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少东家实在不知道怎么把自己要去河西的消息告诉赵光义。
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只能怪那开封府尹实在是心眼小,少东家曾经到聆杏村和翟煦一同教孩子们念书、或去醉花阴给姐姐们送个东西,都被府尹大人好一顿念叨。
罢了,后日就要出发,今日必须要告知二哥了,到时候软声软气地卖卖乖再亲几口,总能哄好。
这样想着,少东家从待了几个时辰的屋顶轻巧翻进了潜龙殿。
02
寝殿内一片漆黑,也对,已过了子时,再有两个时辰左右就该去早朝,府尹大人确实该歇下了。
少东家蹑手蹑脚地来到塌前时,碰到床头的案几,她慌忙去瞧自己这几日一直特意避着的府尹大人是否被吵醒——赵光义此时阖眼睡着,泼墨般的长发散在素锦枕上,似乎并没有转醒的迹象。
只是赵光义今夜寝衣的系带实在松得蹊跷,恰好露出一段好看的锁骨。月光照映间,还能瞧见衣襟半掩处若隐若现的胸膛,教人明知不该看,却挪不开眼。
“这不是勾引我吗……”少东家咬着唇嘟囔,不自主地伸出手,将触未触时,忽见那人身形轻轻一动,似乎是睡得不好,那寝衣顺势又滑开半寸,露出前些时日他们欢爱时留下的红痕。
咳咳,少东家收回了视线,正了正神色,如今自己有亏心事,若再乘人之危欲行不轨,被发现了岂不是更惹二哥生气,还是安分些吧。少东家心下惋惜,脱了外袍掀开锦被的一角,准备偷偷上床榻在赵光义身旁睡下。
“更过衣再上来。”榻上之人不紧不慢地开口,缓缓抬起眼盯着少东家,神色之间似有一丝幽怨。
“二哥?”少东家一惊,像是做坏事被撞破的现场,“二哥怎么还醒着?我今日未带更换的衣物……”
赵光义极轻地嗤笑一声,坐起身来,将早就为少东家备在枕边的寝衣扔到她怀里:“本官若不装睡,今日怕是捉不住少侠。”
完了,二哥这是在气头上。少东家听赵光义自称“本官”,便知大事不妙,乖巧地在赵光义面前换好衣服,然后巴巴地贴过去向赵光义索要拥抱——二人早已欢好过,也不必避讳什么。
赵光义见少东家这副乖顺样子,虽然知道是她专门做出来给自己看的,但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可面上还是压着声音装作兴师问罪地开口:“少侠这三日来每每等到本官睡下才来、醒前便走,往常都是本官公文还未批完就吵着乏了要歇息,待到本官下朝回来还赖着不起,如此一反常态,究竟为何?”
“我、我就是比较忙嘛……”少东家依旧心虚,眼前人还未完全消气,并不是坦白河西之行的好时机,“二哥你也知道的,这春耕事多,我忙着帮街里邻居呢。”
“撒谎。”赵光义的指尖把玩着少东家的发梢,声音轻落在她耳边,“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
“怎会呢!二哥,我向来遵守大宋律法,不曾违背。”
“可是在何处受了伤,刻意欺瞒本官?”
“我康健着呢二哥……”
“那便是……”赵光义眼眸低垂,手指掠过少东家的脸颊,继而顺势而下,虚拢住她的脖颈,若有若无间温热的脉搏在他掌心里颤动,像只活泼的燕。
他一字一句接着道:“那便是少侠是在外面有了新欢,喜新厌旧了?”
