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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敢相信你。”
“嗯哼。”
“真不敢相信你。”
“嗯哼。”
“我们都认识几十年了，布鲁斯。”
布鲁斯继续无视奥利弗。
这是他两周前最终承认自己身份后，第一次回到瞭望塔。倒不是他故意躲着团队——不过，鉴于他身份的特殊性，布鲁斯觉得自己战略性地消失几周，应该能得到谅解。他缺席主要是因为在庄园里强制养伤。断腿不会自己痊愈，而布鲁斯无所事事，简直要疯了。
软禁期间他并不孤单。不出所料，阿尔弗雷德也强迫提姆甚至杰森留下来。这对布鲁斯来说挺好的，但要是他再玩一局《大富翁》（采用蝙蝠屋规则，其中身体冲撞的环节比布鲁斯认为必要的程度多得多），他很可能会忍不住纵火。
布鲁斯深爱着他所有的孩子。真挚、深沉、爱到无法自拔。但他们也是些卑鄙的小骗子。提姆不知怎么就高效垄断了公共事业市场，布鲁斯都有点怀疑他的投资背后是些空壳公司。杜克几乎肯定是用他的超能力操纵骰子，让点数对自己有利，因为绝对没人能不耍点手段就避开那些摆满酒店的格子。杰森一边试图把布鲁斯掐晕，一边发明了“全接触资本主义”这个词，而达米安再也不许当银行家了。
下次他们要玩拼字游戏。布鲁斯不觉得情况会好到哪儿去。
阿尔弗雷德把他从这种家庭式人质处境中放出来，唯一的原因就是孩子们。在极为罕见的一次心软时刻——或者说是犯傻，取决于你怎么看——他最终同意让孩子们带各自的团队参观蝙蝠洞。
起初，布鲁斯并不打算兑现这个承诺。当时，这只是他在腿打着石膏、判断力被止痛药影响时随口许下的承诺。说真的，他早该想到他们会把这事放在心上，还立刻制定计划，要带各自的团队去蝙蝠洞，来一场义务警员的展示与讲解。
这简直是后勤管理的噩梦，布鲁斯一点都不想参与。幸运的是，他的孩子们也不希望他在场。就在第一批客人到来之前，他们把布鲁斯打发到瞭望塔，并保证会乖乖的。大体上会。
（阿尔忒弥斯是杰森的朋友，她第一个到，还带了一整桶蜂蜜酒给阿尔弗雷德当礼物。阿尔弗雷德很喜欢她。）
布鲁斯并不担心会出什么大乱子。真的不担心。他相信孩子们会守规矩，尤其是因为蝙蝠洞对他们和对布鲁斯一样重要。再说，阿尔弗雷德留下来负责，当所有孩子聚在一个地方时，他可是掌控混乱局面的一把好手。话又说回来，在布鲁斯心里，阿尔弗雷德也是个无可救药的纵容者。实际上，都到了让人担心的程度。毕竟，就是这个人把布鲁斯养大的，而布鲁斯就够疯狂的了。
既然这是他摘下面罩后第一次回来，布鲁斯觉得工作的时候不戴头罩也无妨。团队得习惯看到他的真面目，他也得习惯让他们看。
很多成员都没看到他公开身份的那一刻，所以当他在公共休息室摘掉头罩修理内部通讯器时，一开始大家都很困惑。不出所料，很多人难以将他那张知名的脸和蝙蝠侠战衣联系起来，这就导致了一些布鲁斯尽量避免的不必要互动。
他们看到他没戴面罩的脸，会本能地朝他走去，显然对“花花公子布鲁斯”这个形象很熟悉。这其实有点道理。“花花公子布鲁斯”是个故意表现得魅力十足的人，笑声太大，握手时热情得让人觉得他是真心的。缺乏空洞的行为暗示，也不足以抹去他的脸曾登上杂志封面的事实。
但接着他们会注意到他平淡的表情、蝙蝠侠战衣，以及布鲁斯喜欢展现出的那种“没事别来烦我，有事请讲重点”的气场，他们的自我保护本能就会被激发。那种态度的转变几乎能听得见。而且还挺有趣的。
他们都得慢慢习惯。他不是“花花公子布鲁斯”，不完全是，也不完全是蝙蝠侠。他一直介于两者之间，现在终于到了他公开承认这一点的时候。如果团队要和完整的他合作，而不只是和那个传说中的形象合作，他们就得接受那些无法简单归为某一种人设的部分。
布鲁斯自己也还在琢磨这意味着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在琢磨。
恼人的是，一开始对“花花公子布鲁斯”这事没觉得奇怪的人里，就有绿灯侠哈尔——但这主要是因为他一开始压根不知道布鲁斯·韦恩是谁。巴里以前很受布鲁斯赏识，他兴高采烈地拉着哈尔坐下，给他恶补布鲁斯·韦恩这个文化现象。这两人这几天一直在瞭望塔的监视器上看相关视频合集。哈尔还把最蠢的视频发给蝙蝠电脑，还配上文字“这是你？”
