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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jandro带着怒气与不解质问着你:“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跟她在一起?”
让我们回到几天前,哈桑正要以喜感的姿态翻过美墨边境的高墙。
“少校,走这里。”阿拉伯语和脚步声惊醒了你。
有人在你家里,人还不少,全都是男的。你拿起床头柜抽屉里早就上好了子弹的柯尔特蟒蛇手枪,披上外套,没穿拖鞋悄悄打开房间门下楼。
“咱们是不是应该小点声?”这次是西班牙语。“把人家吵醒了很麻烦吧?”
“怕什么?平民而已。这里估计还是个小姑娘,你看家具。”
“去楼上爽一把?”
“诱人的提议。但是保护少校要紧。”
你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了他们对你的议论。真是的,这帮人,把你家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等下一句黄色玩笑说出口,你的剔骨刀已经横着穿透了走在队伍末尾、刚刚还在谈笑的人的喉咙。没有惨叫,只有堵在刀下的气音和尸体砸在地上的闷响。他前面的人来不及转头已经被你打中脑袋,然后是再前面一个、再前面一个。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保护少校!”你听见他们用西班牙语喊。步枪子弹朝你扫来,你躲进了厨房岛台后面。又说阿拉伯语又说西班牙语,至少不是美国人,你想。拉斯阿玛斯发生火并这种事情倒是常见,但是会把你这种平民卷进来……一般毒贩都会提前告诉你们、让你们赶紧走人的。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过后你家里还留了两个人,被叫做少校的光头和其他毒贩都走了。他们端着枪慢慢毕竟你藏身岛台,你精心挑选的花砖上布满了弹孔。至少他们不熟悉你家厨房的构造。这么想着,你把你的铸铁锅扔了出去。两个男人一下子被飞来的黑色物体吸引了注意力,他们举枪对准铸铁锅的瞬间你从岛台后探出头射击———弹无虚发,可是你也中枪了,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你探头的一瞬间反应过来,瞄准了你的脑袋。谢天谢地铸铁锅砸在了他的头上,子弹没有按他的预期发射,而是偏离轨道擦着锁骨打进了肩膀。你的手枪还紧紧握在你手里,剩下一发子弹,你躺在铺着红砖的厨房地上,血液从伤口涌出、渗进多孔的红砖里。好消息是闯进你家的人也一样。
“有平民受伤。”有人踹开了你家门,这次是特种部队。真是稀奇,你看着制式的防弹衣,军队什么时候开始缉毒了?哦,也许和那个说阿拉伯语的人有关。
“那个叫少校的光头往北边走了。”你说,Alejandro从你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疼痛和惊慌。
“好。别怕,我们是特种部队。鲁道夫,来给她止血。”Alejandro脱掉了你的外套,从领口把你的胳膊从宽松的睡衣里掏出来查看伤口。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忙吧。”你挣扎着在Alejandro的搀扶下坐起来,没受伤的手直接扣进伤口把子弹掏了出来。
“你……”关心平民的上校这才想起来地上还有六具尸体———全都是致命伤。你什么来头?间谍?毒贩?看年龄不可能是从军队退役的军人。
“给你叫救护车?”
“不用,还得花钱。我没事。”如果不是失血导致的脸色苍白,单听你说话也许他们真的会相信你没事。
“那就在这别动,我派人来接你去安全屋。”Alejandro开始叫人。
“安全屋?为什么?”就不能让你在家待着?家里比哪都更能给你安全感。
“你杀了他们六个人,还差点杀了他们的金主,毒贩肯定会找上你。”
这就是你认识Alejandro上校的过程。不过你没能等来人接你去安全屋,总是皱着眉头、满脸胡子的上校走后没多久就有人半道截胡把你带走。你本想故技重施先把人放倒再说,但是这次来的人比上次专业的太多。先是给你缴械,然后打晕套了个黑布袋子就架着你上了车。
“就是你拿把小破枪放倒了我六个人?”袋子被拿走的同时你听见有女人问你。
“破枪?什么叫破枪?这是一把有六发.44马格南子弹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买它吗?你怎么能叫它破枪?”你还没从光线的变化里适应过来就开始大喊大叫。
哇,是美女。看清她的脸后你开始对冲她喊感到愧疚。她笑笑,下一句话让你继续破防:“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活该,谁让你们随便进我家的。”
她看着你倔强的、生气的脸,还没有完全从失血中恢复回来,没来得及换的睡衣领口连着袖子、带着半边布料都是血迹,衣袖的遮盖下是若隐若现的渗出血的纱布。
“好姑娘,有点本事也很有骨气。”她笑了,开心的、爽朗的笑。“来给我干活怎么样?”
