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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花了三个月时间，期间经历了好几盏吊灯被打碎、迪克那极为奏效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势、自己睡眠作息被彻底打乱、迪克略带心机的道德绑架以及激烈的心理博弈，才最终同意迪克秘密参加正义联盟在瞭望塔举行的下一次会议。
当然，他压根儿不相信迪克会乖乖躲起来不被发现。
尽管布鲁斯极力反对，这孩子还是坚持把自己打扮得像个该死的交通信号灯。而且，要是超人连藏在他斗篷阴影里的一个大活人小孩都发现不了，那超人要么是聋了，要么就是受了极其严重的伤。
罗宾对通过泽塔光束传送兴奋不已，当他在瞭望塔的入口大厅显形的那一刻，布鲁斯就准备好把他管束起来，让他表现得规矩点，哪怕为此得牺牲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和睡眠作息也在所不惜。
但他失败了，迪克蹦蹦跳跳，还来了个花哨的前手翻，成功躲过了布鲁斯那番 “看在同事的份上，给我留点尊严吧” 的劝说，然后在空间站的走廊上飞奔起来，准备找最近的倒霉蛋展开心理战。
“罗宾，” 布鲁斯无奈地在他身后喊道，“记住，是秘密参加。”
走廊里回荡着的兴奋笑声戛然而止，罗宾匆匆跑回来，躲进布鲁斯飘动的斗篷阴影里。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希望罗宾能把他的话听进去，记住他能来这儿的条件。
然而，当这孩子在厚重的斗篷布料下开始哼唱《碟中谍》的主题曲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希望是多么徒劳。
他肯定会后悔让迪克来这一趟的，不是吗？
布鲁斯提前十五分钟大步走进会议室。
考虑到他 “载着” 一个小家伙，罗宾的手指紧紧抓住他腰带的后部，亦步亦趋，布鲁斯尽量减少动作，布置好了会议材料。
第一个进来的是克拉克，他那中西部人的礼貌让他习惯提前到场，或许也只是他个人的习惯罢了。闪电侠出了名地擅长在会议开始前一秒准时出现，不管他当时是在瞭望塔还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嘿，B，” 克拉克在房间里友善地冲他微笑，走到布鲁斯右边他指定的座位后面，翻阅着会议议程，“谁在你斗篷下面哼唱《碟中谍》的主题曲呀？”
不出所料，罗宾在这次任务 “保持低调” 这一点上立刻就失败了，当然，他的心跳声肯定会暴露他的存在，但克拉克是布鲁斯认识的少数几个有分寸的人之一，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得到允许，斗篷下面有额外的心跳声，他是不会问的。
但要是有人躲在他的斗篷下面，还时不时咯咯地笑，这么明显，克拉克和其他普通人一样也会感到好奇。
布鲁斯叹了口气，不如就把第一次介绍的环节赶紧过了吧，但愿这也是最后一次。
“来认识一下罗宾，” 他说着，撩起裹着迪克的那部分斗篷，“我的助手兼搭档。”
克拉克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你好，超人先生！” 迪克热情地挥手，布鲁斯注意到罗宾准备开口说话，而这很可能会毁掉蝙蝠侠苦心经营的名声，于是他让沉重的斗篷又 “砰” 的一声落了下来，重新裹住罗宾，打断了他任何想要继续交谈的企图，只听到一声闷哼，罗宾在厚重的布料下挣扎着。
“我允许他参加今天的会议，” 布鲁斯开口道，无视了罗宾用尖锐的手肘顶他腰部的动作，“条件是他必须严格保持低调——”
“天哪，闷死我了，蝙蝠侠！” 罗宾终于从斗篷里挣脱出来，像往常一样神气活现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布鲁斯强忍着又把他塞回去的冲动，“B，我在那里面真的快喘不过气了。而且，我不想打击你，但你真的应该多洗洗你的斗篷，真的太臭了。”
布鲁斯转向他，感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像是要犯紧张性头痛了，“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他指着迪克，“藏好。” 布鲁斯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随便啦。” 迪克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既然现在秘密已经暴露了——”
“不是这么用这个短语的。”
“既然现在秘密已经暴露了，” 迪克更大声地宣布，“再藏起来显然是个糟糕的计划，是时候让我熟悉一下我未来的工作场所了。”
“不行。”
“行。”
“罗宾，不行。”
布鲁斯完全被无视了。