没错，每次都是他。布鲁斯从不回复。
幸运的是，超人和神奇女侠很优雅地接受了这一切。克拉克肯定满心疑问，但他很了解布鲁斯的脾气，知道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他只是拍拍布鲁斯的肩膀，正式地自我介绍了一下，就没再多说。至少目前是这样。
戴安娜也是一样，尽管布鲁斯毫无疑问地知道，她一心就想好好见见他的孩子们。她知道当时不是时候，尤其是在他刚第一次正视他们之后。她只是报以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那种表情既无比亲切，又极具洞察力。她看着他的脸，没有丝毫震惊，只是说：“这很适合你。”
这就是为什么布鲁斯最喜欢克拉克和戴安娜。
不过其他人……嗯，他可能本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一点。讽刺的是，考虑到未雨绸缪基本上算是他的超能力。克拉克和戴安娜刚一利用他们的特权先和他打招呼，布鲁斯就决定，他真的不想再应付更多事了。他已经给他们看了自己的脸，他们还想要怎样？当他注意到其他人开始围过来，脸上表情从好奇得瞪大眼睛（神奇队长）到震惊得面红耳赤（奥利弗），布鲁斯决定离开。
他做了任何处于他这种境地的理性、冷静、完全正常的人都会做的事。他引爆了留在战场另一端的一枚烟雾弹。
这成功分散了联盟成员的注意力，让他得以把恼怒的孩子们赶回阴影中，然后消失不见。这与其说是他逃离现场，不如说是战略性撤退。不过，这看起来可能确实很像有人在冲向最近的出口。也许他是有点夸张了。但话说回来，布鲁斯一直是个相当夸张的人。
“我真不敢相信你。”奥利弗第三次说道。
布鲁斯下定决心要像往常一样做事，而奥利弗却让这变得很难。最后，他抬头看着奥利弗，好不容易才忍住一声长叹。
“怎么了。”他平淡地说。
“怎么了？怎么了？你就只会跟我说‘怎么了’？布鲁斯，你就是你啊！”奥利弗举起双手，好像这是什么重大的宇宙发现。布鲁斯觉得这反应相当迟钝。奥利弗有他的私人号码，知道他住哪儿，布鲁斯摘下面罩后的第二天，奥利弗就可以跟他聊这事。
“我注意到了。”
“所以你从维罗妮卡·凯尔的阳台上摔下去，砸穿了点心桌，那就是你。”
“是的。”
“还有你让那个芭蕾舞女演员教你立脚尖，结果最后坐到了市长腿上，那也是你。”
“没错。”
“还有你为了不让那个准寡头骚扰黛娜，拉着他跳慢舞，那还是你。”
“嗯哼。”
“还有你——”
“我想我们都明白了，奥利弗。”黛娜说。她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叉，但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布鲁斯，仿佛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在看他。
“我撞见蝙蝠侠在玩三人行，黛娜！这已经超出理解范围了！”
布鲁斯耸耸肩，毫不在意。“你该先敲门的。”
在他身后，他能听到哈尔和巴里简直要笑疯了，主要是在拿奥利弗打趣。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发现奥利弗正迅速陷入某种存在主义危机，而且不知为何，他对这种情况的尴尬程度远远超过布鲁斯。而布鲁斯，就他而言，对于自己的公众形象早已超脱了羞耻感。多年来塑造“花花公子布鲁斯”这个形象，已经让他对大多数形式的公开羞辱免疫，其他的事情干脆就归到“不关我事”那类。
这件事，显然，不关他的事。
不过，奥利弗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开始让人厌烦了。布鲁斯故意长叹一声，终于抬起头。“你是不是宁愿我把面罩戴上？”
“有点，是啊！”奥利弗脱口而出，“我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我曾经看着你花五分钟试图拉开一扇推的门！我还得帮你开门，布鲁斯！你最后还撞到玻璃上了！”
