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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要推舉一個能代表阿基維利精神的典型,所有人──必定都能一至認定那人必定是穹。
儘管與他熟識的人更傾向,他是精神年齡上限錯設五歲,被強塞入星核容器中的阿基維利與阿哈混血靈魂。這宇宙之中,泰半沒人能像他這樣,能把純粹的混亂執行的如此淋漓盡致了。
常識在他的大腦裡簡直跟食物包裝外的健康警示一樣,不堪一提。
起始於翻遍大街小巷的垃圾桶,與長椅進行哲學對談,意外成為貝洛柏格都市傳說──他無庸置疑是個敢於嘗試脫俗概念,熱切挑戰新疆界的男人。
他能臉不紅氣不喘地在眾目睽睽下打破慶典氣球,假裝自己是隻摺紙小鳥攀上輝長石號船首。搶食過大地獸飼料,也咬過阮梅‧造物只為知道口味。在泰坦神前直言不諱要成為海豹──或者,僅為了讓周圍的人不安,時不時做出打破第四面牆的發言。
同伴們偶爾會抱怨,他過度解讀開拓精神了,但這評語從未阻止他的瘋狂行徑。而他在旅途中的每一次躍躍欲試,對同伴來說,都堅定地伴隨著精神劣化,甚至到令人擔憂的程度。
「他不會某天失心瘋,把我們的列車開去撞恆星吧?」
某天,三月七語重心長地問。
「不至於吧?」丹恆略帶遲疑地否認了她天馬行空的發言。
三月七的思路偶爾也跳躍地他難以理解,但留下了一個無可忽視的啟發──他應該在智庫裡新增一個『開拓者:異常行為紀錄』的分類。
「不如,我們定期拜託星期日檢查他的精神狀態?如果真的太瘋,至少能暫時強迫他下車復健?」
「……我覺得星期日大概會先失去理智。」
「有道理。」三月七點點頭,露出婉惜的神情。「我們需要一個真的能治的住他的人。」
隨後,她的目光緩緩飄向丹恆。
「一個真的能治的住他的人。」
意識到她接下來可能做出的荒唐發言,丹恆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現場。
現今,三月七無意間的臨門一腳,讓穹的實驗精神再度死灰復燃。
『你最近怎麼老唉聲嘆氣,是太無聊嗎?』
『還不是因為某人拒絕和我一起玩,還拋棄我們跟姬子去逛街了。』
『你也可以找找別人啊。』
『除了你還有人是閒的嗎?』
『本小姐也是很忙的好嗎!』
『你這麼說,是因為最近玩〈尋徑指津〉的時候輸我輸得太慘吧。』
『我,我才沒有輸得很慘咧。我只是規則太複雜的時候思緒會不小心飄走──』
『隨便你怎麼說。』
『不然這樣,我剛剛看到這個──不覺得,好像是個找新玩伴的機會?』
[〈盲目約會〉]
『在你眼裡我到底是有多絕望啊?』
『噯呦你就先試看看嘛!看看本大小姐多有心,已經幫你報名好了,只是去露個臉又不吃虧。』
[預約資訊]
於是,幾個系統時後,穹茫然地佇立在霓虹燈大大閃爍著「CASINO」六個字的霓虹招牌前。
賭場約會?天才啊,三月。
三月七提供的活動詳細聲明裡表示,申請者將會隨機進行配對,進行短暫的交流,並在遊戲中決定關係發展的程度──由於說明實在太長了,穹快速將卷軸拉至最下方,草草點下了同意與送出,邁入金碧輝煌的建築內。
根據活動訊息,他的第一輪「配對對象」包含:
- 一台擁有完美撲克臉的機器人(理所當然地──是撲克玩家)。
- 一個年齡、性別難辨的青少年全息影像,瘋狂沉迷輪盤但技術爛得可憐。
- 一隻過度嫵媚卻帶著兔耳的貓女,堅稱老虎機是人類進化的巔峰。
以及,一打你從眼神裡分不清他們到底是追求戀愛、情慾,還是積極想在賭桌上把他扒光、再扔進鱷魚池裡看他自取其辱的人。
再次感謝妳,三月七。這真是個「找對象」的好地方。
他深吸了口氣,掃視四周。
這是一間典型的賭場,充斥著浮誇音效、暖色室內光,奢華而略顯誇張的復古裝潢。地毯是搭著金色矩形的午夜綠,賭桌與家具由桃花心木製;四壁、梁柱與天花板鑲滿奢侈的金色雕花飾帶。有著鈕扣簇絨的胭脂紅沙發在枝型吊燈下閃著皮革特有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草本柑橘的薄荷尾香1 ,整個室內的氣氛相當歡快,有種近似匹諾康尼的享樂主義氣質,但本質卻更加狂躁。
你能從人們「及時行樂」的眼神裡看出,盤據此地的人是為了追求感官刺激能不擇手段的類型。
穿著布料單薄的燕尾服的侍者托著雞尾酒與小食,像深海鯊魚般在玩家之間穿梭,不動聲色地將酒精塞進他們手裡。畢竟,醉到理智喪失的話就更好「剝皮」了。
他從服務台處領到籌碼,是枚外圈中心印有阿哈肖像的純金圓餅,擱在遊戲桌上會從自動投影目前累計的面額,除了遊戲功能,摩擦表面,圓餅會投影出玩家累計的賭金紀錄。據服務員的解釋,賭場有自己的討債邏輯,玩家在賭局終局結束後,24小時內未兌現債務的話,會得到「阿哈風格的懲罰」。
說到這裡,服務員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燦爛微笑,並把想更進一步了解細節的穹打發走了。
當然,所有的規則都能透過籌碼查找,但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年輕人──誰會看說明啊。
穹從侍者的托盤裡順走一杯顏色鮮豔的雞尾酒,一飲而盡,邁步朝對象1號走去。
「嗨。」他裝模作樣地用手捋了捋頭髮,挑了一張椅子坐下。
1號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神彷彿被什麼不該見到的東西刺傷似的。
「這是在幹嘛?」它問,連機械化的聲音都帶著尷尬。
「咳,沒什麼。」穹乾笑了幾聲,轉移話題:「你是來參加盲目約會的嗎?」
「也許吧。」
「那個,我第一個配對到的對象是你喔。」
「嗯。」
顯然,對方對他的話題毫無興趣。
三月七!這盲目約會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是用什麼基準篩選跟配對的!?