迪克已经围在超人身边，以极快的速度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事情，双手激动地挥舞着。超人不时地点头回应，还向他解释着卫星的各个方面。
他那根用来拴小蝙蝠的皮带到底去哪儿了呢？现在可太需要了。
所以，最初的计划失败了。
当然，让罗宾参加会议的目的从来都不是真的要把他藏起来。作为地球的主要防线，如果他们连房间里多了一个人都察觉不到，那他们显然需要参加一个训练营，还要上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关于基本情境意识的研讨会。不，让罗宾藏起来，不是为了瞒过其他人，不是为了罗宾好。
而是为了布鲁斯自己的理智，才要把罗宾藏起来不让其他人发现。
不然他要怎么才能恢复自己的睡眠作息，有可能保住韦恩庄园仅存的两盏吊灯，让罗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能满足，同时尽可能减少他的徒弟和他的同事们之间的接触呢？
这本来不应该是 “带你的孩子来上班日” 那种事，而且布鲁斯已经从迪克那里得到了很多很多承诺，保证现在发生的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给它取名叫‘瞭望塔’，” 迪克用手指比出引号的样子来强调他的观点，“看到了吧？太土了，你们应该给它换个名字。”
“很遗憾，我没法决定它叫什么，” 克拉克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后颈，“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他无助地看向布鲁斯寻求帮助，而迪克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
迪克猛地转过头，看向布鲁斯站着的地方。
“B！” 他喊道，跑过去抓住布鲁斯的斗篷，“这是你出资建造的，所以你应该有命名权，这才公平嘛。”
“不行。你会把我取的所有名字都改掉的。” 蝙蝠洞、蝙蝠电脑、蝙蝠车、蝙蝠电话、驱鲨喷雾，这就是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参与到你极其严肃的义警行动中会发生的事情。
上个月，他和罗宾正在对付一群黑面具的打手，当时提到了蝙蝠车，那些打手居然嘲笑他，嘲笑他！当然，后来他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还缴获了一批武器，但伤害已经造成了，他们当然不会把他当回事了，他自己现在都没法再严肃地看待自己了。
“说得好！” 迪克笑着说。他拍了拍最近的一面墙，“以传统的名义，我在此将你命名为‘蝙蝠卫星’。”
当然了，蝙蝠卫星，蝙蝠卫星。
他还能期待什么别的呢？
“如果你在我们接下来参观的这段时间里，再回到我的斗篷下面去，我会考虑的。” 其实他根本不会考虑。
迪克双臂交叉，怀疑地眯起眼睛看着他，好像在掂量布鲁斯这番话的分量。
“好吧，” 思考了一会儿后他说道，撩起斗篷的一角，准备再钻回去，“但你得说到做到！”
“嗯。” 布鲁斯应了一声。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罗宾的自我控制能力，百分之三十取决于布鲁斯的教导，百分之六十取决于他做某件事看起来有多酷，剩下的部分则取决于他能制造多少混乱，还有他的小气，可不能忘了他的小气。
但现在，罗宾又藏起来了，布鲁斯会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胜利，不管这些胜利有多么渺小。
随着罗宾安全地躲在他的斗篷下面看不见了，正义联盟的其他成员在时钟逐渐走向指定的会议开始时间时，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房间。等他们都坐好，感觉舒适了（除了闪电侠，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在会议开始前整整一秒才到达）。
房间里人都到齐了，布鲁斯清了清嗓子，他准备正式开始会议时，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罗宾的表现和预期的差不多，只要蝙蝠侠一讲话，他就会轻轻鼓鼓掌，还会从蝙蝠工具腰带的零食隔间里偷东西吃，吃了那些零食后还会因为糖分摄入过多而变得兴奋，总之就是个（不太隐蔽的）小麻烦。
但还不够隐蔽。
总的来说，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演示文稿受到了好评，愚蠢的问题少到可以说是破了纪录，闪电侠带来的外卖既美味又整洁。
