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The Look of Love, Pt.1
Patrick,你有一通电话,Jean推门进来说。你弟弟Sean,他说他眼下在上城,问你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饭。
Patrick 正在线圈本上画电锯切开Paul的头,血喷得到处都是,感觉美滋滋。他恋恋不舍补完最后几笔然后抬头,你刚刚说谁?
Sean。你弟弟。
Patrick皱眉看向日历。还没到春假。他心想Sean可能刚复学就又被学校开了,又想不对啊学校开除学生的时间一般在学期末。难道是父亲的事?他微微激灵了一下,非常轻微。随便订间,他对Jean说,大概DuPlex那种档次就行,晚上七点。Jean颔首,出去了,又折返一点问他不和弟弟说几句吗。他挥手说不用。父亲死亡的潜在念头有点扰乱Patrick涂鸦的思路。他合上纸簿,闭了闭眼,决定听会儿爵士电台。
见到Sean是晚上七点一刻。Patrick难得地准时,Sean出现时他很不耐烦,扬起手腕上的Rolex示意自己已经等了颇久。
表很不错。有人开口。Patrick视线向弟弟身侧漂移几寸,看到另一个男孩,同样阴鸷的蓝眼,同样的高瘦苍白,同样的那种大学生特有的既萎靡又亢奋的氛围。
Patrick问Sean,这谁啊?
Sean说不好意思忘了介绍,这我男朋友,Paul Denton。
Patrick出神的同时,男孩伸过来一只手,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说你好Patrick,我听Sean谈起过你。
谈起我什么,谈起和我借钱吗?Patrick非常轻且快速地碰了一下Paul的手。他说Hi Paul,我都不知道Sean是同性恋。他暗忖Paul这名字居然这么烂大街,又为Paul是一个同性恋的事实被微妙地逗乐。
Paul说呃确实本来不是,是我穷追烂打…. Sean说Patrick我们赶紧点菜吧。
Patrick翻开菜单。他一边逡巡前菜,一边心想不知道还吃不吃得下。今晚摄入的这些不必要的信息,很难说是Sean在和叫Paul的人交往还是Sean喜欢男人更让他倒胃口。父亲不知道死了没,Sean这千里迢迢地过来跟他出柜,万一过会儿还想带着男朋友去医院病房拜访,可能会加速那进程。他点了菊苣色拉和柠檬草烤比目鱼,顺便讥笑Sean点牛排,说红肉致癌。
Paul说,Sean太瘦了,需要摄入蛋白质。
Patrick说,你俩该去做血液检测,看看有没有艾滋。你们读到过报道吗?这是一种同性恋间高发的恶性免疫系统疾病,患者会急速消瘦。
Sean说whatever。
Patrick说,哇,我这是在替你着想。结婚时你是不是要改叫Sean Denton啊?我很遗憾Bateman家将有如此损失。
Paul和Sean笑作一团。他俩还挺开心,不愧是念三流文理学院的弱智。Patrick也笑,嘴唇抿成薄线,嚼他的鱼嚼得很用力。
笑完了Paul看了一下餐厅墙上的钟,说他可能有个朋友也要来,很短的drop-by ——因为那位朋友是大忙人,问Patrick介不介意,他会付酒钱。
Patrick说当然不。他已经开始有点累了,和两个傻不拉几的青少年在一起有点榨干他的精力,但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平和。他很少有这种时刻,没有杀戮带来的内啡肽加持,死水般的平和只让他犯困。
Paul说巧啊,聊到谁谁就到了。男孩站起来向Patrick身后某个方向招手致意,然后Patrick听到一个隐约有点熟悉的嗓音,说Denton,这什么烂餐馆——
确实巧啊,Patrick和走到他桌侧的Paul Allen面面相觑。这个Paul一开始有点迷惑,后来似乎恍然大悟了,向Patrick咧出一个幅度慷慨的笑容,白牙闪亮,说Hi Halberstam,nice tan,你怎么也在这儿?
另一个Paul跟他解释,说Allen你认错人了吧,这是Sean的哥哥, Patrick,Patrick Bateman,哦对你俩是不是好像还是同事。
Patrick心想话多迟早会害死一个人… 他绷紧嘴角到感觉自己面部肌肉发酸。他开始后悔没有让Jean订更贵的地方。Paul Allen一脸思索的那几秒对他来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最终对方的手落到他肩上,很故作亲密地揽了一下,说哦真抱歉,我想起来了,我们前几天是不是还一起打过壁球?