你茫然了。她是谁?给她干什么活?那你家呢?你还能回家吗?他们看起来像是毒贩,可是你不想贩毒。
“我想回家。”你想去把家里布满弹孔的花砖修好,你想把厨房地面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你想把扔出去的铸铁锅捡回来看看它有没有变形,你想把被武装分子一脚踹开的大门复原。
“你会的,我会给你放假的,我还可以陪你回家。跟着我的话包吃包住,还不会再有人把你当小姑娘看,那些男人见了你只会躲的远远的。怎么样?”包吃包住?还给你放假?有这种好事?你原来的工作能说得上是东拼西凑,什么活都干一点,勉强够你养活自己,攒攒钱偶尔能买一把手枪或是好用的铸铁锅。但是回家的机会就变少了。没人照顾的话,你小院里种的那棵杏树 还能好好结果子吗?没人给它施肥、没人吃杏,有点浪费。
“来给无名者做杀手吧,你不用碰毒品。我知道你这样的小孩,不喜欢这些东西。”现在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了。
“工资……”Valeria想给你开她手下普通保镖的钱。
“包吃包住还给钱?老板我会永远追随你。”这下没什么好考虑的了。不仅不用担心温饱,还有额外的钱拿。这种好事怎么没早点轮到你。
“Valeria。我叫Valeria。”她把你只填了一发子弹的枪从自己大腿的枪套里拔出来递到你手里。“这确实是一把好枪。”
然后你就开始跟着Valeria到处跑。大部分时间用不上你做什么,只要站在她身边揣着你的手枪,她自己就能把大部分事情搞定。实在有什么需要你出面的事,你也只要掏出枪上膛,然后Valeria会按住你的手,告诉别人:“再闹我可要管不住她了。”Valeria为什么雇你呢?说实话她不需要一个保镖,她自己就能保护自己,带着你有时候反而不太方便出事的时候逃跑。可是你愤怒的、倔强的脸在盯着她时,她难以拒绝心中“给她一个机会,看看她能飞的多高”的提议。你倒是好养活,和她一起吃饭时看着桌子上的食物两眼发光———像是她刚开始掌权时,终于有足够的钱给自己买好吃爱吃的东西。你家是什么样的?你看起来是相当热爱生活的人。你的家在边境,不然不会被哈桑路过。你的家应该只有你一个人住,她的手下把你绑来时你一个人靠着厨房岛台休息。你家应该也不小,至少是个有小院子的小二层,是你买的还是租的?“忙完这几天我陪你回家吧。”
“真的吗?太好了。我给你做杏酱吧。你给我的钱好多啊,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了。”你晃着脚。最近你们在查潜入了拉斯阿玛斯的人,你不懂政治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是你不喜欢陆军,也不喜欢外来者,他们总是把街道弄的一团糟。你很喜欢Valeria,虽然她是毒贩。至少她手下的人会在出事前把平民都赶走,还会维持治安———哈桑入境的那天晚上是意外,他的身份太特殊,需要严格保密。况且她狠狠罚了负责这件事的人,按着肥胖的男人的头给你道歉,又叫人把他押下去。在Valeria的投喂下你的伤好的很快,几天过去已经完全结痂了。明明才过了几天,你觉得你已经认识Valeria很久了,这种感觉真好,你很喜欢她。拉斯阿玛斯的普通人都会喜欢她的,你想,她赶走了美国人,她给了你们工作和钱。毒品?还是不要考虑这些问题了,有工作就很好了,哪怕工作是毒品。缉毒是那些不用担心下一顿饭的钱从哪来的人操心的事,比如那个满脸胡子的上校。他叫什么来着?
“Alejandro。”Valeria被飞在头顶的美国人逼着跪下的时候你正要掏枪,下一秒就被留着莫西干的白人摁在地上,你的手枪摔出去,脸颊贴在天台地板上。好疼,你觉得他把你刚长上的伤口撕开了。Valeria死死盯着那个满脸胡子的上校———他们认识。你想。“去把yn的枪捡起来,别弄丢了。”她吩咐着白人士兵,就像平时吩咐你干活。戴着骷髅面具的大个子去捡起了你的手枪,拿在手里看了看收起来。你被莫西干头拎着、Valeria被美国人押着上了直升机。这是你第一次坐直升机,你本来以为你的第一次航空体验会是在Valeria的飞机上。
进了集装箱之后Valeria坐在椅子上,你被扔在旁边的地上———很显然他们没想着要抓两个人。
“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跟她在一起?”Alejandro下一秒就要大喊着发脾气了。
“怎么?关你什么事?我们的上校什么时候可以命令平民要干什么了?”Valeria替你回答了咄咄逼人的上校。“别这么和她说话,她现在只听我的命令。”
“你为什么这么做?”站在一边的美国人问。
“你说呢?承包商?你不清楚吗?”Valeria边说边把你从地上捞起来,你的伤口确实又裂开了,血浸透了她给你买的新衣服。
“你是个窝藏恐怖分子的毒贩。”戴着骷髅面具的大个子说。
“谁问你了?没让你说话就闭嘴,白脸。”Valeria让你的上半身靠着她,你的脸搁在她腿上,你的声音越过Valeria的大腿骂向他。
“好姑娘。”她摸着你的后背,你的小脸又变得苍白。“谁让他对我们的生意有利呢?”