他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和戏剧性的情节，就完成了消防安全更新的汇报，按照惯例，他简短地总结道：“在我们继续讨论别的内容之前，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指了指投影仪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全大写的标题 “消防安全附录3.2.6”。在标题下面，用较小的字体写着 “别再把我该死的空间站点着了”，字体是斜体，还划了两道下划线，“——关于这些内容。”
巴里慢慢地举起了手。
作为消防安全指南最新修订的 “罪魁祸首”，布鲁斯用蝙蝠侠式的怒视盯着他。
巴里把手放下了。
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提问的是绿灯侠。
“藏在你斗篷下面的那个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小孩是谁呀？”
这既让人惊讶，又让人松了口气，布鲁斯对这个人的看法主要是觉得他烦人，偶尔也会有些勉强的尊重。很高兴知道他不用再举办一场关于情境意识的强制研讨会了，第一次就已经够糟糕的了。
“哦，谢天谢地，” 巴里如释重负地趴在桌子上说道，“我都不确定是只有我看到了，还是因为吃了有问题的外卖产生了幻觉。”
布鲁斯选择有选择性地忽略 “又产生幻觉了” 这部分，那和他没关系，而且说实话，他也不想比现在知道更多关于闪电侠饮食习惯的事情，除非他能把这些信息用在应急计划里。
但是，看到有机会制造混乱，迪克终于像一只兴奋过头的金毛猎犬一样，从布鲁斯的斗篷下面冲了出来。
“你们好！” 他大声宣布，“是我，蝙蝠侠打击犯罪的搭档，蝙蝠侠身边的罗宾，二人组里充满活力的那一个，因为 B 无聊透顶，现在，” 迪克开始说道，就好像他新找到的这些听众刚才没有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一样，“很高兴认识你们，诸如此类的话就不多说了，但更重要的是，我要怎么加入正义联盟呢？我该把简历交在哪里呢？因为我已经准备好啦，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可不像这家伙一样情绪化。” 他随意地朝布鲁斯的方向指了指。
正义联盟的成员们只是有点困惑地盯着罗宾，布鲁斯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二十岁，戴安娜向布鲁斯投来探寻的目光，那种大多数男人都会为之颤抖的眼神，然而，他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解释这个小鬼在过去一个月里给他带来的心理创伤，也没法解释带他来瞭望塔其实是为了保护韦恩庄园的完整和自己的理智而做出的最后一搏，他无话可说，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也酷多了，” 罗宾接着说，“而且在很多你们甚至都还没想到的方面，我都是团队的优秀成员。”
在哪些方面呢，布鲁斯想问，是通过造成更高程度的财产损失吗？是把现在的安全手册长度增加一倍吗？是让我们都因为压力长出白发吗？
是啊，才不是呢。
幸运的是，其他人也没被说服。
“你多大了？” 奥利弗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问道，“我们不允许未成年人加入，尤其是考虑到我们所从事的工作性质，这非常危险，孩子。”
罗宾身高还不到四英尺半，毫无疑问，他还没到青春期，所以绿箭侠的这个问题既足够宽泛，能得到一个有用的答案，又可以据此制定一个专门针对罗宾的年龄限制。
但当然了，面具下面的是迪克，所以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我二十二岁了，” 迪克公然撒谎，“已经足够大了，现在报名表格在哪里呢？”
他说他二十二岁，要是有人相信了，那可就不是办几场研讨会能解决的问题了，布鲁斯一直相信救赎和自我提升，但这种情况呢？那就无可救药了。
让他松了口气的是，没人相信他的话。
“很遗憾，” 戴安娜严肃地说，“你还不满足另一个条件。”
“是什么条件？”
“身高要求。”
这一点让迪克停住了脚步，“你们还有身高要求？”
“我们有身高要求吗？” 哈尔困惑地重复道，戴安娜一直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用拳头捶了捶他的肚子，把他打得喘不过气来。他发出一声轻微的喘息声，蜷缩起身子，还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很像 “明白啦，哎哟” 的声音，他之后肯定会青一块的。
幸运的是，这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是的，” 戴安娜无视了旁边喘着粗气的哈尔，说道，“你必须至少有——” 她把手举到自己的胸骨位置，手掌朝下，“——这么高。”
