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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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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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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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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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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1

【丹星】先上车后补票

Summary:

关于星发现饮月时的丹恒少了点什么的妄想

Notes:

注意:
1、非代入向
2、时间线为2.5后,含未来捏造

Work Text:

愿他能得到片刻安宁。

紧握住手中之物,星在最后轻声许下自己的心愿。

 

 

平息步离狼首呼雷带来的混乱已过去了好几天,星天演武仪典的热潮远没有褪去。

又一次助力解决危机的星穹列车一行人选择了在罗浮多留几天。车上的年轻人们认为就这样结束行程实在说不过去,于是约好了一同下车去放松一下不久前紧绷于弦上的心情。

“我无论哪里都可以,就按星和三月你俩的意愿来吧。”

出发前,丹恒率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同行的少女们似乎早就预见了这一幕,双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日游清单。

“丹恒老师,跟着咱们走准没错!”

“准没错!”

在二人的欢声中,不再是陌生追忆的游历骤然热闹起来。

列车外的罗浮今日无雨,丹恒跟随星和三月七的脚步变得轻快了不少。

 

在这趟无任何忧虑的出行当中,丹恒没想过他那些更多是为了补足自己经验的罗浮风土人情笔记会有它的用武之地。按理来说,比起他收集来的干巴巴的知识,星与三月七拥有更多关于此地的鲜活体验才是。

“咱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来历!”

“每次都想着得赶紧趁热吃了,根本没管这么多……”

因而,当少女们站在小吃摊前好奇地睁大双眼,兴致勃勃地听自己考察得来的美食故事时,丹恒觉得当初鼓起勇气亲自到罗浮来走走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你们想了解的话,我可以说得更详细些。”

丹恒正打算去翻自己手写的笔记,试图找出些别的二人会感兴趣的故事时,星忽然凑了过来。

“在这之前——”

作风自由奔放的灰发少女如此说着,将手中还冒着些许热气的点心放到了丹恒嘴边。一旁的三月七顺手举起心爱的小相机记录下这幕日常风景。

“百闻不如一见!”

“就算是本姑娘也知道这词用得不太对吧!”

兴许是被雀跃的二人所感染,丹恒一不小心忘记了平日那些常识礼仪或者是旁人的目光,下意识张开嘴就着星的手咬了一口点心。

“味道、确实不错……”

比记述的文字要丰富形象好几倍的风味在丹恒的口中瞬间扩散开来。哪怕是对复杂味道不太敏感,他依然能直观地体感得到这份来自食物的美味。

“之前没吃过吗?”

“有为了记录买了一份尝试。”

可惜的是,当时的丹恒并未能发现到其中的美妙之处。是因为满心想着该怎么记录围绕着点心的各种相关知识,以至于最后只能匆匆解决掉那些被放置了很久的点心本身吗?丹恒感到困惑的同时,也有些惋惜过去的错失。

“好吃就多吃点。”

星又把点心往丹恒的嘴里塞。

丹恒不懂面前的少女在开心些什么。或许是因为他双手拿着笔和本子,只能靠喂食来吃东西的笨拙样子甚是滑稽吧。

只是星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戏谑。在那双蜜糖色的眼眸中,丹恒窥见自己的倒影,如同过去在野外观察到的那些嗷嗷待哺的幼鸟一样。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动摇,丹恒唯有赶紧将未曾体验过的别样羞耻和点心一同吞进肚子里,并婉拒了星的再来一口。

在这个安逸的闲暇时光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事物不可思议地给了丹恒各色各样的新鲜经验。他很清楚,这都多得了此时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两位同伴。

正如星帮助金人巷从逐渐失色的旧日中走出来,朝着越发明媚的未来出发——丹恒亦在努力地用新的每一天去充实着自己空有幻影的人生。

在久远的将来,重游此地的丹恒回想起的定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前尘往事,而是眼前这些有声有色的,仅属于“丹恒”的美好记忆了吧。

 

只是,现实并没有给太多时间让丹恒沉浸在他的愿景之中。那些无法弃之不顾的往昔总会变换着方式找上门来。

起初,仅仅是陪同突然闯到三人跟前来的一个持明族人到鳞渊境去寻找失物。

意料之中的,所要寻觅的物件不会轻易被找到。更不走运的是,三人在搜索过程中竟遇上逃窜在外,试图前往持明圣地搞破坏报仇雪恨的步离人。

哪怕星、三月七和丹恒皆是实力过硬的无名客,顾及到身后有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遭遇到数量不少的凶猛狼人也难免落于下风。

“三月,带委托人离远点。”

“收到!等等、丹恒你要干嘛!?”

这都是万不得已。丹恒咬了咬牙,抬起手有意识地凝聚起了水流。同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那抹瞬时汲取到自己意思并立即行动起来的火光。

“丹恒,我来守护你。”

“星,小心行事。”

目睹流星般冲进狼群的灰发少女,丹恒不再迟疑。感受着冰凉的流水自额顶倾泻而下,从记忆深处涌现的力量由内往外炸裂开来。

“潜鳞,已现……”

不知不觉间,落下的窸窣细雨被风卷起,变得越加凌厉。

丹恒脚下躁动的水声如同龙吟回响于四面八方。冲天的烈焰映红了翠色的视界,熔断了他最后的一丝忍耐。

“洞天隐月、”

腾升的苍龙眨眼间便朝着锁定的猎物灌涌而下——

“苍龙濯世!”

围绕着起舞的星,涤荡的奔流顷刻间将狼群吞噬殆尽。

 

“都收拾完了?”

