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睁开眼睛之前，朔间凛月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原定的直播时间。
现在着急也无济于事，总之先去整理一下个人状态。等他端着三明治出现在隔音室门外，至少能保证自己清醒到不会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隔音室的门没关。隐约的说话声从中传来，柔美但并不娇俏，温和柔软得像块浸了酒液的海绵蛋糕，送到唇边还能尝到深浓的樱桃果酱。
他推开门。远远看去，其中一块宽阔的主屏幕还保持着休眠，另一块上却色彩缤纷，不断有字符流过，交织成热热闹闹的欢快景色。
不用走近看，都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
要么打招呼，要么求唱歌，要么问他这个主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现，是不是还活着。
代弟上工的朔间零看着弹幕，露出思索的神情：“不太好说，他昨晚太累了。”
弹幕停滞一瞬，接着被各种问号和无意义字符刷满。有人大呼这是我们能听的吗，有人吐槽倒是希望讲点非全年龄的可惜没有，更有人嚷嚷嫂子伤透了我这个单身人士的心，希望能唱首歌舒缓一下大家悲哀的心情。
朔间零显然玩得很开心，扶着麦克风就笑了起来：“的确不应该这么说。否则大家都要知道亲爱的尼～酱昨晚通宵打游戏，还在关卡前死磕全收集的完美进度了。太过用功的代价，就是今天起不来——我也不忍心叫醒他呢♪”
弹幕乱码的频率再次变高。
「就知道嫂子是故意的www」
「一时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心」
「口说无凭，通关录像呢？不要忘记更新作品区啊」
「呜呜，嫂子不舍得叫主播起床，她心里有主播；嫂子特意准时开播和我们聊天，她心里有我」
「我也想要这样的女朋友ToT」
「什么时候结婚，我先随5日元」
「叫主播“哥哥”也好甜，我又能相信爱情了」
「往好了想，这可能只是在叫主播的昵称，取了网名最后一个字符的音，2（に）……」
「我不管，我偏要相信」
“我说，”朔间凛月放下盘子，不轻不重地推了下朔间零的肩膀，“这里是游戏直播区，不是深夜谈心室。你好歹玩点什么游戏，不要纯聊天。”
朔间零顺势被推得往旁边滑开了点，给凛月留出空位，眼含笑意地仰头看他：“毕竟人家的技术力实在太差，贸贸然打游戏，把你的招牌砸掉可怎么办，尼～酱。”
朔间凛月一个激灵：“说过多少次了，别这么叫我。”
“呜呜，为什么，亲爱的，小凛（Rin）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
说话的同时，朔间零还捧住了领口装饰般的变声器，女声戚戚，语调动情地叹息道：“明明说好了会永远爱小凛……”
朔间凛月：“……”
好想把这人丢出去，或者关麦骂两句。可惜都很麻烦，还会有引起直播间粉丝追究到底的风险……
哥哥本身就是个大麻烦，还每时每刻都在创造更多新的麻烦。
他扭过脸，无言地打开电脑，甚至懒得检查直播参数，径直打开了前不久刚出的新游戏：“大家下午好，这里是Sl22。抱歉晚了点，十五点开直播果然还是太早了。”
「你甚至不愿多看我们一眼！」
「你看我们在乎你迟到的事嘛」
「十五点对你来说的确和凌晨三点没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凌晨三点看到主播的概率要大很多」
「快安慰安慰嫂子！明明说好了会永远爱她的！」
「当初S大还说好了会永远爱Knights的王呢，结果雷欧大人不过拿了件比较奇异的沙滩服说团建的时候穿，他就表示要拥立红O大人做新主」
「那是比较奇异吗，那是奇异这一概念的具现化吧」
「最值得吐槽的难道不是这点：小鸟大人不拒绝也就算了，怎么泉大人也没当场翻脸」
朔间零憋不住地轻笑了一声，屈指轻轻敲了敲放弹幕的屏幕边缘，故意道：“亲爱的设置游戏没空看弹幕，用不用我帮忙传达两条？”
弹幕风向立时改变，充满了游戏名台词和改编玩梗。
「请念我！“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我我我：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带上小凛吧！」