其实没有。但Patrick没说,他在Paul的触碰下感到痉挛;他只是继续绷紧嘴角笑着,说没错,你打得很好,我印象很深。
Allen抻了一下领带,一条丝质Zegna,午夜蓝色衬他的眼睛。他好像松了口气。谢谢,你也是,他笑,抽出空着的第四张椅子坐下,紧挨着Patrick,然后看向对面。哦孩子们,他说,a darling couple。
Patrick有点想吐。他很微小地挪动了一下,避免自己的裤子面料和Allen的像刚才那样过于亲昵地摩擦交错。他想这两个Paul怎么认识的?然后他又想不会这个Paul也是同性恋吧?啊好恶心….
Denton说谢谢,我们今天特意选了相配的衣服穿…
Allen笑,转过头来面朝Patrick,手指戳戳他的小臂,问你觉得怎么样?
他能觉得怎么样?Patrick侧身过去一点看向对方的脸,幻想自己用餐刀一下下捅烂那完美的皮肤和五官;他说我对此持开放心态,单一性向婚姻不是唯一通往幸福的途径。爱情不是关于具体的肉体,而是关于一种感觉。
Allen的酒来了,Gin里浅浅浮着一枝接骨木花。他啜了一口,视线依然滞留在Patrick脸上,蓝眼因为笑意微微眯起,他说我很高兴你这么想。Patrick心想你高兴什么?难道你也是?
但Patrick只是微笑。他感觉上不来气。
那晚Paul Allen付了账单——他待得比Patrick想象得久,直至餐末同年轻人们一起分食一份panna cotta;Patrick说不吃,但他还是把自己的甜点匙递至Patrick嘴边,而Patrick咽下那坨奶冻时感到别人的餐具在自己嘴里的事实很令人作呕,希望立刻用强效氯已定漱口。Sean致谢时Allen笑着说没事他会有AmEx消费返现。Patrick看着Sean望向Allen的眼神,很想把Sean眼球剜了。
Patrick跟Allen说失陪一下,family time,又跟Denton说借一下你男朋友?手微微施了力按在Sean背上,有点胁迫意味,几乎是推着弟弟进了盥洗室。
Sean说你要干嘛。
刚才没好意思说,但我越来越质疑你的品位。Patrick说。
没人问你的意见。Sean说。
Patrick说他是Paul Allen的朋友哎,Paul Allen怎么认识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孩的,他们认识的途径肯定不正常。
Patrick说,别因为Paul Allen结了账就觉得他很不错。一顿饭才多少钱?又不是在Dorsia。
Patrick说Paul Allen…
Sean说你为什么一直在谈论Paul Allen。你们工作上有什么过节吗?
Patrick说你不要插嘴。Denton有没有说过Paul Allen也是同性恋?
Sean说公平来讲,Denton是双性恋。
那你呢,Patrick问。
Sean说我不确定… 我觉得我应该也是双性恋,但我很久没有爱上女孩了。有的时候我以为我爱上一个女孩,但其实我只是爱上一种感觉。
Patrick心想你应该去看精神科医生…
他们肩挨着肩往回走。距离尚远时Patrick就看到Allen又在笑,待走近了,Allen说你们兄弟俩长得好像。又说不对,主要是骨架比较像,Patrick的脸更小,Patrick的眼睛是橄榄色。
Patrick感到一阵屈辱。他瞪了一眼Sean,Sean回以一头雾水的眼神。真是个傻逼。
Denton说现在不算太晚,还想去别的地方喝点什么吗?
Patrick说不了,我得去还一些录影带。他一只脚已经迈出,向街上的计程车流招手,急于从这一切中脱身。
Allen问最近在看什么电影,Bateman?
Patrick笑,说我向你推荐Body Double,我已经看了三十八遍,兼具Hitchcock与Polanski风味,广角摄像时髦绮丽,原声带尤其出色。他一边说一边移动,确保自己和另外三人的距离稳步拉远。他进入计程车后座,戴上随身听耳机,解脱般看向窗外,看到自己弟弟半死不活地靠着墙,看到两个Paul似乎在聊些什么,看到下一秒Allen转过头来用口型向计程车说,回见——他不确定自己读唇语是否准确。
Into The Groove
Patrick在Xclusive运动了两小时。简单拉伸后先做有氧:前驱椭圆机选中等阻力,激活心肺,亦不损耗膝盖软骨,然后是台阶机高步速,燃脂同时强健大腿肌群。用划船机锻炼上臂时他听到旁边俩人在聊天,说在耶鲁上学时碰到过George Bush,Patrick感到一阵嫌恶,他希望共和党拿出点更像样的候选人,比如Trump,总之不能是耶鲁的。回家路上Patrick瞟到路边橱窗里的华盛顿邮报,头版说盖洛普宣布Bush的民调支持率领先Dukakis四个百分点,他怒火突然涌上心头,很想立刻杀掉些什么人,但发现自己今天没带刀。最后他在家对面的Theodore Roosevelt公园狠狠踹了几只流浪狗。
Eyes Without A Face
你有没有看过She-Male Reformatory?Patrick说。非常淫乱… 男人变成女人,女人变成男人,然后性交,男人和女人性交,男人和变成男人的女人性交,男人和变成女人的男人性交,女人和变成女人的男人性交,女人和变成男人的女人性交。如果你没看过,很抱歉剧透。
Van Patten说hell yeah,至少这回你聊的不是连环杀人狂。去哪里接受康复治疗了吗,Pat?