三月七从柱子背后探头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状况。见站着的只有星和丹恒后,她才安下心跑了出来。

“阿七,不要太靠近狼人的残骸。啊、将军回信息了。”

依旧提着炎枪戒备的星抽空看了眼手机,表示很快就会有人来收拾残局。

“咦!你竟然因为这种事就直接联系将军?!”

“因为罗浮分类里最上面那个刚好是他。”

“星……你真的太粗神经啦!!”

在距离了几步之外的地方,丹恒的心因激昂的战意与狼藉的现场而急速跳动,但很快又在身后两名少女缺乏紧张感的对话中逐渐平复下来。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拂去残余的水汽,提醒了自己一句的丹恒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尽快变得冷静。他思考着是否有必要让星和三月七先护送委托人回去,自己则单独留下等候云骑军前来处理现场。

就在这时,先前被狼吼吓得腿软倒地的持明人突然精神起来。

“啊……啊!!!龙尊大人!您果然回来了!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方才因惊恐而纸一样白的脸色简直演技般说变就变;情绪上的亢奋导致这个持明人脸胀得通红,两眼冒出疯狂的光芒。

“……”

又是这样吗。连不耐烦都是在白费力气,丹恒对这种场面早已见过不止一次两次。即便他决心接下前世的罪孽,并不意味着会回应这些无谓的期待。

激动异常的持明族人并没有因为丹恒的冷淡而退却,反而擅自将之理解成一种恒久不变的高傲,使之按捺不住朝着这边直奔过来。

丹恒不打算去理会对方,倒是星和三月七意识到事态的不妙。

粉色少女惊呼出声试图喝止这个持明人,灰色的少女更是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两人之间,拦截住对方。

“干什么。”

比起外人的狂热,丹恒更惊讶星通透的声音能够变得如此冰冷。

“龙尊大人……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我一直……”

“抱歉,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并非你口中所谓的龙尊。”

持明族人的迷醉让丹恒的眉头越皱越紧,自己斩钉截铁的否定态度根本传达不到给对方。

“请您三思啊!贵为龙尊,怎么可以与这些天外游民为伍!”

“游民!?这人说话也太没礼貌了吧!”

三月七瞪圆了眼睛,气呼呼地想要和对方理论一番。但星显然已经不想再废话下去。

“说够了没。”

星提起炎枪就像面对敌人般毫不留情地往地面上一插,落下的位置与那个持明族人仅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呜哇啊啊啊!!”

被火舌舔过鼻尖的无礼之徒踉跄几步后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你、你这个野蛮的化外民!!”

“星,别为这种事劳神了。”

丹恒走上前来叫停了还想要做什么的星。如今的他比起心中的钝痛,更多是对为自己的事愤怒的同伴的感谢与歉意。

见星姑且不再动作,松了一口气的丹恒回过头去俯视那个对他依然有所期盼的持明族人。

“倘若真为持明一族着想,你更应好好看着当今的罗浮龙尊白露才是,莫再拘泥于往昔带来的幻影了。”

随着丹恒一字一句地吐出自己的真心实意,呆坐着的持明族人像是要从这个残酷的现实中逃开去似的往后挪了几下。最终,整个人被愤怒给彻底摧毁,声嘶力竭的呐喊如同抓挠得发白的手指怎样都无法在灰绿的地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再怎么逃避也是徒劳无功的!您是逃不掉的!终有一日,您一定会回到这里来的!!!”

您只能回到这里来的!!!

千百个诅咒扰乱了透着寒意的风,在寂静的古海上空久久回荡着。即使闭上眼睛,波涛声也一如往昔,不曾远离过丹恒耳边。

“那家伙竟然还恼羞成怒!这不恩将仇报吗!!”

三月七看着赶来的云骑军把依然激动的对方带走,气不过地朝那个背影吐了吐舌头。

“别再出现在咱们面前了!”

“三月,够了。”

“丹恒你太好脾气啦!!星才是好样的!!”

对向着自己竖起大拇指的三月七比了个胜利的V字后,星拉了拉丹恒依旧华丽的袖摆。

“就这样一起回列车吧。”

“星?”

丹恒一瞬间没明白星话里头的意思,只看到少女说完后紧抿着嘴,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倒是三月七一下子抓到了星的重点,响亮地拍了一下手以表赞同。

“好主意!就这么回去吧,丹恒!咱们来把他们的‘龙尊’带回家!”

意识到两个同伴是在为了自己特意活跃气氛,丹恒心上的沉重转眼就被她们分走了不少。

“谢谢你们。我早已不会在意,所以还是以平常的姿态就好。”

不能算谎言,但全言算不上真话。哪怕不会为方才那些妄言动摇意志,丹恒对以饮月之姿主动踏上列车仍觉得有些犹疑。

就像是为了甩掉缠在身上的无形锁链,丹恒解除了变身,率先迈开了步伐。

而就在这片刻间,他发现到了目光随着手里的衣袖一同被水流带走的星凝重的样子。

“……真的是没有呢。”

而少女的呢喃更是取代了之前的杂音,一直残留在了丹恒的耳中。

 

这段稍有惊险与苦闷的开拓小插曲并未让丹恒怎么烦恼过,硬要说的话,一如既往令人在意的还是那位灰色的挚友。

而那位挚友——星的身影最近却难以在列车上看到。

“她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到智库来借阅书籍的三月七止不住好奇。这种心情,丹恒亦能理解。

毕竟,本应早两天就重启旅途的星穹列车如今仍停靠在罗浮的玉界门外,而发出这一指示的列车长在此前被目击到任由星紧紧抱在怀里,一人一兔似乎秘密地聊了很久。

以上信息皆来源于旁边这位自诩名侦探的同伴三月七。

大部分时间窝在资料室中的丹恒一边听着对方振振有词地怀疑同伴与列车长之间有什么可疑交易,一边估摸着帕姆会陪着星一起胡闹的概率有多大。

“……大概是有什么紧要事吧。”

“可看起来就是不像嘛!在那之后,帕姆和平常一样等待着发车日的到来,星却是一天到晚地忙她接的委托。”

“那就是纯粹星手上的事情还没了结,央求帕姆多等几天罢了。”

“明明星之前说过‘我现在超闲的想玩多久都可以’?”

