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小周十七岁,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喜好时尚,梦想是成为Martin Garrix那样的DJ。他跟法拉利皇宫Club签了一年约,上班时间是每周六日晚的20:00到2:00,工资月结。虽然家里没有人支持他全职干夜场、又苦于昼夜颠倒、一周要用掉一瓶发胶,但小周其实很喜欢这份工作。
舒弥克是小周很要好的一个朋友,也是同事。他俩是互相帮忙顶班时候认识的,不过小周早就知道小舒的名字了,因为弥克的爸爸是他们这儿最有名的摇滚乐队主唱,所以小舒从小就玩音乐。法拉利皇宫Club的经理、运营还有调酒师,都喜欢舒弥克,客人们也喜欢他,也不叫他弥克,叫他小舒。他们总说小舒,以前你老爸来路演的时候,我们都还抱过你呢!
这天小周正在打碟,台下涌出来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人对着他拍。他以为是法拉利皇宫又要拍宣传片,心里还有点小紧张,就只好百般努力,咚咚锵锵地嗨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一早回到家,发现哥哥佤忒里(他们家确实有点少数民族血统)坐在沙发上,很是严肃的样子,给小周吓了一跳。他问哥,怎么了?佤忒里吹胡子瞪眼,说小周,你一天天地出去做DJ,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你看看自己眼袋都要掉到哪里了?哥哥是管不了你了,正好你刘益思叔叔办了个节目正缺演员,听说还能调理作息,哥哥就给你报了个名。
小周吓了一跳,问,那我工作怎么办呀?我还要打碟呢!
佤忒里摆摆手,讲这你就不用管了,昨天刘益思叔叔已经让摄制组去给你拍视频了。你跟Club请个一周假,要是他们把你开除了,就回家哥哥养你。
小周这才意识到原来昨天的拍摄根本不是法拉利皇宫要拍新一年的宣传片,亏他还喊得那么认真,还庆幸自己的飞机头造型抓得有多好。小周心里有点酸,他其实还是挺想当一个明星DJ的,也想让Club给自己拍定妆照、宣传片,只是这种事情在法拉利皇宫一般都是舒弥克的工作。
没多久摄制组就来小周家里接人了,佤忒里哥哥和刘益思叔叔寒暄了一会儿,又说以后要是小周没大学读,就让他跟着刘家班的录音组干。小周撇撇嘴,没反驳什么,拖着行李箱就上了楼下的小面包车。他知道哥哥也是为了自己好,但他还是相信自己以后会是一个在国际化大都市打碟的大DJ。
拍摄地点在乡下,他们一行人先是坐了绿皮,又转大巴,再倒三蹦子,就差没坐上驴车了。得亏小周年轻力壮,一路上风风火火颠颠簸簸没晕车也没晕三蹦子,这才安稳到了村口。摄制组说除了生活必需品都不让带,小周想着反正刘益思叔叔不会把他的东西转手挂在闲鱼上卖了,就很放心地把游戏机游戏卡带和香飘飘都上交了。只是交发胶的时候小周特别不舍,毕竟他现在两边没有鬓角也没有头发,如果中间不做造型的话就像是只被淋湿的鹦鹉。最后为了上镜好看,摄影师大手一挥,让小周欢天喜地地把发胶留下了。
进了村子,小周见到了这期节目的另一个嘉宾,看起来年纪比他还小,小脸白白的,很可爱,就是总有点睡不醒的样子。对面自我介绍说家里有人学中医,给他起名叫陈皮,让小周喊他小皮就好了。
小周小皮俩人就这么在村子里住下,每天要种地,还要自己烧柴火做饭,美其名曰不良少年的改造计划。第一天小周尊老爱幼,说他去挑水,让小皮生火,结果刚拎着水回来就看到炉灶上的火要窜上房梁。只好赶紧一桶水浇下去,水没了,火没了,饭也没了。小皮实在不会做饭,两个人灰头土脸地拿着刘益思叔叔给的启动资金去村口小卖部卖了两桶康师傅,坐在大榕树的阴凉下吃了第一顿饭。
其实小周有点生气,但他一想到马上要去种地,自己肯定也原形毕露,就不好意思再苛责小皮了。好在他们年纪相仿,熟络得很快,小周问小皮你是怎么被送来的?小皮耸耸肩,解释说他白天总爱睡觉,他爸塞蒂安和马韦伯就以为是他晚上出去干坏事了,才爱白天补觉,正好俩人的老朋友刘益思办了这么个节目,就把他给塞过来了。
小周噗呲一笑,说我也是呀,以后咱们可以一块儿白天睡觉!