「皮卡尼，就决定是你了！」
「Objection!」
「如果有结婚的机会，一定要牢牢抓住不要放手！」
朔间凛月才刚将虚拟形象丢上屏幕而已，他们已经上酒桌了般闹过三轮：“也不用在游戏都还没开始的时候玩得这么开心吧。”
“开心分明是好事？”朔间零笑着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朝用来捕捉动态的摄像头眨了眨眼，“假如能让喜欢你的人，不仅可以从游戏和你，也可以从我身上获得快乐，我也会很高兴的哦？不用把游戏和现实分得那么清。”
这就是偶像的职业习惯吗，朔间凛月斜眼乜他。
朔间零神情雀跃，笑得非常开心：是兄长的爱哦爱♪
他们两个靠得太近，面容骨相又过于相似，动捕摄像头因此陷入了错乱，让屏幕下方刚刚出现的小熊形状史莱姆化成了一滩不明液体。
网络那端，看直播的老观众们见怪不怪：「kuma又变回本体了，这对情侣又背着我们亲热。」
「什么时候背着我们了，分明光明正大的，正在直播的」
「我敢打赌融化前那个眼神是来自嫂子，咱S先生飞不出如此流光溢彩的眼神」
「也没有吧，上次打《小耳环》的时候，主播就因为喜欢剧情笑得非常开心，说笑的时候也有wink」
「什么，我竟错过！」
朔间凛月推开哥哥的脸，没什么说服力地斥了一句：“专注游戏。”
“那就带人家一起玩嘛～”朔间零不仅仅只依靠变声器，就成为了“主播那名叫小凛的可爱女友”，实际从自称到语气，他都一并改得地动山摇，“难得今天有空，本来想约你一起出门观鸟的。”
“现在不用出门，就能观赏到你这只差不多吵的，”朔间凛月毒辣地点评道，“你也刚结束大项工作没多久，不如去休息。”
“和你一起玩游戏就是休息？”
“……上次因为带你，在同一个BOSS那里死了六次。”
“那之后我认真练过了，非常刻苦，工作之后也抽时间熬夜看攻略，还和小狗一起……”
朔间凛月：“…………禁止卖惨，我又没要求你这么干。”
「叹为观止，这也能拒绝，主播郎心似铁」
「让她玩让她玩让她玩求求你了一起玩」
「《魔王传说》的多人模式也不是很难吧，会平衡等级，而且我们《魔王》不是小魔王吃吃喝喝的散步游戏吗，游戏里约会也不碍我们事」
「虽然，但是，散步的那位职业是骑士，不是魔王」
「？那为什么叫魔王传说」
「嫂子都练了！给她一个表现机会吧！！」
「功利性不要那么强，BOSS打不过去有什么关系，游戏最重要的是快乐！」
朔间凛月瞄了一眼乱舞的弹幕，抽了抽嘴角。
你们倒是看得快乐，他上次带着手柄按键都认不全的朔间零到处逃窜得身心俱疲。下播的时候还记忆犹新，只觉得亲自上去打架，都不会如此折腾。
“真想看，不如我换个对战类游戏。”朔间凛月幽幽静静地说道。
“难道要换成之前那款《魔法偶像大乱斗》么，”朔间零的语气也幽幽的，但主要是幽怨，“我都输到想哭了，亲爱的也不肯相让。”
“都告诉过你，以你贫瘠的游戏经历玩不来了。”
“因为我的对手是亲爱的，才造成如此惨剧吧。”
“倒也的确。下次可以去虐你的同事，从和你水平差不多的菜鸡身上获得快感。不如就找你的某位室友好了，无论哪个都不会气哭。”
弹幕：「…………」
「嫂子真是真爱啊……」
「心情复杂，又想说感天动地，又想说不行我上……」
「咳咳，S哥还是宠嫂子的，这不是没换游戏并连了手柄」
「嫂子虽说自己练过了，但等级装备还是和以前一样又低又白，毫无变化啊噗……」
「这个等级也算正常吧？是主播大人等级超越平均线有点多，才造成了如此悬殊的差距」
「怪的等级也上升了，不愧是S大人，竟还能分神关照嫂子」
「笑死，嫂子自觉地躲到树后去了，这几步看起来就进步很多」
「等等嫂子你去哪」
「……诶？这里什么时候有个山洞？昨天看另个主播打游戏的时候没有啊？」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个出场方式……」
「啊啊嫂子快跑！这绝对是发布会提到过的隐藏设定，那个随时会移动的魔界裂隙啊啊啊！！」
「是隐藏！」
「为什么要跑？这还是所有主播里第一个开出来的吧？」
「难道开启条件就是组队？」
「而且也跑不掉了，环境和BGM都变了」
「这个BOSS是特殊魔界生物吗，长得好好看！他还有条龙！！」
「哇，他说话了，也好好听～」
「嫂子的运气可真好啊～」
「主播的运气是不是有点差……」
「感觉要死……」
朔间凛月也很想问。