“兴许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又遇到了什么人、接了几件新的委托吧。”

无愧于“开拓者”之名的星,不管去到了哪里都会与当地的人建立一堆大大小小、或轻或重的联系。以至于丹恒偶尔会杞人忧天地忧虑,是否有一天星就因为放不下这些而决定下车。

“想什么呢……”

各种意义上是绝不可能的事。丹恒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三月七离去后的资料室骤然安静下来。就像是为了弥补这份空缺,又或者是为了代替不在车上的那个灰发少女,丹恒耳边又回响起了之前星那句自言自语。

(……真的是没有呢。)

没有的,到底是什么?

在那个场合下,星这句话怎么听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更奇妙的是,她似乎是盯着丹恒说的。

我有什么缺失了吗?丹恒想不起来自己漏掉了什么。与步离人的战斗虽然危险但也幸运地全员毫发无伤,照理是不会有任何物理上的损失。再者,那时候的他乃饮月之姿——

回忆到这里,丹恒对唐突浮现在脑海中的某个猜想感到诧异。尽管不算无端联想,可也有些跳脱。

无法集中在智库资料上的视线四处游移,在落到了几天没收到星的短信,持续不亮灯的手机屏幕上后,丹恒无意识地定睛观察倒映在黑色屏幕上的人脸。

是“丹恒”的脸。

——难道,星说的是自己持明本相的事?

“……”

丹恒本能地想要否定这个可能性。这种冲动被他咬住嘴唇封死在了自己喉咙里,最后自然而然地转变为苦涩的叹息,细细地从嘴角边泄露出来。

当日的星紧盯着饮月的衣袖,又或者是身上别的什么地方的样子——丹恒没来得及去细究少女垂下的视线焦点落在了何处——重又展现在眼前。

对于饮月的自己,丹恒也是重回罗浮经历了一轮波折后,才有了相对冷静与理智的探究欲。如若问这个状态下的他缺少了什么,丹恒能想到的答案只有朦胧不清的前世记忆,以及不完整的龙尊之力。

对于这两点,丹恒不认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星去注意的。

前者,星对丹恒展现出了让人始料不及的包容。每每回想起少女那份无言的守护,都使得他无法不去有意衡量自己在星心中的分量,并忍不住从中觅得一丝欣喜。

而后者就更不在话下了。既然心意已决,丹恒就没有不好好运用手中力量的道理。想必从他苍龙濯地板大失败那一刻起,星就已经放下一切顾虑,甚至还会对此打起歪主意呢。

想得越多,星口中的“没有”便越发让丹恒在意。

那时候星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怎么想这份缺失对她或者对丹恒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思考陷入了迷宫,丹恒认为有必要干脆地放弃目前这些得不到结论的可能性,然后去寻找新的着眼点以求突破。

 

为了调整状态恢复集中力,丹恒离开资料室打算去给自己泡壶热茶。

在穿过观景车厢的时候,丹恒意外地发现星竟然回到了列车上,正站在可靠前辈之一的瓦尔特身边,与他热切地进行着讨论。

丹恒有些犹豫要不要就这样从二人身边走过去。他不清楚自己的突然出现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不过才两天,丹恒莫名地觉得与星的见面有些久违。忙于委托的少女肉眼可见的面带疲色,连那头柔软漂亮的银灰色长发也因为无暇打理而略显毛躁。

丹恒突然有股冲动,想要用自己的手去帮星梳理一下她的头发。这样一来,他还能从中分得星让人安心的体温,以及少女特有的带着洗发水甜丝丝香气的体味。

“!?”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丹恒急忙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荒唐无礼的举动甩出大脑。就算帮忙整理头发退一万步还能算是亲友间的交流,之后的想要碰触少女的温度与气息的念头怎么想都已经越界了。

在丹恒如此纠结的时候,星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厢的另一头从先前开始就多了一个人。

是在讨论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丹恒有些按捺不住,他想开口或者做些什么动作制造出点声响,好让星发现他在这里。他还觉得星也可以和自己商量,而不是只仰赖瓦尔特一个人。

因为我是列车的护卫,是星的同伴、亲友,这很正常。丹恒握了握拳头,然后朝两人走过去。

靠近过去后丹恒才发现,星原来是拿着一份卷轴在向瓦尔特讨教。卷轴看样式应该是罗浮的资料。

“感觉颜色都差不多呢。”

“我认为选些有金属光泽的还原度会更高。”

再走几步,两人的声音便已能传到丹恒的耳中来。到这个时候了,他们仍旧没有察觉到丹恒的靠近,看起来讨论得特别认真。

“那就是这三种了……呜哇、超贵的!”

“可以挑选便宜一点的吧?”

“不行!肯定要最合适的……难道最贵的那个就是吗!?”