“绝无可能!”少东家猛地挣脱出赵光义的怀抱,衣角翻飞间发丝散乱,她不管他微蹙的眉头,只管仰起脸直直望进他眼底,眼眸中烧着灼人的赤忱,“二哥,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我也只喜欢二哥一个。”
“二哥若不信……”少东家话锋一转,低着头拽住赵光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接着便将赵光义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声音浸上几分委屈,“只能剖出来给二哥瞧了。”
语毕,少东家抬起脸冲赵光义笑起来,分明是撒娇的弧度,却眼尾泛红,倒像真受了天大的冤枉。
“剖出来也好。”少东家轻声叹息,凑到赵光义近前时呼吸拂过他颈侧,“如此二哥便可知道,这颗心里全是你,哪里容得下旁人。”
赵光义呼吸一滞,喉结滚动间只觉得自己掌下的心跳烫得惊人,少东家的话语钩子似的掉入他的胸腔,搅得他心口发软。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少东家的脸庞,她此刻眼尾依旧还泛着红,仔细去瞧却能看到那里面藏着的狡黠笑意。
这分明是少东家故意装可怜哄他,她心里装着她寒姨江叔、装着不羡仙的仇恨、装着江湖里的仁义、也装着天下百姓,怎么可能只装了他一人?
但偏偏赵光义就是吃少东家这一套,他指尖下传来她急促的心跳,仿佛每一下都像在说“二哥你看,它只为你跳得这样快”。
抛去她的世间大义,谈到男女情爱,她只能想到他,便够了。
“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惯会哄人的。”赵光义低叹一声,扣住少东家的后颈吻了下去。唇齿相触的瞬间,他尝到她唇上残留的梨膏糖甜香,混着清茶的微涩,像她这个人——表面谦恭柔顺,内心却不服不驯。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又极尽温柔。他指尖流连在她颈后,力道轻得像是触碰初春湖面上将化的冰,可辗转的唇舌又泄露了压抑已久的贪恋。每一次的若即若离间都带着克制的焦灼,仿佛要在这亲吻间确认她方才的每一句话语。
直到少东家气息凌乱地推赵光义的肩膀,他才微微退开,少东家见他已消气,便恢复了往常无法无天的模样,皱着眉道:“二哥,你怎么咬人?”
赵光义避而不答,只是笑着问少东家:“所以,究竟是何事瞒着我?少侠尽管说,我必不会同你置气。”
少东家刚刚的嚣张仅一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望着赵光义笑意盈盈的双眼,只觉得自己是个辜负他情意的负心人,唇齿开合间怎么都无法将后日就要去河西的决定说出口,最后只得认命般地泄了气,埋在赵光义的胸口闷闷地唤了句:“二哥……”
这般服软又依赖的姿态让赵光义很是受用,他心情大好地揉了揉少东家的头——她既没受伤,也未在外沾花惹草,就算闯了天大的祸事自己也可护着她,其余的……都是小事。既然如此,赵光义也不急着让少东家开口了,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告知自己便是。
“少侠不愿说也无妨,我倒是有事请少侠帮忙。”
03
“什么事什么事?”少东家一下子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问道,要不等帮二哥办完事,再向他坦白吧。
“七日后我兄长举行春猎,少侠届时以我亲眷的身份一同前去,可好?”赵光义开口,寻常的宴会少侠总嫌无趣,春猎这种场合想来她会喜欢。赵光义又想起次次宴会后半段她必然和一群刚认识的好姐姐好哥哥姐们一同玩闹,见到这种场景赵光义心里总不是滋味,若是春猎……他必要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教其他人不得近前来打扰。
少东家听到赵光义的话一怔,苦命地闭上眼——看来今日势必要将河西之行和他讲了。
“怎么,少侠不愿意和我同去?”赵光义见少东家不回应,心里有些奇怪,方才还雀跃着问自己是什么事,这下倒蔫了,“少侠射艺精湛,我还盼着少侠为我赢下首获之荣,除开兄长御赐的奖赏,我也为少侠特意备了彩头。”
这彩头自己恐怕拿不到了,少东家心中愧疚更甚:“劳烦二哥悉心准备,我自然想陪你一起去的,只是……”
“只是什么?还想着在外人面前与我避嫌?”赵光义面露些许不悦,掐了下少东家腰间的软肉。少东家吃痛瞪了他一眼,但想到是自己理亏,又悻悻收了眼刀。他低笑一声,指腹缓缓摩挲着方才掐红的那处:“若是不愿以亲眷身份示人,我便称你是我近卫可好?”