小皮吃着泡面,看了一会儿小周的脸,他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还害羞了。不过天也热,别人分不清他白白嫩嫩的脸是被热红的还是羞红的,只有别在衣领的麦克收音到了他那句轻轻的“好呀”。
毕竟两个小孩都不是那种真正的不良少年,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是每天都起早贪黑地种地,生怕给人家田种坏了。有的时候晚上太阳落山了,气温降下来,也累了一整天,小周和小皮就像他们第一天约定好的那样,一起躺在田里的草垛上睡觉,然后被咬了一身蚊子包回家。
正当小周以为节目就会这样不咸不淡地拍摄下去,很快自己就会重返城市继续打碟的时候,变数突生。那天他和小皮带着农具和脖子上五个又红又肿的蚊子包往家走,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撞个满怀。小周一阵晕头转向,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和小皮惊慌失措的“你是谁啊”,才回神看到了眼前的舒弥克。
他大叫弥克你怎么来了!
舒弥克抬起手来摸了一把汗,认认真真地回答小周的问题。他说他是去问了佤忒里哥哥,然后坐了绿皮,换的大巴,三蹦子今天不拉人了,他就又坐了三个小时驴车才终于到村里。
没等小周感动,他接着问:“你是以后都不去打碟了吗?冠宇,我们不是说好要做最好的DJ吗?”
听到这话,小周突然有点难过。他其实挺高兴弥克能来找他的,但在法拉利皇宫的时候,他们的友情之间已经出现了不能够装作视而不见的裂痕。或许这也是小周答应哥哥来参加节目的原因之一,他太想逃避那些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现状——
“弥克,我早就知道法拉利皇宫在你打碟的时候给你找了气氛组了——”
小周看着舒弥克错愕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心里应该是为终于说出这积压已久的怨怼而畅快,还是要为了自己和好友渐行渐远的梦想而怅然若失。他甚至还没有说出来下半句,就是气氛组还会在他打碟的时候嘘他这件事,毕竟这说出来就太残忍、太难以挽回了。
弥克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讲出来。
小周拉着小皮走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喷了三泵花露水的床上,小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小皮没有说他吵,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边,直到小周忍不住戳了戳小皮的胳膊,说你笑吧,我知道你想笑。
小皮却反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想笑?
小周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挺尴尬的。我跟弥克之前挺好的,一起在夜场打碟,他还跑这么远来看我,我却这么对他。
没等小皮再开口,小周自嘲般地讲起自己曾经的幻想,在他发现法拉利皇宫给弥克找气氛组的那天起,他就觉得自己一定会闹出来。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要和弥克吵架,自己要用什么话来堵对方,那个台词还是他从电影里抄下来的。
小皮这次真的笑了,也戳了戳小周的胳膊,示意他快说。
小周叹了口气,开始棒读:弥克你几岁啊?!没有气氛组的夜场就是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走几步就散了!
