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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蒙德的各项地标性建筑中,晨曦酒庄也是久负盛名的一个,不仅是因为从庄内源源不断流出的美酒。位处环境优美的蒙德郊野,它清新的空气与宁静的氛围同样令人艳羡。
不过,这宁静也只持续到了几年前而已。
“自从少爷开始跟着老爷练剑,这家里清净了不少呢。”此时,一位女仆说出了爱德琳心中所想。
女仆长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一位合格的女仆是不该在私底下议论雇主的,无论他是不是在她的下午茶里偷偷加了璃月进口的绝云椒椒粉末。
迪卢克少爷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酒庄里的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而爱德琳更是相信,孩子活泼、乃至于顽皮一些,是没有坏处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格外关注家中的另一个孩子。
凯亚(她暂时还不知道他的姓氏)虽然比迪卢克小上几岁,却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消极沉默。爱德琳能够理解,尽管将男孩领回家时,克利普斯老爷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亲生父母……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好在老爷和迪卢克少爷对他十分友好(迪卢克少爷真是个好孩子,爱德琳在内心再次感叹了一句),即便酒庄里的一部分人可能有别的想法,顾念家主的态度,也不会表露出来。
总有一天凯亚少爷会敞开心扉的。爱德琳满怀希望挑选起今天要为他念的书。这项活动是她提出的,凯亚以“怕给她添麻烦”为由推脱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只是,无论对《蒲公英海的狐狸》、《清泉之心》还是现在最流行的《野猪公主》,他都表现得兴趣平平。
或许这些轻快的故事无法在这个心事重重的孩子心中激起共鸣……今天就试试这一本吧。
《古恩希尔德小传》。鉴于酒庄的主人并不隶属于这个姓氏,书房里会有这样一本书似乎有些奇怪。实际上,这个家族和蒙德的神明关系匪浅,而神明的由来和蒙德的建国史,又是每个蒙德人必备的常识,因而它也被广泛地应用于通识教育中。
她进入书房时,凯亚已经等在那里了。互相向对方打过招呼后,两人席地而坐,爱德琳用柔和平缓的语调念了起来:“愿巴巴托斯的清风拂亮读者的双眼,愿蒙德的自由之风吹荡久长……”她一边念,一边用余光观察凯亚的反应,意外地发现男孩听得挺认真。
当然,要用一个下午将它念完是不现实的,因而她只念了序章的部分,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去准备晚饭。
“所以……”她刚站起身,便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风神后来离开了蒙德,对吗?”
爱德琳不禁愣住了:这还是凯亚第一次就书籍内容跟她进行交流!拥有丰富经验的她很快将这点不自然遮掩了过去:“是的,巴巴托斯大人已经有一千多年没在蒙德现身了。”
闻言,凯亚将头又低下去一点,盯着脚下的地毯。
“祂不会想家吗?”他语带困惑,内心似乎正在经历激烈的交锋。
这个问题还真把爱德琳给难倒了。风神不在蒙德,风神一直都在蒙德,这是每个蒙德人从小就会被告知、也从未怀疑过的东西。“尽管我无法知道巴巴托斯大人心中所想,但祂一定时刻牵挂着蒙德。”这是很标准的答案,但它会是凯亚想要的答案吗?
“我想,这是祂爱蒙德的方式。”她最后这样回答。
凯亚迟疑地重复道:“因为爱,所以才会选择分离吗?”
“是的。”不知不觉间,爱德琳的语气也坚定起来。一个年幼的孩子被独自留在了蒙德,这背后的真相大概率没有那么美好,但她依然更愿意让凯亚相信他是被爱着的。
男孩神色微动:“……谢谢你,爱德琳女士。”
爱德琳笑起来:“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是。谢谢你愿意跟我聊这些,凯亚少爷。”
女仆长向他行礼告别,去准备晚饭了。凯亚独自走出了庄园大门。这个时间点,他的“父亲”和“兄长”也该回来了,如果他能够去迎接的话,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凯亚•亚尔伯里奇很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孩子,做一个成熟懂事、身世凄惨、值得同情的孩子。他凄惨的身世本属实情,要表现出这一点便更加不费力。
他听见葡萄架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葡萄成熟的季节里,有野生动物跑来也是常事。今天这只野生动物长了一头火红的头发。
“呜哇!”尽管刚认识不久,作为兄长的尊严也不允许迪卢克承认他被悄无声息站在后头的凯亚给吓着了。男孩将手往后一背,强装镇定地问:“凯亚,爱德琳已经去准备晚饭了吗?”
