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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间先生。”
一道幽幽的声音将他自心不在焉的沉思中惊醒，温和但充满责备：“就算你是级长，也是斯莱特林的级长，不应该一直待在这里。还是你饿了，想要去厨房？”
“抱歉，胖修士，”他暂时搁置了原本的打算，回转过来，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我并不饿。”
“那你站在这儿做什么？”他和其它来凑热闹的画像一起审视着眼前的人。胖修士并不想对他太严厉，毕竟他曾为霍格沃茨争取到极大的荣誉，但一想到最近的流言……
“我来找我亲爱的弟弟，凛月。我听说他病了，写信也不回……所以想来看看。”
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这样的神情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张脸上，哪怕忧愁与悲伤犹如面纱上镶嵌的珍珠，花瓣上凝聚的夜露，只为神秘增色，但看见他散发出这样的气质，还是会让人感同身受般心碎。
“你可别想欺骗我们，”不知何时过来串门的卡多根爵士嚷嚷道，“我们都听说了你卑劣的言行。”
“别这么说，”有画像悄声责备他，“那还只是流言。”
“无风不起浪，流言八成都是真相，”也有鬼魂对此持反对意见，“我们是学校里知道最多的人。”
“想想凛月那孩子的态度，对他哥哥如此冷淡，这还不够证明一切？他可是会问画像要不要吃零食的好学生。”
“我还见过他们前后脚走进同一间空教室，很久都没出来。”
“有时还能听到哭声，多么让人心碎。”
“对，对。卑鄙的斯莱特林。”
“尼克，你这样说就太过分了，这和学院无关。”
“噢，我可不这么想。”
聚集来的幽灵与物件越来越多，连雕像也好奇地抻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但朔间零既不反驳，也不辩解。他静静地望着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门口的那堆木桶，好像希望自己已经钻进了底盖，或是有谁从那里冒出头来。
但那里一直静悄悄的。
最后还是心软的胖修士飘到他身边，叹息着催促道：“无论什么原因，现在都太晚了，你该回宿舍去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那可能会对你造成一定影响。”
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入口都在地下，但很可惜他们并不相通，更不相像。赫奇帕奇的休息室和宿舍总能迎接到热烈的太阳，凌晨四五点就有日出将近的亮堂，而斯莱特林则无时无刻不沉在幽暗的湖底，隔绝了大部分灼烈的日光。
朔间零收回视线，轻声向他确认：“凛月没有生病，对么？”
胖修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这个嘛……”
“笨蛋，当然没有，昨天我亲眼看到他偷偷溜进厨房，胃口好得很，”维奥莱特女士插嘴道，“他就是不想见你。”
“感谢您的告知，好心的维奥莱特女士。”他看向说话的画像，笑容恢复了些真挚。虽然猜到了弟弟只是装病，但看到确切证据，朔间零还是情不自禁松了口气，也有心情思考别的问题，“因为那些流言么？我还没来得及去查，究竟从谁那里……”
“是皮皮鬼，”尼克嘟囔，“他看见了，然后到处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
胖修士悄悄推了他一把，不想让他多说，旁边的维奥莱特的语气就不那么客气了。她偏爱这些流言闲话，何况对象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我看不是来不及，是你不想。你排斥那个自己早就知道的答案，他都那么害怕你了……”
“害怕……我？”
礼貌的温和消失了。朔间零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和旁边的幽灵差不多惨白。
趴在床上看书的朔间凛月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呜哇，你还好吗？真的不用去医疗翼？”正在写信的影片美伽担忧地探头过来，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过来摸摸他的额头。
“我很好，”朔间凛月提醒他，“小心玛朵老师送你的墨水瓶，它要跑了。”
影片美伽赶紧回头施展石化咒，发觉墨水也被石化了，又手忙脚乱地重复解咒和石化的过程。
玛朵老师真是恶趣味，虽然这样的确很锻炼人。不如做一个会到处洒水喷彩带的闹钟送给真绪好了，他们寝室几乎都用得上。朔间凛月摸着下巴想。
