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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尾摇,尖牙笑,月下掏心断人肠。”
“你不是第一个听我讲这个故事的人了。”我看着对面的小宫女微笑,这妮子像是刚入宫没几天,畏畏缩缩的,什么都不懂才走进这冷宫里头。
“不过既然来了就听听再走吧。”
“那时我还是官家身边伺候的宫女,待得地方可比现在这好得多。官家虽是个节俭性子,但给下人的俸禄,包我们吃得饱穿得暖。听说官家原是士卒出身,平日里待我们这些个宫女侍卫比前朝好得多,也不用提头小心过日子。后来大部分宫女都被遣送回家,我没走,毕竟俺家因为打仗早没人了,官家身边的公公说‘不想在宫中待又没人投靠的,可以多给几两银子’。”
“停停停,这跟狐妖和童谣有什么关系嘛。”小妮子皱脸抱怨起来。
“现在的小孩儿性子真急,听我慢慢讲。那段时间宫里一直有个传闻——半夜当值的宫女侍卫总说能看见有个动物模样的黑影从小道一闪而过,恐怕是妖邪之物。我根本没当回事,想着许是哪位后宫娘子养的狸奴跑出来撒欢被人瞧见了,或是看见官家的侍卫也是常事。”
风掠过树叶,小姑娘蜷缩着往我身边靠了靠。
“那天晚上我当值,三月份的风还冷,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宫灯攥在手里吱吱呀呀地摇。不远处的花丛突然作响,我慌忙举起宫灯,一个黑影嗖得从眼前穿过。立马想起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传闻,我安慰自己肯定是小动物之类的,硬着头皮继续赶路。
路过一座漆黑的宫殿,里面有人说话。老人常说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好奇,偏我鬼使神差般凑上前。隔着门缝,官家与一个穿紫色官袍的官人说话,两人似乎很亲昵,越挨越近。我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点灯,只好屏息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仔细听,隐约听到官人生气地质问官家。
后面连对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等我再窥视门缝里的情景,就见那官人举刀朝官家剖去,然后缓缓跪到地上,披头散发地将脸埋进官家肚子里,所有声音都被黑暗吞噬,只留下咀嚼的声响,血和肠子流了一地,热腾腾散发着白雾。那具尸体似乎还在动,手轻抚着那妖怪的脑袋。
我正想喊人,背对我的头陡然扭转,模模糊糊中分明是张长满白毛的脸。眉毛和眼尾上挑,眼睛几乎没有眼白,全是黑色。脸颊沾的血流到衣服上,微笑的嘴边还挂着血沫,分明是只狐妖。冷风灌进我的脖子,宫灯摔在旁边,拾起来里面的烛火却突然熄灭。
我吓得半死,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想尖叫,但所有声音都变成液体,咕噜咕噜的堵在喉咙。第一次感觉宫里的路这么难走,我连滚带爬地往前跑。手掌被磨破了,一涨一涨得疼,好不容易望见睡觉的房子,刚要跑过去,结果咚的一声撞到了人。刚要喊救命,抬头,却是和狐妖长得一模一样的开封府尹。四周常点的宫灯一个没亮,只有月光照在那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他微笑注视着我,和门缝中那个狐妖的样子完全重合。本来应该朝府尹官人行礼,但是我四肢跟浸在冰水里一样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偏头呕出酸水。
‘廷宜,怎么了?’身后传来声音,一回头,官家正好端端的站在我身后,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稍微缓解一点。‘哥,没事,就是被撞了一下’,我的视线落在府尹的衣襟上,那里有几滴黑色的痕迹,我能感觉到嘴唇在颤抖,脑袋什么也想不出来,不受控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他,他不是人’。官家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摆手让几个侍卫把我带走,我这才发觉,周围灯火通明,根本不是刚才黑漆漆的样子。”
沉默在我们两个人之间蔓延,愣了好一会,小姑娘才问我,
“没了?”
“对啊,这就结束了。”
“没有后续了吗?”见我不搭话,小宫女声音颤抖道,“害,肯定是假的,说不定是你看错了呢,再说皇宫里怎么可能会有狐妖。”随后强装不害怕的样子匆匆逃走了。
我还想说,我是真的见到过官家腹部的那几道伤疤,层层叠叠仿佛横劈整个身体。小妮子无福消受,只好留给下一个听故事的人。
后记:门边的两个侍卫小声嘀咕:
“那疯婆子又在说啥,对着空气叽里咕噜半天也听不清。”
“谁知道,据说撞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胡言乱语当着官家的面顶撞了那位,所以被罚割了舌头,在这种地方洒扫。”
“哪位啊?”
“还能是哪位,自然是晋王殿下。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了,亏是官家仁厚,要是换别人早砍了那疯婆子的脑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