凯亚点点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迪卢克下意识又将手往后缩了缩,然而下一秒,他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尝尝这个,很甜的。”
圆滚滚的葡萄躺在男孩的手心,向另一方发出无声的邀请。
凯亚•亚尔伯里奇很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孩子。他不知道假如他和酒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样在晚饭前偷吃葡萄,克利普斯老爷会有什么反应。
但或许是爱德琳的话语太过善良,或许是迪卢克的目光太过热切,让他开始想做一个坏孩子了。
他接过了那颗葡萄。
迪卢克很高兴。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你可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哦。”他牵起凯亚的手,拉着他往里走。
“你的手受伤了。”凯亚感受到了那些粗糙的部分。
“练剑磨出来的。”迪卢克很不在意的样子,“要是你能和我一起来就好啦,不然父亲总是盯着我一个人……”
关于这一点,克利普斯确实有问过他的意愿,但凯亚当时心绪混乱,并没有立刻答应。
……论情报获取,加入官方组织自然比其他渠道方便。要选择这条道路吗?他不禁被勾离了思绪。
迪卢克还在旁边兴奋地说着什么,凯亚习以为常,他这位义兄向来比须弥的鹦鹉还能唠叨。
“凯亚。”他突然催促他,“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出神的凯亚根本没听到他所谓的“主意”是什么,他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却发现迪卢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太好了。”他兴高采烈地说,“晚饭的时候我就问问父亲……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有甜甜花酿鸡。”
就这样,凯亚完美错失了得知那个主意具体内容的时机。
莱艮芬德家的餐桌上,迪卢克刚扒几口饭,就放下了刀叉。
爱德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迪卢克少爷这么勇敢,自从四岁那年因为饭不好吃闹过一次,结果被饿了整整一天之后,还敢故技重演。
不过这一回,她可冤枉他了。并未抱怨饭菜不合胃口,迪卢克只是问:“父亲,凯亚可以和我一起练剑吗?”
被点到名的孩子的汤勺停在了半空。
“我看你就是不想被我盯着。”克利普斯一针见血地揭穿自家儿子的小心思,转向另一方时,语气却不乏期待,“凯亚?”
所以,在晚饭这样的公开场合挑起这个话题就是他义兄的主意?他以为这年头只有史莱姆会直接朝人冲过来!
不过一个从小浸泡在爱与包容中的孩子会心思单纯,也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和他的故土不同,蒙德充满了这种温柔易碎的爱,这里的孩子有权以自己希望的方式长大,不必过早懂得父辈憎恨的眼神。
凯亚仍然记得在那个夏末的午后,他父亲的五指是如何嵌进他单薄的肩膀中,用力之大像是要将孩童脆弱的骨架捏碎。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他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灼热的吐息蕴藏在从今往后的每一缕风中,“孩子,不要逃避你的命运。”
现在,他的另一位父亲就在他面前,等待着他做出选择,并不知晓他其实没有选择。
凯亚喝下了那口汤,缓缓吐出一口气。
其实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不是吗?他的“父亲”、“兄长”,还有包括爱德琳在内的一众女仆,在场每个人都在期待着。
而他确实吃下了那颗葡萄。
在众人的注视中,男孩露出一个微笑:“我很乐意,父亲。”
爱德琳睁大了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凯亚少爷的笑容。显然克利普斯也是这样想,为了让凯亚尽快融入这里,他总是以最自然的态度对待这个孩子,此刻却不由愣了几秒。
只有迪卢克没做出什么反应。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没有比玩伴增加更重大的事情了。他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接着问:“那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可以一起出门了?”