好不容易驯服了墨水瓶，可以继续写下去的影片美伽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呜哇，凛月，你刚刚笑得好像童话里的坏巫师。”
朔间凛月不在意地回答：“毕竟我全家几乎都是斯莱特林，也不排斥使用黑魔法。”
“凛月以后会成为他们的一员吗？”
“谁知道，”他坏心眼地举例，“有一定概率，我会变成抓小美这样的孩子来吃的坏巫师呢。”
“哈哈哈，我觉得不会，”影片美伽晃了晃羽毛笔，“我根本也不好吃啦！”
“这倒也是，但小美很特殊，”朔间凛月撑住下巴，“你说不定是第一个来了赫奇帕奇，还想着要做黑巫师的人呢。”
“我就是对那些怪诞恐怖故事很感兴趣嘛……直到分院之前，我都以为巫师是我在孤儿院时看的故事书里的模样，披着黑黑的袍子，看不清脸，非常可怕地用血和心脏做魔药……”
“不会害怕吗？说不定就作为魔药材料死掉了。”
“不会，而且是师父让我来的！我相信就算被吃，师父也会精心料理，烹饪好再吃掉我——那样我就没有遗憾了！”
“小美真是又厉害又可怕，”朔间凛月合上书，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很可爱哦。”
“也就只有凛月会这么觉得吧，哈哈，赫奇帕奇的大家都不太适应我的爱好的样子。”影片美伽已经封好了信，准备起身去找扇窗户召唤猫头鹰，“凛月要睡了吗？我把蜡烛熄掉。”
“可以熄掉，但我还不打算睡觉……”
“喵呜～”
“啊，南瓜汽水！你回来了呀～”影片美伽顺着声音低头，在晃动的床单下，看到了和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黑猫，“欢迎回来，好乖好乖～”
“喵～”
被称为南瓜汽水的黑猫熟练地溜到影片美伽腿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才一个扭身，跳上朔间凛月的床铺。
朔间凛月瞥了它一眼：“又带奇怪的东西进来。”
“咪？”黑猫抬起后腿，拨了拨被夹在它项圈间，几乎与皮毛融为一体的黑色信封，圆溜溜的猫眼里满是无辜：你不喜欢我就叼去丢掉。
朔间凛月：“……”
他挥舞魔杖，单独飘起信封，甩手把它丢进抽屉，就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上了眼睛：“我改主意了，现在就睡。”
影片美伽：“诶？凛月刚刚不是说身体好多了吗？如果还是没力气，我可以代劳回信？”
和影片美伽解释自己“根本没生病都是靠魔药开请假条”有点复杂，而且也无法回答他为何不回朔间零的信。
所以朔间凛月沉默了片刻，选择了再撒个善意的谎言：“因为看到哥哥的信我就头晕，恶心，忽冷忽热，四肢发抖，重新不舒服起来了。”
影片美伽呆呆地望着他，片刻，缓缓睁大了那双异色的眼眸。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会儿，朔间凛月十分好奇影片美伽的思路会歪到哪里。
但他也委实没想到，自己会从影片美伽口中听到“原来大家说朔间学长——这样欺负人也太坏了我是不是不应该继续叫他学长——私底下霸凌你的事，竟然是真的”这样的言论。
朔间零霸凌他？第一个这么认为的是哪个天才，眼疾比小美更严重，至少小美只是夜盲，不是真瞎。
听起来还是全学院乃至全学校流通的传言。不会是朔间零骗自己出去见他的新型手段吧。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让影片美伽都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蹲在他床前，斟酌着说：“没有关系的，凛月，就算学长，呃，总之那个坏蛋，很会做表面功夫，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真相，不会再误会你了！”
什么真相……又误会了我什么……
朔间凛月不太想问。他总觉得，一旦因为好奇去探寻某些问题，自己就会像误服了迷乱药一样暴躁。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南瓜汽水都严肃地探出头，盯着他们两个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缓缓说道：“原来被霸凌，在小美看来是这么严重的事。”
被师父吃掉则被划分在不留遗憾类别。这是为什么。
影片美伽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当然，因为那是凛月你最喜欢的人吧？明明知道这点，还借此伤害你，真是太过分了，比其他人的欺侮过分好多。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再睡？我可以去偷偷找一瓶欢欣剂回来！”
蹲在他们旁边的南瓜汽水一脸好像听懂了又没听懂的表情，跟着歪过头，庄重地露出利爪，一副随时要抓谁的脸的姿态。
朔间凛月：“…………”
再说一次，小美真是又厉害又可怕。