“哈哈哈,看上去也未必。中间这个就不错,你看上面介绍还写着、啊,丹恒,有什么事吗?”

在还有一个桌子的距离时,瓦尔特先发现了丹恒。看不出度数的眼镜底下,那双慈祥的眸子里闪过些玩味的光芒。

丹恒禁不住去猜想,瓦尔特其实并不是要和自己打招呼,而是在暗中提醒星。

“丹、丹恒!?”

看吧,果然如此。丹恒注视着回过神来的星意识到他在这里后,慌慌张张地收起那份卷轴。来不及好好卷起来的纸面上留下了些许折痕。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呃、没事,没什么!都好了……嗯,已经没问题了!”

一言一行仿佛都在坦言我背着你在搞事一样,星的掩饰拙劣得可以说是白费工夫。

“……”

就连丹恒投过去的质问眼神,星也露骨地转过头去不肯接收。

“瓦尔特,谢谢你的意见,我有事先走了!拜拜,丹恒!”

最后甚至选择了仓皇逃跑。

丹恒紧紧地盯着星远去的背影,直到瓦尔特开口发问才收回了视线。

“很在意星在干些什么吗?”

“……只是想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明明面前的瓦尔特可谓是家人一样的存在,可能正因为是这样,丹恒的羞耻心与自尊心阻碍了他的坦率发言。

“星在忙的并非什么麻烦事,到目前为止也都很顺利,你用不着太担心。”

面带微笑的瓦尔特说完拍了拍丹恒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如果现在的丹恒还能这么想,还能回到相遇初期那个理性地看待星的时候的话,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去烦恼了吧。

 

在开拓之路上,未知是可以容忍的,但丹恒对因星而起的种种疑问无法视而不见。

先不管对方这两三天在忙碌些什么,就当是为了加深对自身的了解,丹恒也认为有必要去搞清楚星所关注的“没有”背后隐藏的真意。

藉着景元发来消息希望自己能到神策府一趟,帮忙补充些呼雷之乱时幽囚狱中的细节情况,丹恒决定自己到罗浮去,说不定能找到些头绪。

到达神策府后,丹恒被将军策士的青镞领到了一处清静的会客室。在里面等待着他的不只有景元本人,还有一同进入幽囚狱的灵砂。

多少能猜想到会是如此状况,丹恒同时也觉得这正是为自己解决疑惑找到线索的好机会。待正事告一段落后,他便见缝插针向两个难得同场的大忙人提出自己的问题。

“将军、灵砂小姐,我有件事想向你们请教。”

“刚才的议题丹恒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是的,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点私事……”

丹恒的私事?就算是景元也不由得微微瞪大了那双会被大不敬的人说是睡意惺忪的眼睛。面前这个虽然能够将自己人生的一个锚点重新放回到罗浮,但依然明确地划分界线的青年,竟然会有和自己说私事的一天?

与同样惊讶的灵砂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景元本着以他一贯放松的神色中绝对看不出的严肃心态,让丹恒继续说下去。

“丹恒先生,你请说吧。”

桌底下灵砂的手也不自觉地交握到了一起。

两人面前这个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罗浮而言都绝对无法忽视的青年开到了口:

“因为过往的种种,我对自身仍有很多缺乏了解的地方。这次想要问的是,在你们看来作为持明族的我,是否有什么地方存在着不足或者有所缺失的?”

“……咦?”

瞠目结舌的灵砂与困惑苦笑的景元。丹恒不懂二人的反应为何会如此一言难尽,唯有耐心等待他们的解释。

“丹恒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我是认真的。”

“哈哈!尽管月有阴晴圆缺,可若是连‘你’也有缺陷的话,教其他持明族人该如何是好……”

哪怕不再展露开海之力,昔日尊容亦不曾有一丝的失色——这种话景元自然不会说出口。毕竟端正地坐在对面的青年如今仍一身傲气,有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光彩,容不得他以往日之姿来肆意衡量。

“将军的意思是?”

“你缺少的说不定是自知之明的意思。”

“呃……”

见丹恒依然似懂非懂,灵砂无奈地帮忙解围。她专注地观察着青年,一如对方是来问诊的病人。

“妾身更好奇的是,丹恒先生为何会有此等疑惑?”

“身边有……一个人,这么说的。”

“难不成是星?”

“为什么……?”

丹恒本要含混过去的地方理所当然地没有逃过这些精明人的火眼金睛。

“若不是与星有关,想必你也不会如此介怀吧。”

就连青年潜藏在心底的某些道不明的情愫,景元和灵砂似乎比本人都要先察觉到。二人的审视让本没有任何亏心事的丹恒奇妙地感到了心虚。

“丹恒先生,为什么你会认为星说的话指的是持明族的你?”

“当日恰逢遇到来袭的步离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动用了饮月的力量,之后便从星口中听到了‘真的是没有呢’这么一句主语不甚明确的话。”

“原来是发生在前几天呼雷残党引发的事件当中。那时候多得有你们在场,又一次帮罗浮解除了危机。”

“将军无需客气,有需要我们是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亲自收到毫不客气的少女发来的短信,景元自然立马回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他稍加思索后,反问了丹恒一句。

“你为何笃定星所指的‘没有’是来自于饮月身上?据你所知,她对持明一族有多深的理解?”

“虽然没有明确问过,单从她收集回来的资料数量与内容来看,以及她提及过结识到的持明族人不在少数,我认为星肯定是有深入了解过的。”

没有自觉到自己的表情随着话语变得柔和起来,只发现景元和灵砂看过来的目光过于温暖和意味深长,丹恒有些不自在地侧过脸去。

“所以,你认为这是星将你与其他持明族做了对比后得出的结论?”