克利普斯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捡拾起自己作为家主的威严:“你又忘了周末的酒会,迪卢克?”
红发男孩顿时蔫了。事实上,蒙德崇尚自由,社交礼节并不繁琐,但对于正处于最活泼好动的年纪的孩子来说,光那身笔挺的正装就是一个不小的负担。相比之下,凯亚的礼节就十分达标,因此在迪卢克苦苦挣扎的时候,他依然有听爱德琳念故事的时间。
“你迟早要独立举办一个酒会的,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克利普斯和他讲起道理。
多有趣,他不是唯一一个无法逃避自己命运的人。借着切割烤肉排的遮掩,凯亚再次扬了扬嘴角。
于是第二天,他们兵分两路。凯亚得到了被单独指导的机会,迪卢克则去面对他深恶痛绝的礼仪课了。
“你很有天赋。”实践过后,克利普斯很快发现了这一点。他眼中除了惊奇,还有些许自豪。
凯亚收起剑:“您希望我和迪卢克一样,加入骑士团吗?”
“我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是迪卢克,我也不会勉强他。”克利普斯温和地回答。
他那正在被礼仪课折磨的义兄一定会对这句话很有意见。
克利普斯仿佛能看出他心中所想,他笑呵呵地补充:“当然,礼仪课除外。他得收收心,要是这样三天两头地上房揭瓦,巴巴托斯大人也会有意见的。”
当迪卢克拿着他精妙绝伦的计划——在酒会上趁他父亲忙于应酬时去酒窖里偷酒——来到凯亚房间时,凯亚觉得自己完全赞同克利普斯老爷的看法。
“拜托了,凯亚。否则父亲永远,永远永远不会让我沾上一滴蒲公英酒的。”
不,迪卢克,等你长大了就行。
对一个孩子而言,长大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事了。就连凯亚也得承认,这比参加酒会要更有趣。主持酒会是长辈们的事,只要和客人们打过招呼,他们就能拥有大把的自由时间。
事后回想起来,这个计划有如此多漏洞,他们对此竟毫无察觉,实在不合常理。如果说蒲公英酒对蒙德人的吸引力被刻进了血脉之中,那他又是怎么啦?
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让古恩希尔德家的小女儿在酒会开始前突然哭闹着要妈妈,芙蕾德莉卡不得不多陪了她一会儿,才带着大女儿匆匆赴宴。
克利普斯当然不会在意,也当然会希望小辈们能借此机会认识一下。当其他女仆遍寻两位少爷而不得时,爱德琳已经在朝着地下室走去。她清楚地记得迪卢克少爷是如何挂念着酒窖里的蒲公英酒的。
她在入口处抓到那位小从犯。
“爱、爱德琳。”从犯的业务能力不太熟练,不仅打了磕绊,还忘了像平日一样加上“女士”二字。不过,比起在转角处打着手势、自以为没有被发现的主犯,他的表现还算可圈可点。
不出所料,两人被狠狠批评了一顿。等到他们指缝的紫色完全褪去时,酒庄外的葡萄都收割得差不多了。酒液的贩售是头等大事,关系到酒庄一年的收入,就连克利普斯也暂时放下两个孩子的教育,亲自去进行把关。
在家里刷了许久酒桶,迪卢克格外怀念庄外的自由空气。好心的女仆长再次出面,说服了家主放他们结伴去城里看看。
在凯亚看来,这更像是她与克利普斯老爷联合演的一出戏:打一棒,给一个甜枣。
他自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男孩只是提醒了一下他流连忘返的义兄:“别忘了爱德琳要我们采购的物资。”
“当然。”迪卢克回答,视线仍牢牢粘在周围的景色上。
蒙德四季如春,这一事实无需结合任何地理知识去分析,在有神的国度,一切都可归因于神的恩典。在鸟儿的啁啾声和微风拂过林叶的沙沙声中,他们突然听到了一种特殊的动静。
“有人在练剑吗?”迪卢克一下子辨认出了剑刃划开空气的声音。
“听上去不像是在与野兽缠斗,或许是骑士团在巡逻?”凯亚知道什么样的说法最能引起他义兄的兴趣,果然,迪卢克开始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拨开半人高的树丛,他们发现那并非骑士团的人,而是一位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女孩。阳光照在她淡金色的长发上,令它熠熠生辉。见到从树丛中冒出的迪卢克和凯亚,她愣了一下,随手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将它收回剑鞘中。另一个更加年幼、原本坐在树荫下的孩子立刻跑上来,递给她一方手帕:“姐姐,擦擦汗。”
女孩额间细密的汗水表明她已经在阳光下练习了很长时间。“谢谢你,芭芭拉。”她微笑着说,随即看向迪卢克,“你是不是莱艮芬德家的……”
“是的,我叫迪卢克。”
“我在酒会上见过你的父亲,你和他长得真像。”女孩友好地回答,“我是琴,琴•古恩希尔德,这是我妹妹芭芭拉。”
她的目光挪向凯亚,面露迟疑:“嗯……这一位是?”