“那又怎样？”
听到这个回答，奥利弗的脸扭曲得很有意思。他嘴巴张开，又闭上，接着又张开，好像在努力找合适的词来理解他刚刚听到的话。他眼睛瞪大，眉毛扬起，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像个即将彻底沦为反派的人。
“哦，天哪。”他终于说，“你其实是个疯子，对吧？”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也没有指责。只有纯粹、不加掩饰的顿悟。他瘫坐在椅子上，之前的愤慨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接受。“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无害的古怪怪人。但不是。你是个疯狂的古怪怪人。搞什么啊，布鲁斯？”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真的，我明白。我是说，是为了那些孩子们，对吧？还有卡珊德拉？但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们还一起洗过澡呢！”
布鲁斯转回去继续修理他的面罩。“这似乎没什么关联。”
“没关联？！”奥利弗气急败坏地说，“这怎么——”他挥舞着一只手朝布鲁斯比划着，“——没关联？”
布鲁斯没有回答，不出所料，这丝毫没能让奥利弗冷静下来。这可能反而让他更生气了，但布鲁斯没理他，专注于电路修理。与此同时，哈尔和巴里已经不再看监视器上的“布鲁斯·韦恩搞笑时刻”合集，现在正在分析布鲁斯在公众场合演过的每一场笨拙的社交互动。
“点那个。”哈尔小声对巴里说，指着屏幕。布鲁斯绝对不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要看哪个TMZ的八卦视频，但他也没怎么阻止。那样只会鼓励他们。
“事后想想，这太说得通了。”黛娜若有所思地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拍着奥利弗的背，“但同时，我还是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个绝佳的秘密身份，布鲁斯。”
“谢谢。”
“有一整段你捉弄卢瑟的视频合集。”哈尔插嘴道，巴里播放去年莱克斯集团科技大会上的一段视频时，他听起来不情愿地佩服，“视频里是烂醉如泥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或者说是极其无聊的布鲁斯假装喝醉找乐子），猛地扑向莱克斯·卢瑟，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结果两人一起掉进了旁边的喷泉。”
“啊，我记得那件事。”黛娜点点头，若有所思，对这一切都表现得很淡定。
克拉克和戴安娜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展开，最后他决定发表点意见。“哦，我也记得。”他笑着看着布鲁斯，“卢瑟对你气坏了。”
“是啊，而且卢瑟什么也做不了，因为那会是社交自杀。”奥利弗抱怨道，“人们喜欢花花公子布鲁斯。要是卢瑟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不顺眼，所有小报都会说他是个恶霸，莱克斯集团的股票就会下跌。”
“我无法想象会有人因为你的个性而喜欢你。”哈尔说。
布鲁斯耸耸肩。他自己也想象不出来。
“我们现在能不能先把这些放一边。”戴安娜说着，伸手关掉了屏幕。哈尔和巴里友善地对她发出嘘声。“好了，好了，他是布鲁斯·韦恩。我能理解你们的惊讶。但我更想听你讲讲孩子们的事！”她转向布鲁斯，眼睛闪闪发亮，“我还以为你只有两个孩子呢！”
“我以前确实只有两个。”布鲁斯没提供什么有用信息。