感受到自來熟的身分受到了挑戰,穹將籌碼拍在桌面上。
「要不,我們先來一盤?」
「隨便。」1號聳肩。
遊戲開始。
半個系統時間後。
樸克臉機器人的臉色(假使它有的話)像吞了瓶硫酸。
如果它的表情更豐富些,估計已經氣得七竅生煙。
「所以……按照規矩,你的褲子現在是我的了。你有24小時決定怎麼贖回它。」穹輕快地將更新面額的籌碼從桌上取回,拋下這個原定計畫理應跟他發展戀愛關係的候選人,悠閒地前往下一個區域。
接下來的幾個系統時間,他拿著阿哈籌碼愉快地橫掃了整個賭場,屢戰屢勝,未嘗一敗。期間解鎖了包含跺腳、哀號、痛苦流涕、嘔吐等各式各樣的賭徒崩潰場景,就連以全息影像加入賭局的2號對象都輸到影像故障。
「所有,或者一無所有──!!」穹按耐住想在賭場內大喊的衝動,內心竊喜。
砂金一定偷偷上了幸運BUFF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等等,但約會的部份去哪了?這不該是個賭場風戀愛模擬遊戲嗎?
除了3號對象在賭局終盤突然怒氣沖沖地強吻了他幾回,在他臉上留下令人不適的甜膩鳳梨味唇膏,目前為止,他經歷的戀愛元素少的令人髮指。
他不得不傳訊息跟三月七抱怨。
『耐心點啦!推薦這個活動的雜誌說,賭博結算後,玩家可以上二樓休息區『進行更有意思的互動』了啦!』
穹皺眉。
首先,這到底是哪門子雜誌?地獄版的《柯夢●丹》嗎?三月確定這種「互動」有符合PG分級制度?
看看眼下這充滿縱慾氛圍的環境,這「二樓互動」十之八九不黃也有暴吧?
但,一路大贏自此,好像也沒理由在這裡停下腳步。
畢竟,探索未知──不就是阿基維利的浪漫?
(註:阿基維利並沒有同意。)
當他悠哉地在賭場一隅的沙發上坐下,啜著薄荷雞尾酒,盤算著下個賭局時──
遠處突然爆出一串此起彼落的怒吼:「抓住他!!!」
他狐疑地抬頭時,已被一大群滿臉怒火的群眾團團包圍。
穹喝完手上的雞尾酒,將馬丁尼杯拋到一旁,慢悠悠地將與三月七的對話紀錄捲到最下方,輸入:
『我好像把這遊戲玩壞了。完蛋。』
『這地方根本兒童不宜,我根本被三月七耍了吧!』
丹恆蹙眉,注視著穹傳來的簡訊。
他一如往常地正投身於智庫編輯中,一切都十分愉快,直到穹匪夷所思的簡訊連續跳了出來。
『丹恆,如果我連塊碎片都沒剩下,你會來幫我收屍嗎?』
什麼跟什麼???