迪卢克把他往前一拉,扬起下巴:“我弟弟。”
凯亚相信在场的人里只有他听出了迪卢克话语中微妙的攀比心理。他替他补全了信息:“我是凯亚。”
琴点了点头:“你们好。”
拉着她衣角的芭芭拉也小声跟了一句:“你们好。”
“你一直都在这附近练剑吗?”迪卢克问。
“不,只是芭芭拉今天想要出来转转。”
小女孩不太好意思地拿鞋尖蹭着泥土。
在脑中勾画了一遍晨曦酒庄到这里的路线后,琴推测道:“你们是要进城吗?”
“是的,帮忙采购点东西。”迪卢克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
“真好。”芭芭拉露出艳羡的表情,“这个时间蒙德城一定很热闹。”
“我们也可以去呀,芭芭拉。”琴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妈妈答应了羽球节会带我们去玩的。”
“噢……”芭芭拉顿时沉浸在了对节日的幻想中。
鉴于克利普斯给他们定下的门禁时间,在又交流了几句之后,迪卢克便代表二人以周全的礼仪向这对姐妹告别——克利普斯如果能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感动得哭出来。
“所以不是所有人都会拿外出为借口逃掉剑术课,是不是,迪卢克?”走出一段距离后,凯亚揶揄道,在他们一块儿刷酒桶的那段时间,这样的交流早成了家常便饭。
迪卢克瞪了他一眼:“下次对练,我一定会让你跪下来和我求饶的……等等,你在偷笑?”
“没有,完全没有。”凯亚转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我怎么会嘲笑我亲爱的兄长呢?”
“凯亚!”
克利普斯惊奇地发现,自从去了一趟蒙德城,他顽皮的儿子用功多了。不仅是剑术课,对于所有他感兴趣不感兴趣的课程,他都变得加倍专注。
出去玩一次的效果有这么好吗?莱艮芬德家主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将它归结于风神的赐福。
只有凯亚知道,迪卢克拥有了一个竞争对手,一位“假想敌”。这种竞争欲甚至蔓延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上。
“尼姆芙告诉我,琴养了一只小乌龟。”
诗歌才抄了三分之二,迪卢克突然扔下笔,冒出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是乌龟呢?”他一脸费解。
凯亚从书里抬起头。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养宠物是很常见的爱好,而考虑到古恩希尔德家繁忙的日程,乌龟也是一个相对合适的选择。
“我想,应该是为了磨练心性吧。”他往后翻了一页,不紧不慢地说。
迪卢克好像被这个答案给搞懵了:“养乌龟能磨练心性?”
“是的。”凯亚面不改色。
于是几天后,莱艮芬德家也多了一只小乌龟。
唉,他这位轻信的义兄啊。哪天被人骗了可怎么好呢?