Patrick说我在想同性恋究竟是怎么回事?操一个原来是男人的女人的话算是同性性行为吗?操一个原来是女人的男人算是同性性行为吗?
Patrick说其实杀人狂里也有很多变态,不是说杀人不变态,我的意思是比如Alfred Fish喜欢强奸小男孩,Ed Gein有穿女人人皮的异装癖…
Patrick又说耶鲁是不是有很多同性恋?我们之前碰到过的那谁,Morgan Stanley还是Deloitte的Morrison?他是不是就是耶鲁的?
Van Patten说我不知道他从哪儿毕业的。
Van Patten又说兄弟你思维太跳跃了我有点跟不上…
他们在Pastels,蝙蝠时间,蝙蝠频道,暗粉色的塔夫绢桌布,巨大的白骨瓷餐具。Patrick用叉子百无聊赖地叉切成薄片的海螺。McDermott说全球变暖正在加剧,很快就吃不到如此品质的海产。Patrick想象冰川融化之后海平面上升,纽约和自己一并被大西洋吞没。然后他想到一些和海洋相似的蔚蓝的东西。然后他喝他的J&B威士忌,他感觉很热,他对领班抨击了一番中央空调,他让女招待加了两次冰。
Owner of a Lonely Heart
Patrick觉得Paul确实很适合穿Jean Paul Gaultier,肋骨下方骤然收紧的廓形,从背后看显得他腰部很窄。他幻想从那完美地凹陷下去的腰线处用电锯把Paul锯开,血浆渗透真丝里衬,再漫至外层面料。眼下那穿着JPG Homme的男人在和McDermott聊新开的餐馆,为一道什么卡津风味烤蜗牛笑个不停——他妈的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早上女佣临时请假,Patrick不得不自己送一件Armani上装去洗衣店,因为前襟溅到了几滴昨夜被肢解的妓女的血。路上碰到Meredith,她可能刚晨跑完,穿着Courrèges运动连身裙,说Paul跟她谈起过Patrick;又说他俩想邀请Patrick和Evelyn一起出去玩,double date。Patrick心想这什么玩意儿?他作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说我会和Allen确认。
于是他现在心里有事,焦躁不安地坐在会议室一角,蓄谋寻找合适的时机同Paul攀谈。那俩人怎么还聊个没完了。为了转移注意力,Patrick又开始画画。他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期The Patty Winters Show,说schizo和多重人格不是同一种病,他对此结论持怀疑态度。昨晚Late Night with David Letterman的嘉宾是Rodney Cowell,他现场演唱了She’s Crazy for Leavin’,歌词内容是一个想逃离一切的失控女人。他画了一些他最近觉得切得比较漂亮的残肢,又画了被开膛破肚的Paul Allen。翻第三页时他抬头,看到McDermott和Paul还在继续口若悬河。
Patrick把线圈本和笔收进公文包,起身,快步迈向会议室大门。
进办公室时Jean问他,你还好吗,Patrick?你脸色很差。
Patrick说我感觉好极了!Jean,乖女孩,帮我拿瓶Perrier。
Patrick用加了切片柠檬的Perrier送服三锭Xanax,然后打开电视看Jeopardy!。临近午间的冷门时段在重播第780期,猜词环节有个问题是猜“荒谬”的俚语,提示,词源和制作贴花艺术有关;Patrick想了半天,荧幕上浮现答案:cockamamie。Patrick寻思贴花相关的词里为什么有cock,又觉得这个词长得很像cocaine。他看得全情投入,丝毫没注意办公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忠实粉丝,嗯?那人说。
Patrick回头,Paul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皱眉关掉电视,偏过头准备喊Jean,Paul制止:我自己要进来,不怪她。
Patrick说哦… 他一时不知道答什么,踌躇了一会儿他问你要喝点什么吗?有Perrier,还有San Pellegrino。你想喝甜的东西的话也有Diet Pepsi。
Paul说不用。他坐上Patrick的沙发,长腿抬起来搭到扶手上。Patrick腹诽这不是你家。
Paul给自己的后脑勺在沙发软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仰头靠在上面。我上周末看了Body Double,他说。
哦,不错,你感觉如何?
