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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东家接到赵光义打来的电话时他正在厨房里偷吃江晏刚做好的炸鸡,江晏从油锅里捞出来一个他吃一个,吃到最后盘子里竟然只剩下个位数的炸鸡。
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噼里啪啦的油炸声,赵光义不用想也知道他又在吃高热量食物了。于是质问声先一步传来:“你的身材管理呢。”
少年歪着脑袋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离开厨房时不忘再从盘子里顺一块炸鸡塞进嘴中。他转身带上推拉门,将抽油烟机的噪音隔绝在厨房内。
“PDnim,我今天放假啊!”少东家嘴里吃着炸鸡口齿不清的狡辩,丝毫没有被抓现行的愧疚感。
言外之意赵光义当然听得懂,没行程的日子宿舍里根本找不到少年的影子,十有八九是回家窝着了。而回家意味着放飞自我,什么爱豆行为守则和身材管理全部靠边站,他先吃爽了再说。
赵PD手再长也伸不进手底下员工家里,想管却也有心无力。见对面不说话,少年回头望了一眼厨房,江晏快把饭做好了,于是他又催促道,“二哥,啥事啊?”
“后天的行程提前了,节目组要明天开拍。”
“什么,明天!”少年大叫,“经纪人哥怎么不告诉我!”
“你经纪人也放假了。”所以行程的事由他代为转告了。
周末不放假的大概也只有赵光义,此人实在精力旺盛,一边在他哥的娱乐公司旗下分社当社长,一边不忘发歌回归,没少被少东家在私底下跟别人嘲笑他是年轻版JYP。
天下敢肆无忌惮开赵PD玩笑的也就他一个练习生,现在练习生出道成了爱豆, 行程也跟着紧锣密鼓地一个接着一个。原本两天的假期变成了一天,但也没办法,做爱豆的没有休息日,17岁的少年付不起巨额违约金,更何况他还要打工赚钱养他江叔。
明天早上保姆车去接你。赵光义把行程的安排得倒是事无巨细。
“哎,我知道了。”
少年叹气一声放下手机,正巧江晏端着做好的菜从厨房出来,方才还围着他转的人一下子精神萎靡,他放下饭,问道:“工作?”
“明天。”少年拿起筷子。
谁不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江晏点了点头,只说,“还想吃什么?”
能称得上美味的食物大概离不开高油高糖,可一切能让人发胖的食物很早之前便从他的食谱里删去。少东家摇摇头只说,没有了没有了,江叔,吃太多明天水肿,赵光义又要骂我猪头了。
这一顿饭吃了从黄昏吃到天黑,五菜一汤被他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饭都是小时候常吃的,只是他现在一年能有一个月在家就不错了,很多东西也自然而然成了奢望。等这顿晚饭终于结束,江晏把浴巾丢到他头上,喊他去洗澡,桌子不用他收拾。
洗漱完的少年贴着面膜滚到江晏的床上,明天要出镜只能晚上紧急护肤,他翘着腿点开wvs营业,一条条回复起粉丝的消息。
其实他并非真的叫少东家,这只是粉丝给他取的外号。去年出道时粉丝扒他身世从内网扒到外网,最后也只找到了早年寒香寻带着一个4岁的小孩上清河一日,还没退圈的江无浪带着他上爸爸去哪儿,镜头之外的少年基本不见踪影,他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也无从得知。而那个对着寒香寻喊寒姨,对江无浪喊江叔,在爸爸去哪儿被鹅追着咬的小孩现在要出道了。
早年寒香寻因为解约一事被前公司绣金楼封杀,索性直接半退圈在清河开起酒厂,销量意外好得离谱。那时少年开玩笑说我寒姨怎么不算一种山东天后呢,只是卖的不是化妆品是酒罢了。在出道纪录片里又直言反正寒姨的酒厂以后也是我的,出不了道就回去给他姨打工。本着跟寒香寻有关就不能放过的原则,这句话被绣金楼揪着不放全网洗黑稿骂他是耀祖,少东家这个颇有戏谑意味的称号也是那时诞生的。
陈年旧事被翻出来,说寒香寻杀夫证道,养的孩子肯定也不是好人。但事实只是男友褚清泉在黄河游泳磕到脑子溺水变成植物人,人在医院躺了几年医药费护工费到现在还是寒香寻掏的。
好在被洗黑稿这事后来被赵光义暗地里压了下去,十年前的综艺视频又被放出来,连小孩因为上房揭瓦抓蝴蝶被他姨打屁股的照片都发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上哪找到的。但爱之深责之切,可见寒香寻有多爱这小孩。互联网没有记忆,黑的被洗成白的,从此黑称变成粉丝脱敏后的溺爱昵称。这个外号也一直被叫到现在,何况寒香寻的酒厂也真的是他的。
虚掩着的门被再次推开,是江晏收拾完进来了。瞧见床上的人也不意外,自顾自掀开被子躺到另一侧。脑袋刚沾上枕头少年立刻如一只树袋熊般缠上来,他笑着说,江叔江叔,你洗完澡啦?
