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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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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6
Completed:
2025-05-07
Words:
43,423
Chapters:
10/10
Comments:
3
Kudos: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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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Hits:
2,279

【刃恒】晴冬

Summary:

又名《出门左转捡到一只点刀》。
阅读预警:
现代设O友转正梗,大学生丹恒捡到了神秘男友。含作为兄长的应枫二人出场。
纯爱。

Chapter Text

01

“特劳伦斯死去的时候是一个晴朗的冬天,就如他出生的那天一样。庇尔波因特的晴天亦如长夜,日光是科技之都最不缺乏的能源,人群与太阳像幕布一样盖住他的一切,蒸笼也曾这般炙烤它的囚徒。他听到有人在尖叫或者谈论,无比嘈杂,声音是洪水与猛兽的化身。急匆匆跑过的应是一位女人,在他耳畔半跪的却是陌生的男人。白色的、如丝绢般的布盖住他的眼睛,于是他想,我应该已经死了。可是他还在呼吸,他闻到上流的烟味、香水味、高跟鞋、筹码与钱币,他的鼻子久经风霜,习惯于煤炭和汗水的混合物,却在那般的注视下颤抖如同初生。他忽然想起亚伯南安号列车,他的灵魂与爱情,他想要埋葬与舍弃的过去。那里有最漫长的冬季,也有最明媚的晴天。列车奔驰在他心脏的轨道上,轰鸣的,渐熄的,带领他回到那座机油与金属的城邦,缺一角的齿轮被安在墙上,无数齿轮之中,最特别也是最平凡的,随后转动、转动,生生不息。”
——《庇尔波因特之夜》

闹铃响的时候丹恒还在做梦,梦里他是一团绿色的清明果子,糯米的外壳,芝麻的馅,正摊在一片草编的席子上晒太阳。正午的阳光毒辣无比,可梦的轮廓模糊了这缕光线,于是丹恒怡然自得地在席子上翻滚,伸展那团软乎乎的糯米,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连肚子里的馅料都一样。
但当他滚到第十五圈时,终于碰到了壁。糯米团子没有鼻子和嘴巴,撞不疼自己,只是弹性极好地凹下了一个角落。丹恒慢吞吞地用一只清明果子的视线去看那堵墙,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黑猫。
黑猫尾巴毛绒绒地伸了老长,尾巴尖上有一团红色的绒毛,两只爪子懒洋洋地按在地上,露出锐利的指甲。糯米团丹恒往边上偷偷摸摸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试图从这尊大佛周围逃离。然而,那根尾巴却好像长了眼睛,在地上呼地一捞,卷起了这团丹恒果子。
丹恒感觉自己呼噜呼噜地在空中转圈,晕乎乎又软绵绵,毛绒绒的尾巴毛把他裹得好热,而且越来越紧……糯米团被卷得喘不过气,圆圆的腰身——真的有吗?——总之中间的那一圈,几乎被勒出了深深的勒痕。丹恒试图张开嘴,无论是尖叫还是呵斥,说什么话都好,总归他想呼吸!
……但是糯米团真的有嘴巴吗?
混混沌沌的,某一个瞬间,丹恒猛地从梦里清醒,好像溺水的人终于挣脱出水面。他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凝滞一整晚的暖气呼地灌进他喉管、腹腔。
思维断弦后是长久的呆滞,丹恒愣愣地盯着前方,大脑里关于那个梦的记忆飞速地顺着清醒而散去,留下一大片空白。
他坐了半晌,直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那是一个沙哑的男声,语气很淡。
呼吸了一晚上暖气的喉咙,一定是干涩的。丹恒想。
他的记忆逐渐回笼,意识也回归这具躯体,冷汗浸湿过的后背传来凉意。随后,丹恒努力而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没什么。”丹恒说,“好像做了一个窒息的噩梦。”
被窝里传来一声闷笑。
丹恒看过去,入目是一头黑色的长发,尾端有几抹新鲜的红色,让他想到某种毛绒尾巴尖尖。头发的主人躺在被子里,好像被白色的床吞噬了一大半,只有他掀开的这块被角下露出一条手臂,上边还有深红色的抓痕。
丹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严肃地问:“刃,你是不是又把手压在我胸口了?”