“二哥,我……”少东家缓缓从赵光义怀中抽身,他空了的臂弯僵在半空,眼底的光暗了一点下去。少东家慌忙凑上去在那紧抿的薄唇上落了个轻吻,这才看见对方眉宇间的纹路稍稍舒展。
她端坐在赵光义面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我后日……”喉间像是堵着什么,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要去河西了。”
这句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每个字都像生着倒刺,刮得喉管生疼。
夜色如墨,床帐内一片昏暗。赵光义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怒,反而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陌生:“少侠若是不愿同去春猎,倒也不必……编这样的理由。”
“二哥!”少东家急急去握赵光义的手,却被他侧身避开,她声音越来越低,“河西当真发现了寒姨江叔他们的消息,我……我最多十日就回。就算要照料当地百姓,我也定会夜夜大轻功赶回来见你……”
“夜夜回来?开封到河西这样的距离,纵使你有大轻功,内力也经不起这般消磨。”月光漫过赵光义的眉眼,映出眼底翻涌的暗潮,“你当自己是神仙吗?”
“何时定下的?”不等少东家说什么,赵光义毫无征兆地逼近,指尖挑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
少东家睫毛剧烈颤抖着:“三、三四日前……”
“好,好得很。”赵光义的笑声轻缓得近乎温柔,却让空气陡然凝滞,他的手突然松开,少东家的下颌处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三四日前就定下的事,待到临行前两日才舍得告诉本官……”
“二哥……”少东家声音发软,伸手去拽他的衣袖,“我就是怕你生气……”
“怎么,怕本官真如话本里写的那般,把你锁在开封府?”赵光义气极反笑,他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当真闪过一瞬间的荒唐念头——若真能将她锁在身边,寸步不离……
可这念头刚起,便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她那样恣意的性子,若真拘着她,怕是要在这开封府内日日伤心难过,他舍不得见她这样,也舍不得折了她那初入江湖刚刚展开的羽翼。
然而一想到少东家将去河西的事瞒到今日才告知自己,赵光义实在是气得慌。
他蓦地起身下了床榻,衣袍在夜色里带起一阵冷风,却刻意放轻了拂袖的力道。
“二哥!”少东家慌了,赤着脚从榻上追下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别走……”
赵光义脊背绷紧,沉默半晌,终究没甩开她的手,只冷着声音道:“本官去批公文。”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你睡你的,本官一个人待一会儿。”
04
夜已深沉,烛火摇曳,案上的公文摊开许久,却进展缓慢。赵光义望着庭院里零落的梨花,思绪纷乱——她的家乡若未遇变故,也该是这般梨白如雪吧?他明白她寻亲心切,可心里仍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这次是河西,下次呢?说好十日便归,可若路上耽搁,若遇险阻……
梨花簌簌而落,像是无声的叹息。
脚步声轻轻响起,他笔尖微顿,却未回头。她到底还是来了,倒也不算太没良心。他压下心头那点松动,故意冷着声:“本官不是让少侠去睡吗?深更半夜的,来这做什么。”
少东家轻手轻脚地蹭到他身旁,衣角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床榻冷清,没有二哥在身旁,我睡不着。”她当然不是真睡不着,她也知道赵光义并非不讲理的人,估摸着他气消了些,便厚着脸皮来哄自己的心上人。
赵光义侧眸瞥她一眼,见少东家眼眸低垂,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一副心虚又讨好的模样,心里那点郁气便散了大半,可嘴上仍不饶人:“那日后去了河西,少侠岂不是夜夜难眠?”