“倒也没这种感觉……”

说来奇怪,丹恒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遭到对比后的厌恶感。是因为当时缺少了其他持明族在场(那位委托人应该无法算入此列),还是因为星的表情看起来更像是在担心丹恒?

“这么看来,假设星所指的饮月君有所缺失是真的,但比较的对象或许并非其他持明族。”

“那到底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和现在的丹恒你相对比呢?”

“咦?”

这不就更不明所以了吗?丹恒从不怀疑星会将自己与饮月区别对待。真要两相比较,他想象得到的也只会是对此一言不发的星,又或者是满嘴胡话的星这两种极端景象。

怀抱着对不在场的少女可能有些失礼的深厚信赖,丹恒对景元提到的可能性表露出了无法掩饰的诧异,还有一丝难以忽略得了的反抗。他赫然反映在表情上的异样引来了景元和灵砂的相视一笑。

“说起来,星最近一直往天舶司跑,貌似是有求于翔水商会。”

对发生在罗浮上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的神策将军,忽然改变了话题。

“天舶司吗?”

为什么是天舶司?还有怎么会专门找上翔水商会?丹恒知道星与掌管该司的驭空交情不错,也没少从那边的职员手上接受委托,只是想不到星有什么需要致使她有求于对方。

起初只是在意起亲友的一句话,没想到关于她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自相遇以来总是为她思前想后的丹恒早也该习惯了,可此时仍旧打心底想要问她一句:星,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想不到的。

放弃挣扎的丹恒选择了保存体力,向景元诚恳讨教。意会到青年的态度,景元就当是对之前击退步离人的回报,向丹恒伸出了援手。

“丹恒,我这里有份文件需要转交给天舶司,能劳烦你帮我带给驭空吗?”

“……将军,你其实知道了多少?”

“本人仅仅是知道发生在罗浮上的事,以及想要对帮助此地的无名客们略表谢意。你谋求的答案,我大概是给不了的。”

丹恒清楚堂堂罗浮将军不会随便说假话,但真话有没有全数公开那就不得而知了。

“丹恒先生,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解答的方式哦。”

灵砂亦亲切地开了一剂免费药方。

“……感谢两位的建议,我自会谨记于心。”

点头谢过景元和灵砂后,丹恒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到青镞那里领受了景元不知何时交代好的文件,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天舶司。

 

位于星槎海中枢,正对着玉界门的司辰宫,今天也能看到众多天舶司职员忙碌的身影。与星等人相比,丹恒与这里交集不多。但他一进门,司舵秘书的夕葵便已礼貌地迎了上来。

“丹恒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替将军递送一份文件过来的。”

“有劳您专程跑一趟了,我这就去向驭空大人汇报。请您稍等。”

在行礼示意的夕葵离去后,丹恒转而去观察室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在其中寻找到星的踪迹。

可惜的是,那个停不下来的灰色身影今天并没有出现在这里。收回视线的丹恒在夕葵归来后,端正好态度朝驭空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谢谢你特意前来,丹恒先生。”

“只是举手之劳。”

见驭空了然于心的态度,丹恒也就不再客套。

“有件事不知道能否向驭空小姐你发问。”

“是我能回答得上来的事,定然不会有所保留。”

“最近星似乎多忙碌于来自天舶司的委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分担一下的吗?”

斟酌了几秒才道出来意的丹恒看到驭空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

“难道星进行的是机密任务,不方便他人插手?”

“抱歉,并不是这样的。只是预先准备好的说辞想不到会一下子就用不上,稍稍有些意外而已。”

“星果然是背着我们在做些什么事吗。”

抬手掩住嘴边的笑意,驭空表示不用太担心星的事。

“那孩子现在正努力着,相信很快就能实现她的目标了。”

“那么,尚未完成的部分我应该能提供些许助力。”

“很抱歉,丹恒先生。这是我们与星之间的契约;没有她本人在场,不经过她本人的同意,我无法擅自决定是否让你参与进来。”

“但是……”

“希望你能谅解。”

面对没有轻易放弃的丹恒,驭空看起来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像是目睹了美好的事物般从头到尾都带着亲切的微笑。

就在这时,司辰宫内一个职员快步走了过来,应该是想要向驭空报告工作进度。他打量了一眼明显是外人的丹恒,犹豫着要不要过后再来。

“无妨,你说吧。”

驭空点头示意部下不用在意丹恒的事。

“是关于翔水商会预留货物部分的清单,需要您过目。另外,转让给开拓者的那份货物,已提前转交给工造司;相关的手续文件全部准备好了,这些也需要您签名确认。”

“好的,你先放桌面上吧。”

补充了一句电子版也已经发送完毕后,汇报完成的职员利落地去进行新的工作了。

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丹恒当然明白,这些都是驭空故意让他听到的关于星在做的事的相关信息。

“星看中了什么,是必须从商会那边直接购得吗?”

