险;芥雏子用英文和中文依次向男友介绍帕笛芙夫人茶馆的饮品;佩佩隆奇诺梳了一个高髻发型,又往脸上使了十个容光焕发咒,此刻正像开屏孔雀一样神气地走来走去。
最后是基尔什塔利亚。他端坐在拉文克劳长桌上,小口品着咖啡,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目光在兴奋的同伴们身上挨个游移。
他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戴比特,挥了挥手。戴比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早。刚好九点,真准时。”
“我说过,我会记得的。咖啡,还有吗?”
“只有我手里这杯——不是薄荷味,只是普通咖啡。”
戴比特接过咖啡一饮而尽:“没关系,就是突然怀念咖啡豆的味道。”
“也许你更适合担任比比多味豆品尝官。”基尔什塔利亚扑哧一声笑了。
“当然不是因为你的清醒剂。”戴比特猜他想起了自己昨天喝魔药的表情,“嗯,这个我也记得。”
闻言,基尔什塔利亚双眼微微睁大,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做了个好梦?”
“算是吧。好像梦到了旋转楼梯。我在它们变化的前一刻跑到了正确的楼层,魔药课没有迟到。”
“当然,你从来不会因为旋转楼梯迟到。”
戴比特倒是不记得自己是否迟到过这种琐事了。
学生们陆续往霍格莫德出发,嘈杂的礼堂渐渐安静下来。基尔什塔利亚仍然待在座位上,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今天怎么安排?我想他们大抵不需要陪同。”戴比特望着同伴们的背影。
“文人居,看看羽毛笔。你呢?”
“没有什么特别的。”
等礼堂只剩下最后两三名学生,基尔什塔利亚才起身。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握住戴比特的手腕,“要跑快点了,否则可能被费尔奇发现。”
二人一口气登上城堡三楼,飞奔过挂满画像的走廊,引得阵阵惊呼。接着拐进堆放着废弃坩埚和扫帚的小道,停在独眼女巫雕像前。
基尔什塔利亚先用魔杖敲击雕像三下,然后念出左右分离的咒语。雕像转过一圈,露出背后的滑梯。
“你怎么发现它的?”
“禁书区,我在几本《危险魔药》底下发现了一张写满如尼文的旧羊皮纸,记载着霍格沃茨的密道,应该是从前某个学生留下的。这条通往蜂蜜公爵。”
“特地用如尼文写成?多此一举。”戴比特没有多看一眼黑漆漆的通道就迈步跳了进去。
“荧光闪烁。”基尔什塔利亚紧跟其后。
在微光的照射下,他们看清了密道的构造。这是个石砌洞穴,四壁镶嵌着各色晶块,滑梯一路通向纵深。
下滑了大约五分钟,密道尽头仍然是一片漆黑。
“像掉进了兔子洞。”基尔什塔利亚开起玩笑,“下面到底是蜂蜜公爵还是茶会呢。”
“我以为你来过。”
“所以你才直接跳下去?如果我只是突发奇想呢。”
“倒也没什么差别,反正你都会跟来的。就算是底下是巨怪或者狼人也能处理。”戴比特语气带着笑意。
又过去了两分钟。
“这里有点像麻瓜游乐场。从前父亲带我坐过山车,就像这样驶进漆黑的洞里,然后下坠。”戴比特触摸了一下墙上的晶块,“也隔几段路就挂着彩色壁灯。”
“你提起父亲的次数变多了。”
“是吗?也许是因为那个捕梦网。当我看着它时,十岁前的记忆就在脑海浮现了——毕竟是过去的象征吧。”
“或者你想说睹物思人?毕竟是他买给你的。”基尔什塔利亚轻轻转动魔杖,荧光化作紫色的烟雾,笼罩在二人周围,“还有,关于印第安人…”
“小心!”戴比特话音刚落,两人就直冲冲摔在石阶上。
“还好减震咒用出来了。”
“抱歉,我不该用刚刚那个——导致我们看不清路。”
“没关系,这比摔到巨怪头顶好应付得多。”戴比特抬头望向石阶顶端,“上面有个活板门。”
活板门通往一座地窖,布满灰尘的木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随时可能散架的云梯颤巍巍地抵在墙边。待两人爬上地面,狼狈的模样看起来像是需要十个清洁咒。
“呀!你们两个——”
好巧不巧,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卡多克。他被吓得大惊失色,连怀中的糖果都撒了一地。
戴比特用无声无息阻止了卡多克的惊呼,基尔什塔利亚则先施放漂浮咒捡回糖果,再给戴比特和自己念了个清理一新。
好在店内播放着吵闹的巫师摇滚乐,无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状。等基尔什塔利亚说明完情况,戴比特才解除咒语并向卡多克表达歉意。卡多克摆摆手,旋即一溜烟跑出门,朝猫头鹰邮局赶去。
“他急着给安娜斯塔西娅寄信,那个俄罗斯女孩。他买了粉色椰子冰糕,蜜汁太妃糖,会开出满屋蓝铃花的泡泡糖,还有十几种口味的心形巧克力。”基尔什塔利亚解释道。
“哦!糖果是有什么寓意吗?”