他眼睁睁看着游戏里的自己刚把小野猪们收拾了一半，身边眼前就被浓浓黑雾吞没。等到“他”再次睁眼，原本的蓝天绿树已全部消失，只留下连绵的群山，与洞穴般昏暗的地貌。
天空灰暗无色，脚下怪石嶙峋，咆哮的黑雾交织翻腾，苍白的少年斜斜倚靠着狰狞的龙角，半躺半坐，黑发几与龙鳞融为一体，似乎根本打不起精神，全靠身下的黑龙支撑身体。
但也说不清是谁在支撑着谁。
当他和那条黑龙同步睁开双眼，龙目与人瞳都是一样鲜红刺目，站在下方，能感受到密不可分纠缠不清的双重压迫，如血染的灼烈日光。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其它时间线的我，”他抬起手，懒懒打了个哈欠，轻笑道，“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留下来帮助我吧？”
朔间凛月操控的角色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按住身侧的剑柄。朔间零操控的角色机灵地靠到了他身侧，望向敌人的目光里，却又有着藏不住的好奇思考。
朔间零也很好奇：“其它时间线？还有这种设定？这位反派先生好像和Oath君也长得很像。”
Oath就是本作主角，被认作魔王的那位骑士。
朔间凛月一直盯着那条巨大却不减精致的黑龙看，神情颇为沉凝：“……先别关注那些了，你带了多少药物。”
朔间零：“过场动画没法翻包裹……？抱歉没有……你那样的专业性，没能时刻关注包里有什么。”
朔间凛月：“……算了。”
朔间零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绝美动画包藏的无限恶意：“一个人，一条龙，该不会他们两个都是敌人吧。”
“不然那么大一条是专门用来给人做床垫的吗。”朔间凛月冷嘲。
“也不是不行，虽然睡起来不会太舒服。感觉爪心之类的地方，才会是个相对柔软的好床铺……嘶，好长的血条。”
动画结束，两只生物都亮出了代表敌人的鲜红。他们的血条和等级都极其可怕，肉眼看过去几乎给人突破屏幕的感觉。
并且想也知道，必然有二阶段甚至三阶段，属于朔间凛月一对一也得磨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的水平。
而现在他要一对二。虽然有队友，但队友等级个位数，甚至不及黑龙的零头。
朔间凛月深吸一口气，对朔间零只有一个要求：“跑起来，能躲就躲，自己吃药。”
朔间零肃然领命：“绝不会让汝分心。”
弹幕也屏息并热闹地看着他们加入战斗。
「哇哇哇，厉害了，嫂子这个走位是真的苦练过」
「犹记曾经，嫂子被打得滚来滚去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不知道练了多久，竟然躲过去了！那个范围AOE我都以为没救了！」
「这可是初见啊失败也不妨碍……」
「说不定，说不定」
「呃，估计没法说不定。单人伤害实在不足……这BOSS竟然会自动回血，是人吗」
「显然不是啊，这位就是魔王吧，那条龙怕不是他的分身」
「认真听台词啊各位，黑龙是独立的，还是哥哥，黑化Oath君是弟弟」
「正常的Oath君好像没有哥哥？」
「目前剧情没听说过，只有会被他叫哥的前辈，比如王城的青哥」
「嘶我现在也插卡带看看去……」
「那种梗也很流行吧，双胞胎意味着不祥，必须送走一个」
「所以白Oath君现在正在被异世界自己和哥哥家暴？好惨」
「Oath君惨不惨我不知道，但战斗结果快出来了，我觉得嫂子要被家暴……」
正如弹幕所讨论的那样，朔间凛月纵然技术高超，几无失误，但凭他身单力薄的伤害，实在难以一口气打下对面两个会回血的敌方。
他磨了半天，也只观察出了部分机制，比如血掉得特别快时，黑龙会优先保自己弟弟的血条。以及，虽然不太明显，但黑化Oath君似乎也给哥哥加过状态。
朔间凛月推测，如果不同时把他们两个一起干掉，就算磨死一个，另一个也会狂暴，说不定还是必死结局。
他在这里研究分析，打得颇为保守。对面的敌人却像是看破了什么，忽然停了停狂风暴雨的攻势，在强制过场动画里露出了幽微的笑容：“只有你一个人在战斗么……真可怜。”
朔间凛月：？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朔间零就不干了：“哪里可怜了，我分明也在。”
黑化Oath当然不会听到他在说什么：“忘记了自己的哥哥，恐怕连哥哥也忘记了你……呵呵，也许这就是行走在阳光之下的代价。”
亲哥朔间零：“没忘唔！”