在脑内唤起之前在观景车厢看到的星与瓦尔特的讨论情景,再加上听到的片言只语,丹恒现在可以确信当时的星在看的应该就是天舶司提供的商品目录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

“……”

“呵呵,是真的不知道哦。”

驭空笑看着丹恒的欲言又止。

“星是直接找的翔水商会负责人,我这边不过是在流程上稍微搭了把手。”

就当是对一直以来倾力帮助罗浮的这位开拓者的敬意吧。驭空真诚地向丹恒如此表示。

“顺带一提,将军已经打点好工造司那边了哦,想必星会对所谓的‘仙舟速度’很惊喜吧~”

“有劳各位费心了……”

经过这一连串的展开,丹恒不禁觉得该不会列车以外的人其实也很惯着星吧。

知道在天舶司能得到的信息到此为止,带着莫名复杂的心情,丹恒向驭空告辞。

在丹恒离开之际,同样品味过众多人生酸甜苦辣的干练女性柔声询问道:

“对你来说,只作等待是一件痛苦的事吗?”

丹恒不清楚对方了解多少,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曾经,丹恒的命运不允许他坐以待毙,即使是现在他依然是这么想的。

但是——

“在知道她定会到自己身边来的时候,这份等待终于不会那么煎熬了。”

 

之前有过一次,丹恒将心中怎样都无法放下的疑问向星全盘托出过。

那时候丹恒也是以饮月的姿态来到了罗浮,面对如昨日所见的风景,内心尚存动摇的他大概是流露出了某些不该有的、不自知的情绪。

是一脸焦急的星把丹恒差点悄然飘散在细雨中的精神唤了回来。

“你真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恍如回到那片苍茫的古海前,海水的气息不知道是从哪双眼睛里传了过来。

“因为我是全宇宙最懂看气氛的女人啊。”

“对此我很难作出评价。”

“这时候应该无条件赞同才对哦。”

比起嘴里高明的插科打诨,星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有些不加修饰了。

是在伤心,还是在害羞,亦或是有些高兴?丹恒开始理解到,星日常的面无表情说不定只是因为面部肌肉跟不上主人的心情变化速度罢了。

“我以为你会和平日一样说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来。”

“这样一来丹恒你会安心一点吗?”

“大概。”

“可我不愿意啊。”

面前的少女拒绝得毫不犹豫,以至于丹恒来不及去琢磨清楚自己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心情。

“和平常一样,你像是在介绍智库里收录的词条那样说明自己的事,然后我笑嘻嘻地调侃你几句——可能这样看起来确实会比较有我们的风格,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星……”

“就像光对着远方的山大喊你为什么这么高是没用的。”

“什么意思?”

果然,用不了一会儿这个自由自在的少女就会说出些丹恒完全无法把握得了的话来。

“要自己亲自去爬一下才知道。”

“……”

“意思就是,丹恒你用不着逼自己,不用非得和我们说的。”

“是我对你们有所隐瞒。”

“可谁都有不想说的时候啊。”

确实,丹恒对为自己的存在找理由这件事已经累了。列车中不问出处来历的温吞时光一不小心就会破碎掉,丹恒害怕重又要回到那种必须声嘶力竭地向一切声张自己的日子。

“我有义务要向同伴的你们进行解释。”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哪种蛮不讲理的东西!”

星拨浪鼓般摇着她那灰色的脑袋,丹恒不合时宜地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可爱。

“丹恒只要等着就好了。”

“等什么?”

“等我努力走到你能自然而然地说出来,我能听到你亲口说出来的那一天的到来。”

丹恒回想起在智库中看过的阿基维利条目里的,来自于《有关星空的寓言集》的那句话。曾几何时,他对所谓的流星不为所动,也绝不会奢望自己有资格抓取得到。

如今看来,自己是有多么的羡慕、多么的渴望啊。而现在,不曾设想过的幸运,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丹恒,你尽管放心等我好了。”

美丽的风景,当然是要靠自己的双脚亲自走过去欣赏才对啊!

轻轻拂拭掉丹恒身上的雨丝,如阳光般灿烂的少女如是说。

 

自丹恒从罗浮回来后又过了一天。

时间转眼即逝,明日星穹列车便要启程前往匹诺康尼了。

就在三月七不无担心地念叨着星还舍不得回来吗的时候,丹恒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特别提醒。

是来自星的短信。

“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给你发信息了!?”

点头回应了三月七后,丹恒转身回去资料室。

「星:丹恒,在资料室等我!哪里都别去哦!」

到处跑的人是你才对吧。丹恒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简短的文字,想象着灰发少女如何兴冲冲地往列车赶,一边去翻阅智库里记录的翔水商会相关条目。

不到一个系统时,伴随着资料室的门被唰的一声推开,丹恒念想着的那把声音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

“丹恒,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先来喝口水。”

猜想星上车后会朝自己直奔而来,丹恒为此预先准备好了茶水。

“丹恒老师你太周到了!”

叉着腰猛灌了几杯茶后,星上下起伏的胸脯才慢慢平稳了下来。

丹恒将星抹掉嘴角边的水迹,放下茶杯的每一个动作收入眼里,然后听到她对自己说:

“丹恒,现在能变成饮月吗?”

是预料之中的请求。

“不应该是你先解释一下为何让帕姆推迟几天出发,又在罗浮天舶司那里忙些什么,而且还需要瓦尔特先生给你建议这些事吗?”

“呜哇!难不成丹恒你全都知道了?”

星尴尬地摸了摸今天也在东奔西跑中被风吹乱头发的脑袋。这一次,丹恒终于能够伸出手去帮她整理了。

“我就是一头雾水,才需要你的解释。”

丹恒那一直在室内执笔或敲击键盘的手指碰触到星发丝上残留的外界温度。

像是要好好去感受一番似的,丹恒梳理头发的动作特别的缓慢与轻柔:从头顶沿着发丝滑到肩膀,再沿着脖子回到脸颊旁,然后将碎发别到星小巧的耳朵上。

星的每一处都是那么温暖,连同丹恒的手也被同化了,指尖变得与少女脸蛋一样红扑扑的。

“快变饮月嘛……”

星抱怨一样小声嘟哝着,并未从丹恒的手边逃开去。

“好。”

丹恒本来就没有打算拒绝。

在星亮晶晶的双眼中,被清凉流水勾勒出来的龙裔青年显露了他的真容。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没有’的?”

