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音乐剧演出?”
“Yep. 星期五下午,你来看吗?”Eduardo悠悠晃到桌前,一只手撑上桌面,看着theFacebook的代码在Mark的电脑屏幕上一行行滚动。
“我从未见过你对音乐剧表演展现出任何兴趣。”
“是这样,但是——”Eduardo尴尬地挠挠脸,“我那个音乐剧社的朋友在彩排前摔骨折了,他在向上帝起誓一定能有人代替他做主演后连滚带爬找上了我,一边求我一边和社团夸口说我声如天籁。”
Mark目不斜视:“然后你就答应他了。”
“呃,是的。他说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我碰巧完整看过这部音乐剧,还符合男主标准。”
“也可能只是因为你最好说话,Wardo。”Mark一针见血,“怪不得你最近没怎么来柯克兰。”
“!我以为你没发现。”Eduardo露出个蛮惊喜的表情。
“Dustin快把我耳朵吵聋了,问你是不是终于明白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账,和我分手了。”
“好吧。”他转了个身,半倚着书桌,“所以你会来吗,我是说,emm,我想找个人帮我录像,看看我到底演得怎么样——放心,我会知会他们,不会有人觉得你是在盗摄。”
“Dustin和Chris都是不错的选择。”Mark答非所问。
“……Fine.”Eduardo失望地撇撇嘴,起身欲走,看到那头毛茸茸的卷发在眼前支棱,没忍住,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发顶。
卷发的主人终于舍得抬头看他一眼:“Wardo。”
“好了好了我要走了,晚上要去排练,明天见。”他又手痒薅了一把,在面前人无声的瞪视下笑着举手投降,倒退着走出H33大门。
“记得出门走走,别整天在电脑前发霉——”
咔哒,门合上了。
Dustin、Chris他们都还没回来,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寂静。
不对。
确切来说,还是有声响存在。
TICK, TICK.
Mark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停在床头的闹钟上。
TICK, TICK.
那声响其实不大,却莫名惹人心烦。他合上电脑,往床边走。
TICK, TICK.
他拿起闹钟,把里面的电池抠了出来。
Mark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和他没关系了,Eduardo忙得脚不沾地,他也就心安理得维持着电脑——电脑的生活路径,继续创建他theFacebook的大业。
直到星期五当天,Dustin把DV机扔进他怀里:“你必须得去!不然没人能给Wardo录像了!”
“你不是自告奋勇说要去?”
“Professor把我课程论文扣了,鬼知道要耗到多久。”他哭丧着脸,“Chris不在学校,Billy在上课,只有你了Mark——”
“Wardo的朋友又不止H33这几个人。”
“拜托Mark!!!你是他唯一的男朋友你不是最该去的吗???那是Wardo不是随便哪个陌生人好吗!”
Mark面无表情盯着Dustin,盯得人心里发毛,半晌关了电脑拿起DV机:“演出的具体时间、地点,告诉我。”
14:00p.m.
Mark拿着Dustin塞给他的戏票,坐进前排。
人渐渐塞满了剧场,喧闹、拥挤,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不喜欢这里。
TICK, TICK.
嘈杂之中,滴答声仍旧清晰可闻。他实在烦得要命,默默起身,穿过过道,在剧场的后方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安静调试着DV机。灯光暗下来,他将镜头对准舞台。
幕布拉开,聚光灯打上坐在钢琴前那个穿着白衬衣背带裤的身影。
“Hi.”