朔间凛月干脆双手离开手柄，捂住了他的嘴，免得他在这里过于代入地和游戏角色吵架。
黑化Oath：“真没意思。我也累了，不想再和无知的笨蛋玩耍下去。现在就把你们处理掉……”
朔间凛月无动于衷地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来这个BOSS还有隐藏的限时设定，指定时间没有打倒，就会宣判战斗失败。
暗雾迷离，再次包裹了无法动作的游戏角色。画面陷入一片漆黑之前，有隐隐的人语声穿透了层层晦暗，似乎也能看到一双白皙的手编织着法阵，优雅如同抚弄琴键。
“我有点想王都的果球了……看什么看？”
画面重现，朔间凛月操控的角色扑倒在了明丽的草原。
朔间零和他躺在一起，任由野猪静静从他们身边走过。
朔间零迟疑着提出建议：“再来一次？”
“算了。”
不知为何，朔间凛月并不想短时间见到对方第二次，当然，也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去了也不可能打过，我对盲目送死不感兴趣。”
《魔王传说》的开放度很高，做菜跑腿看风景怎么玩都行，并没必要和一个意外乱入的BOSS死磕。他有自己的进度规划——
“咦，又是你们，”黑化Oath这次换了个姿势，趴在黑龙身上，看着他们直打哈欠，“真的不考虑留下？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可以先把身边那家伙丢在我这里……”
朔间零微微倒吸一口冷气：“他竟然想分开我们，好恶毒，我宁死不屈。”
巧合一般，那条黑龙也发出了不太赞成的低鸣，听来奇异地像呜咽。
朔间凛月平静地松开了一点手柄：“嗯，你的确很快就要死了。”
无论游戏还是哥哥，都好生不讨喜。
第二次隐藏BOSS战在一片人民群众的欢乐海洋中宣告结束。朔间凛月又尝试了几次，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隐藏的触发方式，与朔间零目前的状态脱不开关系。
朔间零用眼角打量弟弟，也看不出凛月到底生没生气，摇着推杆转了两圈，小心翼翼建议：“换成《魔法偶像大乱斗》出出气？”
朔间凛月平心静气，甚至笑了一声：“出谁的气？我看起来很像会迁怒的人么。”
朔间零：“当然不是？”
朔间凛月：“那你还在等什么，把卡带递给我。”
不迁怒，但可以殴打罪魁祸首。
朔间零：“……”
《魔法偶像大乱斗》，是一款真人建模、打斗真实，引擎强大的格斗对战游戏。整款游戏围绕“青春、偶像、魔法少女但12+”展开，讲述在充斥着魔法少女的梦〇咲学院，因为学院即将倒闭，少女们勇敢站出，去做偶像的故事——
「这个设定真的看一次想吐槽一次，反了吧」
「偶像去做魔法少女也很奇怪吧，又没有人给魔法少女发工资」
「好真实，魔法学院倒闭竟是因为缺钱」
「咦，主播竟然选择了真帆？虽然论坛上的大家都说她很强，但我只感受到了难用……」
「没办法，真帆的强建立在精密的计算和繁复的连招上，我随机匹配到过用真帆的大佬，全程被火力压制只能在地上乱爬」
「看得出，嫂子在很努力爬得优雅……」
「嫂子选的这位黑发美女本身的气质也很不错」
「据说这款游戏的动作捕捉，很多角色找的是现役偶像委托制作，所以看起来异常有打击感」
「？不应该是异常赏心悦目？」
「两个都没耽误，赏心悦目地斗殴」
「家暴，果然还是发生了……」
「哇，刚刚那次的进攻和防守好炫，嫂子进步好快」
「大抵是在主播的重压下磨练起来的」
「主播也越打越凶了，看kuma君奇妙咧开的嘴角就知道他心情好起来了」
「可怕，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家暴啊」
朔间零如果现在有空闲看向弹幕，一定会哭唧唧地表达认同：就是家暴！
他现在操控的角色，当初就是找他完成的动捕……凛月根本就是在把角色当他打！
纵然努力挣扎，也逃不过凛月掌心。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仰躺在地，被“真帆”一脚踩上肩膀，朔间零松开手柄，略带忧愁地叹了口气。
“怎么。”朔间凛月直觉对方不会说什么好话，但还是问出了口。
“突然发现偶尔把游戏和现实区分清楚也不错，“他柔弱地说，”这样就不用担心哪天被尼酱家暴了。“
朔间凛月选择暂时关闭麦克风，并给了他肚子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