“或许有吧。但比起人们赋予的寓意,我想,通过它们传达的心意更重要。”
两人绕着货架逛了一阵,同时在一个玻璃橱窗前停下。
旋转托盘上摆着一块深蓝色蛋糕,以金色和银色的发光薄荷糖碎屑装饰。中间立着一根由枫糖糖丝缠绕的巧克力蜡烛,蜡烛的“火苗”是透明的紫水晶糖,在玻璃上投射出不断变幻的星空图案。
橱窗下方的标语写着:宇宙投影蛋糕——让你的魔咒如星空般浪漫。
“你想试试吗?”戴比特指着标语,“也许适配你的天体魔术。”
基尔什塔利亚对着造型浮夸的蛋糕忍俊不禁:“星空倒是很美,只是它的味道恐怕不会和造型一样富有艺术感。”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基尔什塔利亚还是买下了这块蛋糕。
霍格莫德一年四季都飘着雪,两人缓步并行,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几只手持乐器的矮人迈着整齐的步伐从他们身边列队跑过,然后一个接一个四脚朝天摔倒在地。基尔什塔利亚连忙弯腰扶起他们,戴比特也照做。
“矮人乐团。”基尔什塔利亚将圆号捡起来递给一个矮人,“每天穿梭于霍格莫德各处,演出圣歌。”
“天天上演相同的内容?”戴比特擦掉矮人指挥家燕尾服上的雪,得到了一个亲切握手。
“是啊。虽然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工作——”基尔什塔利亚接过矮人赠送的姜饼人,礼貌道谢后接着说,“但每天的际遇却充满了偶然。有时正是这种偶然构成了生命本身。”
告别了矮人,他们继续往前走。
戴比特观察起道路两旁房屋上的积雪。在他的记忆里,霍格莫德可能只占一分钟不到——所有店铺屋顶都堆着雪,没什么特别;除了名字和功能,也没什么不同。
今天他却发现,德维斯-班斯的积雪是平整的一层,也许运用了某种魔法器具来保持均衡;文人居的积雪上会轮番显出各种笔锋的文字,用以展示羽毛笔的书写性能;猫头鹰邮局顶部积雪则坑坑洼洼,因为往返的猫头鹰们不时在这里停靠;风雅牌巫师服店主将积雪调整成流线型,大概是为了契合时尚潮流…
“嘿,看招!”突然砸下来的雪球打断了戴比特的思绪,四周却并没有袭击者的身影。
“唔——”身边的基尔什塔利亚也冷不丁被雪球砸中了肩膀。
“前辈!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女孩担忧的声音。
“没事的,玛修!你看奥菲莉娅砸得多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
戴比特与基尔什塔利亚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一同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念出显型咒。果不其然,是早上在礼堂策划冒险的三人。
“上午好,女士们。”
下一刻,基尔什塔利亚的魔杖飞到了奥菲莉娅手里。
“我的无声咒还不错吧?上次你教我的。”
“很优秀。你既有天赋又勤勉,这是必然结果。“
“要不要来一场正式比赛?刚刚戴比特走神了。”奥菲莉娅提议。
“乐意之至。”基尔什塔利亚看向戴比特,后者也点头示意。
“二对二,不用魔杖,公平对决——戴比特,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半决赛我输给你,这次不会了。”藤丸立香接着拍拍玛修的肩,“拜托你担任裁判啦,玛修!”
