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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伊】最后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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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未来在,希望就在,幸福也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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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安诺

宣战书下来了,卢西安诺走在奎里纳尔宫的长廊里,身着军装,兴致缺缺。

德国方面,不对,应该是第三帝国方面,刚刚派人来过。卢西安诺对他们只遣派使者而非意识体本身的行为很不满。这本应该是一场庆典,却被路德维希·贝什米特搅得像次普通的晚餐。

他不喜欢那个眼神阴郁的蓝眼睛男人,包括他那个残暴的哥哥。贝什米特一家都太过坚定,太过疯狂,这样的人不好控制,甚至会反过来将你一军。

就是因为他们本就流着那样的血,因此爱因斯的加入变得稀松平常,甚至没有掀起一点水花。德意志的中心依然是那对兄弟,不会换作他人,与自己这边截然不同。

如果我们原先的意识体拥有德国人那样的魄力,那该有多好。

卢西安诺把手伸到长廊外,触碰那肆意生长的野生雏菊。这雏菊很柔弱,被他碰掉一片花瓣,蔫巴巴地被人随意采下,碰到了掌心。

那花蕊毫无生气地碰到卢西安诺的脸颊,垂下来,脆弱的茎几乎折断,无法威慑到任何人,甚至包括了它自己。

卢西安诺一阵反胃。他讨厌在领袖的住所周围看到这样软弱无力的事物,而他更深地皱起眉,是因为这几朵花让他想到了那个窝在“白房子”里的人。

不知道他醒了没有,还会不会因为这一纸文书对着他破口大骂,完全不顾及自己国家意识体的形象。明明他先前还乖乖地答应出面轴心国的会议,和那个金发德国人一起碰响酒杯。

如果他醒了,正好能把这束花送给他,让那衰败调零的意象永远留在他的胸口,让他彻底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

卢西安诺揉碎了那纤细的根,白色的植物残躯从他指尖滑落,他认为这是一种决心,驱使着他和那个软弱的意识体划清界限的决心。这样的决心在他周围筑起一层灰色的壳,他坐进车里时,那层壳正慢慢变得坚硬,他不愿再留有余地。

“白房子”是一处位于偏僻地带的操练场,用于训练意识体直接控制的机动部队。这处区域四面被望不到边的绿地环绕,少有人经过,若有人想要逃跑,自然是难如登天。

尽管有这样的地理条件,这座建筑那专门为了一个人建造的五层还是时不时传来撬锁的声音和被发现后的痛呼。他们把那个原先意识体随意摆放在床上,等待着他的手臂自动复位,然后警告他如果不好好守规矩就一枪爆了他的头。但是那个意识体看上去对这些毫不关心,他重复着一句话,如果没有得到回应,他就攀上通往四楼的铁栅栏,意图用自己的力量爬出去。

“我要见卢西安诺·瓦尔加斯。”那个意识体重复,“他知道他应该来见我的,他该明白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消失。”

我哪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有消失,卢西安诺咬碎了牙。他这种不负责任,只顾着被多方面信息冲昏头脑的废物,哪里配得上这个伟大的国家?哪里配得上即将进行的伟大事业?他连个花瓶都做不好,凭什么要赋予他自由说话的权利?

他不情愿地前往“白房子”的正门,带来领袖的意志和最后的劝慰。但是,他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不管那个废物最终说了什么话,他都不会再让他的躯体离开这座囚笼半步。

他对疼痛没有任何普通人该有的认知,对自己的死亡也是一样。可他却那样关心别人的生命,为了维护这一切不惜跳出他们原先给他安排的位置。他无法接受在伟大利益下必须要做出的牺牲,而既然他不愿意牺牲别人,那他就只能被牺牲掉,在无数次死亡后自然而然地被国民们遗忘。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车轮停住,卢西安诺跳下车,军装没有一丝褶皱。门口的哨兵向他敬礼,说领袖万岁,主义万岁。

 