他還沒弄明白訊息的內容,三月七的連續來電已經響起。
「10-332!10-33!需要緊急救援!!」
三月七在揚聲器的另一頭大喊,就像警報故障似的。
丹恆的眉頭擰的更深了。
當丹恆抵達現場時,周圍早已一片狼藉。
顯而易見,衝突事件早已爆發了好幾回,並與現在進行式的方式持續到現在。
賭場內大半的賭桌與吃角子老虎機已經成為殘片,酒水與碎玻璃飛濺在地的程度簡直讓地毯活脫脫成為黏膩版的星光大道。
一片混亂的中心地帶,穹颯爽地佇立在殘骸堆積成的小丘陵上,單肩扛著他標誌性的棒球棍。那根致命的棒球棍,高機率就是造成此地最大破壞的始作俑者。
如果賭場老闆看見室內被砸到這種程度,估計會當場升天。
「……發生什麼事?」身為一個盡忠職守的列車護衛,一團混亂中丹恆依然小心翼翼地穿過火線,閃避各種飛行道具後,抵達穹身處的風眼地帶。
穹聳了聳肩,稀鬆平常地將各種瞄準他的飛行物品揮棒擊落。
「你到底賭輸了什麼?」
「沒輸。」
「那他們氣什麼?」
「他們輸我輸得太慘,以為我是人販子偽裝來騙財騙色的。」
丹恆愣了一下。穹沒理會,逕自繼續解釋:「而且你知道嗎,這賭場可是受了阿哈庇護──如果你違反規則,身體就會爆炸。所以呢,很顯然他們覺得,與其賠不起,不如在終局前直接把我幹掉。」
「你在說笑吧?」丹恆難以置信地瞪視著穹。
他話才剛說完,幾步之遠就有個賭徒原地爆炸了。
看來,阿哈還是有良知的,派對彩帶與亮片取代了血肉模糊的場面,賭徒就不會因過度刺激的懲罰心靈創傷,但這真的有比較好嗎???
「唉呀,他是第一個我在百家樂裡大贏的,他大概忘記我加入之前他已經輸了別人好幾局。」
「……」丹恆用承受著重度冷刺激性頭痛3的表情望著穹。
「所以,他們現有的選擇是:一、把一生積蓄跟養老金都賠給我,餘生吃土;二、這輩子當我的小妾。或著,打到看誰能活到最後啊。這我倒是無所謂,只是,要是我太惹惱阿哈追隨者,你說祂之後會不會找列車碴啊?」
丹恆此生從來沒有這麼後悔擔任列車護衛一職。那個脫線女孩──三月七,竟然只告知了要來支援,她跟穹是不是根本沒意識到事態發展得有多瘋狂!?
「但丹恆,我們的小青龍。幸好你來了,你一來我們就出現了第四個選擇。」絲毫沒察覺丹恆內心的崩潰,穹轉向他,用迫切而閃閃發亮的眼神注視著他。
「什……」
「是這樣的,規則裡面沒說不能找人代賭。」
「我拒絕。」丹恆連0.1秒的猶豫都沒有。
但丹恆話音剛落,整間賭場就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倏地全落在他身上。
「還是你比較想看這裡成為血腥天堂?」穹用令人惱火的笑容笑嘻嘻地問。
丹恆這輩子第一次萌生想揍爆穹的慾望。
事情就這樣塵埃落定了。
倒楣的丹恆,在眾所期盼下被轉移了所有的債權,並得到與穹一局定勝負的對賭機會。作為交換,穹在賭場期間造成的破壞可一切免除。
在阿哈的規則下,這解決方式竟真的可行。
而倒楣鬼終究還是有倒楣福的。
由於場地已被破壞得差不多,終局定為由雙方投擲兩顆骰子,依骰面數字大小一決勝負。最終數字大者獲勝。
在眾目睽睽,屏息以待,直到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與淚水之中。
丹恆贏了所有。但也一無所獲。
他蹙眉,盯著籌碼清單,裡頭羅列著他從穹身上贏來的一切。而穹,天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欠下了多少債務。
「真可惜,我差點就達成后宮結局了。」
在丹恆還低頭查看清冊的時刻,穹突然說。
那瞬間,丹衡的腦神經倏地斷了線,他一把扣住穹的後頸,把他拖到賭場角落,在眾人欣慰的眼神下,足足訓斥了穹一個系統時間。
「至少結局還是皆大歡喜的。」
回到列車上後,穹搔了搔頭,對這鬧劇做下了評論。
丹恆一言難盡地瞪著穹。
「可是,你最後不是輸了嗎?欠下的債又是怎麼還清欠丹恆的?」
也被丹恆揪住一頓訓斥的三月七,在被釋放之後,好奇地問。
「你不會想知道的。」
丹恆尷尬地避開三月七的視線,轉身走開了。
1研究中顯示,賭場會使用各式香氣讓賭徒更能集中或提神,進而增加賭徒滯留的時間。詳細可參考:The Efficacy of Fragrance Use for Enhancing the Slot Machine Gaming Experience of Casino Patronsgaming Experience of Casino Patrons by Gael D. Hancock
2十碼(Ten-Code),正式名稱為十信號(Ten-Signals),是用來表示語音通訊中常用短語的簡短代碼,特別是美國公共安全官員和公民頻道無線電傳輸中的常用短語。警察版的十碼正式名稱為APCO Project 14 Aural Brevity Code。10-33:需要立即支援。
3冷刺激性頭痛(cold-stimulus headache),俗稱冰淇淋頭痛(ice-cream headache)或大腦凍結(brain freeze),是一種短暫的疼痛或頭痛,通常與食用(特別是快速食用)冷飲或食物(如冰淇淋、冰棒和雪糕)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