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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圣坛
Stats:
Published:
2025-04-08
Completed:
2025-04-08
Words:
11,204
Chapters:
2/2
Comments:
8
Kudos:
9
Bookmarks:
1
Hits:
109

[圣坛]爱需要学习

Summary:

一篇有关小女双的流水账,只有比赛是真的

Chapter Text

 1. 谭宁

22年初对于谭宁来说,算是这十九年人生里最大的一次转折。罗教练和陶教练先后和她谈论过定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表面上听得很认真,其实心思飞了十万八千里,想自己这几年打过的少得可怜的国内赛,想自己在省队的搭档,想自己的伤。谭宁兼项一直打得很拼,一天两场的比赛这两年都打习惯了,腱鞘和后腰都落下了点毛病,虽然集训打到最后单打调赛也是第一,谭宁还是诚实地对陶教练说想打女双。

“但我其实还是打单打更习惯,所以陶导你要多指点我了!”谭宁不说话的时候习惯抿着嘴,看上去总是一脸迷茫,采访时也惜字如金,场下的她反而话不算少。福建羽毛球底蕴颇深,省队中好手层出不穷,还年少的谭宁没什么直接竞争的机会,少年赛只在省内打过,但年纪稍大的队员们都很照顾她们这些小朋友,乐此不疲地逗她玩儿,在姐姐堆里谭宁可谓如鱼得水。省队教练和她前后脚进的福建队,她是教练一手打造的作品,与长辈沟通的本事她也算信手拈来。

谭宁这么说,陶指顺水推舟,火速揽下好苗子,就此敲定了她转双打后的固定搭档,她原本以为只是调赛的临时搭档,天才少女刘圣书。其实谭宁很早就认识刘圣书。仅限于认识,并不熟悉,明明她们见过不少次,也打过不少次,不知道为什么,她俩似乎都没有进一步了解对方的想法——也许这是谭宁单方面的想法。

她对刘圣书的初印象很深刻,山西二青会的辽宁女团里,刘圣书是最虎头虎脑的那个,头发长势很好,打得更好,站在领奖台上,齐刘海都纹丝不乱。个子很高,不过辽宁还有个一米九的小姑娘,女团只要出场就全场瞩目——无它,实在是一群高妹太夺人眼球了。

刘圣书的二青会成绩十分漂亮,谭宁团体失意,单项也只差一步没能站上领奖台,青少年比赛场馆除了球员和教练几乎空荡荡,她拎着球包在退场通道旁看完了刘圣书的女双颁奖现场。两个高妹站在最高的台子上咧着嘴笑,看得谭宁也跟着笑了一下。没有人会在意还在场上的输家,谭宁的笑很快就消散在空空的场馆里,她转身离开,错过了刘圣书在放下获奖证书时向这侧的一偏头。

二青会结束,刘圣书正式升入了国青队,谭宁见到她的次数陡然变多。虽然一个双打为主,一个单打为主,但训练基本都在一起,她俩年龄相近,身高相仿,跑步出操总在一组,可交集也仅限于此。谭宁一直更善于和年长的队友们相处,难得自己年长,就纠结着作为长一岁的队员如何自然地开口打招呼,看到对方后动力却莫名消减到只来得及挤出一个微笑来。刘圣书当然是回她同样的点头微笑,此外就再没有别的了。

不,其实还有一次,谭宁想起二青会那一年的春天,她俩只是在国青集训的时候,搭过一次双打。国青队双打主项的女队员有很多,那次却配了两个还在单打组的人,对上一路从市队打上来的固定搭档。谭宁对那次双打的记忆没有那么清晰,只记得自己不太能跟得上主攻女双的节奏,围观的队员们被逗得前仰后合。又一次网前失误后谭宁习惯性要拿拍子敲自己的头,突然感觉到有人握住了球拍边——是身后的刘圣书,她头发这时还长一些,个子一直比自己高,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一岁,却在一场都可以算是娱乐的训练赛中认真安抚队友,不要急,慢慢来。

谭宁深吸一口气,架好球拍,对面发了个网前球,有一点高,谭宁搓过网,球慢悠悠下坠,对手一拍子挑到刘圣书的头顶,谭宁听见刘圣书双脚蹬地的声音,她在心里模拟,起跳,扣杀,羽毛球呼啸着砸落在对方的无人区。难以控制的战栗与意动,谭宁诚实地面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19年的谭宁起起伏伏,18年时她第一次争到国内团体赛的机会,稳定发挥打完全场,年底集训却受了伤。漫长修养后今年上半年的全青会终于拿到了冠军,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年中的二青会时间一如既往拖得很长,团体和单项的结果却都不尽人意。集训不到两个月,她们又匆匆赶去喀山参加世青赛,谭宁临时和李怡婧配了女双,输在了最关键的决赛上,转头单项手还没热,没两场便草草出局。

十月的俄罗斯已经很冷,韩千禧和谭宁一起输在十六进八,于是拉着她要出门逛逛。俄罗斯遍地是克里姆林宫,她俩不知道走进的是不是喀山最出名的那一栋,墙壁上挂着的宗教画像十分陌生,包着头巾的当地女人在围着烛台点蜡烛。谭宁看着新奇,问韩千禧,这和我们烧香差不多吗?韩千禧顺手拍了她一把,你不然开个翻译软件去问问。她俩当然都不会去问,韩千禧说如果成了怎么还愿?谭宁没吭声,认真地看这群人点烛。