“……你听到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窃听你的心思。”

“啊哈哈,怎么想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星就像是个考砸了等着挨骂的孩子,乖乖地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张零分试卷,不对,是一个朴实的木色盒子。

丹恒从她手上接过来,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每一位星穹列车无名客都无比熟悉,并且片刻不离身的身份象征之物。

“这是……星穹列车的乘车票?”

“准确来说,是乘车票样式的装饰挂件。”

只见铺有玉白色内衬的外盒里,一枚酷似少女正别在胸前的列车乘车票的浅金色吊坠安静地躺在其中。

丹恒慎重地将之取出来,随即便发现到不管材质被打磨得有多薄多精细,其温润的质感表明它本源于一块矿石,而非原物那般的特殊金属。

但不可否认的是——

“造工真的尤为精致……”

丹恒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那肯定的!我可是去找帕姆要了车票的设计图,然后求了全工造司最好的师傅来帮忙的哦!”

并不知道背后有宠着她的罗浮一众预先做了好些准备,星对着丹恒感叹仙舟速度名不虚传,第一天下单第二天就能提货了。

“原材料的矿石是瓦尔特先生提议的那一种?”

“嗯!原本是打算在罗浮的饰品店里挑选颜色相近的宝石,结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然后在翔水商会带回来的货物里发现了有更好的选择。”

“对!瓦尔特还说这种矿石因为可以用于储存能量,所以有传言说能够实现人的愿望……不对,丹恒,你到底知道多少?”

“在得到你的印证之前,我算得上一无所知,只是根据已有的线索稍微进行了推导。”

“那还推导出了什么?”

“为了让商会把贵重的货物转让给你,于是到天舶司拼命接委托。”

“说对了……”

暗中实行的计划被猜中得七七八八,好胜的银河球棒侠不甘心地嘟起了嘴。可丹恒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我所没有的,就是这枚列车的乘车票吗?”

“饮月身上不就没有吗?”

的确如此。丹恒很少会长时间保持这种状态,登上列车前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登上列车后获得车票的丹恒本身更不会在意自己的持明本相之于列车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然而,星注意到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这么做简直就是在说如果没有车票的话,丹恒就不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似的。”

“你是这么想的?”

“当然不是。”

“那就足够了。”

以丹恒对星的了解,这里面根本没有一丁点需要纠结的地方。

丹恒拉着星来到资料室仅有的那张椅子旁。他落座后,趁星还没反应过来就将她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丹、丹恒!?”

“星,你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系上去吧。”

“……由我来决定吗?”

“这是你赠予我的礼物吧。”

星无言地点了点头,从丹恒手中拿回了那枚花费了她许许多多的时间、精力以及信用点的“乘车票”。

被丹恒轻轻圈在怀里的星,拿着装饰品在饮月身上各处比划了好一阵后,才重新开到了口。

“我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我满足……”

“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我送这枚乘车票?”

“因为,饮月时的丹恒声音总是听着那么难过,眼睛也不知道在看着哪里,我害怕你……迷路了……”

害怕你不回来了。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小得丹恒几乎听不清楚,想必星认为这种忧虑是对同伴的不够信赖吧。

“只要一看到饮月的你,我心里就会跟着一起难受……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饮月身上并没有别着乘车票。就算问了帕姆,它也没办法再给你发行多一张。”

不过说得也是,哪个都是丹恒你,车票当然只有一张了。自言自语地再次确认了一遍,星看起来将之当成了一件好事,说完后嘴角便微微翘了起来。

少女并不知道,这无意识的笑容是如何紧紧地揪痛了丹恒的心脏。

“我哪里都不会去……”

“不是这样的,丹恒。”

回应着丹恒的星并没有抬起头来,她正忙着把手中的乘车票贴到饮月右边的衣襟上,满足地说着“这样就和我对称了”这种话。

“丹恒,你哪里都能去得到的。即使是饮月的你,也可以是无名客、可以是生物学家,可以是别的你想当的任何人。你可以登上星穹列车、可以回到怀念的海洋里,可以坐上别的宇宙飞船到更多想要去的地方……”

丹恒,这枚车票是这样用的哦。

少女的祝福掩盖掉了那些来自往日的桎梏。丹恒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抓住了正确的那一颗流星,怀里的人将会把他的愿望带向千百个世界。

难以抑制的激情驱使着丹恒低下头去,郑重地贴上少女湿润的双唇,祈求着无法言尽的爱意能够通过自己的气息与温度传达给对方。

“原谅我无法控制自己……”

“丹、丹恒……唔哼~”

“星,我喜欢你。”

额头相抵、鼻尖相依。渴求着得到水的滋润,濒死的龙在少女的眼角尝到了仅属于他的海的滋味。荒凉的波涛声逐渐远去,代替它的是少女轻声呼唤自己名字的柔软嗓音。

“丹恒总是这么突然……”

连捏着那枚车票的手指都在发烫,害羞得快要冒烟的星将滚烫的脸埋进了丹恒的肩窝,发起毫无气势的抗议。

“在别人面前说我是你亲友的时候也是……”

丹恒任由对方细数自己的“罪行”,一边把脸贴近少女的耳边,轻轻摩挲着柔顺的发丝。

“就没想过我心里有多慌张吗?”

