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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深秋,饶是天子身侧的湖面也不免立满残荷。鎏金色的香炉吐着烟,微弱的火苗发出断断续续的噼啪声。
“啪嗒。”一枚黑玉棋子被周瑞林摩挲了片刻,终究轻轻落在楸木棋盘边沿。唐楼托着下巴沉默许久,方才在对角处落下一枚白棋。
“前日大理寺呈上来的密档说,前朝户部亏空的那桩旧案,缺了三页誊本。”周瑞林将茶一饮而尽。他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什么叫品——唐楼叹了口气,只好抬手又为面前的皇帝沏茶。回身时,抬头和周瑞林的目光相交,太年轻的一张脸,浓眉深目,偏偏有一双含情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臣明日就着人重查架阁库。”水流缓缓注入天青釉盏。
“不必,朕一直很相信你,对了,听说你上月去审了国公府?”
“微臣分内之事罢了。”
周瑞林清瘦的手指把玩着棋子,让人眼花缭乱。末了,他突然轻笑起来,“朕的唐卿,当真是我大燕当今治世之能臣,朕要向你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啊,连下棋——这一手,堪称妙手。”
“陛下谬赞,臣不敢当。”
“当得。如何不敢当?朕依稀记得,当年还是你教的这一招拆。就连这一套棋也是爱卿送的……怎么,不记得了吗?”
周瑞林忽然起身,广袖自顾自地扫乱棋局:“冷。”
他裹着唐楼的石青杭绸披风,伸出手指探向对方后颈旧疤——那是永昌十七年为挡刺客留下的箭创。
“陛下…”唐楼要退,却被周瑞林勾住衣带。少年天子低头,呼吸间尽是药香:“皇姐说太医院新进了高丽参,明日…”
话音戛然而止,周瑞林正盯着他中衣领口隐约的抓痕——唐楼微微叹气,解释道:“前夜天牢突发怪病,有个疯囚染了病后,披头散发,力大无比,不过所幸臣无大碍。”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连昉哥都瞒着?”
更漏滴答声里,他忽然将整匣棋子倒入池中。他望着水面自己支离破碎的脸
“唐卿?”
少年天子在暮色中微笑,笑意在眼底渐渐凝固:“你说前朝那些太傅,最后……怎么都那么爱去守皇陵呢?”
唐楼不再出声,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夕阳消散在地表尽头。
……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好玩,年纪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疑了。难哄啊!
有寒鸦划过,一轮惨淡的夕阳还挂在天空,枯荷池旁的两道人影却早已碎成千万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