“自然!”少东家立刻顺杆往上爬,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必定会快去快回,速速回到二哥身边,好解我对二哥相思之苦。”
赵光义轻哼一声,语气终是软了下来:“整日油嘴滑舌。”
“二哥,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这么久的。”少东家继续小心翼翼说着,“不过我去河西寻寒姨和江叔,也是想……早些让你见见他们。”
赵光义心头蓦地一怔,笔尖在纸上洇开一点墨痕。他缓缓抬眼看她,眸色深了几分。
她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并非未曾表露过对少东家的求娶之心。那时他说,成婚后绝不会拘着她,她想去哪就去哪,想闯荡江湖便去,想行侠仗义也行,他只会做她身后最安稳的归处。少东家当时什么反应来着?她沉默良久,最后只说这天大地大,若是自己以后成了亲,定要将自家官人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一起浪迹天涯。
从那以后,二人便默契地再未提过婚嫁之事。
可如今,她竟主动说要带他去见长辈……
少东家伏在案边,晃了晃一直藏在手中那抹鲜艳的红色:“二哥猜猜,这是什么?”
他抬眸望去,只见一张帖子在她指尖,烛火映照下,红得灼眼。
依照大宋婚俗,这般形制的帖子,不是草帖,便是定帖。前者写二人姓名生辰,后者便是婚约之契。
赵光义的心跳快了起来,可仍然故作不知地抬眼看她,唇角微扬,顺着她的话问道:“是何物?”
少东家轻轻展开帖子,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二人的姓名与生辰,笔迹稚拙,像是初学写字的小童所书,旁边还画了一只笑眯眯的狐狸,和一只振翅欲飞的燕子——分明是暗指他与她。
少东家摩挲着那张婚书,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这是昨日陪阿然她们过家家的时候写的婚书,她们非要我做长姐,还一定要为我寻一个世间最好最好的人作伴。”
她将帖子往他眼前凑近了些,烛光映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我思来想去,就写了二哥的名字,她们还写了祝福的话呢。”
赵光义的目光落在那些稚嫩的笔迹上——原来不过是孩童游戏之作。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心头那簇刚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早该想到的,她素来爱玩闹,这不过是哄他开心的把戏罢了。那些隐秘的期待,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此刻都成了云烟。
“二哥你怎么不高兴了......”少东家没得到想象中的反应,慌忙放下那婚书。她在清河时便不问世事,来了开封也不曾了解大宋的婚嫁习俗,只当这是能让赵光义展颜的物件,哪怕只是孩童间的游戏,也兴冲冲地拿来与他分享。
见赵光义沉默不语,少东家忽地探身向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暖而坚定,不容拒绝地牵引着他抬眸相望。
“二哥。”少东家嗓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仿佛要将每个音节都镌刻进他的心底,“我只是想和你说,你我并非朝夕露水之情。”
烛火在少东家明澈的眸中跳跃,映照出一片赤忱之色,她微微倾身:“我是想与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的。”
那张稚气未脱的婚书在从窗外吹来的微风中轻轻颤动,歪歪扭扭的“永结同好”四字借了烛火泛着温暖的光晕。她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指尖微微发颤,泄露了少东家心底的忐忑。
此刻万籁俱寂,只听得见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半分玩笑之意,只有最纯粹的情意在眼底流转。
“从前你我在此事上多有分歧,不过后来我便想,来日方长,你我还有很久很久的以后。”
“等我了结寒姨江叔的恩怨,了结与绣金楼的恩怨。”
“等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世间自有公正、不再需要我为他们出头之时。”
“或者等二哥做腻了这开封府尹,愿意和我一起闯荡之时。”
“你我便可履行这婚书上的约定。”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刹那间映得她眼底似有星光流转。赵光义忽然觉得喉头发紧,方才那些争执、那些不快,此刻全都化作了心头翻涌的热意。
这哪里是一张简单的帖子?