很浪漫。作为你的取向来说有一点点意料之外,Bateman。
Patrick很想大喊你他妈和我看的是同一部电影吗?你得当心不要租错卡带,有的黑心店家会录Good Morning America然后假装是电影,放到货架上鱼目混珠… 他轻咳了一下,哦是吗,我也觉得,我觉得Gloria被电钻钻穿的画面处理得很美,我喜欢血从天花板上流下来的那个镜头…
Paul在沙发上笑了,从Patrick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笑起来时抖动的肩胛,和在靠垫上被蹭乱了一点的金棕色头发。
我早上碰到了,嗯,你女朋友。Patrick说。
喔,不错,你感觉如何?
什么如何?Patrick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就着Paul的话往下说:碰到她很开心,她很漂亮。裙子很好看。
Paul说我有和她那件相配的男装运动短裤。
Patrick思绪回到见Sean和另一个Paul的那天,他俩穿的什么来着,卫衣?他妈的卫衣有什么可以相配的?他又想象Paul和Meredith穿情侣运动装的样子。最后他说,呃,那很好了。
Paul又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Paul说要和我们一起去打网球吗,你和Evelyn?这周末。高尔夫也行。打完球我们可以去Dorsia吃饭。你想吃Ceviche吗?
Patrick心想还以为Paul不会问了。但一想到Dorsia他又一阵眩晕,他慌忙说现在都没人去Dorsia!而且我… 我周末晚上有事,恕难出席。
Paul从善如流,那就只运动,他说。他起身,告诉Patrick订好球场了会发传真给Jean。他出门前拿起Patrick的玻璃杯,在Patrick来得及尖叫之前就着后者嘴巴抿过的地方喝掉了最后一点气泡水。
Sweet Dreams (Are Made of This)
Courtney说我们很久没见了,对不对?她脸上是锂盐副作用带来的近乎梦幻的倦容。
Patrick暂停了片刻系衬衫纽扣的进程,伸手帮她压一压略微翘起来的低胸睡裙领口的蕾丝边,又移上去摸她红晕未褪的脸。他说Pumpkin,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可以多见面。
不要。Courtney有点孩子气地笑了。她拿脸颊蹭Patrick的掌心,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个。
Karma Chameleon
去Forest Hills的西区网球俱乐部的路上Evelyn跟Patrick聊婚礼场地,讲她除了礼堂、市政厅之外还想在草坪上做户外环节。Pat,我觉得头纱被风吹起来很美。她动情地说。Patrick想象自己在交换戒指后接吻时割开Evelyn的喉咙,她的白裙和自己的白衬衫上都是血。情侣装。他快乐了片刻,但很快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最后他凑过去,说亲爱的你防晒霜没搽匀。
Patrick和Evelyn今天都准备穿Ralph Lauren的网球服。到了场地,他俩分头行动去换装,Patrick一进男更衣室就看到有人在对着镜子拉伸。Paul留意到开门声,回头露出白牙。
我很久没打了,他说。
Patrick也咧嘴一笑,我不会让着你,Allen。他不动声色地打量Paul的衣服,基佬才穿Fred Perry。笃定自己会在着装上略微领先,他转向储物柜,开始动手脱掉上衣。有那么一秒后背的灼热感使他确信Paul在看向自己短暂袒露的背肌,但等他换完全套再回身时入目只是Paul依然心无旁骛地做拉伸运动。
Paul蹲下去伸展他的腿,蓝眼隔着长睫毛自下而上看Patrick。你很适合这一身,他说。Patrick暗忖这人的大腿比想象中瘦(并不是说他想象过别人的大腿会看起来怎样),又留意到随着拉伸被扯上去一点的短裤下缘有一道泾渭分明的晒痕,那分界线以上的皮肤过分地白。他不无鄙夷:Paul在美黑时不会还穿着6英寸boxer吧?大卫王之星保佑古董犹太人。
等Patrick也拉伸好,他俩去球场。女士们已经准备好了,Evelyn在草坪边拄着球拍和Meredith聊天,笑得眼睛眯起来;Patrick没有印象上一次看到她这样笑是在何时。
Paul过去吻Meredith耳边,同时隔着被风吹起来一点的女友的鬈发看向Patrick。Mix and match,诸位?他说。
当然,有劳照顾Bateman夫人。Patrick答道,走过去把那对爱侣分开。
Meredith是惊人的好球手。Patrick不愿承认,但她网前的进攻近乎屠戮,Patrick只能咬牙跟上。网那边Paul冲他俩喊,go easy on me, you two? 过了一会他又喊,至少对Eve好点?
Patrick心想这昵称什么时候出现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很合理,因为Paul就是这种人,总是能自以为是地急速推进任何关系。
中场休息的时候Evelyn撑着膝盖深呼吸,Paul拧开了一瓶Evian递给她。Patrick看了一会儿,然后绕过网柱走到对面,帮Evelyn调整了一下发带。
Paul说哦,占有欲,Bateman?
