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在列車上等待的時間比他想的還要長得多。
雨宮蓮原本想像自己離開東京的方式會更加急促些,像是在列車臨行前一秒鐘才踏進車廂,拖著行李和左右兩側的乘客道歉,在找到自己的座位前被列車前行帶來的重力搖的腳步虛浮,然後在座位上因為這些意外累的倒頭就睡,一點知覺都沒有的回到家鄉。
但現實是他好整以暇的獨自坐在位置上等待發車,他來的實在是太早了,周圍一個乘客也沒有,車廂內的冷氣將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吹得發涼,幾乎引發他的思考⋯⋯
不,不行,不能去思考。
搖晃著腦袋,少年強迫自己將視線勉強落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上,眼角卻捕捉了一抹太過熟悉的顏色,原本安置在腿上的包滾落至地面,包裡響起了mona的悲鳴,但此刻他無暇顧及。
雨宮蓮幾乎是貼著玻璃將視線所及的月台景色都檢查了一遍,但外頭依舊是他落座時空蕩蕩的模樣,別說人影了,連半個鬼影都沒有。
心臟劇烈的跳動著,不管這一整個月來他如何說服自己,安慰自己日子必須繼續前進,但這些都只是掩耳盜鈴罷了,口袋深處那只手套此刻正展現出驚人的存在感,只是形狀隔著一層布料貼在腿側,不熱也不冷,卻蔓延無盡的後悔,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眼前一片黑暗,耳邊似乎響起mona急切的聲音,可意識隨著焦慮的沖刷正逐漸遠去,他已經無法做到回應,眼前的光線模糊,像列車緩緩遠去的尾燈,帶著他一點一滴滑入黑暗。
*
悠悠轉醒時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木樑橫架,灰塵浮動,牆角的陰影彷彿還保留著過去的回音。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地躺著,眼神空洞地望著上方,鼻尖嗅到微微的灰塵味與老木頭的氣息,陽光被破舊的窗簾攔下,只漏出幾束光線,打在堆著書與紙箱的角落上,四周的環境說不上糟糕,但也並非他離開時那樣充滿生活氣息的整潔。
雨宮蓮坐起身,雙手撐在床墊上,掌心傳來微妙的粗糙感。他低頭看著自己褲腳上沾染的灰,心中升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他感覺自己也是這閣樓雜物的一份子,是某個遺落的舊物,曾經被珍惜過的最後卻被遺棄的雜物。
「這是怎麼回事⋯⋯」他低聲呢喃,語氣比思緒更快地洩露迷茫,腦袋一時之間還跟不上環境,端詳記憶的斷面,自己應該早已坐在離開東京的列車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依舊窩在盧布朗的閣樓。
在少年搞清楚狀況之前便有電話鈴聲響起,他下意識尋找自己的手機,一陣摸索後才在口袋裡翻出那塊耗盡電量的金屬,他看著那隻連同手機一起被翻出口袋的手套發呆,在他的情緒逐漸落寞時急促的鈴聲又再次響起。
雨宮蓮循著聲源下樓,果然發現了熟悉的黃色話筒,他邊接起電話邊端詳店內的擺設,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可還是能感覺到一股違和感,像是某個理所當然的存在憑空蒸發,那種不安正侵蝕著他的感知。
「你剛才為什麼不接電話?」
「惣治郎先生⋯⋯?」
「啊?唉,總之今天就要開始上課了,你可別轉學第一天就翹課知道嗎?這樣不僅是你,連我都會很麻煩的!」