为了护肤他头上还戴着发带,带着小狗耳朵的发带随着动作在发间一晃一晃,像只真狗。
江晏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手指顺势捏了捏发带上的狗耳朵,仿佛真是小孩长出来的。他只问了一句,你明天不是有工作,还不休息?
爱豆再忙也是有私人生活的,少东家哀嚎。他自诩十分有豆德的爱豆,会媚粉爱营业不找嫂子,毕竟他找的是姐夫。大部分同行秉持同性恋是工作,异性恋是生活的原则,但对于他来说同性恋既是生活也是工作。上班时和晋中原麦麸,下班了谈真姐夫。
见江晏没心思接他话茬,少年瘪瘪嘴,揭下脸上的面膜起身去洗脸。等他终于回来,江晏已然一副准备休息的模样。
什么行程?闭目养神的江晏突然问。
嗯?少东家没反应过来。
明天去拍什么,新歌MV?
哦哦!少东家反应过来江晏是在问明天要去干什么,他滚上床拿起手机翻了翻和赵光义工作对接记录,赵PD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专门开了微信号对接工作,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行程记录。
“啊…是综艺,和PDnim去拍超人回来了。”少年解释,那个带小孩的育儿综艺,他和红线上过一次。当时两人大闹现场上蹿下跳,拍摄结束后成功混成了好朋友。
其实他想和江晏一起上综艺。少东家像只小狗一样蹭到江晏胸口,将脑袋枕在他身上一手玩起对方睡衣上的纽扣。此人在娱乐圈消失多年,江晏当时走得干脆,一走了之后竟真的斩断所有联络没再出现过。
他自出生起便由江晏照顾,只可惜江晏不给他讲以前的事。幸而千禧年之后互联网越发发达,江晏和王清还有燕北那点陈年烂谷子在十七年前闹得沸沸扬扬,从天涯闹到微博又传到贴吧,致力于在每一个互联网论坛留下痕迹。他想知道,只需要打开家里的电脑,搜索江晏案终审判决,或者在柜子里找找还有没有当年的判决书。
少东家算了算日子,那是2008年,能在北京奥运会和金融危机之间抢占流量,当真了得。那是江晏最后一次闪耀互联网。
只是闪耀的方式太过特殊,2008年江晏恩师王清意外身亡,江晏被指控谋杀嫌疑挪用养父王清娱乐公司的公款,多项罪名叠加在一起官司打了很久。久到少年小时候都清楚记得自己有段时间不常见到他江叔,本以为是剧组开机,现在想来原来是审判开庭了。
江晏在一次次璀璨开庭路中差点成为初代法制咖,与坐牢惊险擦肩而过。少年记不清案子什么时候结案的,只是有一天江晏突然回来蹲在他面前说,他再也不走了。小小的孩子被江晏抱在怀里,少年唯一的印象就是江叔下巴的胡茬扎得他脖子好疼。从那以后江晏竟真的没再出去过,倒是十六岁以后常年不着家的成了他自己。
十几年间他们都习惯了等待彼此,年幼时他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期待江叔回家,现在成了江晏等待少年在全年无休的行程里挤出几天归家。
只是江晏大概天生与法庭有缘,他的案子是结束了,但安生了没几年他又被卷入前同事田英的谋杀案里,好在这次只是出席当证人。怎么又是谋杀案,陈子奚私底下跟江晏吐槽,原来娱乐圈人均持刀出巡。实际上208才是高危职业,毕竟他也是个在剧组被捅过一刀的主。
一想到周围人基本都被坑害过,饶是陈子奚忍不住暂时抛弃三十多年没崩过的人设爆起粗口,这绣金楼到底是娱乐公司还是他妈的黑社会,扫黑除恶把他们给忘了?