事实证明,迪卢克完全是多虑了。他不仅早早进入骑士团,达成了他父亲的夙愿,也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三人之中唯一拥有神之眼的那一个。
克利普斯对此深感骄傲,而凯亚在真心实意为他的父亲和兄长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再次想起了他的另一位父亲。如果迪卢克只是一个平庸的孩子,克利普斯老爷还会这么爱他吗?如果他不去完成他父亲的愿望,就这样简单地活下去……
可是没有如果啊。
不久以后,凯亚和琴也相继进入骑士团。人人都说,莱艮芬德家生了一个好儿子,又收养了一个好儿子。相比之下,古恩希尔德家的变故多少令人唏嘘,刚和父亲与妹妹分开的那段时间,琴眉眼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甫一开始,凯亚和迪卢克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他的义兄热心上进,堪称骑士中的表率,一直活跃在最前线;而他圆滑周到,永远能将事情考虑全面,为骑士团的日常运转做出了诸多贡献。
不知从何时起,“双子星”的称号在骑士团内外流传开来。在新生一代中,莱艮芬德兄弟的名声甚至盖过了古恩希尔德家备受瞩目的长女。但凯亚看得出来,他们的团长法尔伽很欣赏沉稳坚定的琴,总是在有意识地培养她。例如这一回,他居然安排了她和迪卢克还有自己组成一支行动小队,去解决蒙德郊外的一伙盗宝团,尽管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单独领导一支队伍。
不过迪卢克是不会在意这一点的,刚成为骑兵队长的他对任务的热情空前高涨。凯亚完全相信,就算法尔伽让他去融化整个龙脊雪山的冰雪,他也会照做不误,因此他心安理得地将开路的事交给他的义兄。几只冰史莱姆冒出,很快被火焰击碎了外壳,在灼热下仓皇逃窜。
见琴对这力量颇感兴趣,凯亚笑着和她搭话:“有一颗神之眼真的很方便。”
“是的。”少女认真地说,“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拥有它,迪卢克前辈非常优秀。”
“说不准风神看上的是他火红的头发和‘熊熊燃烧’的性格呢。”
“我听得见,凯亚!”迪卢克远远地警告。
“悠着点,迪卢克,别把整片林子给烧了。”凯亚高声回应了一句,再度转向琴,“我很好奇,你会觉得这种遴选性质的赐予是一种不公吗?”
琴斟酌着词句:“世上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金钱、健康、容貌……神之眼,它只是一种,嗯,一种对我们所行道路的证明,并不会改变它。”
片刻的静默。她身旁的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所以,神也无法指引我们未来前进的方向。”
凯亚的声音很轻,琴不太确认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但还是回答了他:“我想,在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上,能做决定的只有我们自己。”
蓝发少年一脸肃然的模样,琴已经开始担心她的话是不是冒犯到了他,凯亚却忽而一笑:“但你应该还是很想要一颗吧。”
“噢,是的。”琴有些猝不及防,简单的承认过后,她补充道,“它毕竟也代表了神明的认可。”
凯亚扬起眉:“最好还是风属性的?”
一抹红晕爬上少女的脸颊:“……那更好。”
天呐,古恩希尔德!在其他少年少女沉浸在对爱情的幻想中的年纪,她竟会因想到神明的认可而红了脸。凯亚没再敢继续这个话题,要是这一幕被迪卢克或是其他人看见,他可就成了挑动少女芳心的罪犯了。
经过半日的跋涉,他们到达了盗宝团的驻扎地——看在迪卢克还是骑兵队长的份上,法尔伽就不能批给他们几匹马吗!
侦查敌情、制定战略、发动突袭,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就在清剿工作即将收尾的时候……
铮!
一道剑风迎面袭来。对方偷袭的角度格外刁钻,刚转过拐角的凯亚匆忙架起单手剑,勉强接下了这一招。第二次交锋,他看清了对方的面容。那竟然是一位少女,发色呈现出比他更浅的冰蓝,穿着比起盗宝团更像是正统的剑士。她和迪卢克一样使用双手剑,路数却不尽相同,少了一分凶悍,多了一分优雅。
凯亚已经察觉出不对了,他可没听说有哪位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投奔了盗宝团。而看到听见动静赶来支援的琴和迪卢克,少女也明显愣住了:“等等,你……”
“凯亚,西风骑士团庶务长。”凯亚顺势收回剑,“这位小姐,你应该没见过如此英俊的盗宝团吧?”