Patrick说如果Evelyn剃了光头的话我就不用这么做了… 哦宝贝我只是在开玩笑不好意思。 他又绕过网柱走回自己那一侧。秋日东海岸的日光开始变冷,他看向场上其余三人。你们根本不知道最终极的占有是什么样的… 他想。
他们打了五局。最后在场边收拾包的时候Paul说,赢的那边改天请客?
Meredith笑,她叫起来,你是不是预谋如此所以这样分组的!
Patrick回,我会算作你沾了Evelyn的光,Allen。Evelyn轻轻打了他一下,Patrick笑着握住女友的拳头。
在更衣室里,Paul问Patrick,你不洗吗?
我不喜欢这里的… 沐浴产品。
是我忘了,Patrick Bateman is GQ,Paul讥诮道。他身影消失在淋浴间的磨砂玻璃门后,Patrick意识到自己正在咬着口腔内侧。
他想说你他妈根本不懂大部分运动场所的沐浴产品里都含有清洁效力过强的十二烷基硫酸钠,用它的话你的皮肤会干燥老化,很快你就会变丑… 然后他镇定下来,心想等到了三十多岁看谁是笑得出来的那个,然后他又想Paul Allen应该活不到那时。
Patrick在这种想象里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容一直持续到他换完衣服。
别一个人在那里笑,你很吓人。Paul评价。他洗得很快,此刻腰间只围着浴巾,单手拿着毛巾擦发尾,周身雾气环绕。
Patrick还沉浸在臆想的余韵里,他心不在焉地答吓人吗,那正是我想要的。
Paul说你真幽默。他移步到立镜旁边开始吹头发。
Patrick抬头时从雾蒙蒙的镜面的反射里很隐约地看到Paul的胸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摸完之后他决心下次去健身房时应该加大卧推重量。摸着摸着他又心生忐忑,最后忍不住问Paul:你平时在哪家健身房锻炼?
我最近不怎么去健身房,Paul关了吹风机说。前一阵子喜欢打壁球,但现在又觉得手球网球也不错。他从立镜前转过来,向Patrick走近几步。对抗性运动总是关于人,关于对手;那感觉与健身房课程不同。他补充道。
Patrick说哦…
Paul笑了,怎么,Bateman,想在健身房也遇到我?他又凑近了点,Patrick视景中只有那片海一样的蓝色。
Paul Allen真是个贱人Patrick在想。Paul Allen身上的西区网球俱乐部男更衣室旁边的公共淋浴间里的公共沐浴乳的像复古肥皂的单调香味Patrick在想。Paul Allen的残余着水汽的头发Patrick在想。Paul Allen的手腕Patrick在想。我在亲Paul Allen,Patrick在想。
Simply Irresistible
Coke? Van Patten问。我最近新认识一个古巴贩子… 有些货很好。
Patrick说当然,质检时间到。
他们溜进Tunnel的盥洗室里。夜场高峰,人满为患。他们等了半天找到一个空隔间,进入,Van Patten掏出装白色粉末的小袋子,Patrick用他的铂金AmEx铲了一细条出来。吸入。
喔,他说。
Nice, huh? Van Patten说。
他俩仰头靠在隔板上。Patrick看到天花板旋转,卤素灯好像在融化,光线变成某种浓郁明亮的实体开始下坠,和Body Double里血液自天花板滴落的场景微妙地重合。他感到自己被那坠下的光包裹。
他俩不知道靠了多久。某个时刻Patrick听到外面有人在拍门,同时说着什么,一开始声音很模糊,他努力打起精神去听之后好像清楚了点。那人说,你在里面很久了,请出来——
Patrick说稍等… 马上。他伸手扶着Van Patten的肩膀,晕得像喝醉,一阵仓皇地四处乱摸后找到了隔间门闩,手抖着滑开。出去的时候他在Van Patten的Gucci Loafers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门外的人捞住他肩膀,说小心点。Patrick抬头说谢谢。
喔,Patrick又说。
门外的Paul Allen把手从Patrick的肩膀上放下来,用怪异的眼神在Van Patten和Patrick扫了几个来回,最后什么都没说,转头开始往外走。
Patrick抓住他,说喂,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Paul看了他一眼,又折返回来,用力关上了门。
Van Patten说Pat你不走吗?Let’s move.
Patrick说我等一下Paul Allen,我问一下他Fisher Account的事,你先自便。
过了一会儿Paul出来了,绕开Patrick去了洗手池洗手。Patrick还在可卡因的余韵里,他半眯着眼看Paul的背影,心想这古巴药贩子有点东西…
Paul洗完手又走过来,很无言地盯着Patrick看。Patrick心想我不会脸上沾了白粉吧?他于是问Paul,你能不能帮我确认一下我鼻子附近有没有沾到什么?我刚刚在和Van Patten吸毒。
Paul突然笑了。Patrick不知道他为什么笑。Paul凑到离他很近的地方,蓝眼认真地审视Patrick面中。片刻后他说没有,很干净。
Patrick如释重负。他说谢谢你!