这个提问没有结果,因为第二声闹铃响起来了。
丹恒匆匆忙忙地套上裤子去刷牙,叼着牙刷就开始给他的朋友发消息,请求帮忙占个前排的座位。
一个Q版垃圾桶的头像在微信上跳了几下,随后发来:“放心!”
过了几秒钟,又发来一句:“不是本人,她俩还在睡觉。”
丹恒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按部就班地刷好每一颗牙齿,然后用清水冲了一把脸。
水龙头里淌出冰冰凉凉的水,刺激着温暖而沉眠的皮肤,丹恒的肩膀抖了抖,随后真实感扑面而来。那个荒唐而诡异的梦离他更远了,他甚至有点记不清自己到底是一只糯米团子还是芝麻团子,或许两者都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过去,应该是进了卫生间。
丹恒抹了几把脸,湿漉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摸索着去找毛巾。他才摸了几下,指尖碰到冷冰冰的瓷砖,随后被人半递半塞了一条干燥的毛巾。丹恒把眼睛周围的水珠擦干净,偏头对那人说:“谢谢。”
刃不置可否,没有回答,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丹恒踩着一次性拖鞋,在柔软的地毯上蹬了几下,出去了。他从地上和沙发上捡了几件他的衣服裤子,胡乱地穿上,然后去柜子里把书包拿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等他收拾完以后,刃已经洗漱完毕,穿着那身黑色的休闲西装靠在墙边,目光紧跟着他。
他的手里握着一本书,递给丹恒。那是他昨天在等待的时候翻过两页的小说。
“谢谢。”即便很急,丹恒依旧和他解释道,“第一节有课。”
随后他又想起来,之前已经把课表发给过刃了。
刃没有什么表情,他向来对丹恒“坚持上完每一节课且不迟到不早退”的态度不持任何意见。他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问:“要送你吗?”