戴安娜翻了个白眼。“我的朋友，我能原谅你隐瞒自己的身份，但现在我知道了你孩子的事，没什么能阻止我走进他们的生活。他们看起来都是优秀的年轻人。”
“我就知道我认出红罗宾了。我就知道。”奥利弗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小声嘟囔着，“你还当着我的面撒谎。”
“我一直都当着你的面撒谎。”
“这可一点都没让情况变好！”
“你孩子真的好多，这太奇怪了。”哈尔说。神奇队长笨拙地挤过来听他们说话，哈尔给他让了点位置。“说真的，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孩子？你是从街上偷来的还是怎么着？”
“不是。”布鲁斯说。他想到杰森，又改口道，“基本上不是。”
“那这是什么意思？”
布鲁斯没有回应。哈尔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知道吗，”巴里突然插嘴，眨着眼睛，好像刚有了重大发现，“沃利认识你的一些孩子好多年了。他总是提起他的朋友夜翼。”
“罗伊也是。”黛娜指出，这让奥利弗把头埋在桌子上呻吟。
“超级小子和神奇女孩也认识。”布鲁斯说，但他觉得这也没什么帮助。他其实也没打算帮忙。他一心要让大家都觉得这事麻烦。
戴安娜很高兴能和这个家庭有联系，但克拉克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你是说康纳那个奇怪的朋友罗宾是你的孩子？”
“红罗宾。”布鲁斯下意识地纠正。这个区别对达米安很重要。他仍然以拥有这个名字来衡量自己的价值——他们正在努力改变他这种想法，但进展很慢。他们终于让他相信，作为布鲁斯唯一的亲生儿子，并不意味着他比兄弟姐妹优越，但“罗宾”这个名字不一样。“罗宾”很特别。这都要感谢迪克。布鲁斯最多只能提供个兜底保障。
哈尔怀疑地环顾着这群人。“等等，你们都和蝙蝠侠有秘密血缘关系吗？”他问，“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当助手的机会？”
“我也没有。”比利说，穿着神奇队长的战衣，看起来身材显得过于高大。他尴尬地盯着布鲁斯，“我没有，对吧？”
“目前没有。”
比利挠挠后脑勺，认真思考着这句话。
“罗宾。”戴安娜若有所思地回忆着，“我去哥谭的时候见过那个小男孩，对吧？”
布鲁斯点点头，因为现在否认也没意义了。“我最小的孩子。”
戴安娜的脸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的小勇士。”她笑着说，“布鲁斯，我很荣幸能再见到他。他小小年纪看起来就很能干。我还一直很好奇他的那把剑。”
布鲁斯没有回应，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不戴面罩的时候，笑容总是更容易浮现——这背后肯定有深层次的心理原因，但他暂时不打算去剖析——而且对他孩子的赞美总能轻易突破他的防线。这笑容只是一闪而过，但在联盟里，这也不是他常见的表情。戴安娜很高兴自己能让他露出笑容。
“事实上，”她继续说道，毫不气馁，“我坚持要你把所有孩子都介绍给我认识。上次你溜走之前，都没来得及打招呼，我没生气算你运气好。你应该邀请我和克拉克去吃晚餐。我相信你能抽出时间招待朋友。”她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这周四有空，而且我没有饮食禁忌。”
克拉克在她旁边精神一振。“我这周四也有空。”他说，“我可以带甜点！”
“等等，我们要在蝙蝠侠家办晚宴吗？”巴里说，“因为我能吃很多。”
“太好了。”戴安娜说，“那就这么定了。这周四你要在家里招待联盟成员吃晚餐。据我对你的了解，我的朋友，我相信你家足够大，能容纳我们所有人。六点怎么样？”
布鲁斯慢慢转过头，用冷冷的眼神盯着戴安娜，这眼神能让大多数人吓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然而，大多数人可不是忒弥斯城的戴安娜。她迎着他的目光，面带从容的微笑，镇定自若，不为所动。