所以谁能想到江晏时隔十几年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还是因为打官司。田英一场官司打了三年,搞得江晏开庭比开火做饭更熟悉,闭着眼都能走上去法院的路。
有时庭审结束还能顺带接放学的少年,走出法院时田英问用不用顺路送他回去,江晏直说不了不了,他赶着去接小孩放学。下一秒便钻进他的大G里扬长而去,徒留田英在风中凌乱。
13岁的少年不懂什么是奔驰大G,他只觉得江叔一辆车开了很多年,又没有工作每天闲赋在家,老家是清河农村自建房的叔侄俩经济状况大抵是不太好,所以出生在山河四省的少东家决定早早辍学打工赚钱养他江叔。
只可惜少东家没见过江晏几张银行卡里的余额,早年拍戏赚的片酬广告费代言费再加之前打赢官司后得到的赔偿金,大概是够他花到下辈子了。
千禧年前后江晏红火时正值武侠片最后的辉煌,从藏龙卧虎到神雕侠侣,江湖上快意恩仇的江大侠当真成了一代人心中武侠片的经典。就连他的退场也如古龙或金庸小说里的侠客一般传奇,江湖大侠了结恩怨转身离开江湖,江晏洗清所有罪名为自己和恩师正名后也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归隐农村当起全职养父。故事里的大侠大多抱得美人归,而江晏抱着一个哇哇大叫的孩子。
武打片在江晏脸上留下一道又一道不可挽回的疤痕,19岁的江晏可以中二地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那些疤痕放在其他演员脸上叫破相,放在江晏身上反倒叫他真的更有一丝“江湖味”,成为一种独特象征。所以即便现在医美行业如日中天,他脸上的疤早已可以通过科技彻底消除,但很多时候已经没了必要。
少年大概没有认真想过,如果家里没钱,那为什么江晏从来没缺过他的吃穿用度。可能他只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是江叔对他太好了,拍神雕侠侣时在戏里说“管他这天下是大宋还是大金的,都和我们毫无关系。”的大侠,戏外却能跟同组的演员陈子奚一起把骚扰女同事的工作人员揍一顿。
这样的人,大抵对孩子也不会太差。
小狗脑袋在胸口蹭得人心痒痒,最近少年的头发又长了不少,他正在为下一次回归留头发,稍长的发梢落到江晏颈肩,如狗尾巴般一甩一甩地扫过人的皮肉。
吃饱喝足后人难免想点别的,少东家懒懒地趴在江晏胸口,像一只食髓知味的小狗。粉丝说他是六代男爱豆第一狗塑,是六狗一。他或许真的是只狗,记得所有人的好,江晏和寒香寻的养育之恩,还有每次闯祸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的PDnim,从出道前一直等待接生他的粉丝们。
江叔…熟读表情管理课的少年把媚粉那套全然使在江晏身上,狗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对方。
江晏无奈说,你明天还要上镜,不能留痕。等你回来。
88系男演员现在都在风口浪尖上。他早就不干这行,可每次出现新的法制咖总要把他也一起带上。虽然大部分是拉他做对照组,顺便夸他是真男人,恩师去世身负罪名还在忍辱负重抚养恩师的孩子。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晏还不想变成第二个因为炼铜癖被抓进去的88年生男演员。
小狗又埋在他胸口哼哼唧唧,可是我再放长假就等过年了啊。少东家掰着手指数下半年的行程——正规专回归、打歌舞台、港澳巡演之后又是日巡。这一忙就到了年底,而年底还有好几个年末舞台等着他参加。赵光义不做人,死亡行程安排得能把人累死。谁让他当年被赵大哥一眼相中塞给分社当练习生,现在他真的成了赵光义的摇钱树。
好吧。大抵江晏也觉得下次分别的时间有些太长了,时至今日他终于稍有体会小时候的少年是以何种心境等待他回家,也终而在少年契而不舍的劝说中让步。他抬手握住少年的脖颈将人拉到面前,低头吻住对方的嘴唇。
就一次。江晏妥协道,一手托出少年的屁股。
为了早起上班少东家睡前特意定了闹钟,只可惜闹铃没把他吵醒,倒是先把身旁的江晏叫醒了。在奔四之际他醒得越来越早,但更多时候是睡不着觉。于是清醒过来的江晏翻身推了推身边的少年,“起床了。”
半梦半醒的少年被人哄了很久终于肯起床,拿起手机发现赵光义已经给他打了五个电话,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催促他赶紧上工,保姆车已经在等候他的大驾光临。
少东家匆匆收拾了一把自己,反正等下到了造型室还要被折腾一番。江晏跟着人把他送到楼下,像每一个送孩子上大学远行的家长,一手替他拉着巨大的行李箱一边不忘叮嘱他注意安全。
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有空回来,少年心里明白对方多少也有些不舍,即便知道自己身边有很多staff跟着,但还是忍不住说几句。他乐得听江晏的嘱咐,还有微信上发来的消息,隔着硬邦邦的屏幕和隐藏在冰冷文字下的是一个人浓厚的感情。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江叔,我走啦。”保姆车在不远处停着等他上车,他们住的小区私密性不低,更不会有什么外人混进来,少东家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转过身踮脚环住江晏的脖子,撅着嘴跟他索吻。
“去吧。”江晏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得偿所愿的少东家磨磨蹭蹭还在江晏嘴角留下痕迹,等他终于肯撒手,一只手摸上行李箱的拉杆准备离开时,保姆车不知何时已经开到了楼下。
贴着防窥膜的车窗被里面的人摇下来,少东家看向车内的人,“PDnim?”
哦,现在应该叫赵光义的艺名晋中原了。少东家忽然想起来,他和晋中原一起上节目,两人今天自然要一同出行。赵光义当真是一个演技了得的艺人兼老板,用晋中原那套完美人设骗了多少观众,也只有跟他共事过的自己才知道赵光义此人实际很会压榨员工,恶劣得很。
“还不走吗?和化妆室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赵光义坐在车里看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微笑。耐心看起来要被卿卿我我的少年消磨殆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