士兵们的宿舍充斥着烟草的味道,床铺还算干净,勉强算得上是支朝气蓬勃的军队。如果多给他一点时间,他自信能把这群人操练得更好,但是计划马上就要往后推进,这件事也就此变成了他的一点遗憾。

卢西安诺巡视完了这一切,拖着脚步走上五楼。他的脖子上挂着那把铁栅栏的钥匙,转动那把锁的时候感觉气管也在被轻轻地挤压。这样的措施能确保他在那个意识体夜晚企图偷钥匙时迅速醒过来,防止他的计划得逞。

他推开沉重的门,反手再次锁好。抬脚踏上台阶。管事的士兵告诉他那个意识体选择了右手第三间房作为自己的住所,那里的窗户能看见士兵们的操练场,还有白墙外的一小片绿色。

卢西安诺没有敲门请示,径直走了进去,把脖子上的钥匙收回衬衫领子里,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那个坐在窗边向下望的剪影转过头来,脸背对着太阳光,表情显得很模糊。照理他应该不会惊讶,但也不会说什么好话。卢西安诺懒得推敲一个废物真正的想法。

“领袖让我来通知你,希望你能代表意大利出席后天傍晚的三国意识体会议。”

他很快地得到了答案。“如果我不去,他们是不是就会派你去了?”

卢西安诺颔首:“我已经申请以后都由我出席意识体之间的会议。”

那个人笑了,看上去倒也没那么嘲讽,但卢西安诺还是皱起了眉。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说不出的讨厌,他不愿意,也不允许这样的脸上露出无知无畏的表情。

“贝什米特并不会把你当成我,他们两个人都不会。”这个意识体似乎很疲惫,他的眼底一片乌青,呼吸时全身都在颤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倒地死去。但他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难听,卢西安诺想要缝上那张嘴。

“就算他们曾经和你的关系不错,现在也未必了。他们早就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人,就算在战争结束后可能会缅怀你的存在,现在也和我一样希望你消失在大家的视野。”

“是吗,那的确让我很难过。”疲惫的意识体垂着头大方地承认,“不过……就算贝什米特承认了你,其余国家也不一定会随你的意。关于我们之间的区别,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尤其是伊万·布拉金斯基——”

卢西安诺掐住了他的脖子。意识体像卡住了一样开始抽气,他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倒在一尘不染的地上,目光轻易地涣散,看上去真的快不行了。

“就你现在这凄惨的样子,还有闲情去关心伊万·布拉金斯基的事?”卢西安诺提高了声音,“没有人想要和他扯上关系,他不会蠢到为了自己的个人情谊就翻山越岭来拉你一把……你会死的,就在这几天。我会取代你的身份和事业,在几年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你,人们称赞的都只会是我——”

“——我不会死的。”意识体轻轻地说,声音却充满肯定,“我绝对不可能死的。”

“这由不得你说了算。”卢西安诺拔出枪来,“你所承载的意志越来越弱了,你甚至会因为不同的政见起不来床!在这样的时期,我比你更能判断局势,我总是能选对方向,而你只会在一片混乱中自我毁灭!”

“那是因为我代表着所有的东西。”意识体躺在地上看着他。他的话简直像一把利剑,让卢西安诺寒毛倒竖,几乎忘却了所有。

“我曾无数次地陷入混乱,从高烧里醒来。我的个人意志也曾经在危急关头被国家意志取代过,但我每次都能在最正确的时候醒来……你以为我的反应怎么会比你的更大?你以为是我的体力不如你吗……卢西安诺,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是死不了的,就算你费劲了心思要取代我,结果也不可能如你所愿——”

他的话没说完。鲜血溅在木质的地板上,卢西安诺开了枪。

“你这样也好,省得我伪造文书。”他看着太阳照在那张被血染红的脸上。意识体捂着小腹,喘着气盯着他。他竟然恐怖地没有表现出痛苦,只是目光流露出哀伤。在那被子弹贯穿的伤口处,新鲜的血肉缓慢地,无声无息地重新滋长起来。

卢西安诺觉得他像个怪物,像个喜怒哀乐自然流露,却与人类没有半点相似的怪物。

“你再回答我一遍,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他蹲下来,用手去拨弄意识体的头发。那个名叫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的怪物转头看他,卢西安诺看出他的面部肌肉紧绷,原来并非对疼痛无感。

“你自愿放弃你轴心国成员的身份,自愿被软禁与此,对吗?”