不等他回答,電話對面的人便掛斷了電話,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塞進了一段過期的錄音帶裡,一切都太熟悉,熟悉得像場謊言。
他肚子裡有太多困惑,可時鐘上的指針在他不知所措時也依舊向前走著,他只能轉身衝進廁所處理自己,洗漱的動作是過去無數個早晨的複製貼上,他來不及觀察自己在鏡中的倒影便很快回到閣樓,他在行李中翻找,制服居然還裝在塑膠袋裡尚未開封,他隱約記得自己昨天明明穿過一次,裏頭的布料散發著一股新品特有的臭味,如果時間允許,雨宮蓮絕對會好好將它洗過一次,可現在顯然不剩多少時間,他只好將它草草套在身上,低頭還能看見布料上的折疊痕跡。
將所有必要物品一股腦掃進包裡,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東西被落下,儘管想要忘記,可視線還是無可奈何地落在床面那隻孤零零的皮革手套上,雨宮蓮想大概是手套和床單的色系對比太過強烈才讓它如此搶眼,儘管他不剩多少時間,少年還是在床邊蹲下身,伸出手時指尖還有些遲疑,他將這塊柔軟的布料在掌心攤開,感受著可能殘留的溫度,鏡框後的瞳孔掃過上頭每寸褶皺,最後落下一吻。
*
「不好意思,請問今天是幾月幾號?」
被他叫住的路人雖然停下了腳步但滿臉狐疑,眼神直勾勾停在他的臉上來回掃視,沒有馬上給出答案,雨宮蓮只好拿出自己的手機在對方眼前晃了晃,充滿歉意的說:「我的手機沒電了。」
對方離開時眼裡仍有遲疑,雨宮蓮則在嘴裡反覆咀嚼著剛才對方給出的答案。
他在人滿為患的電車上想過了,這一切可能是來自同伴的惡作劇,在回鄉的列車上失去意識後同伴們可能聽mona說了當時的情況,確認自己的身體情況沒問題後收買了佐倉惣治郎來演這一齣戲,雖然目的不明,可這已經是雨宮蓮能想到最合理的情況。
可就算他們能輕易的說服熟識的惣治郎先生,卻沒辦法控制自己要和哪個路人詢問資訊。
2016年4月11日,這是他第一天轉入秀盡學院的日子。
⋯⋯或許以双葉的技術真有辦法在他看向隨機路人手機螢幕的瞬間改變上頭的畫面?
他邁步離開地下通道時還是無法確定時光是否真的倒轉,還是自己的行蹤被双葉掌握在股掌之間,但在這些疑慮之下他心裡還是有些期盼,若是一切都還未成定局⋯⋯
通道外的空氣有些潮濕,直到雨水落在鏡片上他才想起來這個時節確實是陰雨綿綿,身著相同制服的學生們從他面前經過,大部分因這場突如其來的降雨而顯得慌張,也有些撐著傘在雨中慢條斯理的向前,總之是十分尋常的通學路風景。
少年在出口前店家的屋屋簷下取下了自己的眼鏡擦拭,口袋裡那塊應當耗盡了電力的鐵塊突然發出聲響,隨意把尚未擦乾的眼鏡掛在領口,螢幕上顯示的是意料之內的異世界導航介面。
和那隻詭異的紅色眼睛對視半秒後,他意識到如果至今為止的走向都和記憶中別無二致,現在差不多該輪到高卷杏的登場了。
於是他向左看去,正好碰上少女摘下用於遮雨的兜帽,如瀑的金絲被她整理成兩大束分別落在腦袋兩側,顯眼的碧色雙瞳帶著些許憂愁望向天際。
雨宮蓮幾乎要向她傾倒滿腹的疑問,可對方就這麼靜靜的站在自己身側,從姿態到隱密的情緒流動都如此自然,以他對高卷杏的認識,對方絕沒有這麼自然的演技,就算緊急磨練了也撐不過幾秒。
於是他就這麼盯著少女幾秒鐘,直到對方感知到他的視線並轉過頭來,少年原以為高卷杏差不多撐不住了,可對方卻看著自己的臉表現出驚訝的樣子,好像雙方是第一次見面,可不過一瞬間對方就露出了釋懷的笑容,又將視線轉回陰雨綿綿的街道上。
這個反應⋯⋯
在兩人的正前方停下了一台尋常的白色轎車,雨宮蓮心中頓感不妙,如果事情的走向真如他所懷疑那樣非日常,那麼接下來登場的人物,將成為這場荒謬劇裡宣告判決的關鍵。
他心裡有千百個試圖合理化現下情況的假設,此刻卻全數被車窗後那張本該只存在於監獄欄杆與螢幕畫面後的臉孔,一舉擊碎。