Paul离得太近了,Patrick心想看完了这人怎么不动… 他视线从对方的蓝眼下移到对方的嘴,浓稠的灯光下那些唇部皮肤质感看起来像粉红丝绒。
他们接吻。
亲完了Paul问你平时常常吸… 这个吗?
Patrick说还行吧,一般看Tim或者David或者Craig的人脉以及人脉的货源,有好药时就多吸点… 你最近见到Price了没?我很久没见他。
Paul又问我们去打网球那次之前,你吸了吗?
Patrick顿住。他思考这个问题的含义,但可卡因让他大脑皮层活动紊乱,无从推理,于是他很快放弃,决定简单回答。
没有,他说。
I Want A New Drug
VP会议在聊管理层并购,理由是董事会那边传来风声,老Bateman似乎确实命不久矣。某个间隙Luis凑过来问Patrick前一阵子你爸爸是不是转院去了西奈山?
哦,嗯,Luis… 你说什么?
你爸爸的转院。依然没有成效吗?
呃,你知道的,到他这个病程,在哪个医院并不重要…
Pat,你好像在走神。昨晚喝多了?
Patrick按住自己太阳穴。他很想尖叫:我怀疑你传染了同性恋病毒给我,我昨晚操了Paul Allen,而且我到现在还在回想——
没什么,只是偏头痛。他听见自己很虚弱地说。他漂浮的视线移到会议室另一端,Paul的侧脸完美得如同例行公事,除开额前有一细绺没固定好的发丝垂下。可能因为今天早上他用了Patrick新买的发胶,定型力不怎么强。Paul似乎察觉到注视,偏过头来对他很浅地笑了一下,而Patrick意识到这人笑起来居然有个非常若隐若现的酒窝。
他想跟Van Patten说,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耶鲁的果然都是他妈的同性恋,不知道是耶鲁有问题导致进去的人会变成基佬还是基佬就喜欢念耶鲁… 他又想,George H. W. Bush现在支持率如何了… 他又想,Paul Allen一直是个他妈的同性恋吗?他和Paul Denton是不是就是这么认识的?他是不是给Fisher家那快死的老东西口交换来了账户?我要把他们全杀了… 他又想,同性恋里被操的那一方真的能从肛交中获得快感吗?虽然昨晚Paul Allen看起来好像是有点但他不确定基佬会不会像女人一样fake orgasm,他有印象Evelyn假装过很多次… 他又想,我会得艾滋吗?他又想,无套性交的病毒感染概率是?
他感觉自己心跳愈来愈快,几乎心悸。他揣测是因为上班路上路过Sarabeth’s时Paul硬去买了个香蕉核桃玛芬与他分食(“招牌产品,强烈推荐”,他说),过甜,导致血糖水平波动 。他决定自己得立刻去健身房。
开完会Patrick正准备一鼓作气迅速走掉,Paul过来截住他,手腕抵着他手腕。
怎么了?Patrick僵硬答道。
我很抱歉你父亲… Paul说,他眉毛蹙起来,蓝眼楚楚可怜。Patrick想犹太人是不是都有这么完美的眉毛?
没事,我爸妈离婚了,我和我爸关系不怎么样。
然后是沉默。Paul看他的眼神像关爱孤儿。
Patrick盯着Paul的睫毛和眉毛,想问他用不用毛发营养液,如果用的话是什么牌子的;然后他听到Paul很小声地说,我还有点疼。
…什么?
拜托,我昨晚是第一次和男的做,何况我们一直做到——
Patrick惊恐地捂住Paul的嘴,同时环顾四周,幸好同事们都走掉了,他松了口气。别在大庭广众说这个,他放下手,压低声音。
Paul笑起来。别紧张。他凑近了一点,拇指和食指指尖捏住Patrick西服袖口。快,亲我一下,趁这里没什么人。
Patrick感到心悸逐渐转化成胸腔里一种怪异的放射状的疼痛。他迟疑地把自己的嘴唇压在Paul的上,后者很满意地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分开,向他道别。Patrick伫于原地,P&P的走廊在他眼前仿佛变成没有尽头的隧道。Paul尝起来像Patrick的Rembrandt牙膏混合早上那只玛芬;Paul唇齿的触感滞留在他嘴上,好像转瞬即逝,又好像持续了非常久。
Love Is A Contact Sport
Jean选的这间餐馆离P&P两个街区,桌上的摆花是苔藓和百合。
你最近似乎心情很好,Jean说。她害羞地笑了,谢谢请我吃午餐。
Patrick说你知不知道上东区新开了一家犹太餐馆?听说他们还卖baklava!