他等着他说出“不对”,随后他就能嘲讽他的无能,忤逆他的愿望,带着他的痛苦回到自己的住所,做一个好梦。

但是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真的是一个怪物。他的目光软下来,侧耳倾听着楼下士兵的口号。

“对。”他看上去若有所思,明明那口号只是普通的报数和军中战歌。卢西安诺莫名地紧张起来,枪口再次对准他的小腹,他疯狂地盘算着再打出一枚子弹。

可这个时候费里西安诺却动了。他吃力地挪动起来,避开他的枪,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裂痕。

“……我同意,我同意,别开枪,我很痛。”

 

费里西安诺

卢西安诺几乎落荒而逃。他迅速地收枪转身,开门时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掉了下来。门被锁上,脚步声远去,他把费里西安诺一个人丢在满是血的地板上,让他自己等待着伤口愈合。

而费里西安诺此刻露出比先前示弱时更加狰狞的表情。他庆幸子弹没有被留在腹腔内,否则他还要忍耐着钻心的痛苦,把手伸进伤口去取出它。

他歪着头靠在墙上,新生的血肉让他的小腹有些痒,但总体来说还是痛苦更多。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他的灵魂从摇摇欲坠的躯体内飘出去,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自己好像快把什么东西忘记了,明明刚刚才察觉到的。

“……我忘记了什么呢?“

费里西安诺神志不清地问自己。

“我好像推断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我才会跟他说我很痛……但是那是什么事来着?”

他得好好想想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刚刚楼下的士兵们正在进行日常的操练,随后有声音在说话,说什么……说什么你们的水平对即将到来的胜利至关重要……说了这个吗?

费里西安诺猛地清醒了。他惊出一身冷汗,更有些是被痛的。他伸手去探伤口处的情况,就像几百年前察看被长矛刺穿的窟窿一样。

他开始慢慢地拖着身子在房间里挪动,停在卢西安诺刚刚离开的门口。一束干瘪的雏菊躺在那里,花瓣垂下,根被掐断,茎部弯折。费里西安诺看出来这本来是卢西安诺采来恶心他的,只是那人最后自己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实在是太过劳累,脸朝着地板倒下去,滚烫的嘴唇碰到还带着些凉意的花。他依然在高烧中,所有的事务都完全不算尘埃落地,这篇土地受到的磨难甚至只算是刚刚开始。费里西安诺想要喝冰水刺激一下自己停滞不前的头脑,但床头的杯子空了,负责他饮食的使者仍然没有前来。

他痛苦地呼吸着,肺抽得像个风箱。他咬住那薄薄的花瓣,感受到微苦的汁液在嘴里漾开。这肯定不能当作水来解渴,但这苦味让他的精神提正了一些,他终于不再贪恋那丝凉意,手支撑着地,慢慢地坐起来。

这下,他终于有了精力,来揣测所谓“领袖”下一步会有的动作。

费里西安诺清楚卢西安诺的脾气,甚至比旁人想的更清楚他可能会制定的计划。他在先前的那么多时间都一直生活在他的周围,一切的细微动作都有迹可循,而先前,只在他露出倾听窗外声音的表情时,那人的防线出现了漏洞。他一定是在策划着什么不愿被他发现的东西,参考目前的国际动向,那一定会是一场侵略战争。

针对谁……的侵略战争?