戴安娜选的这个身高大约是五英尺半，既合理，又远远超出了迪克目前的身高，不管他穿多厚的鞋底，梳多夸张的发型，都达不到这个高度。
“这不公平，” 迪克抱怨道，“这是你现编的！这不符合规定。”
戴安娜微笑着，语气并不严厉，但她眼中闪过的光芒是显而易见的，“所有赞成在正义联盟的入会要求中暂时增加一项身高要求的请举手？”
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一致通过，看到了吧，” 她和蔼地对迪克说，“我们确实有加入的身高要求，也许等你再长大一点，嗯？”
迪克毫不掩饰地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盯着她，他的表情简直就是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的生动写照。
戴安娜现在可能是布鲁斯在整个宇宙中最喜欢的人了。
解决了当前最紧急的障碍（罗宾试图加入正义联盟）后，现在是时候在没有发生火灾的情况下进行补救了。不管怎样，这个任性的徒弟给布鲁斯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尤其是对他的尊严和形象的损害。
所以，为了相关各方的利益，是时候把这种互动扼杀在萌芽状态了。
布鲁斯在心里权衡着把罗宾重新塞回斗篷下面，或者立刻带着罗宾离开并好好利用一下蝙蝠小孩皮带这两种方案的利弊。这个计划的第一个也是最主要的问题是，他现在身上没有蝙蝠小孩皮带（这显然是他应急方案中的一个疏忽，必须尽快纠正），所以，只能选择第一个方案了。
他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和最大力度，抓住罗宾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举起斗篷，做好了准备。
不出所料，迪克挣扎起来。
布鲁斯早就知道他是个狡猾的小混蛋，而且他毫不畏惧地利用自己在马戏团的背景优势，甚至在接受了蝙蝠侠的训练之后，他变得更加难以管教了。现在，他把自己所有的技能都用上了，像一条人形鳗鱼一样从布鲁斯的手中挣脱出来。
“真扫兴！” 当布鲁斯再次把罗宾重新拉回斗篷下面时，迪克尖叫道，“B！放我出去！”
布鲁斯不屑于回答他，把斗篷更紧地裹在迪克身上，然后用双臂把他困在里面。那些闷闷的抱怨声变成了高声的抗议，因为以迪克一贯的作风，如果他在受苦，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
好了，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怀里抱着被管束住的罗宾，布鲁斯抬起头，看到其他同事都像从来没好好看过他一样盯着他。他回以一个 “没什么好看的，不然有你好看” 的蝙蝠侠式怒视，试图继续进行会议，就好像刚才的对峙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像我说的。还有什么问题吗？和演示内容相关的。”
闪电侠又一次举起了手。
布鲁斯指着他，就在他稍微松开手的那一刻，他的肚子被狠狠地肘击了一下，正好打在他的盔甲褶缝处。该死的迪克那尖尖的手肘，当他想发力的时候，还真能造成不小的伤害，他强忍着疼痛，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反应，又重新把这个扭来扭去的小家伙抱紧了。
“好吧，” 巴里说，“不完全和演示内容相关，但仍然非常非常重要。”
布鲁斯更用力地瞪着他，而闪电侠把这当作是允许他继续说下去的信号。
“他，” 闪电侠指着裹着罗宾的那堆扭动的布料，“没事吧？”
“是的，” 布鲁斯说，“他完全没事，这很正常。”
在斗篷下面，迪克像一只流浪猫一样嚎叫着，发出的声音如果不是被这件设计成具有防弹功能的厚重斗篷所掩盖，对人耳来说会非常刺耳。每隔半秒钟，就会有一团布料向外凸起，好像下面有人在又踢又打，布鲁斯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握力，把他抱得更稳了。
闪电侠的嘴张成了一个 “O” 形，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的。” 布鲁斯简短地说，“很好，如果就这些问题，我在哥谭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意味着我们得缩短这次会议的时间了。再见。”
说完，他一把抱起怀里的孩子，孩子还裹在蝙蝠斗篷里，并且非常明显地向所有能看到和听到的人表达着他的不满，他然后他拖着步子走出了房间，希望这一切就此结束。
不幸的是，这个计划存在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正如之前所说，迪克根本管不住，他扭来扭去，身材小巧又灵活，而且非常非常固执。
