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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的午后,赵光义忽然感到一丝厌烦,此时的他念叨着“哥是官家,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车轱辘话。
几乎是产生这个念头的同时,赵匡胤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廷宜,你不高兴?”赵匡胤正闭眼躺在躺椅上。橘猫蜷在他的胸口,随呼吸起伏。一人一猫沐浴在日光中,好不惬意。
“没。”赵光义将手抽回,重新拿起书端详上面的文字。他盯着抖动的树荫落到字句间,墨迹交织,构建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含义,看得人更心烦意乱。赵匡胤在对他的事上敏感得令人发指,只要他企图退后一步便紧追上来,然而当他前进或是展露半分进攻的架势,就会鸣金收兵,回到那个不明说但心照不宣的界线之后。
“休沐日升平桥那家胡辣汤铺歇业,不如晚上咱哥俩吃上一盅酒,俺亲自下厨咋样?”赵匡胤若无其事地顺手摸了把猫。
余光里,橘猫不满挣扎,疯狂舔舐由人倒撸而炸开的毛,却仍然没从罪魁祸首胸口离开。书停留在拿起时那一面,手指捏皱页角,不动声色地痉挛着,牵引皮肤下肌理地跳动。妄图蜷缩进那人怀中的欲望愈发蓬勃生长,同时催生出打破这层冰面的摧毁欲,于是赵光义再次开口:
“哥,如今做了官家……”
“中中中,俺知道了,明明小时候还只知道维护俺呢。”赵匡胤嘴上答应,身下躺椅却诚实的咔咔作响打断赵光义的话。两人不再开口交谈,被阳光笼罩着,风也止息,共享这片静谧。睡意盎然,书一点点垂落,不停点头,似乎模糊的意识里有人抱起他放在暖烘烘的实处。
苏醒时,夕阳西下,木头残留着余温,迸出烘烤后的气味。赵光义躺在那把椅子上,他慌忙起身,绒被滑落。
“哥!”
“嗯?”视线聚焦,赵匡胤津津有味地翻阅下午自己读过的那本游记。“看你好久没安稳休息,就没叫醒你。饿了没,饭菜已经备好了。”
清明的脑袋难得混沌,被赵匡胤牵着走到桌边都没反应过来。赵光义呆呆坐下,看兄长将酒菜端上桌。余晖散落房间,如梦似幻,好像另一个世界一对平常兄弟的平常晚饭时刻,撩拨他长大做官后常思考的神经:如果他们不是现在的位置,只是普通而隐居的兄弟会不会跨过那道界线。
“发什么呆,动筷子啊,太久不下厨也不知道俺手艺退步没有。”眼前的人将酒斟满,开始胡天侃地,一会说起后蜀南唐,一会又提到该给他说门亲事。
“哥。”赵光义嘴唇嗫嚅良久,“能不能掐我一下?”
赵匡胤愣怔片刻后大笑,掐了下自己胳膊,装模作样又龇牙咧嘴地叫唤疼。自打赵光义上任开封府尹以来,这种略显稚气的话几乎再没出现过。
推杯换盏间他们谈到赵普,谈到江湖,谈到柴荣,他们无话不谈,但除了这些也无话可谈。赵光义感觉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极为敏锐的信号,稍加触碰便会彻底冻结。酒劲上头,厌烦感无以复加,受够了试探和你来我往的推拒,不再示弱、服软、步步为营,将酒泼向对面装傻充愣的脸或掀翻桌子直白地告诉赵匡胤,他爱他。
“爱”字猛然灼伤了赵光义,他急不可待地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种炙热。
“哥……”
“喝得有点晕,俺先回去了,廷宜你也早点休息吧。”未尽之言被生生截断,赵匡胤起身,轻拍弟弟肩头。
“哥,你又要抛下我吗?”赵光义小声扔下一句,沉默地目送哥哥的背影。
年少时,激烈的争吵抵达顶点爆发,赵匡胤撂下句“走着瞧”,冲回房间胡乱地收拾行李。赵光义还不及自己腰高,沉默地递来衣服和干粮,望着他走到门口才小声道:“哥,可以带上我吗?”,急躁的情绪悬崖勒马,他蹲下身,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孩子,“替我保护好家里好不好?”,小孩乖顺地点头,目送自己离开。直到他走远后回头,幼小的身影依然站在那纹丝不动。
先前刻意营造的兄友弟恭消散,赵匡胤无奈叹息,转身返回弟弟身前。
“廷宜,我们只能是兄弟和君臣。”
温热粗糙的手掌抚摸赵光义的脸颊与眉眼,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点酒算不上喝醉。赵光义被话砸得茫然,手掌下的表情空白,耳鸣遮盖屋外街道的喧哗,胃伙同心脏紧收,更深的狂喜淹没五脏六腑。原来并非自己一厢情愿,满腹处心积虑有了回响。按住准备离开脸颊的手掌,借着酒劲释放溢出的依恋,注视身前低眉看向自己的兄长。
赵光义对此感到无比兴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