考虑这个问题不仅要考虑卢西安诺可能采取的行动,还要考虑路德维希和基尔伯特,甚至还有可能要考虑到本田菊,本田葵,还有柯克兰,波弗诺瓦,还有布拉金斯基。

费里西安诺再一次咬住雏菊的花瓣。那脆弱的植物在他的身上焕发出全新的魔力,他烧得发疼的大脑再一次被苦味短暂地安抚下去,费里西安诺抱住了头。

在那让四肢僵硬的痛苦中,他开始扮演卢西安诺的角色。他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在地板上画起简陋的地图。

他画出南欧地区的模糊板块。那里有一些土地是可能被轴心国拉拢的,也是路德维希并不会有心染指的。

如果这是一场费里西安诺愿意为之投入精力的战争,他或许会放软自己的姿态,把更多的心思花在听从盟友的计划上。但是卢西安诺不一样,他有很短的时间,有他并不深刻了解的军队,有让他强行披挂上阵的长官,但他不会仅仅选择做一个令人安心的盟友。

费里西安诺把手点在那一处血色的板块上,他轻轻地皱眉,一次又一次地质疑自己的推断过程。但是目前的局势并没有时间让他得出肯定的结论。

我只是个被囚在此的失权意识体。

我阻止不了卢西安诺。

我自身难保。

但是……我需要做点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差点再次破裂。费里西安诺靠到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束花。

他现在自己都觉得这毫无生气的弱小植株看着让人心生不满,他仿佛真的透过那苍白的花瓣看见了自己的处境,能够被毫不费力地折断,悄无声息地变成角落里的一把土壤。

但是就算这样,他也必须要做点什么。

费里西再次听见楼下的操练声。这次那个训话的军官拥有自己极度熟悉的声音。那是卢西安诺,在做全军的动员,他一振臂高呼,就有千万他的追随者前仆后继。

看上去,他并没有打算在短时间内离开这里。他或许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去往远处,因为他们所策划的战争一定会在几个月后拉开序幕。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费里西安诺告诉自己。

我需要尽可能找出从这里逃走的办法。如果不行,至少我得影响他一点点。他不能就这样带着满腔的自傲踏上战场,他需要醒过来,我得拉住他。

我必须拉住他,这是我和他同为意识体的责任。

我必须……

他的房门终于再度被侍者打开了。费里西安诺停止思考,怕他把那束花收走,把茎段插进了胸口的口袋。

他蜷缩着躺倒在床上,姿势像依然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他听到使者清理地板的声音,听到浴室里毛巾被搅动的声音。最后使者要给他更换床单,费里西安诺捂着小腹,慢慢地挪到床沿。

或许在这时候他必须要说点什么了。

费里西安诺斟酌着。看着使者拽走那一半被染红的床单,换上崭新的白色。他看着那个板着脸的士兵转身要走,张嘴喊住了他。

“请等一等,阿尔贝托先生。”

侍者停住了,但并没有转过头,想必是卢西安诺特意嘱咐过他。费里西安诺自嘲地微笑,不再期望他满脸惊讶地问出“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径直开了口。

“麻烦您告诉卢西安诺,说我想通了。”

“我理解他的想法,也不会再和他争夺军权。我甚至不需要他放我从这里走,我只是希望能和他再见一面。”

侍者这次转过了身,费里西安诺满身血迹地看着他。他很懂得如何示弱,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惨不忍睹,不像是个拥有威胁的大人物。

“……我不为难你,如果他对你下过什么死命令,那你走吧,我自己想办法找他。”

侍者的喉结动了,费里西安诺把全身重量靠在床头,只抬着一双眼,看着他吞咽了一下。

随后他转了回去,慢慢地向门口移动。费里西安诺耐心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尽管他擅长这个,在门被拉开时,他依然感觉心脏即将跳出胸腔。

“我会将您的意思代为传达。”门被轻轻地碰上,侍者最终还是作出了回复。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费里西安诺承受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床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计划开始了,这一次,绝对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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