那令人作嘔的中年男人滿臉一無所知地向少女搭話,語氣還帶著一貫自以為是的親切。
雨宮蓮只覺得天旋地轉,甚至差點沒聽清鴨志田對杏發出的邀請。短短兩句話的時間,少女已經走向了車門。
「等、等等!」
他聽見自己出口的聲音,有些太急、也太大,不僅叫住了杏,更吸引了路人的側目。
「什麼?」
少女回過頭來,眼神裡閃過一絲像是看見救星的明亮,卻又迅速驚醒並重新黯淡下去。
「認識的人?」
「⋯⋯不,我不認識他。」
驅車離開前,雨宮蓮看見那個中年男人隔著車窗回頭瞪了他一眼。
目光像是要把人碎屍萬段般陰毒。
「——!可惡!那個變態教師!」
追著轎車尾氣奔跑而來的金髮少年洩氣的在離雨宮蓮不遠的位置停下,嘴裡咒罵著那台遠去車輛的擁有者。
「變態⋯⋯教師。」
雨宮蓮不由自主的重複了坂本龍司的話,他還在處理自己可能真的回到過去的事實,雖然早已經歷過許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事件,但時空倒轉這樣完全超脫物理法則的概念還是沒辦法那麼輕易的讓他接受。
他的呢喃顯然吸引了對方的注意,金髮少年看向他,語氣裡很是防備:「幹嘛?你要去和鴨志田打小報告嗎?」
雖然還沒完全把情況搞懂,但他對『眼前的人並不認識自己』的事實已經有90%的把握,可真要他對龍司裝出不認識的樣子可能還是有點難度⋯⋯
「喂,別無視我!」
⋯⋯好像也不是太難。
雨宮蓮重新把自己掛在領子上的眼鏡戴回臉上,作勢推了推後問道:「什麼意思?」
「剛剛的車啦,那不是鴨志田的車嗎?」龍司老實的回答,接著不等蓮有所反應便接著抱怨道:「以為自己是城堡裡的國王啊?竟敢這麼為所欲為⋯⋯你不這樣覺得嗎?」
對城堡一詞起了反應,異世界導航發出了聲響:「正為你重新導航至,『鴨志田』的『城堡』。」
「啊?這是什麼?」龍司被導航的聲音吸引,探頭看向他的螢幕。
「導航。因為我今天是第一天上學,不太熟悉路線⋯⋯」雨宮蓮稍微將手裡的機體朝自己傾斜,恰巧使對方看不見螢幕上的資訊,他暗自盤算著脫離這個環境,畢竟照著目前的走向來看,兩人若是直接前往校園便會一頭闖入鴨志田殿堂,自己倒是無所謂,可目前還尚未覺醒人格面具的坂本龍司要是有個閃失可真會在殿堂裡失去性命。
他操作著手機想強制關閉導航,可或許是因為沒有電力的原因,手機並不受外界操作影響,仍舊顯示即將前往鴨志田殿堂的資訊。
「轉學生?說起來好像是沒看過你⋯⋯」龍司的眼神掃向他的顏面,隨後綻放出爽朗的笑容:「難怪你不知道鴨志田的事情,抱歉啊。」
一旦卸下了敵意少年就顯現出自己原本的個性,是個熱心、坦率且富有正義感的好人。
這讓雨宮蓮不禁想,如果這時他藉口離開會不會讓龍司失去為自己處境反抗的意識?自己真的有資格改變對方的命運嗎?可生命威脅擺在眼前,他不能拿同伴的性命去賭注。
「喔,我們是同年級耶⋯⋯是說雨下得也不是很大吧?再不走得遲到了,我知道近路。」
少年依舊掙扎著,對方已經轉過身朝學校的方向走去,如果要避免龍司受到生命威脅,只要站在原地等他脫離導航影響的範圍⋯⋯
⋯⋯不對!
導航在剛才發出提示時早已啟動,他們已經身處認知世界,只是這條街顯然還不在鴨志田盡情釋放自己扭曲慾望的範圍內,這才保有現實的輪廓,如果放任龍司獨自前往殿堂只會有更嚴重的後果。
「等等我!」
「啊?喔。快點啊。」
*
兩個少年一前一後在小巷裡漫步,褲腿被腳步濺起的水花浸濕,布料貼在腳後跟的感覺讓他有些難受,可比起自己的感受他更擔心放在口袋裡被視若珍寶的手套會被雨水影響,或許他應該為它多佈置些防護,而不是單純將它塞進口袋裡⋯⋯
『「哇啊?!」』少年的分心直接導致他撞向龍司的後背,兩個人都因碰撞而發出了吃驚的嚷聲。
雨宮蓮抬起頭來看見掛著掛著私立秀盡學園招牌的大型城堡時並沒有太驚訝,而坂本龍司則不同。