“我周四很忙。”布鲁斯像个骗子一样说道。他周四肯定不忙。他的计划无非是把断腿垫高，和斯蒂芬妮、卡珊德拉一起看糟糕的浪漫喜剧，如果芭芭拉有空的话，她也可能会来。
“显然是忙着办晚宴。”黛娜轻松地接话，“大家都知道韦恩庄园在哪儿，所以你躲不掉的。再说，我也很久没吃到阿尔弗雷德做的菜了。”
“哦，天哪，阿尔弗雷德就是便士一。”奥利弗恍然大悟，呻吟道，“我怎么就没意识到呢？”
除了比利投来一个半是好笑、半是同情的眼神，其他人都没理他。
“我们想了解你，布鲁斯。”克拉克真诚地说，“不是蝙蝠侠，也不是花花公子布鲁斯。我见过花花公子布鲁斯，我觉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那些暗示缠着我不放。露易斯还得安慰我，说那不正常，你就是那样的人。”
“等等，什么暗示？”
克拉克长叹一声，无奈地揉着鼻梁。他没有详细说明，布鲁斯替他回答了。“他在一次采访中侵犯我的隐私，看到我三根肋骨骨折，还有一条股骨断了。我可能暗示过这些伤是性方面的原因造成的。”
“你的心跳都没变！”克拉克指着布鲁斯指责道，“我还以为你说的是真话！我压根没往别的方面想。你告诉我——”他突然住口，摇摇头，想甩掉这段回忆，“我都不想重复你跟我说的话。”
“谁能说我当时在说谎呢？”
“别跟我来这套，布鲁斯。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哼。假正经。”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奥利弗叹了口气。“就是这样了，”他说，“他现在摘下面具了，肯定会变成一个讨人厌的调情高手，这都怪你们所有人。”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怪谁？”
“我怎么知道！”奥利弗怒喝道，双手在空中挥舞，“你们所有人！你当蝙蝠侠怪你！戴安娜对这事这么高兴怪她！其他人在这儿也都怪！还有哈尔，不知怎么的永远都怪哈尔！”
“嘿！”
戴安娜安慰地拍了拍克拉克的肩膀，愉快地笑了起来。“嗯，”她说，又转过头看着布鲁斯，“就我而言，我非常期待能真正地了解你。当然，要等我在晚餐时见过你所有的孩子之后。”
最糟糕的是，布鲁斯怀疑阿尔弗雷德会为有机会招待联盟成员吃晚餐而欣喜若狂。倒不是因为他特别热衷于招待一群义务警员和超级英雄，而是因为用阿尔弗雷德的话说，这意味着布鲁斯“终于在为自己打造社交生活”。
光是想到这个，就已经让布鲁斯头疼了。联盟成员（大多数）都是有责任心的成年人，完全有能力在社交场合中举止得体。尤其是在布鲁斯的家里，他肯定会确保他们守规矩。然而，他的孩子们……他们当然知道如何表现得专业，但他们并不总是这样做。
卡珊德拉，美丽又完美的卡珊德拉，至少可以指望她守规矩。布鲁斯对她最坏的预期，可能就是她会试图通过过于安静地存在来吓唬联盟成员，但这也不能怪她。布鲁斯自己也喜欢这么做。
然而，其他人似乎以给布鲁斯增添更多白发为乐。提姆过度分享机密信息的可能性高得让人不安。倒不是关于家里人的事。提姆会特意揭露餐桌上每一个外人的私密秘密，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他有这个本事。这和布鲁斯第一次见到联盟成员时用的手段完全一样，所以他又一次不能怪他。但他想，如果他的孩子们能学会正常交流，那就太好了。
达米安无疑会宣称至少有一位客人不配与家人呼吸同一片空气。他会以无可挑剔的礼仪这么做——在他成长过程中，艾尔·古尔家族确实教了他一些用餐礼仪——但达米安有一种神奇的天赋，能把人羞辱得很厉害，却又让人感觉几乎是礼貌的。一旦确信正义联盟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们擅长自己所做的事情，他很可能会向某人发出挑战。很可能是戴安娜。而戴安娜很可能会接受。