“……”少女没搭理他,转身就要走,还没走出几步,意外“从天而降”。
“优菈——”火红的小兔乘风而至,落地时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了少女怀里。
“安柏,你……”
“优菈•劳伦斯?”琴下意识地说。
优菈嘴角微抽地移来视线:“你的家谱未免也背得太熟了,古恩希尔德小姐。”
“呃,抱、抱歉。”琴立刻意识到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她尴尬地转移了话题,“你认识我?”
优菈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没有人不认识你。你有这样一个姓氏,谁都会关注你的。哪怕你并不出挑,骑士团的大门也会为你敞开。”
谁都能听出这话中微妙的讥讽。迪卢克皱了皱眉。
“唉,算了。”优菈做出休战的手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针对你。”
“没关系。”琴的目光友善而自然,“你的剑术也很精湛,完全有资格提出申请。”
“对呀!”她怀中的兔耳朵竖了起来,“加入骑士团吧,优菈,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巡查了。”
优菈把她从自己身上拽下:“我记得你的飞行执照才刚被吊销。”
女孩一下子跳起来:“别告诉我爷爷!”
“总之,这只是一场误会,对吧?”眼见氛围有所缓和,凯亚及时切入了对话。
优菈没有第一时间附和。
“琴•古恩希尔德。”她突然说。
“啊?”
“你叫了一次我的名字,我也叫一次你的名字,这样我们就扯平了。”这一回,她的笑容真挚了许多,“还有,邀请别人加入骑士团这种话,还是等你自己有了相应的权限再来说吧。”
这句忠告最终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实现了。在迪卢克与骑士团决裂、法尔伽也离开了蒙德之后,是琴出任代理团长,延续了骑士团的荣耀与蒙德的和平。
作为一位体贴兄长的好弟弟,凯亚也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如今谈论起蒙德的骑兵队长,人们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位亲切又神秘,总是在夜色中的酒馆里出没的莱艮芬德义子。
某天,刚刚与一位线人完成接头并拿到了一些重要情报的骑兵队长路过广场,看见传教的修女正在为年幼的孩子们讲述蒙德史诗。
“所以,风神后来离开了蒙德,对吗?”故事告一段落后,其中一个孩子问。
“是的。”修女环顾四周,面露微笑“孩子们,你们知道风神为什么要离开蒙德吗?”
“我知道我知道!”熟悉的声音,是他们的小太阳,“阿贝多哥哥说,巴巴托斯大人是在和我们玩捉迷藏。”
她的回答引起了一片惊叹:“那祂现在会不会就在蒙德城呀?”“说不定就在我们当中。”“我爸爸上次喝醉之后,跟我说他是巴巴托斯……”
可怜的父亲,但愿他的黑历史不要流传到酒客们耳中。
凯亚这样想着,决定去「天使的馈赠」讨要一杯午后之死犒劳自己。走到酒馆门口,他发现巴顿正在和一位吟游诗人僵持。嗯……有点眼熟。在头脑中搜索一番后,他成功将他和蒙德近几年最受欢迎的吟游诗人温迪对上了号。
“拜托了,只要给我一个驻唱的机会。”少年合起双手,央求道,“我保证不会要求酒保卖酒给我的。”
“因为客人们会替你买单。”巴顿指出,“我们已经被骑士团警告过了……”
“哦,这里不就有一位骑士团成员吗?”
温迪眼见地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他立刻跑过来:“尊敬的先生,请您评评理,我认为连酒馆都不让进,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你跟我或者他说都没用。”凯亚回答,“你应该去晨曦酒庄找迪卢克老爷,只要他同意,没人能阻止你进入酒馆。”
温迪恍然大悟。
“多谢您,好心的先生。愿风神护佑你。”他摘下帽子,轻快地鞠了一躬,哼着歌走了。
“凯亚少爷,你又在给迪卢克找麻烦。”巴顿无奈地说。
“总不该只有我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吧。”凯亚笑眯眯地说,望着诗人远去的背影。阳光在他的披风上跳跃,令北境的明冠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
自由之风依旧吹荡。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