第二个问题出在蝙蝠侠自己身上。作为正义联盟中唯一没有超能力的成员，以及像哥谭这样危险城市的守护者，他必须为各种情况做好准备。而应对这些情况的应急装备，大多都放在他的工具腰带里，可他现在根本拿不到。
第三个问题，就是他的工具腰带。
他那储备充足的工具腰带，现在罗宾只要稍微扭一扭就能拿到。
这就是为什么他完全没料到会被蝙蝠电击枪击中肋骨，直到他倒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发愣，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自己的应急装备，居然被罗宾用来对付他。
这简直是背叛。
他一定要好好惩罚迪克。
“——会没事的啦，” 罗宾说道，“我们严格遵循不致命的原则！” 布鲁斯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差点没听到后面那句小声嘀咕的 “可惜了”，但迪克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含蓄，这一个半小时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别说是禁足罗宾了，迪克这次必须得禁足，按照普通孩子的方式禁足。
布鲁斯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撑着瞭望塔光滑冰冷的地面，跪了起来。他咬紧牙关，忍受着蝙蝠电击枪带来的余震，随着注意力逐渐恢复，他的听力也慢慢回来了。罗宾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一边击退布鲁斯那些担心的同事们的询问，一边厚着脸皮自我推销。
布鲁斯重新站起来，看起来并无大碍，大多数人看到后也稍微放松了些。不过，克拉克还是一直盯着他，确认他是否真的像迪克说的那样没事。
“——就只有我们，守护着这座城市，你懂的！活力二人组，蝙蝠侠和罗宾，终极搭档！”
“可为什么是你呢？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孩？” 绿箭侠用手抹了把脸，看上去几乎和布鲁斯此刻一样疲惫。
“是啊，” 闪电侠插嘴道，“你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哦，糟了。
布鲁斯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么！” 迪克神气活现地说，满不在乎地一屁股坐在布鲁斯的指定座位上。
正义联盟的成员们带着既困惑又惊讶的神情看着他，就好像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穿得像交通信号灯的小孩一样。他们确实没见过。当迪克清了清嗓子时，布鲁斯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当两个人非常非常相爱——”
“你是被收养的。” 布鲁斯说。
一片寂静。
迪克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看到罗宾脸上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彻底受伤的表情，布鲁斯心里不禁一颤。
凭借多年的经验，他能看出在那即将夺眶而出的假眼泪背后，迪克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巴里用手捂住嘴，忍住了一声惊呼；戴安娜双肘撑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只有在事情即将变得有趣，而她又想近距离观看时，她才会摆出这种姿势；克拉克则带着既困惑又觉得好笑的神情，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切。
哦，不，不知怎的，这比迪克给这些成年同事讲伪 “性教育” 还要糟糕。
“什么？” 罗宾轻声问道，充满感情地抬头看着布鲁斯，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 我是——” 他哽咽着，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正义联盟的成员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指责的目光看着布鲁斯。
不行，布鲁斯可不想处理这个，不是现在，也永远不想，带罗宾来瞭望塔是个错误，现在他终于明白，当他告诉阿尔弗雷德自己屈服于迪克的要求时，阿尔弗雷德为什么会显得那么忧心忡忡了。