Psycho Killer
他们在21 Club是因为Patrick坚持要来。你们知不知道Donny在这儿结婚的?商量去哪儿吃饭的时候,他在P&P的大堂悄声说,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
Van Patten说你家真的没有挂着一幅Donald Trump肖像吗?
Patrick说昨晚的Late Night with David Letterman上Donald是嘉宾。
总之他们现在坐在这里,面前摆着酒。Patrick专心致志研究着菜单。离感恩节尚有一段时间,但菜单上已经有了感恩节主题的table d’hôte。Patrick想犹太人过不过感恩节?
McDermott说最近为什么没怎么见到Patrick,你在忙什么?
Van Patten诡异地笑了。他说我听说Bateman在和Paul Allen出去,有人看到他俩足迹遍布曼哈顿,从餐馆到网球场…
Patrick说你听谁说的?和Paul Allen在一起的可能不是我,是Marcus Halberstam。
McDermott说那你最近到底在干嘛?
Patrick说我最近?老样子,肢解女孩。
Van Patten说我还听说有天办公时间Paul Allen去了你办公室。你们在悄悄搞什么?前不久他还喷你是个呆子,他道歉了吗?
突然尴尬的静默中,Van Patten好像明白了什么,看Patrick的眼神变得很怜悯;他说喔不好意思Pat我以为你知道。
Patrick扬手叫女侍者:你好我要carpaccio和白奶油焗鲽鱼配芦笋。然后他说诶David你刚刚说什么?
Van Patten说我什么都没说。
他们在微妙的气流里吃完了饭。McDermott评价Trump的品位不过如此,但评价到一半似乎有点看Patrick眼色,很谨慎地瞄了一下后者,最后补了句,但是环境很好。
Patrick心想好样的,你们都别惹我,我今天很危险… 我… 很… 危… 险… 他反复这样想着,以免自己的注意力滑向他努力去忽视的别处,直到凌晨把被电锯锯成碎块的应召女郎尸体放入浸满强酸的浴缸,直到他用Perrier送服Valium,直到他精疲力竭后在床上睡着。
You Can’t Always Get What You Want
Sean到的时候听到Patrick自言自语,我们从未真正了解彼此,很大可能永远也不会。
Sean说你说什么?
Patrick扬一下手里的那本Garrison Keillor。他从年初读到现在,读了很久也没读完。
Sean说深刻,兄弟,我前女友也这么说。他瘫倒状坐进椅子里,看菜单前先开始看酒单。
Patrick说学校最近如何?
Sean说It sucks COOOOOOCK!
Patrick说男朋友呢?
Sean说已分勿念。
Patrick说你也是个大人了,也应该做点像大人的事。
Sean说喔比如?
Patrick想说找份工作,但很快意识到这人才复学没多久,还是个学生。他最后说,你可以看看书。
Sean说喔比如?
Patrick想了一下。他本来想推荐手头的这本,但他有点确信Sean只会觉得这种书很土。他最后说,交易的艺术,Donald Trump著,纽约时报年度畅销榜首,你至少可以学学理财。
Sussudio
Patrick本来想让Paul趴着,但是后者不肯,长长的手脚考拉一样缠住Patrick。我想看着你操我,他说。
于是Patrick握着Paul膝盖把对方瘦且结实的大腿分开,缓慢地吻那道晒痕。Paul的手指搅着Patrick的头发。
好看吗?高潮前Patrick问Paul。他问得很纯情,交媾的节奏却很快。身下的男人脸上是坦然的欢愉和迷恋,Patrick感到兴奋、惶惑、作呕。他伸手卡着Paul的脸,正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在某种不可言说的痛苦中射精。
淋浴后Patrick躺在床上,他的头发半干不干地在枕头上铺开。
Paul用手撑着下巴趴在他旁边看他。他说Pat,你现在完全是邻家男孩。
那种作呕感又开始隐秘地上涌。Patrick说哦是吗。他侧身过去,扳过Paul的脸接吻。你喜欢这样吗?他轻声问。
Paul弱不可闻地说嗯。Patrick从对方瞳孔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很模糊,但他想应当有点面目扭曲。
Patrick虎口微微用力,捏着Paul下颌的手收紧了,后者脸上出现微妙的不适感。他说Pat,你弄痛我了。
Patrick近乎温柔地微笑起来。在床上的时候你好像很喜欢这样啊?他心想。你真是个贱人。Patrick的手又收紧了点,喜欢邻家男孩是吗?你们这些死同性恋的浪漫幻想真他妈土到让我想吐,你应该和Luis一起搬去亚利桑那,在乡下烂掉。然后他又想,在那之前我想先用衣架抽你…
Patrick想起无数个他在Evelyn那幢brownstone的周末下午。女士们的细肩带alaia连身裙,用笛型杯装的冰镇麒麟啤酒,YSL淡香精的复合香味,松下立体声系统播放的Madonna精选集。像Vogue切页般的样板生活。Evelyn嗔笑着说Leave Patrick alone, he is the boy-next-door。