“前辈们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胡闹啊。”粉发女孩苦笑道,“就连基尔什塔利亚和戴比特学长也…”
几人寻了处开阔的雪地,由奥菲莉娅和藤丸立香先发动进攻。
奥菲莉娅步履轻盈,身法敏捷,雪球接连从四面八方飞来。藤丸立香则在奥菲莉娅出招的间隙替她挡住戴比特的反击。
“奥菲莉娅小姐连得五分!戴比特学长得一分——基尔什塔利亚学长,请您小心!”
“我从没打过雪仗呢,戴比特。”基尔什塔利亚闪身躲避,却又被奥菲莉娅击中,“这可和你的游走球不一样!”
“将她们引向树林!”戴比特拉起基尔什塔利亚的手转身就跑。雪球擦着两人衣角飞过,女孩们的笑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片繁密的雪松林,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极小。两人一前一后左右穿行,最终躲在一棵低矮粗壮的松树背后。
“至少速度和力量上,我们更占优势。奥菲莉娅在这里不会像之前那么灵活——树木太密集了。”戴比特分析道,“她们大概会分头行动,注意观察树枝的动静。”
“好,我会注意的。”基尔什塔利亚赞许地点头,“不愧是‘虚空猎手’,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判断局势。接下来可要多依靠你了。”
“只是一些儿时经验罢了,我以前常和麻瓜孩子们玩。打雪仗是父亲教我的,他告诉我很简单,就像这样——”
戴比特准备蹲下做示范,才发现两人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们顿时有些尴尬地对视着。
“对不起,我…刚才跑过来时太紧张了。”
“…没事。”
“在赛场上谈情说爱是打算认输了吗,两位!”藤丸立香一边调侃一边掷出两个雪球,全都精准命中。
“前辈!注意言辞!”玛修惊得面红耳赤。
“什么啊,你私下不也说他俩——哦!”说话的间隙,藤丸立香也被戴比特击中。
“——像这样抓起一把雪,搓成球,凭直觉扔出去!”戴比特向基尔什塔利亚喊道,“奥菲莉娅在你左后方的两棵树之间,你像魁地奇倒传球那样做,能打中。”
“至于她的攻击,你是最优秀的找球手,我相信你。”戴比特说完便跑去追击钻进树林深处的藤丸立香。
基尔什塔利亚闭上眼深呼吸,回忆戴比特的话语。
“凭直觉吗?真不像你说会的话呢。”
他自言自语着,然后像戴比特所说的那样,扔出雪球。
“但我却因此感到很高兴。”
他轻轻笑了。
接下来的比赛中,基尔什塔利亚和奥菲莉娅有来有往地过招。他凭借作为找球手的经验,以几个优雅的旋转化解对方的进攻,遵循直觉掷出的雪球也产生了奇效。
戴比特与藤丸立香的竞争则激烈的多。二人你追我赶,飞来飞去的雪球在空中形成道道弧线,四周的树干上满是雪印。裁判玛修忙得满头大汗,记分的同时还要不断提醒犯规。
基尔什塔利亚和奥菲莉娅闻讯赶来,两两对决演变成了四人混战。最终就连玛修也加入,五个人直到浑身上下都染得雪白才停止。
结伴走出树林,佩佩隆奇诺竟然端着五杯饮料等待他们。
“啧啧,这是哪里来的五个雪人?”佩佩绕着五人转了一圈,他新买了一件蓝绿羽毛披肩,此刻看上去更像一只神气的孔雀了。
“一瓶紫罗兰水,四杯黄油啤酒。”佩佩依次将饮料递给众人,“我刚从风雅牌巫师服出来,就看到你们几个往树林里跑,真是精力充沛。”
“然后我去了三把扫帚,在那里遇见了芥雏子。”他转向藤丸立香,“她让你下次打雪仗时叫她。因为你砸戴比特那一球的雪花溅到了她脸上——她当时正在帕笛芙夫人茶馆门口。”
“啊…我会亲自向她道歉,比赛还是免了吧!”藤丸立香不好意思地挠头。其余几人则想起了芥雏子大发雷霆的模样,不由得笑成一团。
回霍格沃茨城堡的路上,藤丸立香牵着玛修一蹦一跳跑在最前面,奥菲莉娅与佩佩隆奇诺谈笑风生走在中间,基尔什塔利亚和戴比特则缓缓行于队伍末尾。
“我想起早上你说想去文人居,结果没机会了。”
“已经不重要了,今天的经历是远比那更开心的事情。”
“还有,在兔子洞里你提到的印第安人——”
“晚上我再告诉你吧,戴比特。我们先和大家回礼堂用餐,卡多克和芥雏子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
“好。”
他们加快脚步。
夜幕降临,二人登上天文塔顶层。
晴夜无云,繁星在墨蓝色的天空中闪烁着。
“我常常想,如果恒星拥有生命,这将是多么漫长,又多么悲哀的一生啊。永远沿着固定的轨道运行,最终走向熄灭。毫无变数,亦无可能。”基尔什塔利亚倚着栏杆,眺望夜空。
“所有的生命都会走向衰亡,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世间万物皆会消逝,为何只有动物和植物被称为生命呢?恒河沙数的生命中,又为何只有人被称为人?”