谭宁跟着母亲来泉州七年,虽然出去玩的频率不多,但也知道泉州寺庙香火旺盛,连小小的永春县都有不少庙宇。谭宁的母亲曾经是专业运动员,可惜天分有限,走到省队就到了头,就在长沙接受了一份稳定平淡的工作。她经历过那么多次九十分钟的对抗与征伐,退役后这样规律的日子如水流过,只有沸腾的血液在提醒着不甘心,对赛场的渴望在谭宁出生后又冒出了头。谭宁日渐长大,这份欲望也顽强地发芽,女儿和她小的时候如出一辙,不爱学习,坐不住,招猫逗狗来个遍,身体素质也极好,就是现在,就是她了,在自己的母亲带着谭宁来到羽毛球馆,她看到谭宁发亮的眼睛后,那份不甘心立刻破土而出。如她所愿,谭宁的羽毛球启蒙很迅速也很顺利,自己的母亲曾在福建从事过相关工作,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带着谭宁背井离乡,来到了泉州永春。

永春很小,也很安静,少儿体校有些破旧,谭宁就在这里继续着自己的专业学习。第一次周末离开体校后,谭宁慢跑到了魁星岩,来来往往的人正在进山拜拜。她那时很小,除了学习就是训练,不明白人们在拜什么,山下出来洒扫的尼姑以为她迷了路,热情地招呼谭宁进庵里休息。谭宁拘谨地摆手,说自己是附近体校的学生,很快就回去,老尼姑还是不放心,坚持将谭宁带了回去,又打了母亲的电话。正是吃斋饭的时候,她也给谭宁盛了一份,饭菜热气升腾,莫名就蒸湿了谭宁的眼眶。

母亲匆匆赶来,谢过庵里住持,又捐了功德,牵着谭宁沉默地往家的方向走。走着走着母亲突然开口,问谭宁想家吗。谭宁不解,小声说妈妈,我们快到家了呀。母亲停了停,略略弯腰看向谭宁的眼睛,你喜欢羽毛球吗?谭宁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她一向很诚实,喜欢的,郑教练说我打得很好,可以去和大队员比试比试呢。母亲的眼圈也有点发红了,谭宁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她一直和母亲与外婆生活,很会讨长辈喜欢,那之后她还是偶尔会去那个尼姑庵转一转,不诵经念佛的时候,有时和住持聊聊天,有时抱着大扫把跟在她们后面也学着洒扫。进山拜拜的人有的会在这里停下,谭宁时不时拄着扫帚听她们念念有词,人人都有所求。老尼姑抚着她的头,我们小谭宁会得偿所愿的。

谭宁有什么愿望?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梦幻般的巴黎奥运结束后,她和刘圣书接受了统一的采访,主持人问她俩,如果不做羽毛球运动员,想做什么?刘圣书很快给出了答案,谭宁却想不到别的,于是直接地回答从来没想过,还是会做羽毛球运动员的。一开始的一份母亲施加于她的执念,谭宁将它变成了融于骨血中的习惯,她喜欢,她想赢,结束采访跑向班车的时候,谭宁后知后觉地想,也许这就是她的愿望。

在泉州,谭宁的羽毛球之路确实很平坦,两年后就通过选拔,进入了省队。那年她们没有回长沙,大年初一妈妈带了她去开元寺上香。十一岁的谭宁已经很高,她在妈妈背后安静地看完上香祝祷,烟尘袅袅升起。如今眼前喀山教堂里的烛台也很高,虽然蜡烛很细,但闪烁的火苗和升腾的细烟还是照亮了虔诚点烛的女人们,谭宁这时恍然,原来妈妈那个时候的表情,可能是这样的。除此之外,谭宁再记不清她们在喀山去了哪里,只依旧清楚记得单打决胜局,她最后输的那两分。

回国后集训队很快暂时解散,谭宁又回到了福建。其实谭宁生于长沙长于长沙,说到家她第一反应还是那里,但经历过三番两次的失意,福建队的训练场反而是她最不想离开的地方,她需要训练,需要比赛,需要站在场上。年底又是全国赛,冠军和季军,谭宁总算给2019年做了一个还算完美的收尾。

此时谁都没想到国际赛事会停摆那么久,这次世青赛会是谭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国际青年赛。之后的两年在谭宁的记忆中简化成了大量的训练和难得的比赛,疫情困住了所有人,平时很少见面的大队员们一起做队友的次数多了一些,并肩作战的频次高了一些,两年里她们一起拿到了全锦赛冠军和全运会季军,单打双打谭宁还是同样双线作战,遇见熟悉或陌生的对手,总是互有胜负,而刘圣书是谭宁对阵中的例外。在国青队,在省队,谭宁偶尔和刘圣书做队友,经常和刘圣书做对手,一直到全运会,谭宁默默数了数,自己还没赢过。

两年没有能参加的国际赛事,明年青年赛重启,谭宁已经超龄,全运女单离领奖台一步之遥,她憋着一口气等到年底的调赛。先是女双,后是女单,教练指定今年大放异彩的刘圣书与她做临时搭档时,谭宁没想到她们会就这样一路打到奥运亚军和世界第一,也没想到她们会一路就这样搭伙打下去,搭档这门功课,需要她去反复地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