然后他开始伏在床边真实地呕吐。急速的眩晕中周围似乎向他坍缩。Patrick想起最后见到Timothy在Tunnel的那一夜,Tim大喊着I’m leaving,I’m… leaving… this,disappearing,Patrick想说我也希望如此。但他只能呕吐,直到视野变成黑色。
Patrick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Paul腿上,周围被清理了。Paul见他醒来,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问他要不要喝水。
Patrick弧度微小地点头。
Paul说我之前话没说完。说你像邻家男孩是说你的脸,déjà vu,让我想起青少年电影男配角。
Patrick半阖着眼,没有答话。半晌他问,为什么不是男主角?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在中央公园碰到过一个… 路人,他以为我是电影明星;我还在Bloomingdale‘s碰到过一个基佬店员,他以为我是模特;你认识Vanity Fair的Francesca吗,她觉得我像罗马雕塑。
Paul说可能因为你总在zone out,你的眼睛总是看向虚空。
Patrick心想原来Paul Allen一直在偷偷看我,他妈的同性恋…
Paul又说我看电影时总是喜欢上配角。
Patrick把头从另一个男人的腿上抬起来,很萎靡地喝了口水。口腔里呕吐物的残余气味让他又一阵作呕。他说,哈,难道不是因为你已经是主人公了?你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能不能放配角们一条生路?
Paul说也有还没得到的…
Patrick咧嘴干笑了一下。他在起身去浴室的路上喊,Ransom?Fisher?还有什么吗?他旋开花洒龙头时听到Paul似乎回答了什么,但水声没过了那些字句,而且Patrick的注意力此刻只在于把洁面凝胶搓出泡沫。
沐浴刷牙之后Patrick感觉好了一点。他反复漱口,用薄荷味牙线,搽身体乳,裹好浴巾出来时看到Paul已经不在了。玻璃几上有一张便笺。上面写See you at work,末尾有一个潦草的笑脸图案。Patrick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在扔掉便笺与否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拉开冷藏室的门,把便笺塞进了Bethany的嘴里。那种放射状的痛又自某处浮现。
他觉得他不能再等了,有些事必须被立刻提上日程。
Hip To Be Square
他们在Texarkarna吃饭,然后回家。刚过去的圣诞节Patrick送了Paul一条领带,Hermés,莓红底色上是黯淡的蓝条纹,Paul坚持声称Patrick送他这个是想和Patrick自己的另一条蓝底红条领带相配,并且要求在下次见Sean和另一个Paul时他俩把这两条领带系上。Patrick心想,下一次在何时?
Paul喝了太多Martini,在出租车上试图亲Patrick,Patrick有点心不在焉,按着Paul咬了他几下,说你乖乖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投来一瞥,Patrick说你能不能专心开你的车?这我同事。
进家门之后Paul好像清醒了点,脱了外套,自然不过地给自己斟了一杯Acacia然后开始喝。Paul手指瘦长,Patrick觉得和幼细玻璃杯柄有种古怪的相称。找酒的时候他拉开过冰箱,Patrick没来得及制止,他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问Paul对于Bethany的头的看法。
Paul俯身看功放器下CD架上Patrick的收藏,说他之前不喜欢Iggy Pop。他又在阳台上踱步,说之前没注意,你家居然还有望远镜。
Patrick看他的背影,金棕色头发,淡蓝衬衣,西裤,寻常的通勤着装。他看了很久,与之前每次从背后观察Paul Allen别无二致。
我喜欢看,Patrick说。
看什么?Paul问。
Patrick心想这是Body Double的台词,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看过它的话你会懂我在说什么。但他无心解释,他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亟待完成。
Patrick向房间另一侧移动,玄关衣架上一件透明雨衣,浴室角落一柄银白利斧。他想象那曾无数遍在纸簿上被重复的画面成为现实,Paul那指骨间夹过暗调白色名片、夹过铂金AmEx信用卡,指尖摩挲过Patrick脸颊、抚触过Patrick阴茎的手在这斧头下丧失生机,兴奋流遍全身。
然后他说Hey,Paul。
Patrick盯着Paul转过来望向他的双眼。它们过于大,过于蓝,虹膜的反光里映着斧头的利刃。他看到Paul的眼神从满盈笑意转换为惊异。Patrick感觉自己与纽约一并被海水没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