真是的,这群白人。她好不容易把你喂的红润一点。
“你什么意思?”Alejandro向前迈了一步。
Valeria放开了你,你听到她说话时肚子都在震,你脸颊下的大腿绷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她大喊,上半身离开椅子的靠背。“别再那么天真了。”美国人的手伸了过来,被你一巴掌拍走。“再碰她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喂狗。”你回过头恶狠狠的盯着他。
“哈哈哈哈哈!”Valeria笑了。“好孩子,回去给你涨工资。”
“你让军队蒙羞!现在还把小姑娘卷进这塘浑水!”Alejandro焦躁的走来走去。“我都要派人来保护她了。”
“小姑娘?我差一枪打死哈桑,我一个人杀了六个毒贩。我用不着你保护,上校。”你有些生气了。这些人自说自话的闯进你家、说要保护你,好像躺在地上的六具尸体是突然离奇暴毙的一样。能不能先给你道个歉?你家大门到现在估计都还是坏的,希望没人进你家偷东西。
“我们的小姑娘一个月拿Alejandro上校一样的工资,做一样的事,而且她还不让外来者掺和拉斯阿玛斯自己的事。”Valeria靠回椅背,手放回你的后背上一下下顺着。“导弹你们去找吧,等你们回来我告诉你们哈桑在哪。再给我找个医生来,多亏了你们她刚长好的伤口又崩开了。”
Alejandro说不出话。你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给Valeria做事?为什么在他面前你连疼痛都不曾表现,现在却像猫一样趴在Valeria大腿上被顺毛?拉斯阿玛斯充斥着毒品与暴力,带给人愉悦的药品并不是救命的针剂。在沙漠中口渴的狂奔、想要寻求绿洲,面前有一杯毒药,也许那是液体,却并不能入口,它只会侵蚀你的身体。
可是不喝下这杯液体就再也迈不出下一步,毒药比不上龙舌兰酒,比不上甘泉,却是眼下唯一的出路。毒药的液体顺着Valeria的喉咙流下肚,那点致命的水分进入她的身体、支撑着她再走出下一段路。她不可能看见绿洲了,她会死在绿洲边界的沙地里。但是她背着你,背着拉斯阿玛斯,连拖带拽的拉着Alejandro,透支自己的体力好让你们能走进绿洲饮甘泉。为了走完看见绿洲之前的这一段沙漠,她会一杯一杯的喝下毒药。只要她一个人喝就够了,只要她来背着你就够了。你会节省下所有的体力,只为在她倒下后独自走完抵达绿洲的那一段路。
“你们最好把她照顾好。”Valeria被押上车前这样和Alejandro说。“要是让我发现她瘦了……反正我在这里的力量可比你们大得多。”
此时你正在医院里躺着,Valeria给你买的新衣服已经洗干净了,血渍没有留在上面。“等出了院你就可以回家了。”Alejandro走了进来,把你的手枪放在枕边。
“Valeria呢?”你不是她的员工吗?她好像进了监狱。那你呢?难道你不应该等她过几天出来了来找你?
“她让你回家。”
“为什么?我难道不应该……”
“她是毒贩。”
“拉斯阿玛斯需要她。拉斯阿玛斯需要她不比拉斯阿玛斯需要你少。”
Alejandro被你堵的说不出话。被拿来和毒贩相提并论让他生气,可是他又没办法反驳你———拉斯阿玛斯的民众支持毒枭,因为她比政府、比官方更知道怎么治理城市。作为政府的手脚的他,特种部队、牛仔,他们只能执行命令,哪怕命令是错的。
“你不该和她扯上关系。”
“难道我就该和你扯上关系?上校,拉斯阿玛斯的人民不需要一场正义的战争,拉斯阿玛斯需要的是和平。你们打着正义与长远的旗号冲进我家,为了抓住恐怖分子和毒枭在街道上开战。也许你们眼里你们在为了和平而战,可是拉斯阿玛斯看到的是死于走火的手足,是没有了庇护的流民。我当然知道她是毒枭,我知道她在干什么勾当、有多少人因为她而惨死。可是她庇护下的拉斯阿玛斯是平静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毒贩到哪里都带去了战火。”
“带去了燃烧在外来者身上的战火。是的。上校,你爱我们的家乡,你爱拉斯阿玛斯的人民。可是和你们合作的白脸呢?他们爱拉斯阿玛斯吗?你在开火的时候会避开房屋,会在轰炸的时候避开龙舌兰田,和你们合作的白脸会吗?”
“上校,看看你周围的世界吧。那些人看到了毒贩的脸,看到了她的脸,看到的是拉斯阿玛斯人的脸,是你的脸、我的脸。他们就这么认为所有这样的脸都是毒贩。我们别无选择。”没有水、没有补给的Alejandro找不到绿洲,没有罗盘、没有方向的你找不到绿洲,只有靠着毒药获取水分的Valeria能找到绿洲,她也铁了心要这么做,哪怕她会死在地平线变绿的前一步。你拿起了你的手枪,里面已经填满了.44马格南子弹,是Valeria给你买的,用贩毒赚来的钱。
“我会回家的。但是如果她找我,我还是会和她一起走。”你把枪收好,看着Alejandro的眼睛。
总会有一天拉斯阿玛斯会迎来她的新生,血液里没有毒品在流淌。在Valeria饮尽了所有毒药的那一天、在Alejandro不用给后座的队友介绍家乡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