Eduardo看上去有点局促,但Mark有点分不清紧张的是他,还是他的角色,也或许两者皆有。他在屏幕里看到他似乎瞟了一眼自己本该坐的位置,但很快收回视线,接着说:
“最近我一直会听见那个滴答作响的声音:TICK, TICK。”
Mark握着DV机的手抖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听起来也蛮好听的,像个手表。”
但他不这么觉得。这几天这个莫名其妙的滴答声总是在他耳边响,虽然声音小,他编程专注的时候也会忽略掉,但听多了总是折磨人。更怪的是他把H33所有会响的钟全关了一遍都没有用,Chris说他是编程昼夜颠倒多了,终于遭报应出现幻觉了。见鬼。
钢琴蹦出几个音符,Mark猛然意识到他刚刚走神了,连忙端稳镜头。琴声逐渐急促起来,他看见Eduardo凑近了架在钢琴上的话筒,开口。
他唱得真好听。Mark想。
舞台上边弹边唱的Eduardo和平常温温和和的少爷模样大相径庭,让Mark记起他的确是个骨子里应该热爱音乐和狂欢的巴西人。他看起来神采飞扬,明亮到令人目眩。不喜欢音乐剧如Mark,也在黑暗的角落里举着DV机,嘴角不由自主就翘得老高。
“Not just another birthday,
It’s 20/04——"
嗯?
Mark疑惑地歪歪头。
我听错了?
按刚才的台词,Wardo应该唱的是30/90才对。
他接着往下听,Eduardo仍然唱的是30/90。那就是我听错了,Mark下了定论。幻觉已经进化成幻听了,得哪天趁Wardo不在悄悄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第一首歌结束,台上继续在说台词。舞台处的音量降下来,前方观众席的窃窃私语能稀稀落落传过来一点。
“台上演Jon的不是Alex吧?”
“不是,他骨折了,把他朋友,那个经济系的Eduardo Saverin拉来演了。”
“你别说,唱得还怪好,不像是完全没基础的。”
“确实,但看起来还是第一次演太紧张,好像唱错了一句……似乎是把30/90唱成20/04了?”
20/04。
04年的20岁。
噢。
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的20岁生日。
不过他不在乎,家里人也知道他不上心,忘记生日实在常有。
所以,Wardo那句20/04是唱给他听的?Mark眨巴眨巴眼睛,有点高兴。
随后的演出十分顺利,Eduardo也没出现什么别的“失误”。剧目不知不觉进行到最后一首,Mark又把DV机换了只手举,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左手,终于要结束了。
“Actions speak louder than——”
Eduardo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乐器也渐次退场,剧场只剩下钢琴在弹奏。
是生日快乐歌。
手指在琴键上敲出最后一个音,他的目光穿过观众席,准确无误与Mark交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在说:
”Happy birthday.”
乐器齐鸣,沉寂。
Mark立在stage door外,Eduardo出来一眼就看见他了。
“Hey.”他站到低头正在摆弄DV机的Mark,叉着腰笑着打招呼。
“Oh, Wardo.”Mark抬头看到他,愣了愣,“我没注意到你出来了。”
“嗯哼。”他挑眉,盯着他,一副想要听见什么的样子。
“呃,Good job,演得很好。”
“嗯哼。”那双眼睛还是亮闪闪地盯着他。
“哦,谢谢你的生日祝福。”Mark干巴巴补充道,“但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把这天看得太重要。”
“那你也不喜欢我这种祝福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Mark思索片刻,发现以他的语言逻辑怎么都是越描越黑,索性直接闭了嘴,看得Eduardo忍俊不禁。
“那你不想把生日过得太重要的话——”他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下,“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餐厅,现在一起去吃顿晚餐?Just two of us.”
Mark没开口,只是牵住他伸过来的手,十指相扣,顺从地被他拉走。
悠扬的钟琴声织进晚风,由远处的纪念教堂幽幽飘来。
“Seasons of Love.”
“什么?”
“钟琴在演奏的曲子。” Eduardo望向教堂的方向。
因为表演,他今天没涂发胶,蓬松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摇,在黄昏里镀上一层细碎的光。
“和今天的音乐剧是同一个作曲家,我也很喜欢这首。”
Mark听着他和着琴声轻轻哼唱,晃了一下脑袋,突然发现滴答声没再出现。
他凝神细听,的确没有了。
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他蛮高兴和这声音say goodbye。
“Wardo.”
“怎么了?”
“theFacebook,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投入一点资金。”
“没问题,我们等会可以具体聊聊。”
“Wardo.”
“嗯?”
“别揉我的头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