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以为迪克能管住自己，显然他错了，这就是那个不穿裤子、不配备合适装备就在哥谭乱跑，直到布鲁斯制止他才罢休的孩子；那个觉得玩命的特技是有趣活动的孩子；那个把按时上床睡觉和吃蔬菜变成几乎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一样艰巨任务的孩子。就算是（勉强算是）给瞭望塔重新命名这样的奖励，也不足以让他不做个小捣蛋鬼。
“嗯。” 布鲁斯哼了一声。
瞧，完美的回答，再次当一个情感上的 “石墙” 拯救了他的生活和尊严，他按下手套上内置的投影仪遥控器，墙上的幻灯片从枯燥的标题 “消防安全附录3.2.6” 变成了更枯燥的标题 “更新后的太空飞行安全协议6.5.2”。
“不管怎样，” 布鲁斯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用激光笔指着相关的文本，“安全协议更新，关键信息。议程的第一项是——”
罗宾的呼吸猛地一滞，化作一声轻轻的抽泣，尽管布鲁斯知道这完全是装的，但听到迪克哭泣，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担忧。
他回头看了看迪克，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没错，在那一层亮晶晶的眼泪下面，这孩子显然正在盘算着放火烧了布鲁斯，不过他把这情绪巧妙地伪装成了震惊和被背叛的样子。
迪克又大声地抽噎了一下。
正义联盟的成员们又用指责的目光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几乎对迪克此刻所展现出的那股可怜兮兮的劲儿感到钦佩。要不是这是以他为代价，他或许还真会印象深刻。但他不会，那个小鬼刚才用电击枪电了他，他们待会儿可得好好聊聊，聊很多很多。
“不…… B，为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说着，迪克开始大声抽泣起来。
天哪，干脆解除收养算了，蝙蝠侠无奈地想，迪克哭得更厉害了。没人知道该怎么办，而且他哭得越久，布鲁斯从房间里其他人那里得到的不满眼神就越多。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提醒未来的自己，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
“那妈妈呢？” 迪克一边哭一边嚎啕大叫，布鲁斯终于，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战略决策：去他的会议，去他的正义联盟，他要尽快带着哭泣的罗宾离开这里。
他们一通过泽塔光束回到蝙蝠洞，迪克立刻就停止了抽泣，像一个熟练的演员那样冷漠地擦干了眼泪，朝布鲁斯吐了吐舌头，然后消失在庄园的深处，很可能是去打碎剩下的吊灯或者放火烧点什么东西了。
布鲁斯看着他离开。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表明阿尔弗雷德来了，他们并肩站着，听着远处蝙蝠群的叽叽喳喳声。
“我当时肯定没那么差劲吧。” 布鲁斯在洞穴的寂静中说道。
接下来的沉默说明了一切，布鲁斯几乎能感觉到阿尔弗雷德扬起了眉毛。
“布鲁斯少爷，” 阿尔弗雷德慢慢地开口道，“我原以为你这次出去会像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时那样，变成一个世故又讨人厌的素食主义者，我可没想到…… 会是这样。”
他的声音在布鲁斯用作打击犯罪行动总部的洞穴里回荡。
在他们对面是超级计算机中央数据控制台，大家亲切地称它为 “蝙蝠电脑”，终端、屏幕和电线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这是一项工程壮举，更不用说那些蜿蜒穿过哥谭各地的通道了，它们既便于通行又能保证隐秘性，还有奖杯展示台、三个独立的核战避难所，以及其他所有设施。最先进的法医实验室、九个高度专业化的实验室、停满各种想象得到的车辆的机库、巨大的健身房和训练设施，所有这些都安全地隐藏在韦恩庄园广阔的土地之下。
哎呀，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对不起，阿尔弗雷德。”
“别这么说，布鲁斯少爷。我部分认为这——” 他指了指他们头顶上方的庄园，“——不过是你让我承受那么多压力的报应罢了。”
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撞击声，又一盏吊灯报销了，布鲁斯心不在焉地想。
“不过，”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他眯起眼睛，微笑着抬头看着布鲁斯，“我发现这一切最终都是值得的，每一根白头发都很值得。”
“我也不希望事情是别的样子。” 布鲁斯说，而且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