布鲁斯得让迪克随时准备好管住达米安。迪克通常在晚餐时表现得很好。他会很有魅力，彬彬有礼，是完美的长子形象。直到他决定是时候讲一些尴尬的故事了。这可能有两种情况。他可能会兴高采烈地告诉大家布鲁斯早年当蝙蝠侠的经历，以及他们作为初代活力二人组陷入的一些更愚蠢的境地。或者，如果他心情好，他会学提姆，把他知道的关于联盟的每一个丢脸的信息都脱口而出。布鲁斯希望是后者。
如果杰森也加入捉弄人的行列，那他就是个未知数了，一切都取决于他的心情、他当时对布鲁斯的看法，可能还取决于星辰的排列。布鲁斯想象他会挑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奥利弗，因为罗伊是他最好的朋友），然后就开始大肆攻击。布鲁斯觉得自己可能会象征性地试图阻止他。也许吧。
杜克也有点难以预测。很多人都被他骗了，以为他是家里正常的那个，但布鲁斯又不傻。他很清楚杜克能和其他人相处得这么好是有原因的。这个孩子曾在哥谭的街头领导过“罗宾叛乱”。他和其他人一样疯狂，只是隐藏得更好。
至于斯蒂芬妮……嗯，布鲁斯甚至都不想去想她会搞出什么名堂。希望她会因为觉得黛娜和戴安娜很酷而分心，从而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布鲁斯皱起了眉头。他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件事，好像真的会让它发生一样。他对此什么也没说，但他眯起了眼睛，仿佛凝视的力量能以某种方式劝阻戴安娜，让她放弃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就好像光是想着孩子们就能把他们召唤过来一样。布鲁斯还真没排除这种可能性。他低头看着拆解的头罩，强忍着发自内心、全身的叹息。电路还暴露在外面，散落在桌子上，他正在修理，但它的功能并没有完全受损。如果他想接听，就必须开免提。不太理想。
另一个选择是一瘸一拐地走到瞭望塔更私密的地方。很诱人，但也不太吸引人。他的腿还打着两周前入侵时留下的石膏（上面只有卡珊德拉的签名，因为只有她设法拿着记号笔逮到了他），而且他把拐杖放在离哈尔和巴里太近的地方。这肯定会妨碍他任何快速离开的尝试。当然，蝙蝠侠不会认为这是逃跑。更像是有计划的撤退。
只有他的家人能接入蝙蝠频道，而且说实话，自从把孩子们留在蝙蝠洞自由活动后，布鲁斯就有点紧张。尤其是因为他们还带外人去参观他所有的高科技装备。呃。布鲁斯讨厌做出让步。
他无奈地接听了通讯。
“父亲，要是你再把我和德雷克那些所谓的朋友单独留在一起，我可不能保证你回家还能有个家。”布鲁斯还没来得及开口，达米安就说道。又是这种电话。
戴安娜立刻向前探身，好像只要她厚着脸皮出现，就能强行加入对话一样。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的。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听他们讲话，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笑意。奥利弗大概听出了达米安的声音，对着桌面含糊地嘟囔了些什么。
“你不是一个人，罗宾。”
“在这个叛徒家庭里，我跟一个人没什么两样。他们一直说我‘小巧玲珑’，因为显然这些……这些……蠢货根本不了解正在长身体的男孩。我要求你——嘿！”
通讯线路中传来一阵静电噪音，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扭打声。片刻之后，迪克欢快的声音传来。“嘿，布鲁斯。抱歉啊，小家伙累坏了。康纳把他弟弟带来陪达米安玩了。我觉得他交到朋友了！”
“我才没有。”
克拉克听到暗示说他儿子不知怎么去了蝙蝠侠的洞穴，不禁眨了眨眼，但迪克没等他发问就继续说道：“只是想给你快速汇报一下。”
“什么东西坏了？”布鲁斯直截了当地问。到这个时候，只要孩子们都聚在一起，至少有什么东西会坏掉，这已经是相当可以预料的事了。
“哇，别老把我们往坏处想。为什么你一离开我们，就总觉得我们弄坏了什么东西？”
“夜翼。”
“好吧，先定义一下‘坏了’，因为这里面有个超搞笑的故事——”