十分钟后,丹恒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熟练地调高了坐垫。
早晨的风还有些冷,从车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平白给这段旅程增添了一点真实感。丹恒单手撑着下巴,窗外的景色从他眼前淌过,卖早餐的大爷、遛狗的老人、赶地铁的中年上班族……所有人的早晨都急匆匆的,和他一样。
大学总是建在郊外人少的地方,所以他的早晨和人群逆流而行。丹恒自己走在路上的时候不会有这种感觉,但坐在车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这种感觉会突如其来得强烈。也许是坐在刃的车上,他没有戴上那副耳机。
刃今天又换了车,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歌手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男性,用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声音唱着老调的情歌。丹恒努力辨别了一会歌词,就当作英语听力的一部分,但很快就放弃了。歌词非常好懂,来回也只是那几个调,似乎是在讲一个流浪在远方的吉他手,每到夜晚便会思念起故乡的恋人,但只有月亮陪伴着孤寂的他。听上去年代久远,现在很少人还爱听这种……刃似乎钟情于这些老歌?呃,似乎的确如此……
丹恒胡思乱想了半晌,冷空气在他的鼻尖打了个转,旋即,他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耳边传来车窗升高的声音,这下他与外界的那一缕联系被彻底封死了。丹恒收回思绪和目光,扫过怀里抱着的书包,又去看开车的刃。
被注视着的那人刚从车窗按钮上收回手,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只是看上去如此。刃出门时喜欢戴一副墨镜,有时候会变换款式,但终究要遮住大半张脸和那双红色的眼睛。丹恒捉摸不清他的视线,只是心里感觉好像被瞥过一眼,盯了一会,便索性不再纠结了。
谁也没有说话,好像世界本该如此沉默。
车驶过转角,街道边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遥遥可以看见教学楼顶的轮廓。
丹恒又瞥了一眼开车的刃,掏出手机开始刷消息。
昨天是周末,他从图书馆里出来以后就赴了刃的约,理所当然地没有再回去。好在他那位雷厉风行的哥哥,早在丹恒入学之初就给他办理了校外住宿,还租了临近的房子,所以侥幸地逃过了宿舍阿姨无数次不饶人的查寝。
穹曾和他抱怨过学校管得严,连周末外宿都要好好地登记请假,去网吧通宵都得找人做伪装。除此之外还有查卫生、查违禁电器等等,总之足够让这位爱到处倒腾的浣熊抓耳挠腮,经常被丢去辅导员的办公室口头检讨。这会消息栏里也留着他的消息:“阿姨发现我藏在被窝里的垃圾桶了!!这也能被抓?!”
丹恒嘴角弯了弯,无声地笑了。他昨晚没空回复,呃,理所当然,他入睡时几乎都没有力气,连洗澡都是被抱着去的。于是这条消息和零星几个班级群、学生会群的红点堆在一起,隔了一夜,留给早晨的丹恒批阅。
他回复了一条:“……”
想了想,丹恒又回复了一条:“该的。”
丹恒接着专心致志地翻阅其他群消息,确保没有被遗漏的重要通知。忽然,他耳边传来一声提问,没什么感情:“朋友?”
丹恒愣了愣,偏头看了一眼刃,后者仍旧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感情倾向。他捉摸了一下,回复:“……嗯,算是。”
当然算是,他和星、穹、三月七几个人经常一起上课,已经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好友。
他看见刃的下巴抬了抬,嘴唇好像要动,但是没说话,只是从喉咙口里滚出了一声“嗯”。随后,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音响里的歌手还在放声高歌,这次换成了一个年轻的女高音,背景的钢琴声悠扬舒缓,像是在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海间,白裙的女人抛起草帽,在阳光下转圈。
丹恒的心绪跟着她的声音被抛起来,悬到高空。他的视线摇摆不定,瞥去刃的鼻梁与脖颈,又落在那片抿紧的嘴唇上,唇面还留着一道不浅的咬痕。这段寻常却难耐的沉默里,他突兀地想着:刃以往很少问这些私人的问题,他看起来并不关心,也不在意。
兴之所起,还是,一个例外吗?

他不怎么和同学提起这个男人,偶有代指,也用的是“一个朋友”。
这并不能说明他和刃的关系蜻蜓点水,只是丹恒这个人向来不太提及他的私事。他对过去与家庭三缄其口,更遑论这段不太能够准确定义的亲密关系。
但是相比于他的避之不谈,刃的沉默却更为过分。在丹恒的印象里,刃的一切都十分神秘。他只知道此人在做一个经常需要出差的工作,时不时便有十天半月的失联,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在服务区,断线时犹如世上从未出现过此人一般。如若问起他的工作,又是一些诸如“任务”“剧本”般笼统的词语,至于出差地在何处、这次离开又有多久,这些详细之处也一概不提。
除去身份,日常的言语也寥寥无几。独处时多是由丹恒挑起话头,讲述一些书上看到的故事,或者当今的新闻时事,刃会回答他的每一句话,听得很仔细,有问必答,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捧哏。他也会询问丹恒什么,比如“有空吗”,比如“在哪里”,几乎都是当时当下便能获得答案的问句。但倘若要他主动打开一个话题,谈论那些他所见过的人与事,却有如天方夜谭。
刃只会在床笫之间变得话多起来,他热衷于刻薄或夸奖丹恒的忍耐,讲一些足够令他面红耳赤、心脏狂跳的话,然后遭受丹恒恼羞成怒的枕头或者拳头。
可当温度冷下来时,他又变回那颗安静的石头,被手指的力道轻轻一推,或是滚动,或是坠落,但始终不动如山,永恒沉默。

丹恒看着窗外,清晨的微风扫过蓬松的发间,他嗅到一缕花香。
冬天快要到了,不知今年是否会下雪。
他想象一场大雪,没过脚踝,没过膝盖,簇拥着被狂风吹散花瓣的一树梅,却没来由地想起一双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