这分明是她捧来的一颗真心。
05
“好二哥,你快放开我吧,若是让那些侍卫见了你这般模样,也不害臊。”少东家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她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会发展至此,上一刻还黯然神伤的赵光义,下一刻听完她那番话后就突然将她按在书案上又亲又咬,此刻更是从背后将她箍得紧紧的,温热的鼻息不断拂过她的颈侧。
赵光义修长的手臂牢牢环住少东家的腰身,全然不顾她的抗议,反而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蹭了蹭:“少侠就要走了,还不让我多亲近亲近。”
“我送你的纸鸢要随身带着。”赵光义认真地嘱咐,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还有特意为少侠买的梨花香膏也要用。”
说到此处,他突然收紧手臂,语气里掺了几分醋意:“到了河西,要让其他人都知道开封府尹是少侠的情郎,便不再有人敢狐媚勾引。”
少东家闻言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这个刚刚还把她亲得喘不过气的人,也好意思说别人狐媚?她放松身子靠进他怀里,一一应下:“知道了二哥,都带着。”
“还有一物。”赵光义恋恋不舍地松开环抱着少东家的手臂,转身走向潜龙殿侧面的紫檀书架,从最上层取下一个雕花锦盒。锦盒上的鹰纹若隐若现,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对羊脂玉佩静静躺在丝缎上,玉质温润,泛着柔和的光晕。
“少侠说从前脖子上带着一枚玉佩,不料被贼人抢了去。”赵光义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精致的缠枝纹,所有的纹样是他亲自绘制,每一处都暗藏心思。
少东家怔怔望着那对玉佩,只见赵光义取出其中一枚,走到少东家身后,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玉佩贴着肌肤传来微凉的触感,恰好垂在她心口位置。
“本打算春猎之上当作彩头送给少侠的。”赵光义低声解释,手指在她颈后流连,为她整理散落的发丝。
“二哥怎么知道我若去了春猎,一定能拿到那首获之荣?”
“少侠的本事,我自然了然于胸。”
“那……多谢二哥美意。”
“不许送人,也不许当掉,更不许弄丢。”赵光义突然板起脸来,指尖轻点少东家胸前的玉佩,故意摆出开封府尹的做派,他眯起眼睛,压低声音,“不然便送少侠去开封府的牢狱关着。”
少东家噗嗤一笑,信誓旦旦地保证:“二哥送我的,我必定贴身带着时刻看护。”说完,她拿起锦盒中另一枚玉佩,踮起脚尖为赵光义戴上。
“愿如此玉,朝夕相见。”少东家学着戏文里的腔调,眉眼弯弯地念道。见赵光义仍绷着脸,少东家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若是丢了,我就自己走进开封府大牢里,日日等着府尹大人来审问可好?”
“好啊,到时便让少侠见识一番开封府尹的审讯手段。”赵光义放下那副朝廷命官的架子笑了出来,眼底的担忧与不舍到底化开了些许。
少东家趁机将两人的玉佩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她眨眨眼,笑得狡黠,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春寒料峭的凉意,却吹不散满室温情。
“听,这声音是说永不分离呢。”
06
待到两日后真正分别之时,晨雾还未散尽,少东家牵着滴答站在城门外,行囊比来时鼓胀了许多,那是昨日与众人告别时收下的心意:龟奶奶亲手缝的护身符、小福小禄小寿的道主面具、盈盈托人送来的买命钱、赵大哥给的一大袋盘缠、赵承宗偷偷塞的蜜饯、萧史沈玉赠的伤药、张安康给的干粮…….
少东家原想着轻装上路,却不忍拂了大家的好意。昨日已在酒楼热热闹闹地道过别,今日晨光熹微中,只有赵光义一人扮成晋中原的样子相送。四周的马铃声响成一片,更添几分离愁。
“少侠定要日日想着我。”赵光义将人紧紧抱住,声音低哑,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少东家被他勒得生疼,却只是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颊:“当然啦,不过这下倒知道,开封的府尹大人原是个小孩子脾气的。”这话半点不假,昨夜这人硬是缠着她胡闹到三更,今晨又非要亲手为她梳金玉织云的发髻,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还固执地系上一条浅紫色的丝带。
赵光义没有辩驳,只是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的吻。春日的晨光穿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我等着少侠回来。”
07
开封的春风吹不到玉门关,但他心上的那只燕子总会向他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