「我們沒有走錯路吧⋯⋯?」他回頭看向來路,接著看到了雨宮蓮若無其事的表情。
「學校都成這樣了,你也太冷靜了吧?」
「我是轉學生。」
「就算是這樣你也該驚訝一下,哪有學校長這樣的!」
「⋯⋯我是轉學生?」
「這是萬用回答是嗎!」
金髮的少年看上去有些困惑,他抬頭檢查面前偉岸城堡的城牆,並指著上頭掛著『祝 排球部地區大賽出場』的布條問:「標語還在呢,這裡果然是我們學校吧?」
雨宮蓮看著他並未言語,可眼裡卻好像寫著『我是轉學生』幾個大字,這讓讀出他意思的龍司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對啦,你是轉學生,我怎麼會想去問你。」
「不管了,先進去再說吧,不然真得遲到了!」
踏進城堡的同時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砰然閉合,聲音彷彿將整個世界切割開來,將兩人困進一場幻境之中。
腳下的地板黑白交錯,如同棋盤班整齊反射著從高處墜落的冷光,大廳最高處懸掛著一展極其奢華的水晶吊燈,每一枚垂墜的水晶都像淚水般透明,燭火在水晶之間折射成為這個空間的主要光源,在幽暗的照明下依稀能看見腳下的紅色地毯停在大廳盡頭處的樓梯前,而在兩座左右對稱的樓梯交匯處掛著一幅約有兩人高的巨大畫像,若仔細端詳能發現上頭描繪的國王畫像,那五官分明是鴨志田的模樣。
「奇、奇怪,學校怎麼會⋯⋯?」
雨宮蓮的神經已經高度緊繃起來,大廳區域有陰影守衛巡邏,遠遠稱不上安全,可他聽見龍司驚訝的話語還是忍不住調侃:「我還是第一次讀貴族學校。」
「不是啦,平常不是這個樣子!」
那盞懸掛在大廳正中的巨大水晶吊燈依舊垂著萬千晶簇,如雨珠般懸浮在空氣中。可就在他抬頭的瞬間,一道詭異的光影從水晶折射而出,在天花板上如幻影掠過,不是自己,不是龍司,更不是燭火的顫動,漆黑的身形被切割進水晶碎片的反光裡歪斜重疊變形,每塊水晶都映出不同的方向,所有方向都有人影逼近。
「哇嗚,什麼東西?!一直往這裡湊過來耶?!」
不對,完全不對,無論是數量還是聚集的速度都過於異常,四面八方都被身著重甲、手持盾牌與長劍的陰影堵住去路,儘管雨宮蓮早已壓低了身形僅入臨戰狀態,可他也明白現下的狀況最好的選擇便是撤退,在無法確保退路的現在他也只能亮出底牌。
「撒旦耶爾!」
面具如炙熱鐐鉗般浮現於臉上,緊貼肌膚的同時燃起烈焰,將束縛意志的假象焚為灰燼,空氣為之震動,於虛無中現行的巨大身影幾乎佔據了整個空間,並用它壓倒性的力量將周圍的陰影輾壓殆盡,鎧甲與血肉融成一灘灘混濁的污泥,滑落於黑白相間的棋盤之上,無聲地消逝。
那會是一場足以逆轉局勢的奇蹟。
可他熟稔的場景這次卻並未化為現實,喊聲悄然融化在空氣中,回應他的只有盾牌揮落的悶響。
「拖走!」
*
「喂、你醒醒!聽得見嗎?喂!」
是龍司的聲音,帶著熟悉的躁動與驚慌,那雙略顯狼狽卻滿是焦急的眼正望著他。
雨宮蓮緩緩睜眼,視線從模糊中慢慢聚焦,隨著感知逐漸回歸身體,雨宮蓮吃痛的哼了一聲,分不清是遭擊的部位在隱隱作痛,還是身下草草墊了一層破布的木床導致的酸疼,他慢慢坐起身並試著伸展身體,確認不影響行動後才望向周圍,不知名的石料砌成的石牆上掛著鐵鍊與拘束道具,甚至還隱隱透著一抹暗紅,這讓他不禁猜測是否是鮮血浸透牆面,又在不斷沖洗下才能形成如此令人戰慄的顏色。
見到蓮轉醒的少年明顯鬆了一口氣,他關切地問道:「終於醒了,你沒事吧?」
聽見對方的話語後雨宮蓮不禁反省自己好像在短時間失去意識太多次了。
「還行,你呢?」
「我也還好。」
金髮少年確認過對方的情況後便轉身走向牢房入口處的欄杆向外張望,而雨宮蓮則是摸了摸自己的臉,他臉上空蕩蕩的,本該掛在上頭的眼鏡現下不翼而飛。
「?!」
