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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苦境和邻近的其他随便什么境,没有特殊信仰的修炼之人要死的时候总会说仙山再会。没有人知道仙山是什么样子、存不存在,但如果这个地方真的存在,那么此处便是它的入口。
“您好,请问姓名。”守卫兼登记员礼貌道。
“哪一世的姓名?”来人问。
“不计居民、小兵、婴儿、无名骷髅……”
“魔息珥图。”来人叹道,“苦境从来不会给居民、小兵、婴儿、骷髅起名字。行了,现在有哪缺人?”
守卫翻着名册,用更抱歉的语气道:“苦境现在不缺小兵,现在在大批量死人的地方叫刜伐世界,您作为苦境的灵魂不能转生去那边上班;您已经转生了十世了,普通妖道角要转生一百世才能在仙山混个门卫摆脱轮回之苦,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作为生前就在九轮天违规转生的帝王以及死后一开始就有仙山入住资格的……”
魔息珥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情可以被理解,他现在灵魂疲倦内心却已求得淡然平静:“不必劝了,住下便住下。”
“多谢您的理解。”守卫松了口气,“请给我检查一下您的武器,之后您就可以任意选择一处您喜欢的房产登记到您名下了。”
“……”
魔息珥图展示空空的两手:“当初魔息谶遗落在战场上,看起来它还没被折断。”
“这就麻烦了,根据仙山新增的规定,如果您的武器在死前插在坟头、丢在战场上、沉进海里……”守卫报了一连串的情况,看来对仙山守则烂熟于心,最后他总结道:“以上情况需要本人回收。”
“你提及的‘本人’们都已经死了,死人是不能处理这种事的。”魔息珥图不悦道,“这又是什么规定,仙山的管理者是谁?”
“这规定是因为在您死后不久有个叫众天邪王的乱丢他的终极冥帝引发了一些严重的后果……或许不久之后这个规定会被撤掉吧。”守卫捏了把汗,再次表明自己只是按规则办事:“托梦让您的在世亲友帮您埋了也成。”
“在世亲友啊。”
“是的,有不少,根据记载您以下亲友还活着,他们分别是……”
“停下。”魔息珥图下意识地阻止守卫报出那一连串故人的名字——原来有那么多人被划入他的亲朋好友?他活得忙碌,竟从未细想过。
“淡风武靖还活着吗?”他问。
守卫翻看名册,答:“活着。”
“那就够了,就算托给其他人到了最后也一定是他拿主意。怎么托梦?”
“往这边走。”守卫做出“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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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月,也无人在侧。小院里亮着一盏孤灯,淡风武靖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忧郁地小酌。很久之前总得有什么代替旧梦烟来让他暂时地沉醉,可惜时间日久,酒已经醉不了他,现在这点酒权当喝个习惯,留给他回忆的时间不多,第二天还得去给孩子们上课。
“武靖。”魔息珥图伸手去拍不知不觉已经睡趴下的淡风武靖,对方看见他,不带犹豫毫无形象地拽着他的衣领开始哭。
“你这也喝太多了。”魔息珥图茫然地拍着武靖的背,同时察觉到他身上的酒气闻起来完全没到醉酒的程度——谢谢仙山办事处,让自己托梦的时候也能拥有正常的五感,以及感谢之余内心也略有酸楚。这个人哭得太熟练了,与他熟知的那位帝师相去甚远……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与现在的表现相去甚远。
那边的魔息还沉浸在反差带来的震惊之中,这边的武靖倒是非常开心,他已经许久没有梦到如此鲜活生动还会回应他的魔息珥图了。他放任自己发泄情绪,再抬头以目光描摹魔息珥图的面容——好清晰,清晰得足以重新让逐渐模糊的记忆再度清晰得恍如昨日。
原来再重要的人也是会逐渐遗忘的,先是面容,接着是细节,最后是往事,或者三个一起不分先后。更要命的是,正在遗忘的人却以为自己记得一清二楚。
武靖收了眼泪松开手。魔息珥图拿起酒杯,杯里还残留着小半杯酒液,洒脱的发言和劝告的话通通无从下口。他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直入主题道:“武靖,我有要事相托。”
“大帝请说。”武靖回忆着记忆里两人的相处模式,模仿那时的语气道。
“……”魔息皱眉:怎的又变回去了?不过也罢,他向来看不透武靖,又或者自以为看得太透了,所以武靖做什么他都觉得是情理之中。
“帮我将魔息谶销毁掉吧。”
武靖愕然:“这……为何?”
因为乱丢武器影响死后在仙山的居住权。魔息珥图感到不妙,他很难在短时间内解释清楚乱丢武器、仙山和居住权。他只好如此说:“如果不销毁掉魔息谶,我就得继续转生当苦境居民、小兵或者骷髅。”
“若是销毁了,大帝就不转生了吗?”
“不是……也对。”魔息珥图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他觉得不能对武靖这么说,可他确实是为了不转生而来的。就当他在组织语言试图解释仙山居住权和武器之间的联系之时,他的身体忽然一轻。
武靖身体一颤,他在一种没来由的坠落感里惊醒,四周没有人,那杯酒还好好地在那里,他的脸上也没有泪痕——果然是梦,除了梦还会有什么呢?
他将残酒往地上一浇,起身往别处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