小皮彻底哈哈大笑起来。
出人意料地,弥克居然没有走,所以风也没吹散。他找村民租了一间房,在小周和小皮边上住了下来,每天会帮剩下两个人挑挑水种种地什么的,做得也是非常特别极其的糟糕。他本来不是节目嘉宾,但摄制组似乎默认了什么似的,也派了个机位去跟拍。小周一开始觉得好微妙好微妙,见到弥克就同手同脚,摔在地里好几次,后来摔着摔着也摔习惯了,就又开始和弥克聊天,聊聊歌和打碟的那些事。这种时候小皮一般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开始拿他管隔壁乡村小学兰老师借的破音响放歌。
节目录制快要结束的最后一天,小周的发胶用完了。他只好顶着傻傻的一头乱毛到处乱跑,跟水井拜拜,跟榕树拜拜,跟被他们种得歪七扭八的麦子拜拜,还有跟小皮拜拜。他们拿便利贴记下了彼此的电话号码,约定好回城里之后再一起出来玩,小周打算带小皮去Club看自己演出,虽然他们都还是未成年。
小周还想去找一下弥克,尽管他知道那一定会变得很尴尬。
但舒弥克直到下午才出现,他像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那样从村口进来,只是这次骑着一辆土摩托。他的手里还提着个随风发出窸窣响动的红色塑料袋,小周走近了,看到里面装的是一瓶发胶。
晚上,他们三个人,还有各自的摄像老师、刘益思监制、罗尼寇导演在村里唯一的农家乐一起吃了一顿饭。刘益思叔叔给三个小孩夹菜,笑眯眯地说你看你们都瘦了。罗尼寇叔叔也不甘示弱,哐哐又夹了三筷子。又笑谈你们三个这次要火了,现在观众们就爱看小男孩演燃冬,这次回去之后当大DJ可就不是梦了哦。
小皮对着饭菜照单全收,舒弥克在看小周,小周又看小皮,三个人都没搭话。
而刘益思在看罗尼寇,他们也没说话。
吃完饭刘益思叔叔让他们回去收拾行李,明早回城。小周快一些,又跑出去吹晚风,垄边堆了很高的草垛,他就蹦上去看天,看着看着,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是蹦上来的。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等回去之后,我就要从法拉利皇宫辞职了……隔壁雷诺国际会所让我去给他们打碟。”
舒弥克扭过头去,看小周的侧脸。他还是没用那瓶发胶,也确实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鹦鹉。
他想哭么?又好像没有。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天空从暴烈的橙红色渐渐归于漆黑。小周和弥克都不知道彼此聊了些什么,抑或是什么都没有聊,最后一次一起吹了几十分钟的晚风。接着弥克跳下草垛,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周拄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窸窸窣窣地响起来,原来悄无声息的小皮突然坐起来。他睡醒了,他的脸还是红红的,当然这一次是因为太热了。他又戳了戳小周的胳膊肘,问他:你俩刚才说什么呢?呜呜喳喳的,我差点都要被吵醒了!
后续:
弥克很伤心,他也不坐三蹦子、驴车,也不骑土摩托了,而是站在路边用自己的iPhone6给塞蒂安叔叔打电话,说叔叔你能不能来接我,我把地址发给你。塞蒂安叔叔很仗义,问都没问就来了,村口一辆红色法拉利好拉风。弥克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上了车,拿起副驾驶边上的纸巾盒就开始擦眼睛擦鼻子。塞蒂安叔叔没注意到男孩的青春疼痛,反而还挺高兴的样子,揽着小舒的肩膀,问他你怎么知道你表弟来参加变形计的?
小舒一愣,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坐在后座拿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的小皮。
后后续:
小周十八岁,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喜好时尚,梦想是成为Martin Garrix那样的DJ。他跟雷诺国际会所签了一年约,上班时间是每周六日晚的20:00到2:00,工资月结。虽然家里只有佤忒里哥哥支持他全职干夜场、又苦于昼夜颠倒、一周要用掉一瓶半发胶,但小周其实很喜欢这份工作。
这天小周哥哥过生日,小周想找人顶个班,经理说最近正好有人面试,可以替你,现在就在后台更衣室。于是小周赶紧跑过去找人,一推开门,看见小皮。
小周大叫:你不是说不干夜场,只是爱睡觉吗!
小皮哎呀一下,赶紧解释:就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我才出来勤工俭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