“——迪克把菲多弄坏了。”杰森笑着插嘴道。
“菲多？”巴里小声问旁边的人。
克拉克主动解释起来，就好像他第一次看到那只机械霸王龙时，自己没有同样困惑似的。“那只恐龙。”
“什么恐龙？”
“你把菲多弄坏了？”布鲁斯难以置信地说。他很喜欢菲多。
“杰，你就是个爱打小报告的，什么鬼？”
“你以为你十二岁啊？一个成年人怎么还说别人‘爱打小报告’？”
布鲁斯长叹一口气。这是一声特别的叹息，是从心底发出的，专门留给他所有孩子的。他极力忍住不去捏鼻梁，但还是忍不住背过身去，希望能稍微保留一点隐私。当然，这没什么用。
“布鲁斯，我发誓，这真不怪我。”迪克坚持道，杰森的笑声太大，几乎把他的声音盖住了，“好吧，嗯，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怪我，但我得解释一下，自从我们把菲多安装好，我爬上去过一百万次了，从来没出过事。”
“别说了。”
“不，等等，让我解释——”
“别说了。”通讯线路中安静了一会儿，但布鲁斯能听到背景里传来的窃笑声。听起来像是杜克和斯蒂芬妮。“我回家再处理。”布鲁斯有点无奈地说。
“布鲁斯，没事的，我保证。”迪克继续说道，但他用的是那种犯了错，试图用无辜的魅力来蒙混过关的语气。他小时候这招总是很管用。但现在不太灵了。“菲多只是需要修修牙，就会跟新的一样。还有，提姆可能得把巴特从蝙蝠车里拽出来，但那主要是个误会。”
“现在谁才是爱打小报告的。”提姆的声音从背景里隐隐传来。背景里传来一阵像是有人反复拍打别人的声音。布鲁斯决定不去问。
“总之——别打我了行不行？”又是一阵短暂的扭打，迪克才又接着说，“总之，”他还是那么欢快，“我们这边都弄完了。大家现在都要走了，所以你现在可以结束流放回来了。”
“快把你老男人的屁股挪回来，杰在做玉米饼呢！”斯蒂芬妮在附近某个地方喊道。
“我马上下去。”布鲁斯说，很高兴终于有借口离开了。他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在尽量不接触别人的情况下拿回拐杖，然后准备好让腿承受去泽塔传送管那一小段路的压力。“要是我发现还有其他损坏——”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了。”
“还有夜翼，我要你——”
他还没说完，戴安娜就凑到他跟前，灿烂地笑着。“夜翼，”她突然大声说道，直接对着布鲁斯的头罩，就好像在跟迪克本人说话，“如果你愿意帮忙安排的话，我想请你通知你的家人，我们所有人这周四会去吃晚餐。”
通讯线路那头一阵震惊的沉默，接着是杜克难以置信的声音。“是神奇女侠吗？”
“嗨，神奇女侠。”至少有四个人说道。
“你们要来庄园？”迪克问道，听起来几乎要兴奋得发狂，“我的天哪，太棒了！我们很希望你们来做客！”
“‘我的天哪？’”杰森嘲讽道，“你可真土。”
“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天呐，社交生活，蝙蝠侠！’你太丢人了，迪克。”提姆也跟着说。
“提姆，你应该喜欢我的。”迪克哀怨地说。
“我喜欢你。”
“谢谢，卡珊。我也喜欢你。”
“哦，天哪，你们太逊了。”斯蒂芬妮抱怨道。她的声音突然更近了，好像她抢过了通讯器。“神奇女侠？嗨，我是斯蒂芬妮，你超酷的。请原谅我那些白痴朋友，他们是被一个宁愿从楼上掉下去摔断所有骨头，也不愿学会正常表达情感的人养大的——这可是真事，顺便说一下。”
戴安娜温暖地笑了。“不，不，没关系。我很高兴终于有机会和你们聊聊。”
“那么，你刚才说晚餐的事？”
“够了，我要挂电话了。”布鲁斯坚定地说。他立刻切断了通讯，因为该死的，蝙蝠侠一旦威胁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不过这根本没什么用。 damage已经造成了，这个消息可能已经在家族里传开了，而且布鲁斯绝对没机会摆脱这件事了。
在他身后，哈尔在小声跟巴里说着什么，巴里看起来拼命忍着不笑出声。在他旁边，奥利弗坐在那里，看起来特别茫然。就好像在过去一个小时左右，他对生活的整个认知都被颠覆了。黛娜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慰他，但她也没能免疫于弥漫在房间里的那种普遍的愉悦气氛。