“要探讨哲学问题吗?今晚时间倒是很充足。”戴比特走到基尔什塔利亚身边,同样抬头仰望。
“你就当我是在胡思乱想吧——荧光闪烁。”基尔什塔利亚挥动魔杖,杖尖的光芒变成了蓝色星云,“蜂蜜公爵的蛋糕起效了,里面添加了致幻魔药,所以我们才能‘让魔咒如星空般浪漫’”
“有够无聊的恶作剧。”
“我反而觉得很有趣,荧光闪烁从来只有一个颜色才无聊呢。言归正传,我们回到印第安人的话题。”基尔什塔利亚又变出了淡紫色的烟雾,“我喜欢这种显影魔法,能让人身临其境。”
“你昨天也提到,美洲原住民群体中,巫师和麻瓜共享许多习俗。这是由于他们长期采用部落聚居这种原始生活方式——尤其是美国境内的印第安人部族,他们并没有形成像阿兹特克那样的集中文明。”
围绕着他们的烟雾中陆续显出原始部落和繁华的墨西哥城。
“不同部落的巫师们未能像欧洲的巫师们一样形成联盟,而是选择和麻瓜们共同生活,因此也没有产生自己的社会与律法。直到殖民者踏上美洲大陆,部落巫师才逐渐被纳入巫师社会,与麻瓜隔绝开来。”
“我在印第安巫师的集市上看见了一个图腾柱,造型和麻瓜博物馆里的几乎一样,只是具备使人与先祖进行灵魂交流的魔力,想必也是因为这个。”戴比特回忆起来。
“没错。他们习惯将麻瓜们常常使用的器物改造成魔法器具,并保留了相应的含义——印第安人的图腾大多也被认为是祖先、亲人的象征。这与我们截然不同,例如麻瓜使用扫帚清洁房间,我们却用它来飞行。”
烟雾又幻化成几个长着翅膀,瞪大眼睛的图腾柱。
“而你的捕梦网,我昨晚去图书馆查阅了资料。印第安人发明它,是为了让孩童免受噩梦的侵袭。那么,假如巫师为它赋予魔法,它会具备什么功能呢?”
“图腾柱可以说是原有功能的扩大。由此推测,捕梦网是否不仅能够阻止噩梦,还能改变梦境。你能够再次体验梦境,或许也是因为它。”
“至于它为何没有随着你父亲消失,我只有一个推测。世界上有一种古老但又最为强大的魔法——爱。”
“任何魔法的发动不都应该具有目的性吗?我只是偶然去集市,又莫名其妙地选中了捕梦网——更何况,我从它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魔力。”
“而且,你昨天说我的梦境发生改变,是因为我作为人类活着。”
紫色烟雾在空中聚起,盘旋上升,接着迸开,化成光芒跃动的花火。
“偶然,直觉,爱。”
“还有,一颗心。”
基尔什塔利亚牵起戴比特的手,贴在左胸。
“这就是作为人类活着。”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