在他意識到自己的貼身物品消失後便立刻焦慮的將手探向口袋,萬幸那塊柔軟的布料還是乖巧的待在原地,這為他提供了不小的安慰。
在自己附近的地面大略搜尋後他便發現了自己的書包和眼鏡,書包倒還好,並沒有物品缺失,只是因為顛簸而顯得混亂,但眼鏡就沒那麼幸運,鏡框上有一處斷裂,鏡片更是因撞擊而開裂,雖然現在還鑲在鏡框中,但距離完全碎裂顯然只是時間的問題。
雨宮蓮把礙事的鏡片擠出鏡框後將鏡框掛在臉上,反正本來也不是因為視力問題才戴上眼鏡,現下無非只是減少負重罷了。
「可惡,這到底是怎樣啊!」在不知第幾次試圖解開牢房禁錮無果後,龍司洩氣地踢了一下牢門,那聲沉悶的金屬撞擊如同無謂的怒吼,在冷硬的石牆間回響,而這一舉動顯然引起了守衛的注意,很快有幾個陰影朝關押兩人的牢房前進。
「慶賀吧,你們的處刑時間到了!」
陰影們魚貫湧入牢房,它們身上的重甲因彼此碰撞而發出銳利的摩擦聲,待陰影侵蝕牢房裡剩餘的空間後,一抹紅色的身影從他們背後,不意外露出鴨志田那張因慾望而扭曲得醜惡嘴臉。
「鴨志田!」龍司憤怒的朝陰影大吼,隨後便被守衛們壓著跪在地上,屈辱的仰望對方滿溢惡意的笑顏。
「控制住他,我要先處理旁邊這個雜碎。」
「『遵命!』」
陰影們一口同聲的回答,並在那個赤身裸體,用紅色披風遮擋底下唯一一條花紋內褲的身影朝雨宮蓮走去時讓開道路。
「和他沒有關係吧!有什麼事就衝著我來啊!呃⋯⋯!」
這座城堡的支配者一揮手,他身旁的陰影立刻加重了手下的力道,使龍司痛呼出聲,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掙扎著叫嚷:「鴨志田!我不會饒過你的!」
「喪家犬的悲鳴可真是悅耳啊,哈哈。」
眼前這一幕絕望的光景深深刻在雨宮蓮眼裡,在此期間他持續不斷的呼喚著自己的人格面具,撒旦耶爾、梅塔特隆、大神甚至魔羅,沒有收到任何回應,無法有所作為的絕望在他心頭纏繞蔓延,可他只能被陰影守衛死死壓在地上無法動彈。
鴨志田居高臨下的瞪著他,臉上浮現面對龍司時不曾有過的陰毒,黏膩的聲線宣判著自己的憤怒:「先是試圖染指我的王妃,接著還潛入我的城堡,你這種僅有漂亮皮囊的貨色就只有這些下流的把戲,你的罪孽無法償還,僅有獻出生命來平息我的憤怒!」
「死刑!」
那聲判決如同鐵鎚落下,擊碎了空氣中的最後一絲理智與希望,陰影們齊聲應令朝蓮逼近,鎖鏈拖曳的聲響似乎在預告無法逆轉的命運。
「什、」龍司難以置信的大叫出聲:「死刑?!」
「只是這樣就⋯⋯喂!住手啊!鴨志田⋯⋯!可惡!」金髮少年狼狽的掙扎著,想試圖透過喊聲吸引眼前猙獰扭曲的怪物的注意力:「毀了我還不夠嗎!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吧!放他走!」
「可笑!」鴨志田猖狂的放聲大笑:「毀了你可不是我的目的,你只不過是湊巧擋在我王道征途上的一顆小石子,毀了你、毀了田徑社都只不過是順便罷了,膽敢挑戰我至高王權的雜碎全都要由我親手碾碎!」
雨宮蓮好幾番嘗試脫身都沒有效果,於是他只能寄希望於龍司的覺醒,他對著少年大吼道:「別讓他為所欲為啊!你還想輸給他嗎!」
「輸⋯⋯我不想輸⋯⋯」
突如其來的力量在坂本龍司身上流竄,使他的軀體不住扭曲,也讓他甩開了壓制住自己的陰影,他的雙手痛苦的在身上抓撓,像是要釋放身體裡這股力量一般。
——『真是讓我久等了』
聲音在腦海深處震盪,既熟悉又陌生。
「我不會再輸給他!」
憤怒與悲傷交織凝結並化為決意,他撕下那副隱藏面容的假面,劇痛撕裂神經,血肉與烈焰共舞,名為希望的身影在烈焰中誕生,並在龍司身後逐漸化為實體。
反抗意志在胸口燃燒,少年正式對對不公的世界舉起反旗。
「少用你那噁心的笑看著我,雜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