克拉克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对他有点同情的人，但布鲁斯没被他骗到。这就是克拉克的把戏。扮演善解人意、支持朋友的角色，而实际上他和戴安娜一样对这件事充满热情。叛徒。布鲁斯收回了对这两个最亲密朋友的任何好感。
“我要回家了。”他面无表情地说，心里默默感受着曾经属于尊严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种虚幻的刺痛感。当他尽量优雅地借助那条受伤的腿站起来时，团队里一些比较幼稚的成员发出了一阵嘘声。
“周四见，布鲁斯。”戴安娜喊道。
布鲁斯一瘸一拐地走到一半停了下来。他微微转过头，用极其无奈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用最平板的声音说：“简直迫不及待。”
然后，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在一条断腿、一根笨拙的拐杖，以及一种彻底失败的沉沦感的阻碍下，尽可能快地逃离了房间。
他不情愿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他会回家，和家人一起坐下来吃杰森做的玉米饼，然后他会假装生活中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什么都没出过错，联盟里没人知道他把自己的生活过得像一场私人马戏团，而这只是又一个普通、无聊的日子。他会很乐意无视孩子们关于晚餐计划的纠缠，也许，只是也许，他们会让他安静地沉浸在否认中一两个小时。
这是个稳妥的计划。一个完美的计划。
然后，有人从房间里跟了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嘿，呃，韦恩先生——？”比利开口道，在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高大身躯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犹豫了一下，眼睛紧张地四处乱瞟，好像有人会偷偷溜进来偷听他要说的话。对于一个在闲暇时能轻松举起火车的人来说，这个动作显得过于拘谨和真诚，但布鲁斯觉得这个动作放在他真实的面容上会更合适。他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其他人看不出来比利的真实身份呢。对布鲁斯来说，这一切再明显不过了。
他歪了歪头。“你可以叫我布鲁斯，队长。”
“呃，布鲁斯先生……”比利纠正自己，“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呃……聊聊？”他的眼睛朝联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私下里聊？”
哦。好吧。行。
布鲁斯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谈话。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从比利极其紧张的表情判断，他觉得很可能是——他也不太确定比利到底多大，但他毫无疑问地知道，比利的年纪更接近达米安，而不是迪克。也许今天就是他弄清楚的时候了。
他微微放松了表情。“当然可以，”他说，“跟我回蝙蝠洞吧。我们可以在那儿聊。”
比利眼睛一亮，听到这个意外的邀请，脸上露出喜色。布鲁斯转身朝泽塔传送管走去，并示意他跟上。“家里人都在庄园，”他又补充道，心里想着比利喜欢吃什么样的玉米饼，“而且他们一直都很想见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