“但都是我发自心底的,一直想要对你说的话。”

“喜、喜欢也是……?”

“是的。星,我喜欢你……”

星,我爱你。

爱着这个笔直地朝着丹恒奔过来,同时也一直在前方等待着他的少女。

听到丹恒痛切心扉的轻声倾诉,星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既然是丹恒的话,那就行吧……”

 

只要是你,都可以——

 

 

 

先上车后补票

 

 

 

人一到了年纪难免会去想:这次是不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开拓之旅绝不会一帆风顺,深有体会的丹恒对此亦不曾轻易放弃过。只是,丹恒多少有些累了,对离去的伙伴们的思念也日益深切。

选择为列车的后辈们殿后,总是揽下最危险的活,说不定有一方面是为了在那一刻突然到来时,丹恒能挺起胸膛去见自己一生中最为宝贵的人们。

但是——

在倾尽了为自己所用的前世之力后,丹恒没想过还会有存活下来的机会,哪怕脱离了命定的轮回他本就无怨无悔。

但是——!

(加油啊,丹恒。)

仿如那个灰色的少女再一次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琥珀色的温暖在丹恒被来自敌人的可怖力量吞噬之前,紧紧地拥抱了他。

永生难忘的那一夜奇迹,再次降临到丹恒的怀中。

“我,活下来了吗……”

浑身伤痕地躺倒在地上,丹恒艰难地抬起手。远方传来不愿抛下他的后辈们的呼声,说实话他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可就算如此,我也想去见你啊……”

星。

少女赠与自己的,宇宙中仅此一枚的珍贵车票。

星。

无论丹恒如何爱惜,此刻都在他手上彻底碎裂。

星。

最后一刻,代替他。

又一次,先他一步。

 

这一趟开拓过后,丹恒向所有人传达了想要回仙舟·罗浮的意愿。

他处理掉自己的私人物品,交待了维护智库的相关事宜,然后把真正的那枚列车票还给了帕姆。

在得知丹恒要下车的时候,可爱的列车长展现了它成熟的一面,但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扑向了它的丹恒乘客。

“带走也没关系的帕!”

“谢谢你,帕姆。乘车票的话,我已经带在身上了。”

如此说完,丹恒最后一次抱住了这位永远前进在星轨上的可敬的列车长。

 

孕育之海,今天也风平浪静。

不管是长生种,还是短生种,能够平静地迎接自己的最后一天,本就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

丹恒曾经以为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因而,时至今日他要感谢的人简直不胜枚举。

踏入可谓活着的海水中,丹恒慢慢地朝最深处一步一步走下去。

被水浸染的衣物似乎在拖累他的步伐,可丹恒很清楚,心中拂拭不去的与其说是对生命的眷恋,不如说是此刻没有所爱之人陪伴的孤独。

她不用去体会这份空虚与寂寞,真的太好了。哪怕丹恒心怀作为被留下的人的伤痕,依然由衷地感到欣慰。

星的一生正如其名,仿如转瞬即逝的流星。她在划过天空的刹那间,实现了很多很多人的心愿。

当然,丹恒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份子。

(丹恒的话,别说一个、三个,多少个我都会答应你的!)

“既然如此……”

眺望着与脚下海面连在一起,可自己再也够不着的广阔天空,丹恒已经丧失了一往无前地奔向海平线的力气。

既然如此,那就来把我带走,而不是从我这里夺去你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啊!

本应孑然一身回归古海的丹恒,手里一直攥着星给予的曾是只属于他的“车票”的碎片。

星可曾想过,她寄存于这份小小赠礼中的纯粹心愿,在碎裂的那一刻固然给丹恒留下了活路,却又毫不留情地夺去了他仅剩的最后一丝活下去的力气。

已经足够久了。

亲爱的人们逐一下车后,丹恒又遇见众多形形色色的乘客。与他们的相会相识,确实给丹恒带来过笑容,可他的心境早已经和站在车门前随时等待终点站到来的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知不觉间,海水已经到了腰间的位置。

丹恒手中的饰物残骸不可避免地被打湿了。他打开手掌,沾有水渍的淡黄色碎石,宛如有谁的眼泪滴落在了上面。

“星、”

“星……!”

初始对爱仅是雾里看花,之后一度只敢在心中偷偷呼唤少女,祈求对方能心有灵犀地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的那个年少的丹恒,他肯定不会想象得到,自己终有一日会如此热烈,而又徒劳地喊出爱人的名字。

就像是回应了这个即将逝去的青年,丹恒无意识地抬起头时,竟看到一辆银色的列车从天边驶来。

他踉跄地朝那辆列车跑过去,好几次摔进了水里也挣扎着爬起来。他绝不松开手中握住的饰物,朝那个方向前进着。

列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车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从狭窄的光之门背后走出来的,果然是丹恒一直思念着的那个少女。

对方带着一如离去当日那般灿烂的笑容,用从未褪色过的声音勾勒出丹恒记忆中的每一个音节。

“车票、变成这样了也可以吗……”

丹恒朝虚空伸出手去,掌心的遗骸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啊!

(一起来吧,丹恒!)

“好……”

终于,能够和你一起再一次踏上旅程了。

丹恒笑得眯起眼睛。

这次是我和你的,再不会有终点的旅途。

 

 

 

关于人生最后一程的乘车票

 

 

 

片刻之后,生命之海恢复了宁静。

此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位翠色的青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